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李木田此人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黎夏郡,蕭家。

  銜憂山乃是黎夏郡有數的仙山,山脈綿延,數峰並起。山下一條大河蜿蜒而過,水面寬闊平緩,喚作越河。山倚水勢,水借山形,氣象頗為雄渾浩渺。

  此山是蕭家祖地,蕭家不似李家那般,早已仙凡分居。尋常迎來送往、處置族務,皆在靠近黎夏郡城的冠雲峰。而主峰銜憂峰則深入郡中腹地,地脈渾厚,靈機充沛,乃是老祖蕭初庭清修之處。

  早些年蕭初庭尚坐鎮冠雲峰,後來便遷至銜憂峰靜修,只偶爾露面。近二十年來,蕭家弟子更是鮮少得見這位老祖真容,只時不時會自銜憂峰上傳下他的法令。

  蕭如譽隨著蕭初籌駕風而行。蕭初籌輩分極高,又是近年方才歸家。他離家多年,顛沛流離,歷經坎坷磨難,在不加掩飾時,那張已顯老態的臉上總帶著幾分揮之不去的沉鬱苦楚,與他同行蕭如譽一時難免有些拘謹。

  兩人一路隨意聊著些話,多是蕭初籌詢問家中這些年的人事變遷,蕭如譽則恭敬應答。

  「如譽,你如何看待李家?」蕭初籌忽然問道。

  蕭如譽腦中掠過去許多人物,李通崖、李玄鋒,乃至李玄宣、李玄嶺,他都是見過的。略作斟酌,他緩聲道:

  「回老祖,李家兩代人皆與我家交好,非但未出一個庸碌蠢材,反倒屢見驚才絕艷之輩。李尺涇劍仙之姿暫且不論,李通崖起於微末,卻能比雍靈族叔更早築基。晚輩慚愧,少時便不及李玄鋒驍勇,如今看來,只怕依舊不及。李玄嶺處事有度,李玄宣善於守成。至於三代子弟中,李淵修智謀過人,雖天賦平平,卻聽聞其弟妹之中,亦不乏天資卓越之人。」

  他頓了頓,補充道:「照此勢頭,百年之後,李家必成一方氣象。雖不可為我附庸,卻可與之交好,或可成為我族屏障。」

  蕭初籌不置可否地「嗯」了一聲,復又道:「我蕭家傳承至今,何止數百年?李家修道不足百年,其子弟卻已能與我家族人爭鋒,你覺得,此事合乎常理麼?」

  蕭如譽此前並未深想過此節,一時語塞,遲疑道:「老祖的意思是……李家身世或有蹊蹺?」

  蕭初籌目光深遠,緩緩點頭:「至少其血脈定然不凡。可知李通崖之父,修為幾何?」

  蕭如譽回想片刻,答道:「只傳聞是築基修士,因早年重傷,直至身故也未曾再露面。」

  蕭初籌輕輕頷首,不再言語,眼中思緒沉沉。

  蕭如譽也沉默下來。他年少時也曾意氣風發,只覺得天高海闊,任我輩遨遊。直至鏜金門南下,以黎夏郡數十萬凡人性命祭煉法器,他卻只能困守山門大陣之內,眼睜睜看著那人間煉獄,方算徹底見識了這世道是何等晦暗。

  即便自家老祖已是紫府真人,依然做不到真正逍遙。三宗七門盤根錯節,將整個江南編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巨網,無論治下凡民還是修仙世家,不過皆是網中魚蝦,任憑他們攫取吞噬,吃的滿嘴流油。

  好在遲尉壽元將盡,只待他一去,青池宗大廈折柱,這般格局或可鬆動。蕭如譽相信,以自家老祖才能定能趁這數百年難遇的良機,在這大網上撕開一道裂口。

  只是掙脫了這張網,卻不知自家該何去何從,是否會與之同流合污。

  思慮間,兩人已至冠雲峰。臨別之際,忽地注意到山門處有一俊秀少年,頭戴竹笠,手持長帚,正低頭清掃石階。衣著雖簡樸,甚至堪稱落魄,卻掩不住周身那股清舉挺拔的氣質。

  蕭初籌那張慣常沉鬱的老臉上舒展開來,露出些許笑意,問道:「這孩子是?」

  蕭如譽同樣面露欣慰之色,顯然對少年頗為滿意:

  「回老祖,是歸圖。扮作掃灑迎客之事,我家歷代子弟雖不至於抗拒,但少年心性,總難免覺得有些羞赧。唯獨歸圖不以為恥,反覺有趣。再過些年,該他第一次主持收納供奉,這段時日他便時常來此,提前熟悉,倒真是樂在其中。」

  此事是蕭家傳統,每逢收繳供奉之時,便由少家主在冠雲峰下灑掃庭除,遇上來往的各家修士子弟,則需上前請教、切磋一二。

  倒也不是有意刁難,而是借著難得的機會,見識各家功法路數。若是如蕭如譽當年那般遇上李玄鋒那樣的天才,還能勉勵自己修行,順便結交一二。

  兩人按下風頭,落在蕭歸圖面前。他雖看上去是在低頭掃灑,但兩人剛一靠近,這少年便敏覺地抬起了頭。

  蕭如譽笑了笑,開口介紹道:「歸圖,這是我家老祖,諱初籌。」

  蕭歸圖眼睛一亮,放下掃帚,端正一揖,聲音清朗:「歸圖拜見老祖,見過族叔。恭祝老祖修為精進,早日證得神通!」

  蕭初籌聞言一愣,隨即撫須大笑,老大欣慰:「好,好孩子。」

  他自袖中取出一串碧落青色的手環,遞到蕭歸圖手中:「此物是我早年在外所得,雖只有練氣中期,卻是罕見的保木一道的法器,不僅能助益修行,還能用於儲物,你且收著。」

  蕭歸圖喜笑顏開,恭敬收下,又說了些吉祥話。

  蕭歸圖喜色盈面,恭恭敬敬雙手接過,又說了幾句吉祥話。

  待蕭初籌駕風離去後,他轉過頭,一雙清澈明亮的眸子灼灼地望向蕭如譽。

  ......

  蕭初籌一路向東,飛遁百餘里,遠遠便見一座雄峰拔地而起,直入雲霄,正是銜憂峰。

  他徑直落向峰頂。但見峰頂有一口寒潭,水汽氤氳如霧,潭水幽邃,泛著淺清之色。

  潭邊坐一白衣老翁,手持一桿瑩白如玉的魚竿,絲線垂入深潭,靜默如雕塑。

  蕭初籌落在那老翁對面,此處亦有一方石台,一桿魚竿,俱是嶄新,顯是剛備下不久。

  他拿起魚竿,也不掛餌,信手一拋,漁線便悄無聲息地沒入潭中。

  「你算得不錯,李通崖已經閉關,衝擊築基了。」蕭初籌開口道。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