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姍姍來遲的山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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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實彌站在一地狼藉中央,手裡只剩下半截刀柄。

  他慢慢平復著呼吸,眼底的狂熱逐漸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對這對雙胞胎實力的認同。

  「嘁。」

  實彌隨手將那截殘破的刀柄扔在地上。他轉過頭,看著同樣喘著粗氣、握著斷刀的雙胞胎。

  「算你們合格了。」實彌用手背蹭了一下嘴角的汗水,「力道和配合都不錯,難怪能砍下十二鬼月的腦袋。時透兄弟是吧,我收回之前的話。你們有資格在這修羅場裡活下去。」

  聽到這句話,有一郎緊繃的肩膀微微放鬆了一些。他冷哼了一聲,但眼底少了一絲敵意。

  無一郎也垂下手臂,平靜地將斷刀扔在一旁。

  不遠處,炭治郎雙臂交叉,擋在禰豆子身前。幾塊飛濺的碎木頭砸在他的袖口上,順著布料滑落。確認不再有碎屑飛濺後,他立馬轉頭緊張地查看妹妹有沒有受傷。

  走廊邊緣傳來木輪子碾過地板的嘎吱聲。

  蝴蝶忍推著木製輪椅停在台階上方。輪椅上坐著披著粉色羽織的香奈惠。

  忍的額頭繃起幾根清晰的青筋,雙手端著一個裝滿紗布和藥瓶的金屬醫療托盤。她的手指扣住托盤邊緣,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明眼人都看得出來,蝴蝶忍此時正處於爆發的邊緣。

  但礙於姐姐在場,忍緊緊閉著嘴,只是用冰冷的目光在院子裡那三個破壞分子身上掃來掃去。

  香奈惠抬起手,溫柔地放在忍的手背上,用手指輕輕拍了兩下。

  「哎呀,今天的院子真是熱鬧呢。」香奈惠微笑著開口。

  剛才還火力全開的實彌,身體僵了一下。

  他轉過身,對上香奈惠那雙帶著笑意的紫紅色眼眸。

  他彆扭地挪開視線,手在後腦勺上胡亂抓了兩把。

  「咳……那個……香奈惠。我只是稍微試探了一下他們的底子,一時沒收住力氣。」實彌低下頭,像個做錯事的少年般生硬地道歉,「弄亂了院子,抱歉。」

  時透兄弟也立刻轉過身。面對這位受人尊敬的花柱,兩人同時彎下腰,規規矩矩地鞠了一躬。

  「給蝶屋添麻煩了,抱歉。」有一郎低聲說道。

  香奈惠輕輕嘆了口氣,目光里沒有責怪的意思。她轉動輪椅的推環,向前挪了半寸。她轉頭看向縮在角落裡的灶門兄妹。

  「炭治郎,禰豆子,你們沒有被木屑傷到吧?」她的聲音柔和。

  炭治郎趕緊拍打掉肩膀和膝蓋上的木頭渣子,連連擺手。他拉著禰豆子往前走了兩步,向香奈惠展示自己完好無損的衣服:「我們沒事!香奈惠大人,大家都沒受傷!」

  站在院子中央的有一郎深吸了一口氣。

  他沒有去管腳邊的碎木塊,而是面對著坐在輪椅上的香奈惠,鄭重地彎下腰。

  「香奈惠大人,請恕我們失禮。」有一郎的眉頭緊皺著,帶著難以掩飾的焦急,「隱的隊員傳信說,救了您的那頭熊受了重傷。那頭熊……就是同樣救過我們兄弟倆的山神大人。我們這次趕來,就是想確認他的傷勢。請問,他現在在哪裡?」

  無一郎也走上前,跟在哥哥身邊鞠了一躬,眼裡透著濃濃的擔憂。

  「我們真的很擔心他的情況,請告訴我們吧。」無一郎輕聲補充道。

  實彌站在一旁,看著時透兄弟倆和剛剛截然不同的態度,也沉默下來。

  香奈惠看著這對兄弟,眼底泛起溫柔的笑意。她剛張開嘴準備回答,後院的長廊拐角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摩擦聲。

  厚重的木門被人推開了。

  炭吉頂著一頭亂糟糟的毛,外面纏著厚厚的一層白色繃帶。

  因為剛睡醒腦子還不清醒,出門時沒注意,受傷的左臂不小心磕在了門框上。

  炭吉疼得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停下腳步,抬起完好的右手,用手指按著自己的眉心用力揉了兩下。

