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請纓戍邊
上書房裡，炭火燒得旺，還是驅不散寒意。
康熙穿著貂裘坐在御座上，臉色沉。馬齊、佟國維、張廷玉站在下頭，手裡拿著奏報。
正在說西北的事。準噶爾部又在邊境生事。而駐防將領的年終考績也報上來了，有好有壞。每件事都連著大清的筋骨。
胤禩、胤禛幾個年長皇子站在階下，低著頭，各想各的心事。
康熙說到邊疆將士辛苦，語氣裡帶著擔憂。目光掃過兒子們，像在等什麼。
屋裡忽然靜了下來，連呼吸的聲音都沒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走了出來。
是胤禵。他撩袍子，躬身，「皇阿瑪。」聲音清亮，「兒臣最近讀史，讀到漢朝的衛青、霍去病，心裡不勝敬佩。他們少年時就去沙場，用熱血開疆拓土，用勇武弘揚國威，是千古楷模。」
他抬起頭：「兒臣不才，想學他們。請皇阿瑪恩准——將來邊疆若需要，兒臣願去西北軍前效力。」
「哪怕當個小兵，執戈戍邊，餐風飲露，也不枉此生所學，不負皇阿瑪教誨。還能親自體察邊疆民情兵情，為我大清守好西北。」
話說完。屋裡更安靜了。炭火爆了個火星，啪一聲，格外清楚。
康熙看著胤禵，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御花園，這孩子說起農事的模樣。再看他現在，眼神堅定，沒有半點虛偽。
大清以武功立國，從馬上得天下。康熙向來看重皇子的騎射和膽魄。
這話，說進他心裡了。
馬齊捋著鬍子，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又變成深思。
佟國維面無表情，心裡卻訝異——十四阿哥平時不聲不響，今天怎麼敢出這個頭？
張廷玉也微微點頭。他教胤禵這些日子，知道這位阿哥讀書肯用功。今天見他有這志氣，更覺得將來必有作為。
「嗯。」康熙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比剛才溫和了些。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滿意。
「你有這報國的心，是好事。」康熙說，「邊疆苦，風沙大，沒有京城這種舒服日子。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沒有答應，也沒拒絕。
---
可消息傳得飛快。半天工夫，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八爺府書房裡，炭火燒得通紅。胤禩手裡捧著參茶，「十四弟好志氣。」他笑了笑，「竟願意去西北受苦。」
語氣平和，眼裡卻閃爍著莫名的光芒，他原以為胤禵最多是個潛在麻煩。
可現在看，這人不聲不響跳出京城這攤渾水，還在皇阿瑪心裡落下「忠勇」的印象——這招以退為進，不簡單。
「往後，」他對胤禟、胤䄉說，「十四弟那邊，也要開始派人盯著。見了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點不漏，全報來。」
胤禟皺眉：「八哥，他真要去西北？」
「去不去不重要。」胤禩放下茶杯，「重要的是，皇阿瑪覺得他想去。這就夠了。」
---
四阿哥府，胤禛捻著佛珠。
「戍邊……」他低聲重複。眼前浮現胤禵那張臉——平時溫順，像個沒心思的。
可真沒心思，何必去那苦寒的地方拼命？
若也有心思……這手段也太深了。
沉默很久，他對下人說：「往後十四爺那邊的消息，無論大小，全報。一點不許漏。」
下人應聲退下。
幕僚鄔思道坐在一旁，慢慢搖扇子：「四爺覺得，十四爺是真想去？」
「真想去假想去，都是他的事。」胤禛重新拿起公文，「咱們的事，是辦好差使命重。其他的，我不管。」
---
阿哥所里，胤祥一拍桌子：「好！」
他哈哈大笑：「老十四這才是男兒該有的樣子！京城這鳥氣，我早受夠了！」他性子直，最煩勾心鬥角。見胤禵有這壯志，覺得對脾氣。
當即派人送信：「京城沒意思。將來若有機會，哥哥願意和你一起去西北，並肩打仗！」
---
毓慶宮冷清得很。
太子胤礽瘦得厲害，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聽說消息後，他怔怔站了好久。然後，臉上露出苦笑。
