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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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此一遭,李通崖也沒了尋寶的心思,只在洲上匆匆巡視一圈。果然,值錢之物早已被搜刮殆盡,唯在中央尋見一口深井,自井中撈起一枚空空如也的玉匣,其中物件已被人拿走,他見那玉材質地不凡,便順手收起。

  李通崖駕風而起,穿過雷霆隱現的禁斷大陣,立於浩渺的望月湖上。

  長風拂衣,水天一色,他竟有一瞬不知該往何處去。略作沉吟,終究還是調轉方向,朝南方的黎涇山而歸。

  他原本是打算先見見李玄宣等幾位嫡系,把突破的事情說了,好讓幾人安心。但剛剛那事一鬧,他謹慎多疑的性子又犯了,怕嫡系一齊回到黎涇引人懷疑,於是也沒聲張,只悄然落入李玄宣在山上的院中。

  院內,李玄宣正伏案制符,赤紅色的筆鋒在黃褐色的符紙上靈活遊動。

  他最早修習的是《靈中符法》,乃是司元白教授李尺涇,後由李尺涇傳回家中。其中錄有十二道胎息境界法符、三道練氣境界法符。

  李玄宣很早便從李通崖手中接過以制符貼補家用的擔子,對胎息法符早已爛熟於心。突破練氣後,便一心鑽研那三道練氣符籙分別是風行符、法盾符與金光符,如今已小有所成,約二十張符紙中能成一道。

  『練氣境界的符紙一百張就要十枚靈石,而成品練氣符籙一張作價三枚靈石,幾乎堪比一件胎息法器。』李玄宣心中盤算,將把幾枚靈石的帳目理得極清,『如此畫完一百張符紙,便有五枚靈石入帳。只是練氣符籙所用符墨也不便宜,耗費心神同樣高於胎息,若以同等時間繪製胎息符籙,反能多賺一枚靈石。』

  李家庫中尚存著百餘靈石,但家中尚想布置兩座護山大陣,因此李玄宣也是精打細算,每一枚靈石的收入都要計較。好在李家占了東山越之地,能與山越互通有無,符籙不愁銷路,不用放在坊市里與人競爭。

  『也罷,練氣符籙少制些,留予家中防身即可。餘下精力,還是多畫胎息符籙罷。』

  正思量間,他的耳畔忽響起一道溫厚嗓音:「不錯,你在符籙一道上的天賦,確比我當年強些。」

  李玄宣愕然回首,但見一灰袍男子立於廊下日光之中,背負長劍,灰眸長眉,目光慈和,正含笑望著他。

  「仲...仲父!」李玄宣嘴皮哆嗦了兩下,整個人拜倒了下去,竟是喜極而泣,語帶哽咽,「侄兒恭賀仲父築成仙基!」

  李通崖笑著將他扶起。李玄宣猶自難以置信,激動難平,口中反覆說著賀喜的話,好一會才緩過來。

  李通崖目光掃過案上符籙,又注意到案上放著的還是那隻青色的符筆,其上毫毛都略微枯竭,靈光有些黯淡。

  這靈青玉筆他自是再熟悉不過,筆身以靈青玉琢成,筆毫取自胎息巔峰鼬鼠妖的尾豪,作價十五枚靈石。乃是當年李尺涇取了在眉尺峰洞府中得來的那一道『火中煞氣』,在望月湖坊市販賣之後買的。

  李通崖初學制符時,用的也正是它,再看李玄宣修為,仍舊停留在練氣一層,他不由輕聲一嘆:「我在符籙一道上天賦平平,空耗多年,連一道練氣符籙都不曾畫成,這些年,辛苦你了。」

  李玄宣連道不敢:「卻正是當年所想,《洞泉澈靈訣》修出的洞泉真元生機綿長,善於調氣畫符,增加了些助益,侄兒不過僥倖而已。」

  李通崖微微頷首,卻又說道:「既然如此,那修行就更不能落下,修為越高,制符的成功率上去了,將來也能多繪些練氣符籙。我築基之事一旦傳出,青池宗又要加重我家供奉額度。聽聞築基世家歲貢嚴苛,屆時還需靠你多費心貼補。」

