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蠢豬式的講話
康熙一道口諭，讓皇長子胤禔暫領行宮宿衛。這本是因廢太子初定、人心惶惶下的權宜之計，落在他眼裡，卻成了點燃野心的潑天爐火。
他每日身著戎裝，按刀巡弋，顧盼自雄。靴聲囊囊，迴蕩在長廊，仿佛他已是這行宮的主人。
「大千歲」、「大爺」，沿途侍衛躬身，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敬畏和討好。
親信湊近，呵著白氣低語：「大爺，皇上讓您掌宿衛，這心意……再明白不過了。昔年太子，也不過如此。」
胤禔嘴角壓不住笑，擺手斥道「休得胡言」，心頭那團火卻已燒上了九重天。他只記得自己是皇長子，也只記得廢掉太子後，皇上竟把宿衛重任交給了他。
這難道不是信號？不是暗示？不是皇上聖心所向嗎？
深夜，康熙書房裡的燭火還亮著。
皇帝坐在御案後，手裡握著一塊舊玉佩。那是赫舍里皇后的遺物，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
連日廢太子的煎熬、對兒子們的失望，化作眼底深重的疲憊與孤寂。他在承受一個父親心脈被割裂的劇痛。
張廷玉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幾份奏摺，呼吸都放得輕緩。
他知道皇上這幾日心裡不好受——太子被廢，其他皇子又蠢蠢欲動，這局面任誰看了都要頭疼。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胤禔闖入，帶著一身寒氣與灼熱的野心，甚至忘了行禮。一旁的張廷玉心頭一跳，只覺得這大阿哥有點反常。
康熙抬眼看他，眉頭微微皺起：「什麼事？」
「皇阿瑪！兒臣斗膽奏陳！」
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皇上這次乾綱獨斷，毅然廢去太子胤礽，天下臣民無不舉手加額相慶。」
「但太子畢竟在位三十餘年，平日又頗有仁慈虛名，百官裡頭有些人要圖謀東宮復位，為日後得一個擁戴大功……」
「更有八阿哥胤禩，暗中竟請江湖術士看相，得知自己後必大貴，竟暗中串聯百官，散播謠言，妄圖結黨，謀求太子儲位，其心可誅，其行該殺。」
張廷玉手裡的奏摺差點沒拿穩。他看向胤禔，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這位大阿哥，竟敢說出這種話？
康熙卻沒說話，只是看著胤禔，可緊握的雙手上的青筋都凸顯出來了。
胤禔以為康熙默認了，竟往前一步，雙目放光，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急切：「皇阿瑪！俗話說，『一兔走，百人逐；一鹿走，千人逐。」
「儲位之誘，人心狂亂。胤礽，胤禩不死，兄弟之心不安，其黨羽斷無根絕之理，朝局將永無寧日！」
「正所謂慶父不死，魯難未已。為國家計，求皇上當機立斷，忍痛割愛。令其自盡，以絕他人非分之想……」
「皇阿瑪若顧念父子之情不忍下手，兒臣……兒臣願為皇阿瑪分憂，為我愛新覺羅的江山社稷，行此不得已之事！」
張廷玉倒抽一口冷氣，已經徹底呆住了。他知道，大阿哥完了。
康熙此刻恨不得一腳踢死胤褆。
聽他兀自說得振振有詞，反笑道：「你的辦法真是好呀！只是這樣做，千年之後，朕在史書上會落個什麼名聲呢？」
胤褆哪知康熙心思，見說得投機，索性大著膽子道：「兒臣也常念手足之情，但為了我大清江山，為了我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為了皇阿瑪，為朝廷安寧，胤礽胤禩留不得。」
「兒臣明白皇上慈悲之心。但是兒臣不怕擔惡名，願為皇阿瑪代勞！替父分憂，為君解愁，行這萬難之事。」
「分憂？代勞？」
康熙重複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看向面色慘白的張廷玉，竟輕輕笑了一聲：「衡臣，你聽見了嗎？朕的長子，真是……有膽有識啊，都能為君父分憂了。」
那笑聲里的冰冷與憤怒，讓張廷玉都感到毛骨悚然。
下一秒——
「砰！！！」
康熙暴起，抓起御案上沉重的一方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摜在胤禔身前金磚上！
硯台粉碎，墨汁四濺，濺了胤禔一臉一身！
「你這個畜生！朕還沒死呢！！！」
