第73章 普通熊與山神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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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寬大的木桌上,黑衛門張開翅膀,在木桌面上來回橫跳,踩得木板發出密集的噠噠聲。

  它停住腳步,收攏左翅,抬起右邊翅膀的尖端,鄭重地在有一郎沾著灰塵的肩膀上點了一下。

  接著,它轉過身,用左邊翅膀的尖端在無一郎的肩膀上也敲了一下。

  「嘎。從今天起,你們兩個就是山神大人座下的左右護法。」黑衛門扯著嗓子,在院子裡大聲宣布。

  有一郎和無一郎立刻雙腿併攏,站直身體,雙手貼著大腿兩側的褲縫。

  兩人的薄荷綠色眼眸里閃爍著狂熱。他們抬起下巴,莊重地接受了這個由黑衛門這個山神大人最信任的手下頒布的新頭銜。

  蹲在木桌旁邊的茂和花子一看這陣勢,眼睛頓時亮了起來。兩個小傢伙立刻舉起手,圍在桌邊蹦躂著嚷嚷起來。

  「烏鴉先生!那我們呢?我們呢!」茂踮起腳尖,滿臉期待地指著自己,「我們也想當山神大人的護法!」

  「對呀對呀!我要當給山神大人梳毛的護法!」花子也跟著連連點頭。

  黑衛門被這兩個吵鬧的小傢伙逼得往後退了半步。它用翅膀尖摸了摸自己的鳥喙,裝模作樣地清了清嗓子。

  「嘎!胡鬧!護法可是要在刀光劍影里保護大人的,那是隨便什麼人都能當的嗎!你們兩個小鬼個頭還沒大人的腿高,拿什麼護法!嘎!」

  看著兩個孩子微微癟下去的嘴巴,黑衛門又揚起翅膀:「先把你們手裡的仙貝吃完!乖乖的好好念書認字,多長點個子!等你們長大了,本大爺再考慮給你們在山神廟裡安排個掃地燒火的差事!嘎!」

  聽到未來還有機會,茂和花子立刻收起了失落。他們握緊了小拳頭,對著烏鴉認真地點了點頭,大聲應了一句「好!」。

  旁邊,炭吉咽下了最後一口米飯。

  他看著眼前越來越離譜的場面,打了一個長長的飽嗝。

  炭吉懶洋洋地伸出那隻完好的手。然後用兩根手指往前一湊,精準地捏住了黑衛門那張喋喋不休的嘴巴。

  「吧嗒。」

  一聲清脆的輕響。黑衛門激昂的演講戛然而止。

  上下鳥喙被炭吉捏合在一起。這隻剛才還威風八面的「首席大將」,喉嚨里頓時發出一串滑稽的「咕唔咕唔」聲。它被捏著嘴巴提在半空中,兩隻翅膀像個漏氣的黑色皮球一樣撲騰亂蹬。

  羽毛打著旋兒掉在木桌上。桌面上幾個空掉的陶土茶杯被翅膀扇出的風帶倒,骨碌碌地滾向桌子邊緣。

  炭吉鬆開爪尖,隨手把這隻聒噪的烏鴉按在腿上,順便揉亂了它頭頂的黑羽毛。

  它轉過腦袋,衝著站在一旁的炭治郎發出一聲無奈的低吼。

  「吼。」(炭治郎,過來幫我翻譯一下。這破鳥越來越沒譜了,再讓它吹下去,明天我就該飛升去高天原當神仙了。)

  炭治郎立刻會意。他把手裡喝了一半的木碗放在桌面上,碗底磕碰出噹啷一聲輕響。他快步走到走廊中間,先是有些侷促地把雙手在市松紋的羽織下擺上擦了兩下,抹掉手心的汗水。

  隨後,他站直身體,對著挺拔站立的時透兄弟鄭重地鞠了一躬。

  「初次見面,我叫灶門炭治郎。」炭治郎直起身,語氣誠懇,目光坦然地看著這對天才劍士,「炭吉大哥平時不能說話,不過我靠著氣味和相處這麼久的默契,大概能猜出它的心思。現在由我來替它轉達吧。」

  聽到這話,有一郎和無一郎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了炭治郎身上。

  兩雙薄荷綠色的眼睛上下打量著這個額頭帶有暗紅色疤痕的少年。

  能聽懂山神大人的心聲?有一郎在心裡暗暗評估,看來這個叫灶門炭治郎的傢伙,在山神大人座下的地位,絕對比那隻黑衛門大將還要高!

