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四章 協理兵部,明升暗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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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康熙坐在御案後,手中捏著胤禵請纓赴邊的密折,摺紙邊緣已被摩挲得微微發毛。

  張廷玉、馬齊、李光地三位大臣垂手立在階下,無人先開口——他們知曉,皇上突然召見,必有要事。

  「胤禵寫了個摺子,說想去西北。」康熙終於開口,聲音在空曠的暖閣里顯得沉厚,「他說,願為大清戍邊。」

  馬齊抬眼瞥了眼皇上神色,康熙將密折輕輕擱在案上:「皇子掌邊軍,是社稷大忌。這個道理,朕比誰都清楚。」

  張廷玉躬身半步:「皇上聖明。十四阿哥年輕氣盛,有報國之心是好,但直接赴邊統兵,確實不妥。況且軍中關係盤根錯節,兵凶戰危,皇子身份特殊,易生事端。」

  他頓了頓,補充道,「依臣之見,不如讓十四阿哥先在兵部歷練,熟悉軍務規制與兵馬調度流程,既能打磨才幹,又不觸及兵權。」

  馬齊卻搖頭:「張大人說得固然有理,但那日十四阿哥論西北邊策,對屯田、水源、部落關係如數家珍。這樣的實務之才,困在兵部看文書,不甚妥當。」

  康熙抬眼看向他:「那依你看?」

  「可授兵部侍郎之職,兼管邊軍糧草調度。」馬齊道,「十四阿哥辦過漕運,熟悉後勤事務。讓他管糧草,既不碰兵權,又能發揮所長。」

  「兩位大人說得都有道理。」

  李光地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但臣以為,當務之急是劃分清楚權責。皇子入兵部,可協理事務,掌管武職選授、軍需籌備、邊鎮奏報核對。但有一點需注意——」

  康熙眼神微動:「注意什麼?」

  「調兵之權、任免將領之權,必須留在上書房,留在皇上手裡。」

  李光地道,「十四阿哥可舉薦人選、核查軍需、整理邊鎮奏報,但最終批准權,仍需皇上做主。」

  暖閣內靜了片刻,康熙踱步沉思。

  幾位大臣的意思很明確——制衡。

  既要讓皇子歷練,又不能讓他坐大;

  既要用他,又要防他。

  這便是帝王之術。

  康熙緩緩吐了口氣:「還是光地說得妥帖。明定權責,既有施展空間,又不逾越規制。衡臣,擬旨吧。」

  張廷玉立即走到側案,鋪開明黃詔紙。

  康熙一字一句口述:「奉天承運皇帝,詔曰:皇十四子胤禵,性資明敏,留心實務,前番論邊策,見解切中要害。朕念其有志歷練,特授其協理兵部事務,秩從一品,掌武職選授、軍需籌備、邊鎮奏報核對之責。」

  他頓了頓,加重了語氣,「凡調兵遣將、將領任免等軍國重務,仍需奏請朕與上書房定奪,不得擅自決斷。著其恪盡職守,熟悉軍務規制,待歷練有成,再議赴邊之事。欽此!」

  旨意傳到恂郡王府時,天剛蒙蒙亮。

  胤禵跪在正廳接旨,神色平靜如水,雙手接過明黃捲軸,躬身謝恩:「兒臣遵旨,定不負皇阿瑪信任。」聲音恭謹,無半分波瀾。

  直到宣旨太監離去,胤禵才慢慢直起身。

  幕僚戴鐸從屏風後轉出,眉頭緊鎖:「十四爺,皇上這是……」

  「明升暗限。」

  胤禵接過話頭,語氣平淡,「給了名分,卻削了實權。武職選授要上書房核准,軍需籌備要戶部會簽,邊鎮奏報核對——不過是只能看,不能動。」

  戴鐸沉吟:「但畢竟入了兵部,名正言順。」

  「是啊,名正言順。」

  胤禵卷好聖旨,「皇阿瑪既要用我,又防著我。給了個台子,卻只讓唱文戲,武戲的鑼鼓都不讓碰。」

  他走到窗前,晨光落在庭前石階上,「也好。文戲就文戲。糧草是軍隊的命脈,軍需是戰爭的根本。把這些摸透了,比空談十萬兵馬強。明日一早去兵部報到。」

  兵部衙門在皇城東邊,朱漆大門配石獅,威嚴莊重。

  胤禵的馬車到時,兵部幾位堂官已候在門口。

  為首的兵部尚書殷特布臉上堆著恭敬的笑,眼底卻藏著審視:「十四爺親臨,兵部蓬蓽生輝。」

  「殷大人客氣了。」胤禵虛扶一把,「本王奉旨來學習,往後還要諸位大人多多指教。」

  寒暄過後,殷特布引胤禵進衙門。


  一路走過各司房,書吏們埋首案牘,算盤聲噼啪作響。

  到最裡間值房,殷特布推開門:「這是為十四爺準備的公房,隔壁就是糧餉司和武庫司,協理公務方便。」

  胤禵掃了眼寬敞簡樸的房間——一張大案、兩排書架、牆上掛著《大清疆域全圖》,點頭道:「有勞尚書。」

  殷特布呈上半人高的冊子:「這是近三年各省糧餉奏銷冊、武備採買底檔。皇上吩咐,請王爺先從這些看起。」

  胤禵面不改色:「有勞大人,本王定會仔細看。」

  等殷特布退下,戴鐸低聲道:「王爺,這是要給咱們下馬威。」

  「不是下馬威。」胤禵翻開冊子,「是皇上畫好了圈子,讓咱們在裡頭轉。他也只是奉旨罷了。」

  他坐下來,一頁頁仔細翻看,密密麻麻的數字雖枯燥,卻看得極慢極認真,時不時提筆記錄。

  戴鐸站在一旁,忽然明白——這值房、這帳冊,就是皇上出的考題。

  答得好,或許能有真章;

  答不好,便只能一輩子困在紙堆里。

  同一日的九門提督衙門,氣氛截然不同。

  隆科多寅時三刻便到了,身著嶄新二品武官補服,坐在大堂正中虎皮椅上,面前跪著三十餘名屬官。

  燭火通明,映得他臉色冷硬。

  「托合齊的案子,諸位都知道了。」

  隆科多開口,聲音不大卻壓得滿堂寂靜,「從今日起,九門防務由本官接手。我只有三條規矩——」

  他豎起一根手指:「一,守門兵卒三班輪換,名冊每日一報。有缺額、冒名者,該管官革職查辦。」

  第二根手指:「二,各門進出簿冊,須詳記時辰、事由、人數。漏記、錯記者,杖四十。」

  第三根手指:「三,凡無令夜開城門者,無論官職,立斬。」

  滿堂死寂,幾位老參領交換眼色,面露不忿。

  隆科多看在眼裡,也不計較,只是淡淡道:「今日起,各門巡防增加一倍。本官會隨時親查——若被我抓到懈怠,就別怪我不講情面。」

  「卑職遵令!」眾人齊聲應道,聲音參差不齊。

  等人退下,隆科多從袖中取出一份名單——那是他暗中查訪整理的托合齊舊部心腹,共十八人,每個名字後都標著職務。

  他提起筆,在七個名字上畫圈:

  「這七個,三日內尋個由頭調去閒職。安排咱們的人補上。」他對身旁的心腹吩咐,「剩下的,先留著,看看還有誰不安分。」

  「嗻。」

  隆科多站起身走到堂外,朝陽照在衙門匾額上,「提督九門步軍巡捕五營統領」幾個金字,熠熠生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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