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遁游太虛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蕭初庭面上無波無瀾,唯有手中釣竿幾不可察地微微一顫。他聲音平緩:「不是算的,是猜的。」

  蕭初籌白眉微挑:「李通崖此人我見過,確有不凡之處。但李家修行不足百年,為宗族所累,積累淺薄,心障亦重。按理,成不了的。」

  蕭初庭緩緩搖頭:「李家崛起之勢太過突兀,不合常理。前些時日我心血來潮,起了念頭想算一算,卻忽感大恐怖。」

  他頓了頓,聲音愈發低沉,「若先前只是猜測,經此一遭,我卻敢斷言,他家必是哪位有心落的子,背後有人點化。」

  蕭初籌沉默片刻,問道:「你可曾見過李木田?李家代代有靈竅子,又天資不俗,紫府血裔也不過如此,此人恐怕不是尋常築基那般簡單。」

  蕭初庭輕嘆:「早年精力皆在與青池周旋,李通崖這一子不過也是我無意間落下。錯失了親眼一見李木田的機會,以至於今日雲遮霧繞,看不真切。」

  蕭初籌低聲道:「或許……他並非身死,而是藏了起來。李家身後之人就是他?」

  蕭初庭眉頭微蹙:「江南紫府修士有數,我卻未曾聽聞有這一號人物。」

  他話音未落,忽有所感,手中釣竿倏然向上一提。

  下方寒潭之水猛地一顫,瑩白如雪的潭水順著那根細細的漁線沖天而起,直攀崖壁大半。復又被一股無形偉力壓回潭中,發出雷霆般的沉悶巨響,迴蕩在孤峰絕壑之間,久久不息。

  ......

  鑒中天地。

  昔日那一片灰敗死寂的景象早已蕩然無存。天地間濁氣盡掃,月華如水,流淌充盈。

  一座座亭台樓閣拔地而起,皆呈月白之色,雕樑畫棟,飛檐斗拱,無不被柔和清輝籠罩縈繞,宛若仙境。

  正自昏沉深眠的陸江仙,忽感到一道溫煦暖流自冥冥中襲來,在體內流轉穿梭,將他從沉睡中喚醒。

  「又有人築基了?是李通崖?」

  這種感覺他並不陌生,當年李尺涇築基成功之時,其體內的玄珠符種便曾有過類似反饋。

  陸江仙略一推算,發現距離自己上次沉睡,竟只過去了短短三年,不由眉頭微蹙:「李通崖築基居然如此之快?」

  他雖失了記憶,但見識漸廣,也知築基絕非易事,三年功成,未免太過順利。

  當年李尺涇是有遲尉餵養的寶藥夯實根基,加之修為早已壓制不住,所以突破之時水到渠成,方顯得輕鬆。

  而李通崖天資不過中平,修行起步又晚,若非有籙丹籙氣加持,進境只怕還要再慢上許多。

  只是玄珠符種與籙氣對突破築基境並無直接助益,該經歷的關卡、該承受的風險,一樣都不會少。如此算來,李通崖此番破境,可謂一路坦途,幾無滯礙。

  「難不成是命數?」陸江仙心念電轉,復又想起了李項平來,以及李通崖身上授的那道『重海長鯨籙』。

  當年李項平獲賜籙氣之時,有驚人的三道可以擇取,後來他隕命於山越,玄珠符種回歸法鑒,帶來的反饋也遠超其胎息境修為本該提供的分量。

  「彼時我只道法鑒能吞噬香火願力、聚斂氣運,以為李項平是奪了山越部族的根基,方有那般異常反饋。如今再看,結合那端木奎衝擊金丹,只因缺了伽泥奚身上一道『應帝王』無奈功敗垂成,這其中關竅,只怕是涉及那所謂命數。」

  可惜李通崖突破之時陸江仙尚在沉眠,未曾親自一睹,他只得按下心中疑惑,暗忖:「且待李家再多幾人築基,再看看其中端倪。」

  將李通崖之事暫且擱置,陸江仙將心神沉浸於自李淵雲那處得了一道性靈之後,法鑒自身的變化。

  「玄珠符種又新得了三枚。加上先前李尺涇符歸,我有意留存的那三枚,如今總數已達十二枚之數,短期內倒是不虞匱乏了。」他略作思量,「只是不宜盡數放出。李通崖若來求取,再予他三枚便是。余者且留作後手,以備不時之需。」

  「太陰玄光的威能,竟已能直達紫府層面?」陸江仙心頭先是一喜,旋即冷靜下來,「雖則如此,此法卻不可輕動。一道紫府威能的玄光射出,聲勢必然驚天動地,只怕光華未落,便已驚動四方,被其循跡穿透太虛,鎖定了鑒子方位。」

  他沉吟著,推演可能後果:「以如今江南局勢論,金丹修士雖未必多,卻定有存在。屆時循著找過來,只怕到時是會劃個圈,哪怕將其中生靈全部滅絕,掘地三尺也要將我翻出,代價太大。」


  「嗯?這是……」

  一股更為玄妙的感應湧上心頭,陸江仙先是一怔,隨即大喜過望!

  「遁游太虛?!法鑒竟已能勾連太虛,憑我心念,便可遁入其中,隨意穿行!」

  「自此以後,即便李家再遇當年伽泥奚那般踏破山門的處境,我也只需心念一動,便可攜法鑒遁入太虛脫身,不必如死物般落入他人之手。」

  陸江仙心中的安全感油然而生,層層疊加,「不止如此,太陰玄光亦可藉由與符種之間的聯繫,自太虛之中降下,關鍵時刻也能庇佑李家子弟性命。」

  陸江仙靈光一閃,又想到法鑒堪破虛妄,洞照幽冥的神妙。這神妙不僅可以穿透陣法屏障,他的神識還能直入玉簡。

  過去陸江仙便曾數次隨著李家人的腳步,搜刮遍瞭望月湖周邊諸家珍藏的功法傳承。

  如今既然能遁游太虛,豈非意味著他可以遊行天地之間,視聽八達之外,隨心所欲地去收集更多功法?

  「只是卻不知這道性靈,究竟是如何與李淵雲產生糾葛的?我拿去了他那幾十年的記憶,其中卻並未見到法鑒或碎片的蹤影。」

  「是這道性靈自身具備靈性,借遁游之能,選中了李淵雲?還是說這一切,自我被李項平拾起,最終落子李家,都是另一個我早在隕落之前,便悄然布下的後手?」

  陸江仙初臨此界時,尚感孤寂茫然,孑然一身,滿腹疑惑無處傾訴。

  這些年來,隨著力量逐漸恢復,所得漸豐,他反倒慢慢適應,整日推演、謀劃、觀察,忙碌卻充實。

  再去回想前世在地球那數十載光陰,竟覺模糊朦朧,恍如黃粱一夢,記不真切。

  他如今卻知道,自己在這方天地另有身份,並且絕對不簡單。

  「若想要尋回記憶,明了前因後果,也只能想辦法不斷恢復力量。既然因果已結,棋子已落,便只有沿著李家這條路,繼續走下去看看了。」

  打定主意,陸江仙緩緩掐訣,李家祠堂密室之內,那靜靜懸浮於青石台上的法鑒忽然毫光大放,瑩白清輝流轉不息。

  青灰色的鏡面如水波蕩漾,漸漸化為一片純澈明亮的皎白。

  下一刻,整面法鑒連同祠堂內因它而生的種種月華異象,一同無聲無息地黯淡虛化,消失在了原地。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