  兩人對視一眼,對著炭治郎微微點頭,態度明顯溫和了許多。

  炭吉把一隻熊掌搭在烏鴉的頭頂,嘴裡開始發出一連串無奈的聲音。

  炭治郎專注地聽著,鼻尖微微抽動。

  他臉上的表情慢慢變得有些哭笑不得,轉頭看向有一郎和無一郎。

  「炭吉大哥的意思是……它真的不是什麼神明,只是山里一頭普通的熊。」炭治郎撓了撓臉頰,努力把熊的牢騷翻譯得委婉一些,「它說,它現在只是在我們灶門家混吃混喝的一個普通家庭成員而已,讓你們別聽那隻烏鴉胡說八道。」


  走廊上安靜了兩秒。

  有一郎和無一郎愣住了。兩人轉過頭,面面相覷,眼睛裡寫著明晃晃的疑惑。

  「普通的熊?」無一郎歪了歪腦袋,看著坐在地上剔牙、滿身繃帶的炭吉,小聲嘟囔,「可是……普通的熊怎麼可能打得過那些怪物,還有這怎麼看都不像是普通的熊啊……」

  有一郎也皺著眉頭。他顯然不清楚山神大人為什麼要刻意撇清關係,甚至用「混吃混喝」這種詞來貶低自己。

  不過,短暫的疑惑過後,有一郎和無一郎眼神里的感激依舊沒有半分減退。

  有一郎深吸了一口氣,再次對著炭吉深深鞠了一躬,聲音發顫卻異常堅定:「我們明白了。不過……在那個夜晚,是您拼了命把我們兄弟倆從鬼門關拉回來的。這份恩情,我們絕不會忘。」

  無一郎也跟著用力點頭,小臉繃起認真的神色:「沒錯。不管你說什麼,您永遠是我們兄弟倆最大的恩人。」

  炭吉坐在地板上,看著這對固執的雙胞胎。

  它抬起手,有些頭疼地撓了撓耳朵後方的毛髮,索性放棄了糾正他們的念頭。

  反正只要這倆孩子不再動不動就滑跪上供,也算是個進步了。

  炭吉轉過腦袋,衝著炭治郎低低地喚了一聲。它抬起手,隨意地在半空中劃了個圈,指了指散落在木廊周圍的灶門一家人。

  炭治郎立刻會意。他順著炭吉的動作,向有一郎和無一郎一一介紹起自己的家人。

  「這位是我的母親,葵枝。」

  葵枝端著一個放滿陶土茶杯的木托盤走過來。她將茶杯一杯杯放在桌面上,杯底與木桌發出磕碰聲。她對著時透兄弟露出一個帶著歉意的溫和笑容,眼角漾起細碎的皺紋。

  「這是我的妹妹,禰豆子。」

  禰豆子正跪坐在地板上。她把大家吃空的木碗摞在一起,雙手捧著那一摞發出輕微碰撞聲的木碗。聽到哥哥叫自己的名字,她抬起頭,眼睛彎成了月牙,對著雙胞胎點了點頭。

  「那邊靠著推拉門木框的是竹雄。」

  竹雄雙手抱胸,後背靠在推拉門的木框上。他故意把頭扭向一邊,假裝不在意地盯著地板上的木紋。但他那雙豎起的耳朵和微微前傾的肩膀,卻暴露了他的好奇心。

  「還有你們身邊的花子和茂。」

  花子和茂就蹲在時透兄弟旁邊。兩個小傢伙手裡還拿著咬了一半的仙貝,仰起臉,用清澈的眼睛打量著這對長得一模一樣的雙胞胎哥哥。

  「最後,是家裡最小的弟弟,六太。」

  隨著炭治郎的視線,時透兄弟看到葵枝的腿邊探出了一個毛茸茸的小腦袋。六太剛睡醒不久,他揉著惺忪的眼睛,一隻小手攥著媽媽的和服下擺。

  看著兩個佩戴日輪刀、氣質清冷的陌生哥哥,六太怯生生地瑟縮了一下。他鬆開媽媽的衣角,邁開小短腿吧嗒吧嗒地跑到炭吉身邊,直接一頭扎進灰熊寬厚柔軟的毛髮里,只留給有一郎和無一郎一個圓滾滾的背影。

  炭吉低下頭,用下巴輕輕蹭了蹭六太的頭頂。它喉嚨里發出一陣綿長而輕柔的呼嚕聲。那雙平日裡透著慵懶的熊眼,此刻靜靜地倒映著木廊上這些鮮活的面孔。

  炭治郎側著耳朵,正準備繼續翻譯的聲音突然卡在了嘴裡。

  他愣住了。一股暖流湧上心頭,眼眶在一瞬間泛起溫熱的酸澀。

  他深吸了一口氣,壓下聲音里的顫抖,轉過頭看著時透兄弟。

  「炭吉大哥最後說……雖然它只是一頭熊,但我們,都是它最珍視的家人。」

  伴隨著炭治郎的介紹,灶門一家人紛紛向時透兄弟點頭致意。沒有距離感,沒有敬畏,只有平淡的善意。

  炭吉看著這一幕,滿意地鬆開了捏著烏鴉的熊掌。

  黑衛門如蒙大赦,撲騰著翅膀飛到高處的橫樑上,連連咳嗽了好幾聲。

  炭吉抬起手,用寬大的手掌拍了拍自己滾圓的肚皮,打了個哈欠。

  時透兄弟站在原地,面面相覷。

  他們看看溫柔端茶的葵枝,看看收拾碗筷的禰豆子,再看看那頭拍著肚子打著哈欠的熊先生。這種溫馨普通的家庭氛圍,與他們腦海中那個大殺四方的山神形象產生了反差,弄得兩人一時間手足無措,連手腳都不知道該往哪裡放。

