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浩瀚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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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善算水脈走向,知未來旱澇,入水不驚魚蝦,涉澤不擾鱉鼉,服氣不飢、入水火不傷、可點化符水,療傷醫民,這便是『浩瀚海』了。」

  李通崖立於望月湖波濤之上,舉目四顧,水天茫茫一色。足下原本平靜的湖面受他仙基感應,變得激盪起來,滾滾湖水仿佛擁有生命般雀躍升騰,逆流向天,環繞他周身盤旋。

  『浩瀚海』屬坎水一系,持正位,本是溪澗坎坷之水。而府水號湖澤,只是蜮奪淵,玄黿失其浩瀚,致使這浩瀚之意反被鎖於坎水之中,將一道『廣浚湖』演化至此。

  於是那水色清澈而渾厚,青白交織,自他足底汩汩湧出,如活物般沿身軀攀緣而上,過腰間,漫胸口,至頸項處驟然分流,化作兩條晶瑩剔透、鱗爪宛然的水蛟,環繞身周徐徐游弋。

  『我這築基卻成得太過順遂,反而不易示人,且再壓上兩年罷。』

  李通崖心知自己此番破境太過驚人,因此也不曾見人,只默默出關,在這望月湖上尋了一處僻靜之地,細細體悟自家這道仙基。

  他隨手施展幾道水行法術,皆如臂使指,圓轉如意。湖中幾隻練氣境的妖物早已被他氣息震懾,伏於湖底瑟瑟發抖,連逃遁都不敢。

  他無意理會那些小妖,收斂仙基,舉目遠眺。目光穿透淡淡水霧,隱約能望見湖心處那片巨大的洲陸。

  其上靈光閃爍不定,法力波動劇烈,映得周遭湖水一片赤白之色。雷火交加之聲晝夜不息,陣內一片斷壁殘垣,時不時更有落雷而下,正是昔日望月湖坊市的遺址。

  望月湖本是鍾靈毓秀之地,古時喚作大月澤,綿延萬里山川,靈氣逼人,後因地貌變遷,逐漸乾涸,便只剩望月湖。

  當年三宗七門又在湖上圍殺洞驊真人李江群,一場大戰,直打得地脈崩裂、靈機幾近斷絕。近百年來,方才緩緩恢復些許元氣。

  隨著湖上靈機復甦,周邊家族漸多,於是湖心洲上便形成了一處坊市。

  卻不想此處坊市是當初七門之一的陵峪門後人陳濤平所建,引得十餘位築基修士聯手圍攻,只為了那門紫府功法《江河大陵經》。

  當年坊市覆滅,陳濤平引動陣法,卻為殛雷破陣楔所破,形成如今這座禁斷大陣。

  早年尚有修士驅使凡人,如下餃子般地丟入陣中,運氣好的或能從中帶出些東西,還一度形成了產業。湖上舟船往來不絕,左右不過損耗些凡人性命,被視作無本買賣。

  後來洲上值錢之物被搜刮殆盡,這些人方才散去,讓望月湖重歸平靜。

  李通崖有心入洲一探,畢竟那部《江河大陵經》如今還在他手中,又修成了陵峪門的『浩瀚海』,說不定能有意外收穫。

  他運轉真元,撐起一層青湛湛的法力護盾,身形向下落去,直入禁斷大陣之中。剎那間雷霆大作,道道電光如銀蛇亂舞,劈在護盾之上,體內法力如開閘之水般迅速消耗。

  李通崖也有心試探一下自己如今的法力,他授籙『重海長鯨』,最擅增長法力、渾厚真元,呼吸間便能以尋常人數倍的速度恢復法力。當下不閃不避,硬生生憑著法力去抵擋落雷,運起越河湍流步,差不多消耗了兩成有餘時,身上陡然一輕,終於穿過了大陣,落在洲上。

  此地靈機濃郁,李通崖只是一呼一吸之間,消耗的真元便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近半。