  那雙原本炯炯有神的眼睛此刻半睜半閉,滿臉都是沒睡醒的茫然。

  他吸了吸鼻子,肚子十分配合地發出一陣明顯的咕嚕聲。

  「吼。」(蝴蝶忍~飯做好了沒有,我好餓~被餓醒了。)

  他頭頂那撮亂毛里突然鑽出一顆黑色的鳥頭。


  黑衛門舒舒服服地窩在熊腦袋上,理直氣壯地扯著嗓子。

  「嘎!嘎!肚子餓了!蝴蝶忍!飯做好了沒有!我家老大餓醒了!嘎!」

  炭吉打了個大大的哈欠,拖著沉重的步子踏進前院。他的視線在一地碎木頭和呆立的眾人身上掃過,根本沒弄明白這裡的氣氛為什麼這麼僵硬。

  就在炭吉出現的這一個瞬間,有一郎和無一郎轉過了頭。

  有一郎瞪大了眼睛。他拔腿往前沖,嫌擋在路線上的實彌礙事,直接抬起雙手推在實彌的後腰上。

  實彌毫無防備,被這突如其來的一推弄得踉蹌了半步,險些撞上旁邊的木樁。

  然而有一郎連看都沒看他一眼。

  他一路衝到距離炭吉還有兩步遠的地方,猛地剎住腳步。那雙原本寫滿桀驁不馴的眼睛裡,此刻盈滿了明亮的光彩。

  他挺直脊背,對著炭吉就是一個標準的九十度大鞠躬:

  「山神大人!真的是您!我就知道您不會有事的!」

  「您又為了救人把自己弄成這樣。這裡是鬼殺隊最好的蝶屋,您安心養傷,不管需要什麼罕見的藥材,我們兄弟倆都會去給您找來。」

  窩在炭吉頭頂的黑衛門被這個突然衝過來的人類嚇了一跳,脖子上的羽毛猛地豎了起來。它剛準備扯著嗓子罵人,就聽見他嘴裡虔誠地喊著「山神大人」。

  黑衛門的眼珠子滴溜溜一轉。它立刻收起被驚嚇到的模樣,挺起胸膛,翅膀一揮,擺出一副高傲架子。

  旁邊的無一郎也快步跑到炭吉身前,張開雙臂,一把抱住炭吉的肚子。他把臉頰貼在柔軟的毛髮上蹭來蹭去,眼眶微微泛紅。

  「山神大人。很痛吧。」無一郎抬起頭,聲音軟得能擠出水來。

  炭吉愣在原地。

  山神大人?

  我?我啥時候有神仙編制了?

  他抬起那隻完好的右掌,撓了撓耳朵後方的毛髮,滿臉都是大寫的懵逼與無奈。

  他嘆了口氣,伸出寬大的手掌,在有一郎和無一郎的頭頂上各自拍了兩下,算作安撫。

  不遠處的炭治郎張大嘴巴,下巴差點掉到地上。他雙手捂腦袋,大腦徹底陷入宕機狀態。

  一旁的禰豆子也疑惑地歪了歪頭,大大的眼睛裡寫滿著大大的不解:

  我們家炭吉怎麼成為別人家的山神大人了?

  香奈惠坐在輪椅上,看著院子裡這詭異又和諧的一幕,抬起袖子掩住嘴角,發出了一陣輕柔的笑聲。

  ……

  面對時透兄弟的舉動,以及全場的寂靜,炭吉尷尬地抬起右手,用手指撓了撓下巴。

  他那厚實的肚皮不合時宜地發出一聲巨響,震得貼在上面的無一郎頭髮都跟著顫了兩下。

  炭吉索性一屁股坐在走廊的木地板上。他伸出手拍了拍乾癟的肚子。

  「吼。」(事已至此,大家還是先吃飯吧。)

