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名為「炭吉」的日常
擁有了「炭吉」這個名字後，日子並沒有突然開掛，但有些東西確實不一樣了。
像是空氣里的溫度，悄悄往上抬了一點。
以前孩子們喊炭吉，總帶著試探的「餵」或者客氣的「熊先生」。可現在——每天清晨它一睜眼，耳朵里灌滿的都是那個發音。
「炭吉！起床啦！」茂像個鬧鐘一樣準時撲到它肚皮上，把它當成一張巨大的蹦床。
「炭吉，早安。」花子會把剛梳好的頭髮湊到它鼻尖前，問它她的頭花好不好看。
就連那個彆扭的竹雄，路過它身邊也會若無其事地丟一句：「喂，炭吉，別擋路。」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可他繞開它時腳步會放得很輕，像怕踩到它一樣。
被用名字叫著的感覺，竟然比冬日的太陽還讓它上癮。
在這個家裡，炭吉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的用處。
上午通常是它的「上工時間」。它現在有名字了，但也不能白吃白住——它得幹活換飯吃。
竹雄在院子裡劈柴時，炭吉就趴在上風口。它的個頭擺在那兒，往那一趴，風就像撞上了牆，院子裡立刻沒那麼刮臉了。竹雄揮斧頭的動作順了不少，偶爾還會把劈得最整齊的一塊木頭扔給它——當玩具，也當賞錢。
午後就是炭治郎的「養腳時間」。他的腳傷好得快，葵枝媽媽終於鬆口，允許他在走廊邊曬曬太陽、動動腳腕。
陽光好的時候，炭治郎坐在緣側，炭吉就趴在他腳邊。他一邊給它順毛，一邊絮絮叨叨講家裡的事：禰豆子又把誰的衣服補好了；竹雄昨天其實偷偷練了好久劈柴的姿勢；六太晚上睡覺不老實，總把被角踢飛。
「炭吉，謝謝你。」炭治郎的手指穿過它的鬃毛，聲音輕輕的，「你來了以後，家裡的笑聲好像多了。大家也……更安心一點。」
炭吉眯起眼睛，任由他摸。那一瞬間，日子像被炭火烤軟了，連冷風都沒那麼討厭了。
可神仙日子再舒服，也會撞上現實。
這天晚飯，屋裡的熱鬧就有點發虛。桌上是雜糧粥和燉蘿蔔。
「我開動了！」大家雙手合十，各自端起碗。
茂急，先咕咚灌了一口粥，砸吧砸吧嘴，小聲嘟囔：「好淡哦。」
花子立刻用手肘頂他：「茂！不許挑食！」
禰豆子抱著剛醒、還哼哼唧唧的六太，悄悄把自己碗裡那幾塊少得可憐的蘿蔔夾到茂碗裡，摸了摸他的頭：「快吃吧，吃飽了才長得高。」
葵枝媽媽的動作頓了頓，又很快笑起來，把鍋里剩下的稠一點的粥往孩子碗裡多勻了些：「抱歉啊，家裡的鹽罐子見底了，今天放得少了點。大家湊合吃。」
炭吉抬眼掃了一圈：燉蘿蔔沒了往常那點油香，油燈的燈芯也挑得很低，屋裡比平時暗一截；炭火添得很省，火苗小小的，像怕浪費。
而最讓它揪心的是裡屋——今晚炭十郎沒有出來。葵枝媽媽把粥端進去，可炭吉聽得見裡面壓著的咳嗽聲，一聲一聲像磨在木頭上。
炭治郎放下筷子。碗裡還剩一半，可他已經沒胃口了。他看著那點清淡的菜，眉頭慢慢皺起來。
「媽媽。」炭治郎開口，聲音還帶著變聲期那點沙，卻透著硬，「明天我想下山一趟。」
「可是你的腳。」葵枝媽媽立刻緊張。
「真的沒事了！」炭治郎站起來，還在原地輕輕跳了兩下證明，「再不下山，過年就沒鹽沒油了。還有……父親的藥，也不能再拖。」
屋裡一下安靜了。
大家都懂，這是躲不開的事。
竹雄咬了咬牙，立刻接上：「那我也去！我能幫你背一點！」
「不行。」炭治郎搖頭，語氣很軟，但很堅定，「竹雄要留在家裡劈柴，還要照顧父親和六太。你是次男，家裡離不開你。」
竹雄握緊拳頭，憋得臉都紅了，可又反駁不了，只能把話硬生生咽回去。
炭吉趴在地爐邊，看著這個懂事的少年。以前，他只能一個人背著那個小小的背簍，走那條漫長的山路。但現在不一樣了。
炭吉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巨大的陰影投射在牆上。它走到炭治郎身後，伸出寬厚的前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吼。（我也去。）」
炭治郎回頭看著它：「炭吉……」
炭吉指了指角落裡那個最大的藤筐，又指了指自己。你那點小背簍能裝多少東西？帶上它。不管是賣炭還是買年貨，它都能扛。
炭治郎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但他很快又猶豫了：「可是……炭吉如果直接下山的話，會嚇到村里人的。」
炭吉歪了歪頭。確實是個問題。可它也不慌：辦法總比困難多，總能想到辦法的。
葵枝媽媽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角落裡最大的藤筐，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放下碗筷，走到柜子前翻出一摞深藍色的舊床單和破被套，抱在臂彎里，回頭沖它溫柔一笑：「嚇到人就麻煩了啊，炭吉，今晚借你量個尺寸，媽媽有辦法。」
