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五章 兵部整肅,鐵腕除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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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五十年冬,兵部值房。

  銅火盆里銀炭燃得正旺,胤禵解開紫貂斗篷隨手一搭,目光已落在案頭堆積如山的文冊上。

  最上頭那本墨跡簇新的,是今年北地邊軍的軍需核銷總帳。

  兵部左侍郎覺和托踩著碎雪進來,打了個千兒:「十四爺,各鎮呈報都齊了。您要的邊軍將佐履歷,奴才讓人連夜謄抄了一份。」

  胤禵「嗯」了一聲,目光看向宣府糧草欄,「粗布冬衣四千件」幾個字讓他心頭一跳:

  「宣府的冬衣怎麼還是粗布?去歲臘月,宣府總兵就呈過摺子,說粗布經不住風雪,凍傷兵士手腳者達三百餘人。兵部當時是怎麼回的?」

  覺和托乾笑躬身:「十四爺有所不知,採買布匹的永豐號是戶部指定的,兵部只管核銷數目,料子的事插不上嘴。」

  「插不上嘴?」胤禵翻到價目頁,指尖點在「每件二兩七錢」上,

  「我昨兒讓門人問了,裕興號上等雙層棉布冬衣才一兩九錢。永豐號的粗布倒貴出八錢,這多出來的銀子是被風颳走了,還是餵了狗?」

  值房外偷聽的司官們同時縮了縮脖子。

  覺和托額頭滲汗:「這是戶部的事,奴才實在……」

  「軍需採買是戶部的事,但將士的命是天大的事。」胤禵合上帳冊,聲音沉了下來,

  「你去擬個摺子,說漠北、遼東、宣府三鎮冬衣改用雙層棉布內襯羊皮。」

  「另外,就說我舉薦通州裕興號承辦——這家前年給黑龍江將軍衙門供過冬衣,兵士聯名說好,價錢比永豐號低三成,料子還厚實一倍。」

  「爺!」覺和托急道,「裕興號不在戶部採買名錄里,不合規制!」

  「規制?」胤禵冷笑,「兵部舉薦可靠商號是本職,名錄讓戶部添上便是。」

  「若他們不肯,這摺子我親自遞到乾清宮,請皇阿瑪看看,到底是規制要緊,還是邊關將士的手腳要緊。」

  話雖輕描淡寫,值房內外卻一片死寂——這位十四爺,是真敢捅破天。

  接下來半月,兵部如沸水煮冰。

  胤禵每日卯時入值,親手核驗糧草損耗、箭矢鍛造、馬匹草料,從來不要書吏代勞。

  有個武庫司老主事拿舊帳糊弄,被他當場摔冊:「大同鎮去年補造弓弩三百張,帳上卻寫五百張——多那兩百張是紙糊的?」

  老主事癱跪在地,覺和托連忙打圓場:「許是謄抄筆誤……」

  「筆誤?」

  胤禵抽出另一本冊子,「宣府、大同、延綏三鎮去年『筆誤』軍械一千二百件,多報糧草損耗兩萬石。難道也是筆誤?」

  他想了想,「我舉薦山西李書吏暫管武庫帳目,此人管過十年軍倉,錯漏不過三筆。」

  覺和托只好咬牙應下。

  李書吏到任三日便揪出五起以次充好的案子,武庫司幾個油滑老吏連夜想調走。

  可就在胤禵要處置他們時,一份來自宣化鎮總兵白斌的密報送到了他的案頭。

  密報只有兩頁紙。一頁是宣化鎮今冬操演實績,弓馬合格者七成;另一頁詳陳八旗與綠營在糧餉、軍械配發上的懸殊差異,末尾附言「旗營綠營皆皇上將士,厚此薄彼恐傷軍心」。

  胤禵想起了這位漢軍旗出身的總兵,曾隨康熙西征過噶爾丹。去年還上折豁免馬匹賠補,還獲康熙批准成為定製。

  他提筆在白斌名字旁點了硃砂——此人可用。

  整頓完軍需,胤禵又盯上了武選司。

  這日兵部尚書殷特布來訪,屏退左右後抽出一本泛黃冊子:「十四爺,這是前任尚書留下的『私冊』,記的是靠太子黨關係塞進來的武職,考核全是『優等』,實際連弓都拉不開。」