  這個時候盤踞在炭吉頭頂的黑衛門立刻扯開嗓子。它撲騰著翅膀,在熊腦袋上跳了兩下,黑色的翅膀尖直直指向台階上的蝴蝶忍。

  「嘎!山神大人發話了!肚子餓扁了!蝴蝶忍,飯做好了沒有!還不快去端上來!餓壞了山神大人你擔待得起嗎!嘎!」

  聽到黑衛門的話,有一郎和無一郎立刻彈起身。兩人拍掉衣服上的灰土。隨後,這對雙胞胎整齊劃一地轉過頭,順著烏鴉翅膀指著的方向,將視線鎖定在了蝴蝶忍身上。

  兩雙眼睛裡,透著毫不掩飾的催促與期待。

  蝴蝶忍額頭的青筋猛地跳動了兩下。她捏著金屬託盤邊緣的手指驟然收緊,金屬薄片發出咔咔的輕微變形聲。

  香奈惠坐在輪椅上,笑眯眯地伸出手,拍了拍忍緊繃的後背。

  忍深吸一口氣,咬緊牙關。她邁著重重的步子走向後廚。沒過多久,廚房裡就傳來一陣鍋碗瓢盆劇烈碰撞的聲響。

  過了一陣,忍端著兩個大竹筐走了回來,重重地砸在木地板上。一筐是堆成小山的鮭魚飯糰,另一筐是冒著熱氣的海帶豆腐湯,旁邊還放著一疊乾淨的木碗。

  眾人圍坐在木廊上開始吃午飯。

  炭吉身上的繃帶十分惹眼,但他毫不在意。他伸出完好的右手,一把抓起三個厚實的鮭魚飯糰,直接塞進嘴裡大嚼特嚼。腮幫子高高鼓起,幾粒白米飯掉在胸口的繃帶上,他又用手指捏起來丟進嘴裡。


  就在這時,黑衛門撲騰著翅膀飛了過來。它精準地落在一張空木桌上,一腳踩翻了一個空茶杯。茶杯在桌面上骨碌碌滾了兩圈,吧嗒一聲掉到地上。

  黑衛門挺起胸膛,清了清嗓子。

  「嘎。你們兩個小鬼聽好了。本大爺是山神大人麾下的頭號心腹,首席大將黑衛門。」

  聽到頭號心腹這四個字,有一郎和無一郎立刻停下了咀嚼。他們咽下嘴裡的米飯,放下手裡的半個飯糰,挺直腰板對這隻烏鴉肅然起敬。

  黑衛門張開黑色的翅膀,在桌子上蹦來蹦去,開始手舞足蹈地講述起來。

  「嘎!你們這兩個沒見過世面的小鬼,以為大人只是一頭長得壯實點的灰熊嗎?錯!大錯特錯!嘎!大人乃是自古以來就盤踞在雲取山龍脈之上的古老神明!你們現在看到的這具長滿粗毛的肉身,不過是大人為了體察凡間疾苦,在這一世暫借的化身罷了!嘎!」

  「哦——」有一郎和無一郎微微張開嘴巴,眼神里透出恍然大悟的敬畏。

  黑衛門用翅膀尖指著炭吉:

  「嘎!只要大人打個噴嚏,雲取山就會颳起三天三夜的暴風雪!只要大人跺一跺腳,地下的泉水就會噴涌而出!嘎!山里那些野豬群、惡狼群,每天天不亮就要排著長隊,把山里最甜的蜂蜜和最飽滿的堅果送到大人面前上供!」

  「哦哦——」雙子星的眼睛亮了起來,兩人的身體不由自主地往前傾,呼吸開始變得有些急促。

  黑衛門在桌子上猛地轉了個圈,壓低鴨嗓:

  「嘎!大人身上可是帶著淨化世間污穢的無上福澤!只要能求得大人贈予的東西帶在身邊,就能在無形中扭轉命格、消災擋煞!嘎!這種神力自然不會讓庸人一眼看穿,平時不顯山不露水,可一旦到了生死攸關的緊要關頭,大人的福澤自會替你們擋下致命的劫數!山下那些凡夫俗子,哪怕只是在夢裡聽到大人的吼聲,這一整年的運勢都會順風順水、逢凶化吉!嘎!」

  「哦哦哦——!」有一郎和無一郎異口同聲地發出一陣驚嘆,雙手本能地攥緊了膝蓋上的布料。

  無一郎隔著衣服,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衣兜里的那顆糖。那是當初山神大人救下他們後,留給他們倆的。

  薄荷綠色的眼睛裡滿是恍然大悟的崇拜:「難怪……難怪我們最近運氣這麼好。原來當初留下的這顆糖果里,蘊含著替人擋災的賜福力量,不愧是山神大人。」

  有一郎在一旁深信不疑地點了點頭。

  他皺起眉頭,語氣裡帶著檢討的意味:「黑衛門閣下,既然大人當初留下了如此珍貴的賜福,我們平時祭拜神像的時候卻只用飯糰之類的,確實寒酸了些。下次必須準備最頂級的供品才行。」

  「嘎!孺子可教!」黑衛門用翅膀拍了拍木桌。

  走廊拐角處探出了兩個小腦袋。

  花子和茂被木廊上的動靜吸引了過來。兩個孩子手裡還各自捏著半塊咬過的仙貝,邁著輕快的步子湊到木桌旁。他們一左一右蹲在時透兄弟身邊,仰著臉,津津有味地看著這只會說話的烏鴉。

