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眾口鑠金,殺人無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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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嘩!」

  水花四濺,田蜜臉色驟變,媚顏冷凝,厲聲喝道:「誰!?」

  她猛然回頭望向窗戶,卻不見半個人影。

  心神一定,目光落回水中——竟漂浮著一段削制竹片。

  她伸手撈起,細看一眼,柳眉微蹙,紅唇輕啟,吐出兩個字:

  「田言?」

  旋即陷入沉思。

  許久,她緩緩起身,披衣而出。

  赴約。

  與此同時,朱家與司徒萬里亦收到邀約。

  子時,農家後山,不見不散。

  當夜,月華如練。

  後山林間,田言一襲勁裝立於月下,身姿修長曼妙,殺氣隱現,攝人心魂。

  手中驚鯢劍輕顫,寒光微閃,宛如活物。

  昔日那個運籌帷幄、深居簡出的智囊,此刻竟化身修羅,令人不寒而慄。

  片刻後。

  「踏……踏……」

  腳步聲由遠及近。

  田蜜率先現身。

  她望著眼前這個既熟悉又陌生的田言,瞳孔微縮。

  她從未想過,那個終日裹得嚴嚴實實的女人,竟有如此驚艷身段——高挑婀娜,曲線撩人,連她都忍不住暗自心驚。

  田蜜心中警鈴輕響:此女,絕非善類。

  她揚起一抹狐媚笑意,嗓音婉轉:「大小姐,這麼晚找我,有何貴幹?」

  面對這深夜邀約、殺氣凜然的姿態,她滿心好奇。

  田言淡淡回應:「再等等,蜜姐姐,還有兩人未到。」

  還有人?

  田蜜眸光一凝,疑雲更重。

  不多時,朱家與司徒萬里聯袂而來。

  二人甫一現身,看清田言模樣,皆是一怔。待目光落在她手中長劍上時,更是倒吸一口涼氣。

  「越王八劍……驚鯢劍!?」

  朱家失聲:「田言,你竟是驚鯢!?」

  田蜜神色微僵。

  田言卻坦然一笑,點頭承認:「不錯,我就是驚鯢。」

  三人面面相覷,震驚未退,警惕已起。

  司徒萬里沉聲質問:「你暴露身份,還將我們召集於此,究竟何意?」

  田蜜與朱家對視一眼,各自蓄力,隨時準備出手。

  察覺空氣中瀰漫的敵意,田言唇角微揚,露出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她緩緩開口,聲如清泉:

  「我叫你們來,是為了——救你們。」

  嗯?

  「救我們?」

  田蜜眸光一轉,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睨過去。

  司徒萬里、朱家老大齊齊鎖住田言,眼神如鉤。

  田言唇角輕揚,笑意清冷又灼人:「對,救你們。」

  ……

  田蜜咯咯一笑,笑聲像銀鈴撞玉。

  「大小姐,輪得到你來救?」

  「不如先顧好你自己——羅網現在可是帝國頭號通緝令上掛著的名字!」

  司徒萬里與朱家老大相視而笑,笑意里全是刀鋒。

  趙高刺殺未遂,已被欽定為叛逆重犯;越王八劍之首的驚鯢,更是懸賞榜上最燙手的那一塊烙鐵。

  田言卻只淡淡一瞥,嗓音如冰裂泉涌:「弄錯了——我不是羅網的人,是十九世子麾下。」

  話音落地,三人心口猛地一沉!

  「你是嬴千天的人?!」

  三人腦中轟然炸開——誰也沒料到,眼前這抹紅衣,竟不是羅網毒蛇,而是十九世子掌中利刃!

  更可怕的是——他們方才密謀刺殺之事,豈非全落進嬴千天耳中?

  若他震怒揮軍,農家頃刻成灰!

  殺意驟起!

  「鏘——!」

  驚鯢出鞘!


  寒光一閃,劍尖已停在田蜜喉前半寸,冷氣直鑽皮肉。

  田蜜指尖發白,連呼吸都凝住了。

  一旁司徒萬里與朱家老大瞳孔驟縮——快!太快了!

  劍出無聲,人未動念,劍已臨頸!

  空氣死寂。

  田言收劍入鞘,聲音輕得像一片雪落:「放心,大秦鐵騎不會來。世子早知你們埋伏於農家——這場戲,他陪你們演到底。」

  田蜜肩膀一松,冷汗才敢往下淌。

  司徒萬里皺眉追問:「既已知情,為何不直接碾平農家?」

  田言抬眸一笑,反問如雷:「你們真覺得……憑你們,能殺得了引天雷、踏山崩的十九世子?」

  三人笑容瞬間凍結。

  實話講——他們連想都不敢想。

  燕丹勢大,或有一搏;嬴千天引雷毀城,一招夷平墨家機關城,更是神鬼莫測。

  可要殺他?

  呵……那身武功,怕是靠近三步,血就先涼了。

  田言見他們啞然,緩步上前,聲如金石:「喚三位來,只為傳令——世子要收農家,不要屠農家。」

  「臣服與否,不必今日定論。他說,等你們親眼看見,自然心服。」

  嗯?

  田蜜眼波流轉,掩唇輕笑:「他就這麼篤定?」

  田言但笑不語。

  司徒萬里與朱家老大對視一眼,頷首應下:「好!我們靜觀其變。」

  她有實力當場斬殺三人,卻收了劍;

  嬴千天沒逼他們跪,只遞來一條活路——

  不降不死,不從不傷。

  還有什麼可挑的?