  胤禵翻開,第一個名字就讓他眼神一冷——富察·哈爾濟,正黃旗參領,考核「弓馬嫻熟」。

  備註卻是「康熙四十八年木蘭圍獵三箭脫靶,被皇上當眾斥為『紈絝』」。

  「殷大人怎麼看?」

  「難。」

  殷特布苦笑,「這些人盤根錯節,動一個就會扯出一串。」

  「更麻煩的是驛站錢糧,每年三成被他們以『損耗』名義吞了,去年陝西驛道凍死四百匹驛馬,就是馬料摻沙子導致的。」


  胤禵沉思片刻,忽然道:「《中樞政考》是不是該修訂了?」

  殷特布一愣。

  「現行考課,重資歷輕實績,重門第輕年力。」

  「若在新證考加三條:

  一,武職年過五十五仍居要職者,每年赴京試練弓馬,不合格即調閒職;

  二,驛站錢糧實行『歲終核銷制』,與養馬數、遞送數掛鉤;

  三,邊軍將佐升遷需同僚聯保、兵部面試。另增『旗綠同標』,考核標準劃一。」

  他將紙推過去:「明日我擬摺子請旨修訂,殷大人只需理清驛站爛帳。等摺子准了,咱們就從最肥的那塊肉下刀。」

  三日後,乾清宮。

  康熙看完胤禵的摺子,硃筆在「旗綠同標」下頓了頓。

  次日廷議,朝堂果然炸鍋——滿洲都統反對「八旗與綠營同列」,太子黨殘部咬定「祖制不可輕改」。

  吵到晌午,康熙忽然問沉默的胤禛:「老四,你怎麼看?」

  胤禛出列:「兒臣以為,弓馬不熟的將軍,無論旗綠都是廢物。」

  「不過『旗綠同標』是否可暫緩,先試行於宣府、大同二鎮——這兩處旗綠混駐,總兵白斌去年就奏報有『較技不服』之事,不如趁此次修訂考課一併理順。」

  康熙看了胤禛一眼,又瞥了眼摺子末頁附的白斌私函抄本,御筆一揮:「准。」

  「《中樞政考》兵部條修訂,胤禵、殷特布主理,胤禛協理。」

  「宣大二鎮先行試辦『旗綠同標』。下次秋獮,朕親自校閱,不合格者一律革職。」

  旨意傳到兵部,武選司瞬間炸鍋。

  幾個靠祖蔭混到二品的滿洲老將想調去閒職,胤禵卻讓覺和托在衙門口立木牌,公示新考課章程,末尾添字:「所有積壓案卷重新核查,主動陳情可從輕,隱瞞不報者革職查辦。」

  三日後,兩樁案子撞上來:車駕司主事張元璋督在辦漠北軍車時,改良了車軸,減少了車輛運輸損耗;而武庫司員外郎劉德海,利用職務之便,暗中倒賣鐵甲,以次充好。

  覺和托急得嘴角起泡:「十四爺,這兩頭都牽扯阿哥爺們……」

  「無論牽扯誰,都按章程辦。」

  胤禵提筆下令,舉薦張元璋升郎中賞銀百兩,參劾劉德海降為筆帖式發配關外。

  胤禟送來一箱南海珍珠,被他原樣退回,只傳一句話:「告訴九哥,我只是照章辦事。」

  三日後,皇上批覆:准。

  張元璋升遷時向胤禵磕了三個響頭,劉德海被押出京城時,圍觀官吏鴉雀無聲。

  臘月廿三,小年。

  胤禵在值房核對驛站帳目,殷特布掀簾進來,面帶笑意:「十四爺,陝西爛帳清完了——追回虧空銀八萬兩,罷黜二十七人。陝西巡撫噶什圖遞了密折,說今年驛馬凍死數能減七成。」

  「噶什圖?」胤禵筆尖一頓,「就是去年抱怨『糧餉不繼,兵士面有菜色』的那位?」

  「正是。」

  殷特布壓低聲音,「此人手段了得,清完陝西綠營三十年積欠,連旗下皇莊管事的面子都不給。」

  胤禵若有所思,想起戴鐸的提醒:「西北事,可留意陝川甘動向。」

  而四川巡撫,正是年羹堯。

  他合上帳冊:「殷大人,驛站新章程的試行地,就定在陝西如何?」

  殷特布會意:「奴才明日就擬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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