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餘波2:老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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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案的餘波,到底還是落在了胤祥頭上。

  一道「行事魯莽,衝撞部院,著在府中靜思三日」的諭旨,不算重,卻足夠憋屈。

  傳旨太監剛走,胤祥一腳便踹翻了院中的石鎖,胸膛劇烈起伏,額角青筋隱現。

  「魯莽?衝撞?我那是為了查明冤情!難道眼睜睜看著好人被構陷,讓大清官場烏煙瘴氣不成?!」他低吼著,像一頭被困的怒獅。府中下人噤若寒蟬,無人敢上前勸慰。

  接下來的幾日,胤祥府門緊閉,謝絕一切訪客。他把自己關在書房裡,時而對著沙盤推演軍陣,時而提起長槍在院中舞得虎虎生風,試圖用身體的疲憊驅散心中的鬱結。

  然而,每當停下來,那股無處發泄的憤懣便如潮水般湧上心頭。他不悔自己所為,卻鬱悶於皇阿瑪的不理解,更惱恨八爺黨的陰險狡詐。

  「爺,十四爺府上派人送東西來了。」貼身太監小心翼翼地捧著一個錦盒進來。

  胤祥正煩悶,聞言眉頭一擰:「說了不見客!東西拿回去!」

  「來人放下東西就走了,說是十四爺吩咐,不必回話,更不必謝。」

  胤祥一怔,疑惑地打開錦盒。裡面並無書信,只有幾本精心挑選的兵書戰策,封皮摩挲得有些舊,顯然是時常翻閱的,最上面一本竟是難得的古本《衛公兵法》。

  兵書之下,是一罐新茶,打開罐口,一股清冽的香氣撲鼻而來,正是他素日最愛喝的廬山雲霧。

  沒有隻言片語的勸慰,沒有看似關切實則可能引來猜忌的大道理,只有這恰到好處的「懂得」。

  胤祥愣愣地看著這些東西,心頭那股橫衝直撞的怒火,仿佛被這無聲的暖意悄然包裹、撫平了些許。

  他拿起那本《衛公兵法》,翻開來,書頁間偶有硃筆圈點的小字,筆力遒勁,是十四弟的手筆,注釋的皆是兵法精要,見解獨到。

  「老十四……」胤祥喃喃自語,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一絲這幾日來罕見的、真正的笑意。

  他抓起一把茶葉放入壺中,沸水衝下,茶香四溢。氤氳的熱氣中,他仿佛看到那個在圍場中冷靜射箭的身影。

  這個十四弟,看似低調溫和,內里卻自有溝壑,更難得的是這份不顯山不露水,卻直抵人心的情義。

  「老十四……當真是個妙人。」

  胤祥端起茶杯,看著嫩綠的茶芽在水中浮沉,原本急躁的心境竟奇蹟般地平復了。

  在這冷冰冰的紫禁城,能懂他這份「魯莽背後的正義」的人,原來不只是冷著臉訓斥他的四哥,還有這個往日裡看似不顯山不露水的親弟弟。

  他端起茶杯,一飲而盡,那茶湯初入口微苦,旋即回甘,恰如他此刻心境。

  經此一事,他與胤禵之間,那份因脾性相投而起的親近,真正沉澱為了可託付、可信賴的兄弟情誼。

  與胤祥府中那帶著暖意的壓抑不同,雍親王府的書房,則是一貫的冷肅。

  胤禛端坐在大案之後,聽完屬下匯報完胤祥被禁足及胤禵派人贈物的消息後,只是淡淡地「嗯」了一聲,臉上看不出絲毫情緒。

  「知道了,下去吧。」他揮退來人,目光落在窗外一株耐寒的松柏上,久久未動。

  他對胤祥這個弟弟,感情頗為複雜。既喜歡他的率真勇武,又惱火他不夠沉穩,易被人利用。

  此次刑部風波,一看便知,老十三被人當槍使了。雖挫了老八銳氣,自己也沾了一身腥,被圈了幾天。不過皇阿瑪這禁足,是懲戒,也未嘗不是一種保護。

  至於老十四……

  胤禛的眼神微凝。這個一母同胞的弟弟,近來的行事,越發讓人看不透了。

  熱河救駕是巧合?

  刑部案他真能全然置身事外?

  如今又對老十三施以這等不著痕跡的關懷……他究竟想做什麼?是單純的重兄弟情義,還是……另有所圖?

  他突然想到,如果換做是他,他會送什麼?

  也許是佛經,也許是嚴厲的告誡,或者是幫胤祥寫一份言辭懇切的悔過書。

  他習慣了用「規矩」和「理智」去約束這個弟弟,卻從未想過,此時的胤祥,需要的僅僅是那份「不需言語的認同」。

  「老十四這一手,比我高明。」

  「去。」胤禛頭也不抬地對暗影里的隨從吩咐道,「告訴老十三,既然是十四弟送的書,就讓他好好讀。讀通了,皇阿瑪的火自然就消了。」

  他補了這一句話,既全了兄長的名分,也試探了胤祥的態度。

  阿哥所。

  胤禵站在書案前,正在寫一個巨大的「忍」字。

  最後一點落下,力透紙背。

  「主子,十三爺那邊茶也喝了,書也看了。府里的下人說,十三爺已經開始靜心練字了。」小順子喜滋滋地回稟。

  「嗯。」胤禵看著那個「忍」字,心中卻在計算著另一件事。

  他知道,胤祥對他已經徹底卸下了心防。但這只是第一步。

  在接下來的奪嫡大戰中,胤祥是最好的急先鋒,而他要做的,是讓這位敢拼敢闖的先鋒官,不再像前世那樣,因為這樁案子而被康熙徹底圈禁十年。

  「康熙四十七年的雪,還沒到大寒的時候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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