  田言轉身離去,裙裾翻飛,步履生風,背影颯得讓人移不開眼。

  她走後,帳內只剩餘韻。

  田蜜壓低聲音:「她說的話……可信?」

  司徒萬里與朱家老大同時點頭:「信。這事百利無害——若嬴千天真能掀翻燕丹,咱們連螻蟻都不算;眼下穩坐釣魚台,何樂不為?」

  田蜜頷首,眸光幽深:「可她最後那句『慶幸』……」

  三人齊齊沉默。

  「嬴千天……真是龍?」

  「還是說,他的武道,早已超凡入聖?」

  晨光破帳,一道金線直刺營帳中央。

  嬴千天睜眼,豎瞳幽邃如淵,龍威一閃即斂。

  他伸個懶腰,身側雪女倚枕而臥,膚若凝脂,眉目如畫。

  忽地,他側首望向帳外。

  來了。

  果然——蒼狼王洪亮嗓音穿透簾幕:「世子殿下!麟兒急報!」

  嬴千天掀被而起。

  雪女眸光瀲灩,慵懶睜眼,素手輕抬,為他系上玄色錦袍。

  掀簾而出,蒼狼王已垂首恭立,雙手托竹簡,紋絲不動。

  他接過竹簡一掃,當場笑出聲。

  「哈哈哈——」

  笑聲震得營帳帘子都在抖。

  第一招?地澤二十四陣?還行。

  第二招?八百米高空鎮殺?呵……

  八百米?怕不是想給他撣撣灰。

  真要震腦子,一萬米還勉強夠格,這八百米連他護體真氣都破不開!

  論威脅,還不如地澤二十四來得實在。

  蒼狼王當場僵住——這輩子頭回見世子笑得這麼放肆。

  那笑聲里沒半分喜意,全是刀鋒刮骨的譏誚。

  他試探著問:「世子,可是遇上什麼樂事?」

  雪女也側眸望來,眼波微凝。

  嬴千天收了笑,指尖一碾,竹簡碎成齏粉,簌簌落了一地。

  眸光驟冷,殺意如雙刃出鞘——

  燕丹、逍遙子、張良、田猛……

  終於按捺不住,浮出水面了。


  燕丹當年派荊軻刺駕,劍尖離父皇咽喉只差三寸。

  張良更絕——三年前博浪沙那一擊鐵椎,砸得山石崩裂,幕後黑手正是他!

  一個都別想活。

  雪女肩頭一顫,寒意順著脊背爬上來。

  嬴千天抬手,「去,叫李斯來。」

  蒼狼王領命疾步而去。

  不多時,李斯匆匆入帳。

  「不知世子召臣何事?」

  「章邯與武侯,還有多久到?」

  「回稟世子,約莫兩個時辰。」

  兩個時辰……

  嬴千天眉峰微壓,揮退李斯,靜坐候令。

  雪女垂眸揉肩,端木蓉奉茶,高月捧盞,三人皆斂聲屏息。

  一個時辰後,帳外腳步急響。

  李斯再報:「世子殿下,章邯將軍與武侯已至營外!」

  嬴千天倏然抬眼——

  不是說兩時辰?

  他起身掀簾遠眺。

  西邊塵煙炸起,大地悶震!

  咚!咚!咚!

  千騎踏地,如雷貫耳。秦軍鐵甲映著日光,寒芒撕裂長空,煞氣凝成實質,卷得枯草倒伏、飛鳥驚散。

  他唇角一揚。

  來了。

  鐵騎列陣,馬鞍齊整,甲冑鏗鏘。

  章邯與王賁翻身下馬,大步上前,單膝觸地,聲如金石:

  「參見世子殿下!」

  「免禮。」

  二人起身,又向李斯拱手:「丞相。」

  李斯頷首還禮。

  寒暄不過數語,章邯已命人將土豆盡數裝車。

  「世子,末將即刻返京復命。」

  嬴千天點頭。

  章邯率部西歸,唯留七百精銳並王賁聽調。

  嬴千天轉身登駕,聲如斷玉:

  「貨已啟程。」

  「東巡——繼續!」

  千名銳士甲冑生光,旌旗獵獵,鐵流再湧向東!

  他的目標,直指大澤山!!!

  三日後,襄陵縣。

  舊楚故地,距大澤山僅餘兩日腳程。

  城門洞開,縣令跪伏階下,額頭貼地,抖得像風裡蘆葦。

  嬴千天目光一掠,忽而輕笑:「怕什麼?怕本世子死在這兒?」

  縣令魂飛魄散,磕頭如搗蒜:「不敢!世子龍威蓋世,下官……是被天威懾得失了方寸!」

  嬴千天懶得拆穿,只一笑置之。

  入城剎那,萬民伏跪,鴉雀無聲。

  可等龍駕一過,街巷私語如潮暗涌——

  「喂,聽說沒?世子真不是神龍轉世!」

  「早傳遍了!龍脈鎮壓,東巡必死!」

  「要是真龍,咋不騰雲駕霧?」

  「可別在咱這兒出事啊!陛下震怒,滿城腦袋都不夠砍!」

  「噓——找死別拉上我!」

  龍駕之上,嬴千天閉目養神,神色閒淡。

  可蒼狼王立於身側,牙關緊咬;

  王賁策馬駕下,面沉如鐵。

  兩天前,那則流言不知從哪條陰溝里鑽出來——

  「嬴千天非真龍,龍脈一鎮,必成齏粉。」

  起初誰當回事?

  可越傳越邪,越傳越真。

  連鄉野老農都蹲在牆根搖頭嘆氣:「唉,龍氣散了,世子……活不過大澤山。」

  嬴千天聽完,直接愣住。

  真·目瞪口呆。

  他翻雲覆雨,一念引天雷轟塌墨家機關城,何等威勢?可再強的神通,也壓不住一句漫天流言。

  果然,眾口鑠金,殺人無形。這一回,真是開了眼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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