康熙指著渾身顫抖，已經癱軟在地的胤禔罵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可那是始皇帝死後才有的事！」
「如今朕還沒死呢，天下太平鼎盛，只不過廢了個太子，你就紅了眼！居然要加害你的親兄弟們！不諳君臣大義，不顧父子之情，不念兄弟之誼，不要三綱五常！」
「朕看你不是來替朕分憂的，是來逼宮！想借朕的手殺胤礽，再除掉胤禩。然後讓你當太子是嗎？你乾脆現在就把朕這個君，一刀弒了，你馬上就能登基，豈不是更方便？！」
「滾出去！從現在開始，革去你一切差事，圈禁營帳！沒有朕的旨意，膽敢踏出一步——格殺勿論！」
胤禔嚇得連滾爬爬，急忙退出書房，身後還傳來皇帝的怒罵：「其心可誅！其心可誅！」
門關上後，書房裡忽然靜得可怕。
康熙坐回龍椅，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通紅，好半天才平復下來。
張廷玉站在一旁，指揮著太監，收拾地上的碎片和墨跡，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
「衡臣。」康熙忽然開口，聲音里滿是疲憊。
「臣在。」
「這些孽畜……一個個都已經等不及了。」皇帝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
張廷玉低頭：「皇上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哼，老鼠雖然怕貓。可貓一旦老了，就該躲避老鼠了。」康熙搖搖頭，沒再說話。
……
第二天清晨，行宮裡的氣氛格外凝重。侍衛們交班時都壓低聲音，眼神里透著小心。
皇上昨夜發怒的事已經傳開了，大阿哥被圈禁的消息，像風一樣吹遍每個角落。
康熙很早就起了，在書房裡批閱奏摺，面上看不出喜怒。張廷玉侍立在側，偶爾添茶，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音。
快到午時，外面傳來通報聲：諸位皇子求見。
康熙放下筆，沉默片刻：「讓他們進來。」
門開了，胤祉、胤禛、胤禩等人魚貫而入，行禮問安。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謹慎。
康熙掃過他們，目光在胤禩身上多停了一瞬，「都起來吧。」皇帝聲音平淡，「有什麼事？」
胤祉上前一步：「兒臣等聽聞大哥言行失當，觸怒皇阿瑪，特來請安。望皇阿瑪以龍體為重，勿要動氣傷身。」
康熙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些累。這些兒子，面上關心，心裡想的又是什麼？
「朕沒事。」他擺擺手，「你們管好自己，守好臣子本分，就是最大的孝心。」
幾個皇子紛紛低頭稱是。
又說了些閒話，康熙便讓他們退下了。
走出書房時，胤禩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康熙的目光。視線一碰，隨即分開，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胤禩卻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
他每日身著戎裝，按刀巡弋，顧盼自雄。靴聲囊囊，迴蕩在長廊，仿佛他已是這行宮的主人。
「大千歲」、「大爺」，沿途侍衛躬身，聲音裡帶著刻意的敬畏和討好。
親信湊近，呵著白氣低語：「大爺，皇上讓您掌宿衛，這心意……再明白不過了。昔年太子，也不過如此。」
胤禔嘴角壓不住笑，擺手斥道「休得胡言」，心頭那團火卻已燒上了九重天。他只記得自己是皇長子，也只記得廢掉太子後，皇上竟把宿衛重任交給了他。
這難道不是信號？不是暗示？不是皇上聖心所向嗎？
深夜，康熙書房裡的燭火還亮著。
皇帝坐在御案後，手裡握著一塊舊玉佩。那是赫舍里皇后的遺物，邊緣已經被摩挲得光滑。
連日廢太子的煎熬、對兒子們的失望，化作眼底深重的疲憊與孤寂。他在承受一個父親心脈被割裂的劇痛。
張廷玉站在一旁，手裡捧著幾份奏摺，呼吸都放得輕緩。
他知道皇上這幾日心裡不好受——太子被廢，其他皇子又蠢蠢欲動，這局面任誰看了都要頭疼。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門被推開了。
胤禔闖入，帶著一身寒氣與灼熱的野心，甚至忘了行禮。一旁的張廷玉心頭一跳，只覺得這大阿哥有點反常。
康熙抬眼看他，眉頭微微皺起：「什麼事？」
「皇阿瑪！兒臣斗膽奏陳！」
