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餘波3:田文鏡的疑惑
刑部江南司郎中的官廨，比先前那逼仄的主事值房寬敞了不少，陳設卻依舊簡樸，甚至透著幾分冷清。
田文鏡端坐在嶄新的花梨木大案後，面前堆著高高的卷宗，他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
窗外是京城冬日的蕭瑟景象，枯枝在寒風中搖曳，一如他此刻難以平靜的心緒。擢升的喜悅早已被更沉重的思慮沖淡。
越級簡拔，聖眷優隆，在外人看來是莫大的榮耀，落在他這當事之人肩上，卻如千鈞重擔。
他田文鏡，自幼寒窗苦讀。雖然是監生出身，但自問做好官，憑的是一腔孤勇、一顆為民請命之心，以及那不容折扣的法度準則。
通州糧道一案，他本已做好碰得頭破血流，甚至丟官去職的準備，卻不想峰迴路轉，不僅冤情得雪，自己更一步登天，成了這刑部一堂司官。
這背後，當真只是皇恩浩蕩，只是他田文鏡的「忠直」打動了聖心嗎？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那日越級呈報被上官斥回時的憤懣與絕望；浮現那個關鍵證人「王奎」離奇自盡的蹊蹺；更浮現那不知從何而來，卻精準投遞到他手中的幾頁匿名證詞……
那字跡尋常，內容卻直指要害，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黑暗中為他撥開迷霧，指引方向。
到底是誰？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位大鬧刑部、性情如火又仗義執言的十三阿哥胤祥。十三爺確有俠義之心，但此等手段，不似其風格。而且，最終十三爺也因此受了訓誡禁足。
那麼……
一個毫無依據，卻隱隱讓他感覺更接近真相的身影浮現出來——十四阿哥胤禵。
那位在熱河圍場以仁厚救下官員、以智勇贏了比試，獲賜「忠勇」玉佩，回京後卻異常低調的年輕皇子。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面見十四阿哥，是在某次宮門外的偶遇，對方只是溫和地詢問了幾句刑部舊案，言辭間對律法實務頗有見解，令他當時便覺此子不凡。
如今想來，那寥寥數語，是否別有深意？那匿名的證據，是否與他有關？
田文鏡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那雙骨節分明、因常年翻閱卷宗而略帶薄繭的手上。
他性情剛直，卻不愚鈍。官場沉浮這些年，他深知天上不會憑空掉下餡餅。這突如其來的擢升，這暗中可能的相助，背後定然有其緣由和代價。
十四阿哥圖什麼？
結黨營私？拉攏他這個新晉的郎中？
可觀其言行舉止，似乎又並非是八阿哥那樣結納黨羽之輩。那位阿哥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藏拙於巧，用晦而明。
「忠勇仁厚……」田文鏡低聲咀嚼著康熙對胤禵的評價，眉頭緊鎖。若這一切真是十四阿哥幕後推動，那這份「仁厚」之下，隱藏的是何等深沉的城府與精準的算計？
自己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還是一個被看重的……潛在盟友？
他感到一陣寒意自脊椎升起，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面對未知棋局時的恐懼。
他田文鏡向來不屑於攀附權貴，但若這「權貴」所行之事，於國於民有利，且對他有知遇之恩、援手之德，到那時，他又當如何自處？
門外傳來屬官請示公務的聲音，打斷了田文鏡的沉思。他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重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硬與專注。
無論背後是誰，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他田文鏡，依舊是那個田文鏡。既在其位，必謀其政。秉公執法，肅清奸佞，這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至於那份無形的人情，他記下了。來日若有機會，在不違律法、不背原則的前提下，他自會斟酌。
眼下，他只需做好這刑部江南司的郎中，如履薄冰，亦如飲冰水，冷暖自知。這京城的水太深，他這孤臣，唯有持心似鐵，方能在這漩渦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而那位於迷霧之後的十四阿哥，其真面目，或許只有待時間來揭曉了。
阿哥所。
胤禵正聽著小順子關于田文鏡入職後的種種回稟。
「主子，田大人進了官廨就沒出來，連午膳都是隨便對付的。那些先前想去套近乎的官員，全被他那張冷臉給擋了回去。」
「這就對了。」
胤禵放下手中的硃筆，案上正是一份關於通州糧倉歷年損耗的秘密清單。
「田文鏡若是變得八面玲瓏，他就不值這司官之位，也不值我費這番心思救他。他越是不合群，皇阿瑪就越信任他；他越是硬氣，這刑部的舊勢力就越怕他。」
胤禵站起身，走到窗邊。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磚地。
