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餘波:八爺黨夜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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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刑部案了結的第三天晚上,八貝勒府書房裡氣氛有些壓抑。

  鎏金香爐吐著蘇合香,卻驅不散空氣中的煩躁。九阿哥胤禟煩躁地踱著步,腳步很重。

  他突然停住,對主位上慢條斯理撥弄茶碗蓋的胤禩說:「八哥!這事兒就這麼算了?王明德是咱們費心安排的人,說革職就革職了!薩穆哈也是個不中用的,讓田文鏡那愣頭青在刑部站穩了!這口氣我咽不下!」

  十阿哥胤䄉在一旁粗聲附和:「就是!還有老十三,狗兒的,他算什麼東西,也敢在刑部大牢撒野!我看他就是欠收拾!」他長得膀大腰圓,被氣得臉色漲紅。

  胤禩依舊溫潤如玉的樣子,仿佛被拔掉的不是自己羽翼。

  他輕輕吹開浮沫,喝了一口茶,才抬眼看向義憤填膺的兄弟,聲音溫和:「九弟,十弟,稍安勿躁。不過折了一個王明德,罰了一個薩穆哈,算不得傷筋動骨。你們難道看不出,皇阿瑪此舉是敲打,並非真要深究?」

  「敲打?」胤禟冷笑,「敲打我們什麼?難不成皇阿瑪已屬意……」他沒說完,但意思明顯,指的是太子之位。

  胤禩微微搖頭,放下茶盞:「慎言。儲位之事,非臣子可妄議。」

  他語氣平靜,「這次是我們操之過急,被皇阿瑪看出了痕跡。小敗一場,清理掉不乾淨的手尾,未必是壞事。至少讓我們知道,這潭水比想像得更深。」

  「而且,你們不覺得,咱們那位十四弟,最近有些安靜得過頭了嗎?」

  胤禟愣住了:「老十四?他不是剛拿了『忠勇』玉佩,正縮在阿哥所里裝乖兒子嗎?這事兒跟他能有什麼關係?」

  「正因為沒關係,才是最大的關係。」胤禩的眼神在夜色中顯得格外幽深。

  他總覺得這次刑部案的風向不對。

  田文鏡突然發力,老十三恰到好處的「仗義」闖入,時機都巧得過分。像有隻看不見的手在暗中撥弄,把事情引向了不利他們的方向。

  是誰?

  老四?他慣會做冷麵孤臣,但此事不像他的手筆。太子?他如今自身難保,哪有這等心力?還是……其他什麼人?

  一個模糊身影在他心頭浮現——那個在熱河圍場一鳴驚人,獲賜「忠勇」玉佩,回京後卻異常低調的十四弟,胤禵。

  胤禩想起圍場比箭時,他那份隱忍和驟然爆發的精準。這個十四弟,似乎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麼簡單。

  這次刑部案,他全程置身事外,可最終得益的,除了皇阿瑪和太子,似乎就是那個因「忠直」升遷的田文鏡。

  念頭如電光石火,一閃而過。他的猜想並沒有證據,僅僅是直覺。一種在權力場上摸爬滾打多年養成的、對潛在威脅的敏銳嗅覺。

  「八哥,你的意思是,老十四在後頭搞鬼?」胤禟追問道。

  胤禩收回思緒,臉上恢復一貫的溫雅笑容,仿佛剛才那絲疑慮從未存在。

  「是否有鬼,尚未可知。但經此一事,我們更需謹言慎行,收斂鋒芒。皇阿瑪的眼睛,正盯著所有人。」他頓了頓,語氣轉沉,「至於老十四……往後,多留意些便是。不必刻意,但也莫要輕視。」

  他沒有將那份模糊的敵意挑明,更不會在兄弟面前表露對另一個兄弟無端的猜忌。有些種子,只需悄悄埋下,靜待時機。

  胤禟和胤䄉對視一眼,雖仍有不甘,但見胤禩如此鎮定,也只好按下火氣。他們相信八哥的謀略,既然八哥說需忍耐,那便忍耐。

  書房內安靜下來,只有燭火偶爾爆開的噼啪聲。

  胤禩重新端起那杯已微涼的茶,目光投向窗外沉沉夜色。刑部風波是小,但那個悄然浮現的疑影,卻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不同於以往任何對手的、潛在的危險。

  胤禟又踱了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壓低聲音道:「八哥,太子那邊……我們接下來怎麼辦?」

  「暫且按兵不動。」胤禩放下茶盞,手指在桌上輕輕敲了敲,「皇阿瑪既然敲打了我們,說明對太子還沒到徹底放棄的時候。這時候再動,得不償失。」

  「那就這麼等著?」胤䄉瞪大眼睛,「等到什麼時候?」

  「等到……」胤禩眼中閃過一絲深沉,「等到太子自己撐不住的時候。或者,等到有更好的機會。」

  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外面漆黑的庭院。

  「現在我們要做的,是鞏固現有的人脈,拉攏那些還在觀望的人。刑部雖然折了個王明德,但我們在六部的人不止他一個。吏部、戶部、禮部……都要慢慢經營。」

  胤禟點頭:「我明白了。只是老十四那邊……要不要試探一下?」

  「不必。」胤禩搖頭,「現在試探,反而打草驚蛇。且看他下一步怎麼走。若他真有那份心思,遲早會露出馬腳。」

  三人又商議了一會兒,胤禟和胤䄉才告辭離開。

  書房裡只剩胤禩一人。他獨自站在窗前很久,直到燭火快要燃盡,才緩緩轉身。

  這個十四弟……究竟是真的開始嶄露頭角,還是只是巧合?

  他需要更多信息,需要更仔細地觀察。

  在這奪嫡的棋局裡,每一個落子,都可能改變整個局勢。

  而他,不能允許任何意外的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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