  蹲在旁邊的茂眨了眨大眼睛。他看了看在桌子上耀武揚威的黑衛門,又指了指還在專心乾飯的炭吉。

  「可是,烏鴉先生。」茂清脆童稚的聲音在走廊上響起,「既然山神大人無所不能,還能替大家消災擋煞、逢凶化吉,那他為什麼沒給自己擋下劫數,受了這麼重的傷呀?」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有一郎和無一郎愣住了。他們齊刷刷地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盯著黑衛門,等待著神使的解答。

  黑衛門高舉著翅膀的動作僵在半空。那雙黑豆般的眼睛滴溜溜地轉了一圈。

  「咳……嘎!」

  黑衛門乾咳一聲,立刻換上一副做作的高深莫測的姿態。它用翅膀掩住半邊鳥喙,故作深沉。

  「小孩子不懂別亂問!嘎!大人在這一世化身為肉體凡胎,神力自然受到了限制,目前正處於被封印的虛弱期!」

  它猛地張開雙翅,音調瞬間拔高,營造出一種風雨欲來的悲壯感。

  「但也正是憑藉著這副受損的軀體!在那個冰雪連天的夜晚,面對闖入領地的老怪物——十二鬼月里的上弦之貳!大人依然沒有退縮半步!嘎!大人與那個拿著扇子的惡鬼打得天昏地暗、不分伯仲!硬生生把那個上弦之貳打得落花流水、狼狽逃竄!這才保住了花柱香奈惠的性命!嘎!」


  「哦哦哦哦——!!!」

  這一次,不僅是時透兄弟,連蹲在旁邊的花子和茂都睜大了眼睛,發出了一陣拖著長音的驚嘆。四個腦袋整齊劃一地仰著,滿臉都是對神明光輝事跡的嚮往。

  ……

  走廊另一頭,實彌靠在木柱子上,雙手抱胸看著這群小孩。

  他冷笑了一聲,微微側過頭對著身旁開口。

  「嘁。小孩子就是好騙,一隻破鳥就把他們唬住了。」

  蝴蝶忍端著空托盤站在旁邊。她看著那頭正在大口吞咽鮭魚飯糰的炭吉,額頭的青筋跳動了兩下,嘴角勾起一個帶著寒意的微笑。

  「是啊。這位吞吐日月精華、能替人消災擋煞的山神大人,今天早上換藥的時候,還因為怕疼的嗷嗷叫呢。」

  香奈惠坐在輪椅上捂著嘴輕笑,目光溫柔地掃過院子裡嘰嘰喳喳的四個孩子。

  「哎呀,可是這樣充滿活力的蝶屋,不是很好嗎?」

  坐在一旁的炭治郎端著一碗熱湯。他那敏銳的嗅覺,分明從那隻烏鴉身上聞到了濃烈的心虛與說謊的味道。

  他張了張嘴,看著花子和茂興奮發紅的臉頰,又看了看旁邊眼睛閃閃發亮的時透兄弟。

  炭治郎低下頭,看著碗裡漂浮的海帶,雙手握緊了木碗。

  不過……炭吉大哥確實很不一般,對我們家的恩情也很大,說不定真是山神也說不準?

  內心的情緒有些複雜,炭治郎轉過頭,想找母親說說話。

  視線穿過木廊,他看到葵枝媽媽帶著六太正端坐在拉門邊。她閉著眼睛,雙手合十,對著炭吉的方向虔誠地祈福,嘴裡輕聲念叨著祈求全家平安的禱詞。

  炭治郎愣了一下,又把目光投向站在稍遠處的竹雄。

  竹雄背靠著牆壁,雙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抬起,感覺並沒有在意那邊發生了什麼事情。

  可當炭治郎湊近了些,卻聽見弟弟嘴裡正在飛快地碎碎念:

  「山神大人……我以前不懂事,可能不小心扯過您的毛,還搶過您的烤紅薯。您大人不記小人過,千萬別收走我的福氣……」

  禰豆子坐在原本炭治郎位置的旁邊。她雙手捧著一個鮭魚飯糰,咬了一小口。

  她看看激動的弟弟妹妹,看看祈禱的母親,又看看坐在中間兩耳不聞窗外事,一心只想乾飯的炭吉,疑惑地歪了歪頭,索性放棄了思考,專心吃起了手裡的午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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