他聲音因激動而顫抖，「皇上這次乾綱獨斷，毅然廢去太子胤礽，天下臣民無不舉手加額相慶。」
「但太子畢竟在位三十餘年，平日又頗有仁慈虛名，百官裡頭有些人要圖謀東宮復位，為日後得一個擁戴大功……」
「更有八阿哥胤禩，暗中竟請江湖術士看相，得知自己後必大貴，竟暗中串聯百官，散播謠言，妄圖結黨，謀求太子儲位，其心可誅，其行該殺。」
張廷玉手裡的奏摺差點沒拿穩。他看向胤禔，眼神里滿是難以置信——這位大阿哥，竟敢說出這種話？
康熙卻沒說話，只是看著胤禔，可緊握的雙手上的青筋都凸顯出來了。
胤禔以為康熙默認了，竟往前一步，雙目放光，聲音壓低了些，卻更急切：「皇阿瑪！俗話說，『一兔走，百人逐；一鹿走，千人逐。」
「儲位之誘，人心狂亂。胤礽，胤禩不死，兄弟之心不安，其黨羽斷無根絕之理，朝局將永無寧日！」
「正所謂慶父不死，魯難未已。為國家計，求皇上當機立斷，忍痛割愛。令其自盡，以絕他人非分之想……」
「皇阿瑪若顧念父子之情不忍下手，兒臣……兒臣願為皇阿瑪分憂，為我愛新覺羅的江山社稷，行此不得已之事！」
張廷玉倒抽一口冷氣，已經徹底呆住了。他知道，大阿哥完了。
康熙此刻恨不得一腳踢死胤褆。
聽他兀自說得振振有詞，反笑道：「你的辦法真是好呀！只是這樣做，千年之後，朕在史書上會落個什麼名聲呢？」
胤褆哪知康熙心思，見說得投機，索性大著膽子道：「兒臣也常念手足之情，但為了我大清江山，為了我列祖列宗的江山社稷，為了皇阿瑪，為朝廷安寧，胤礽胤禩留不得。」
「兒臣明白皇上慈悲之心。但是兒臣不怕擔惡名，願為皇阿瑪代勞！替父分憂，為君解愁，行這萬難之事。」
「分憂？代勞？」
康熙重複這兩個字，聲音很輕，卻讓整個書房的空氣都凝固了。
他看向面色慘白的張廷玉，竟輕輕笑了一聲：「衡臣，你聽見了嗎？朕的長子，真是……有膽有識啊，都能為君父分憂了。」
那笑聲里的冰冷與憤怒，讓張廷玉都感到毛骨悚然。
下一秒——
「砰！！！」
康熙暴起，抓起御案上沉重的一方硯，用盡全身力氣，狠狠摜在胤禔身前金磚上！
硯台粉碎，墨汁四濺，濺了胤禔一臉一身！
「你這個畜生！朕還沒死呢！！！」
康熙指著渾身顫抖，已經癱軟在地的胤禔罵道：「秦失其鹿，天下共逐。可那是始皇帝死後才有的事！」
「如今朕還沒死呢，天下太平鼎盛，只不過廢了個太子，你就紅了眼！居然要加害你的親兄弟們！不諳君臣大義，不顧父子之情，不念兄弟之誼，不要三綱五常！」
「朕看你不是來替朕分憂的，是來逼宮！想借朕的手殺胤礽，再除掉胤禩。然後讓你當太子是嗎？你乾脆現在就把朕這個君，一刀弒了，你馬上就能登基，豈不是更方便？！」
「滾出去！從現在開始，革去你一切差事，圈禁營帳！沒有朕的旨意，膽敢踏出一步——格殺勿論！」
胤禔嚇得連滾爬爬，急忙退出書房，身後還傳來皇帝的怒罵：「其心可誅！其心可誅！」
門關上後，書房裡忽然靜得可怕。
康熙坐回龍椅，胸口劇烈起伏，臉色通紅，好半天才平復下來。
張廷玉站在一旁，指揮著太監，收拾地上的碎片和墨跡，一句多餘的話也不敢說。
「衡臣。」康熙忽然開口，聲音里滿是疲憊。
「臣在。」
「這些孽畜……一個個都已經等不及了。」皇帝閉上眼，深深嘆了口氣。
張廷玉低頭：「皇上息怒，保重龍體要緊。」
「哼，老鼠雖然怕貓。可貓一旦老了，就該躲避老鼠了。」康熙搖搖頭，沒再說話。
……
第二天清晨，行宮裡的氣氛格外凝重。侍衛們交班時都壓低聲音，眼神里透著小心。
皇上昨夜發怒的事已經傳開了，大阿哥被圈禁的消息，像風一樣吹遍每個角落。
康熙很早就起了，在書房裡批閱奏摺，面上看不出喜怒。張廷玉侍立在側，偶爾添茶，動作輕得幾乎沒聲音。
快到午時，外面傳來通報聲：諸位皇子求見。
康熙放下筆，沉默片刻：「讓他們進來。」
門開了，胤祉、胤禛、胤禩等人魚貫而入，行禮問安。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謹慎。
康熙掃過他們，目光在胤禩身上多停了一瞬，「都起來吧。」皇帝聲音平淡，「有什麼事？」
胤祉上前一步：「兒臣等聽聞大哥言行失當，觸怒皇阿瑪，特來請安。望皇阿瑪以龍體為重，勿要動氣傷身。」
康熙看著他們，忽然覺得有些累。這些兒子，面上關心，心裡想的又是什麼？
「朕沒事。」他擺擺手，「你們管好自己，守好臣子本分，就是最大的孝心。」
幾個皇子紛紛低頭稱是。
又說了些閒話，康熙便讓他們退下了。
走出書房時，胤禩回頭看了一眼，正好對上康熙的目光。視線一碰，隨即分開，像什麼都沒發生。
可胤禩卻突然有了一種不好的預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