  『不想築基之後,這籙氣功效也隨之增長,當真玄妙。』

  他心中暗嘆,目光掃過四周。

  但見斷壁殘垣遍地,荒草萋萋,一派破敗景象。

  尚未及細看,李通崖渾身汗毛驟然倒豎,眼角餘光瞥見一道瑩白流光,瞬息已至面前,化作一隻潔白如玉、五指箕張的大手,直向他面門抓來。

  『郁玉封?!』

  李通崖心神劇震,以為郁家在此設伏,險驚呼出聲。

  好在他鬥法經驗老辣,在感覺到不對之時,就已經施展越河湍流步。他突破築基之後,這步法也隨著精進許多,此刻身形如水波蕩漾,在原地爆開一團朦朧水霧,真身已挪移至三丈開外,周身尚有瀲灩水影環繞。

  李通崖雖不知郁家是如何算到的,但生怕郁玉封與郁蕭貴齊至,當即取下背上青尺劍,悍然拔劍而出。

  「鏘——!」

  這是他築基以來第一次施展月闕劍弧,用的又是青尺,弧光過處,天地為之一清,亮白一片,直朝那人斬去。

  那人本以為偷襲十拿九穩,未料李通崖有如此身法,此時哪怕心知這劍恐怖,卻來不及閃避。


  他只得厲喝一聲,周身騰起六道皎潔如玉的白色法光,雙掌一合,竟生生將那記劍弧夾在掌心。

  「嗤——!」

  刺耳摩擦聲中,這人被劍弧上蘊含的巨力推得向後滑出數丈,雙掌間玉屑紛飛如雪。

  「道友且住手!」

  來人面上掠過驚詫之色,頸後竟莫名一涼,連周身氣機都為之凝滯,連忙高喝出聲。

  這並非他的錯覺,而是李通崖方才真的勾動了青尺劍內封藏的那一道劍意,只是辨出此人並非郁家父子,心中稍松,才沒有斬出。

  但李通崖卻也不會去聽他的話,抬手便是數道劍氣,打的此人連連後退。

  「誤會!道友,實是誤會!」

  蔣合乾自知理虧,竟不閃不避,硬生生接下這幾道劍氣,潔白如玉的肌膚上頓時留下數道淺痕。

  「在下以為道友是尾隨而來,意圖加害於我,這才出手偷襲,若有冒犯之處,還請海涵!」

  李通崖聞言還劍入鞘,默然不語,右手仍搭在劍柄之上,冷眼打量來人。

  但見此人通體肌膚隱隱透出玉質紋路,手肘、耳垂等處延伸出數道白玉般的光帶,如白綢般漂浮於空中,流轉不定。

  蔣合乾被他目光盯得心中發毛,腦海之中方才那股懼意還未消散,哪裡還敢與之糾纏。

  他受費望白之邀,本是為向郁家復仇而來,心下暗忖:『只見此人方才那一劍,像極了傳聞中李家成名的月闕劍弧。可此人蒙著面,顯然不欲暴露身份,莫不是青池宗那位劍仙李尺涇歸來了?』

  蔣合乾尚有大仇未報,哪願不明不白死在此處,當下姿態放得極低,萬分誠懇道:「我途經此地,不過想碰碰運氣,尋著看看有無寶物,卻是一無所獲。但出手偷襲在先,得罪了道友,此乃是一枚築基寶藥玉崖芝,權作賠禮,你我就此兩清如何?」

  蔣合乾拋出一隻古樸木匣,同時也暗自警惕,若對方仍不肯罷休,他也唯有拼死一戰。

  李通崖沒用手去接,只以法力虛托住木匣。他心中念頭電轉,雖有心留下此人,卻也無十足把握。

  見他一副恭敬的態度,再聯想自己剛剛動了劍意,心中頓時瞭然,微微頷首,只吐一字:

  「可。」

  蔣合乾如蒙大赦,當即駕起遁光,頭也不回地撞出禁斷大陣,瞬息消失在天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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