  但在這份手足無措之下,一絲羨慕悄悄爬上了兩人的心頭。


  自從雙親離世後,他們兩兄弟相依為命,每天都在修羅場般的訓練中度過,已經很久沒有感受過這種充滿煙火氣、有人等候一起吃飯的喧鬧了。

  炭吉敏銳地捕捉到了有一郎和無一郎眼中閃過的落寞。它停下揉肚子的動作,衝著炭治郎發出一聲溫和的低吼。

  炭治郎認真聽完,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他轉向時透兄弟,輕聲翻譯:「炭吉大哥說,如果你們不介意的話,以後可以把它當成親大哥一樣看待,灶門家也隨時歡迎你們來蹭飯。」

  聽到這句邀請,有一郎和無一郎的肩膀同時抖了一下。眼底那點落寞瞬間被誠惶誠恐取代。

  「這怎麼行!」有一郎往後退了半步,挺直腰板,板著臉嚴肅地婉拒,「熊先生是我們兄弟一生的恩人。把恩人當大哥來稱呼,這不可行!」

  無一郎也在一旁把頭搖得像撥浪鼓:「哥哥說得對。我們只要能為熊先生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就已經得償所願了,絕對不敢有這種越界的非分之想。」

  看著這對固執的兄弟,炭吉在心裡無奈地嘆了口氣。

  罷了,反正大家以後見面的日子還長,大家慢慢相處吧。

  ……

  飯局徹底散場。

  炭吉拖著沉重的步子,準備挪回病房去補回籠覺。

  走廊的角落裡,時透兄弟並肩坐在木台階上。

  兩人盯著地上的泥土發呆,對剛剛那番「山神其實是普通熊」的宣言感到一絲的迷茫。

  就在這時,一陣輕微的撲騰聲從頭頂傳來。

  黑衛門鬼鬼祟祟地從房檐上滑翔下來。它精準地落在兩人中間的木欄杆上。

  它左右看了看,確認那頭可怕的熊不在附近後,壓低了嗓子,神秘兮兮地湊近兩人。

  「嘎。你們兩個傻小子,大人說什麼你們就信什麼。」

  黑衛門在欄杆上來回走了兩步。

  「神明行走人間,現在又是神力受損的虛弱期,能到處張揚嗎?」黑衛門用翅膀重重地拍了一下木欄杆,「嘎。這叫低調。偽裝成混吃混喝的普通熊,是為了避開那些潛伏在暗處的大反派。大人受了這麼重的傷,難道還要到處跟人宣揚自己是神仙嗎?灶門一家都是普通人類,大人這是為了保護他們。」

  它停下腳步,轉過身,用黑色的翅膀尖分別戳了一下有一郎和無一郎的胳膊。

  「你們自己動腦子想想。自從遇見大人,你們的命運難道沒有被改變嗎?」黑衛門的聲音里透著一股蠱惑的味道,「你們在那場襲擊里活下來了,現在還加入了鬼殺隊,甚至馬上要當上柱了。這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發展。如果它只是一頭普通的熊,憑什麼能擋住那麼可怕的怪物,憑什麼能給你們帶來這些庇佑?」

  這一番話,瞬間劈開了時透兄弟腦海里的迷霧。

  對啊!有道理啊!

  那些溫馨的假象,全都是大人為了保護凡人做出的犧牲。

  兄弟倆眼裡的迷茫徹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比之前更加明亮的光芒。

  原來山神大人是為了保護大家,為了不連累灶門一家,才故意委屈自己,裝成一個混吃混喝的普通熊。

  黑衛門看著火候到了,得意地揚起腦袋。

  「嘎。明面上,大人是灶門家的普通熊。但私底下,本大爺決定建立一個極其隱秘的山神教。」黑衛門伸出翅膀,再次拍了拍兩人的肩膀,「你們倆,依舊是本教無可替代的左右護法。我們的任務,就是在暗中替大人掃清一切障礙,絕不能讓大人再受一點委屈。」

  有一郎和無一郎沒有任何猶豫,兩人挺直脊背,重重地點了一下頭。他們的眼神變得無比堅定。

  一個將在未來對整個日本的信仰體系產生深遠影響的隱秘教派,就這樣在蝶屋走廊的角落裡,伴隨著幾聲烏鴉的低鳴,悄然成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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