「小順子，去叫巴彥過來。別走正門，讓他換身衣裳，在後院的小柴房候著。」
「主子……您這是？」
「通州的事，還沒完。」
胤禵的眼神看向遠方，那裡是京城的南大門，也是大清朝的血脈命門，「王奎雖然清白了，但那虧空的銀子總得有個去處。」
「大阿哥府上的管家最近在通州又置辦了幾處大宅子，這些錢，我不信是他們自己攢下來的。」
他知道，現在田文鏡在刑部牽制住了八爺黨的爪牙，胤祥在府里靜心讀書成了他的堅實盟友，而四哥胤禛還在觀望風向。
現在，是時候給那個魯莽自大的大阿哥胤禔，準備一份真正的「厚禮」了。
「田文鏡想看清我的真面目，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謀定後動，雷霆萬鈞』。」
田文鏡端坐在嶄新的花梨木大案後，面前堆著高高的卷宗，他卻久久未曾翻動一頁。
窗外是京城冬日的蕭瑟景象，枯枝在寒風中搖曳，一如他此刻難以平靜的心緒。擢升的喜悅早已被更沉重的思慮沖淡。
越級簡拔，聖眷優隆，在外人看來是莫大的榮耀，落在他這當事之人肩上，卻如千鈞重擔。
他田文鏡，自幼寒窗苦讀。雖然是監生出身，但自問做好官，憑的是一腔孤勇、一顆為民請命之心，以及那不容折扣的法度準則。
通州糧道一案，他本已做好碰得頭破血流，甚至丟官去職的準備，卻不想峰迴路轉，不僅冤情得雪，自己更一步登天，成了這刑部一堂司官。
這背後，當真只是皇恩浩蕩，只是他田文鏡的「忠直」打動了聖心嗎？
他閉上眼，腦海中浮現那日越級呈報被上官斥回時的憤懣與絕望；浮現那個關鍵證人「王奎」離奇自盡的蹊蹺；更浮現那不知從何而來，卻精準投遞到他手中的幾頁匿名證詞……
那字跡尋常，內容卻直指要害，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在黑暗中為他撥開迷霧，指引方向。
到底是誰？
他第一個想到的就是那位大鬧刑部、性情如火又仗義執言的十三阿哥胤祥。十三爺確有俠義之心，但此等手段，不似其風格。而且，最終十三爺也因此受了訓誡禁足。
那麼……
一個毫無依據，卻隱隱讓他感覺更接近真相的身影浮現出來——十四阿哥胤禵。
那位在熱河圍場以仁厚救下官員、以智勇贏了比試，獲賜「忠勇」玉佩，回京後卻異常低調的年輕皇子。
他記得，自己第一次面見十四阿哥，是在某次宮門外的偶遇，對方只是溫和地詢問了幾句刑部舊案，言辭間對律法實務頗有見解，令他當時便覺此子不凡。
如今想來，那寥寥數語，是否別有深意？那匿名的證據，是否與他有關？
田文鏡緩緩睜開眼，目光落在自己那雙骨節分明、因常年翻閱卷宗而略帶薄繭的手上。
他性情剛直，卻不愚鈍。官場沉浮這些年，他深知天上不會憑空掉下餡餅。這突如其來的擢升，這暗中可能的相助，背後定然有其緣由和代價。
十四阿哥圖什麼？
結黨營私？拉攏他這個新晉的郎中？
可觀其言行舉止，似乎又並非是八阿哥那樣結納黨羽之輩。那位阿哥給人的感覺，更像是在下一盤更大的棋，藏拙於巧，用晦而明。
「忠勇仁厚……」田文鏡低聲咀嚼著康熙對胤禵的評價，眉頭緊鎖。若這一切真是十四阿哥幕後推動，那這份「仁厚」之下，隱藏的是何等深沉的城府與精準的算計？
自己在這其中，又扮演了什麼角色？是一枚被利用的棋子，還是一個被看重的……潛在盟友？
他感到一陣寒意自脊椎升起，並非恐懼，而是一種面對未知棋局時的恐懼。
他田文鏡向來不屑於攀附權貴，但若這「權貴」所行之事，於國於民有利，且對他有知遇之恩、援手之德，到那時，他又當如何自處？
門外傳來屬官請示公務的聲音，打斷了田文鏡的沉思。他深吸一口氣，將紛亂的思緒壓下，重新拿起最上面的一份卷宗，神色恢復了一貫的冷硬與專注。
無論背後是誰，無論出於何種目的，他田文鏡，依舊是那個田文鏡。既在其位，必謀其政。秉公執法，肅清奸佞，這才是他的立身之本。
至於那份無形的人情，他記下了。來日若有機會，在不違律法、不背原則的前提下，他自會斟酌。
眼下，他只需做好這刑部江南司的郎中，如履薄冰，亦如飲冰水，冷暖自知。這京城的水太深，他這孤臣，唯有持心似鐵，方能在這漩渦中，走出一條屬於自己的路。
而那位於迷霧之後的十四阿哥，其真面目，或許只有待時間來揭曉了。
阿哥所。
胤禵正聽著小順子關于田文鏡入職後的種種回稟。
「主子，田大人進了官廨就沒出來，連午膳都是隨便對付的。那些先前想去套近乎的官員，全被他那張冷臉給擋了回去。」
「這就對了。」
胤禵放下手中的硃筆，案上正是一份關於通州糧倉歷年損耗的秘密清單。
「田文鏡若是變得八面玲瓏，他就不值這司官之位，也不值我費這番心思救他。他越是不合群，皇阿瑪就越信任他；他越是硬氣，這刑部的舊勢力就越怕他。」
胤禵站起身，走到窗邊。雪已經化了大半，露出黑黢黢的磚地。
「小順子，去叫巴彥過來。別走正門，讓他換身衣裳，在後院的小柴房候著。」
「主子……您這是？」
「通州的事，還沒完。」
胤禵的眼神看向遠方，那裡是京城的南大門，也是大清朝的血脈命門，「王奎雖然清白了，但那虧空的銀子總得有個去處。」
「大阿哥府上的管家最近在通州又置辦了幾處大宅子，這些錢，我不信是他們自己攢下來的。」
他知道，現在田文鏡在刑部牽制住了八爺黨的爪牙，胤祥在府里靜心讀書成了他的堅實盟友，而四哥胤禛還在觀望風向。
現在，是時候給那個魯莽自大的大阿哥胤禔，準備一份真正的「厚禮」了。
「田文鏡想看清我的真面目，那我就讓他看看，什麼叫真正的『謀定後動，雷霆萬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