炭治郎怔了怔，隨即像鬆了口氣似的笑起來。
屋外風雪還在敲窗，屋裡卻像被人悄悄添了一把炭，明天要下山的路，已經從媽媽手裡的那塊布上，先落下了第一針。
像是空氣里的溫度，悄悄往上抬了一點。
以前孩子們喊炭吉，總帶著試探的「餵」或者客氣的「熊先生」。可現在——每天清晨它一睜眼，耳朵里灌滿的都是那個發音。
「炭吉！起床啦！」茂像個鬧鐘一樣準時撲到它肚皮上，把它當成一張巨大的蹦床。
「炭吉，早安。」花子會把剛梳好的頭髮湊到它鼻尖前，問它她的頭花好不好看。
就連那個彆扭的竹雄，路過它身邊也會若無其事地丟一句：「喂，炭吉，別擋路。」語氣還是硬邦邦的，可他繞開它時腳步會放得很輕，像怕踩到它一樣。
被用名字叫著的感覺，竟然比冬日的太陽還讓它上癮。
在這個家裡，炭吉也慢慢找到了自己的用處。
上午通常是它的「上工時間」。它現在有名字了，但也不能白吃白住——它得幹活換飯吃。
竹雄在院子裡劈柴時，炭吉就趴在上風口。它的個頭擺在那兒，往那一趴，風就像撞上了牆，院子裡立刻沒那麼刮臉了。竹雄揮斧頭的動作順了不少，偶爾還會把劈得最整齊的一塊木頭扔給它——當玩具，也當賞錢。
午後就是炭治郎的「養腳時間」。他的腳傷好得快，葵枝媽媽終於鬆口，允許他在走廊邊曬曬太陽、動動腳腕。
陽光好的時候，炭治郎坐在緣側，炭吉就趴在他腳邊。他一邊給它順毛，一邊絮絮叨叨講家裡的事：禰豆子又把誰的衣服補好了；竹雄昨天其實偷偷練了好久劈柴的姿勢；六太晚上睡覺不老實，總把被角踢飛。
「炭吉，謝謝你。」炭治郎的手指穿過它的鬃毛，聲音輕輕的，「你來了以後，家裡的笑聲好像多了。大家也……更安心一點。」
炭吉眯起眼睛，任由他摸。那一瞬間，日子像被炭火烤軟了，連冷風都沒那麼討厭了。
可神仙日子再舒服，也會撞上現實。
這天晚飯，屋裡的熱鬧就有點發虛。桌上是雜糧粥和燉蘿蔔。
「我開動了！」大家雙手合十，各自端起碗。
茂急，先咕咚灌了一口粥，砸吧砸吧嘴，小聲嘟囔：「好淡哦。」
花子立刻用手肘頂他：「茂！不許挑食！」
禰豆子抱著剛醒、還哼哼唧唧的六太，悄悄把自己碗裡那幾塊少得可憐的蘿蔔夾到茂碗裡，摸了摸他的頭：「快吃吧，吃飽了才長得高。」
葵枝媽媽的動作頓了頓，又很快笑起來，把鍋里剩下的稠一點的粥往孩子碗裡多勻了些：「抱歉啊，家裡的鹽罐子見底了，今天放得少了點。大家湊合吃。」
炭吉抬眼掃了一圈：燉蘿蔔沒了往常那點油香，油燈的燈芯也挑得很低，屋裡比平時暗一截；炭火添得很省，火苗小小的，像怕浪費。
而最讓它揪心的是裡屋——今晚炭十郎沒有出來。葵枝媽媽把粥端進去，可炭吉聽得見裡面壓著的咳嗽聲，一聲一聲像磨在木頭上。
炭治郎放下筷子。碗裡還剩一半，可他已經沒胃口了。他看著那點清淡的菜，眉頭慢慢皺起來。
「媽媽。」炭治郎開口，聲音還帶著變聲期那點沙，卻透著硬，「明天我想下山一趟。」
「可是你的腳。」葵枝媽媽立刻緊張。
「真的沒事了！」炭治郎站起來，還在原地輕輕跳了兩下證明，「再不下山，過年就沒鹽沒油了。還有……父親的藥，也不能再拖。」
屋裡一下安靜了。
大家都懂，這是躲不開的事。
竹雄咬了咬牙，立刻接上：「那我也去！我能幫你背一點！」
「不行。」炭治郎搖頭，語氣很軟，但很堅定，「竹雄要留在家裡劈柴，還要照顧父親和六太。你是次男，家裡離不開你。」
竹雄握緊拳頭，憋得臉都紅了，可又反駁不了，只能把話硬生生咽回去。
炭吉趴在地爐邊，看著這個懂事的少年。以前，他只能一個人背著那個小小的背簍，走那條漫長的山路。但現在不一樣了。
炭吉慢吞吞地站了起來。巨大的陰影投射在牆上。它走到炭治郎身後，伸出寬厚的前掌，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吼。（我也去。）」
炭治郎回頭看著它：「炭吉……」
炭吉指了指角落裡那個最大的藤筐，又指了指自己。你那點小背簍能裝多少東西？帶上它。不管是賣炭還是買年貨，它都能扛。
炭治郎愣了一下，隨即眼睛亮了起來。但他很快又猶豫了：「可是……炭吉如果直接下山的話，會嚇到村里人的。」
炭吉歪了歪頭。確實是個問題。可它也不慌：辦法總比困難多，總能想到辦法的。
葵枝媽媽看了看它，又看了看角落裡最大的藤筐，忽然像是下定了決心。
她放下碗筷，走到柜子前翻出一摞深藍色的舊床單和破被套，抱在臂彎里，回頭沖它溫柔一笑：「嚇到人就麻煩了啊，炭吉，今晚借你量個尺寸，媽媽有辦法。」
炭治郎怔了怔，隨即像鬆了口氣似的笑起來。
屋外風雪還在敲窗，屋裡卻像被人悄悄添了一把炭，明天要下山的路，已經從媽媽手裡的那塊布上，先落下了第一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