如今身邊親信散的散，走的走。人人都躲著他。只有這個十四弟，不僅以前一直真心尊敬他，現在也不圖他這太子位，反倒想去邊疆。
這份「沒用」的真心，在這時候，竟成了唯一的慰藉。
他忽然覺得，老十四要是真去了西北，也好。離這攤渾水遠點，平安。
---
消息也傳到長春宮。
德妃手裡針線停了，臉白了白：「這孩子……怎麼突然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宮女小聲勸：「娘娘別急，皇上還沒準呢。再說十四爺有志氣，是好事。」
「好事……」德妃嘆氣，「刀劍無眼，西北那地方……我就這麼兩個兒子，老四整天冷著臉，老十四要是再遠走……」
---
胤禵自己府里，倒是平靜。
小順子急得轉圈：「爺，您真要去西北啊？那地方苦得很，聽說冬天能凍掉耳朵！」
「耳朵凍不掉。」胤禵翻著兵書，「真凍掉了，也是命。」
「爺！」小順子快哭了。
胤禵抬頭看他，笑了：「急什麼。皇阿瑪還沒準呢。再說，就算準了，也不是明天就走。」
他放下書，走到窗邊。
外面天色陰沉，像要下雪。
今天這一出，是他想好的。時機要准，話要真誠，不能露出半點算計。說的時候，他手心裡其實有汗。
但必須說。
太子位置搖搖欲墜，而老大老八互相鬥得厲害，老四躲在暗處蓄力。
這時候，一個想去邊疆、不爭不搶的皇子，在皇阿瑪眼裡最乾淨，也最安全。
更重要的是——兵權。
清朝以武立國，手裡沒兵權，說話都不硬氣。西北雖然苦，卻是攢軍方資本的地方。
更何況，誰都知道，槍桿子裡出政權。
這些心思，他埋在最底下。明面上，他只是個熱血少年，想學衛霍，想報效國家。
多純粹。
他知道，從今天起，盯著他的人會更多。
八哥會疑，四哥會防，太子會念他一點好。
這就對了。
人人都覺得他簡單，他才好做事。
康熙穿著貂裘坐在御座上，臉色沉。馬齊、佟國維、張廷玉站在下頭，手裡拿著奏報。
正在說西北的事。準噶爾部又在邊境生事。而駐防將領的年終考績也報上來了，有好有壞。每件事都連著大清的筋骨。
胤禩、胤禛幾個年長皇子站在階下，低著頭，各想各的心事。
康熙說到邊疆將士辛苦，語氣裡帶著擔憂。目光掃過兒子們，像在等什麼。
屋裡忽然靜了下來，連呼吸的聲音都沒了。
就在這時，一個人走了出來。
是胤禵。他撩袍子，躬身，「皇阿瑪。」聲音清亮，「兒臣最近讀史，讀到漢朝的衛青、霍去病，心裡不勝敬佩。他們少年時就去沙場，用熱血開疆拓土，用勇武弘揚國威，是千古楷模。」
他抬起頭：「兒臣不才，想學他們。請皇阿瑪恩准——將來邊疆若需要，兒臣願去西北軍前效力。」
「哪怕當個小兵，執戈戍邊，餐風飲露，也不枉此生所學，不負皇阿瑪教誨。還能親自體察邊疆民情兵情，為我大清守好西北。」
話說完。屋裡更安靜了。炭火爆了個火星，啪一聲，格外清楚。
康熙看著胤禵，看了很久。
他想起前些日子，在御花園，這孩子說起農事的模樣。再看他現在，眼神堅定，沒有半點虛偽。
大清以武功立國，從馬上得天下。康熙向來看重皇子的騎射和膽魄。
這話，說進他心裡了。
馬齊捋著鬍子，眼裡閃過一絲讚許，又變成深思。
佟國維面無表情，心裡卻訝異——十四阿哥平時不聲不響，今天怎麼敢出這個頭？
張廷玉也微微點頭。他教胤禵這些日子，知道這位阿哥讀書肯用功。今天見他有這志氣，更覺得將來必有作為。
「嗯。」康熙終於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但比剛才溫和了些。熟悉他的人知道，這是滿意。
「你有這報國的心，是好事。」康熙說，「邊疆苦，風沙大，沒有京城這種舒服日子。要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你的心意，朕知道了。」
沒有答應，也沒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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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消息傳得飛快。半天工夫，該知道的都已經知道了。
八爺府書房裡，炭火燒得通紅。胤禩手裡捧著參茶，「十四弟好志氣。」他笑了笑，「竟願意去西北受苦。」
語氣平和，眼裡卻閃爍著莫名的光芒，他原以為胤禵最多是個潛在麻煩。