  李玄宣聽出弦外之音,還是讓自己分清主次,不能忘了修行。這事李玄鋒,李玄嶺兩個弟弟也提醒過他,當下恭聲應道:「侄兒明白,不日便下去閉關,突破練氣二層。」

  「嗯。」李通崖神色稍緩,「家中尚有一部《今秋煉符小記》,著者喚作司伯休,乃是練氣巔峰修士。其中記載了諸多基礎符法的精妙關竅,待你修為提升,再參詳此書,想必更有裨益。」

  他知這侄兒心中也分得清,只是慣於看輕自身,再加有心結,總想著為家族多犧牲自己幾分。

  這事卻也是積年所至,不是一時半會能扭過彎來的,李通崖便不再多言,轉而問道:「我閉關這些時日,湖上可有變故?」

  李玄宣早有準備,遂將諸事一一稟報,包括安鷓言投效,郁家坊市地龍翻身,商道屢遭劫掠、以及東岸最近新來了一名築基,鬧得郁家不得安寧。

  言罷,他又從儲物袋中取出兩枚玉簡奉上:「此乃《白首叩庭經》與《叩庭宿衛訣》。」


  李通崖聽到東岸新來了一位築基,立時就想到了自己剛在湖心洲上交手的那人,接過兩本功法細細讀完,心中疑雲頓生:

  「加持己身,顯化六道玉光,肌膚透現玉紋,光帶自肘、耳垂處延伸,狀若流蘇。這《白首叩庭經》所述築就的仙基『玉庭將』之相,竟與我在洲上所遇之人一模一樣。」

  李玄宣又補充道:「此外,蕭家也曾遣人來,說初庭前輩囑咐,待仲父築基之後,還請前往一見。」

  李通崖略一沉吟,吩咐道:「此事不急。我築基一事暫且只你一人知曉,莫要外傳。我外出辦些事情,待過一兩年,再將消息放出,以免惹人生疑。」

  族中庶務有李淵修打理,這位淵清輩的長兄謀略明達,治家之能絲毫不遜色於李項平,將一應事務處置得井井有條,家勢日興。

  李通崖對家中放心許多,又指點了幾句李玄宣修行上的關隘,便離了院落,駕風往山上祠堂而去。

  李玄宣這邊送走李通崖,本是打算去閉關修煉,然心中那股激盪澎湃的喜意卻久久難平。

  他想找人傾訴,偏偏這些話又不能說出口,憋悶在胸,著實難耐。

  李玄宣在院中轉了轉,驀地一拍大腿,乾脆駕起風來,逕往山下去,直落入他在山腳宅邸中的一處僻靜小院。

  院子裡有一名中年婦人正坐著乘涼,她雖年輕不再,但面容仍保有餘韻,隻眼角添了幾道細紋,一頭青絲依舊烏亮潤澤。

  婦人手中拈著針線正在繡花,忽見李玄宣不走院門,竟自空中落下,她先是一怔,下意識算了算時日。旋即臉色驟變,猛地起身撲上前,攥住他的衣袖,未等他開口便急聲道:

  「可是我的蛟兒……出了什麼事?!」

  她急得臉色煞白,一雙灰色的眸子裡已經蓄滿淚水。

  李玄宣一愣,隨即有些憐惜地撫了撫她的秀髮,將木芽鹿攔在懷裡,溫聲道:「莫要瞎想,蛟兒平安無事,是我有事尋你。」

  木芽鹿仰起臉,淚珠猶掛頰邊,怔怔望著他,顯得有些淒楚。

  李玄宣看的心尖一顫,一把將她橫抱而起,大步踹開房門,反手以法力合攏。

  院中侍立的幾名侍女相視一眼,悄然垂首,皆是識趣地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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