可現在看，這人不聲不響跳出京城這攤渾水，還在皇阿瑪心裡落下「忠勇」的印象——這招以退為進，不簡單。
「往後，」他對胤禟、胤䄉說，「十四弟那邊，也要開始派人盯著。見了誰，說了什麼，做了什麼，一點不漏，全報來。」
胤禟皺眉：「八哥，他真要去西北？」
「去不去不重要。」胤禩放下茶杯，「重要的是，皇阿瑪覺得他想去。這就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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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阿哥府，胤禛捻著佛珠。
「戍邊……」他低聲重複。眼前浮現胤禵那張臉——平時溫順，像個沒心思的。
可真沒心思，何必去那苦寒的地方拼命？
若也有心思……這手段也太深了。
沉默很久，他對下人說：「往後十四爺那邊的消息，無論大小，全報。一點不許漏。」
下人應聲退下。
幕僚鄔思道坐在一旁，慢慢搖扇子：「四爺覺得，十四爺是真想去？」
「真想去假想去，都是他的事。」胤禛重新拿起公文，「咱們的事，是辦好差使命重。其他的，我不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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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哥所里，胤祥一拍桌子：「好！」
他哈哈大笑：「老十四這才是男兒該有的樣子！京城這鳥氣，我早受夠了！」他性子直，最煩勾心鬥角。見胤禵有這壯志，覺得對脾氣。
當即派人送信：「京城沒意思。將來若有機會，哥哥願意和你一起去西北，並肩打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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毓慶宮冷清得很。
太子胤礽瘦得厲害，衣服穿在身上空蕩蕩的。聽說消息後，他怔怔站了好久。然後，臉上露出苦笑。
如今身邊親信散的散，走的走。人人都躲著他。只有這個十四弟，不僅以前一直真心尊敬他，現在也不圖他這太子位，反倒想去邊疆。
這份「沒用」的真心，在這時候，竟成了唯一的慰藉。
他忽然覺得，老十四要是真去了西北，也好。離這攤渾水遠點，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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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也傳到長春宮。
德妃手裡針線停了，臉白了白：「這孩子……怎麼突然要去那麼遠的地方？」
宮女小聲勸：「娘娘別急，皇上還沒準呢。再說十四爺有志氣，是好事。」
「好事……」德妃嘆氣，「刀劍無眼，西北那地方……我就這麼兩個兒子，老四整天冷著臉，老十四要是再遠走……」
---
胤禵自己府里，倒是平靜。
小順子急得轉圈：「爺，您真要去西北啊？那地方苦得很，聽說冬天能凍掉耳朵！」
「耳朵凍不掉。」胤禵翻著兵書，「真凍掉了，也是命。」
「爺！」小順子快哭了。
胤禵抬頭看他，笑了：「急什麼。皇阿瑪還沒準呢。再說，就算準了，也不是明天就走。」
他放下書，走到窗邊。
外面天色陰沉，像要下雪。
今天這一出，是他想好的。時機要准，話要真誠，不能露出半點算計。說的時候，他手心裡其實有汗。
但必須說。
太子位置搖搖欲墜，而老大老八互相鬥得厲害，老四躲在暗處蓄力。
這時候，一個想去邊疆、不爭不搶的皇子，在皇阿瑪眼裡最乾淨，也最安全。
更重要的是——兵權。
清朝以武立國，手裡沒兵權，說話都不硬氣。西北雖然苦，卻是攢軍方資本的地方。
更何況，誰都知道，槍桿子裡出政權。
這些心思，他埋在最底下。明面上，他只是個熱血少年，想學衛霍，想報效國家。
多純粹。
他知道，從今天起，盯著他的人會更多。
八哥會疑，四哥會防，太子會念他一點好。
這就對了。
人人都覺得他簡單，他才好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