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結案
乾清宮東暖閣內，氣氛壓抑。
胤祥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卻梗著脖子，臉上還帶著怒意和不服。
他剛才已經把自己在大牢所見所聞，連同那幾個囚犯的證詞，屍體的勒痕，一五一十稟報給了康熙。語氣激動，帶著少年人不加掩飾的憤慨。
康熙沒有坐在御案後，而是背對著他，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望著窗外被宮燈映照的雪景。他身形挺拔，沉默得像尊塑像。只有手中緩緩捻動的蜜蠟佛珠，顯示他正在思考。
御案上攤開著田文鏡那份字跡工整的文書，還有那幾頁不知來源的「證據」。
許久，康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胤祥身上：「說完了？」
「皇阿瑪！證據確鑿，王奎定然是冤枉的！刑部有人徇私枉法，草菅人命！求皇阿瑪明察！」胤祥以頭觸地，聲音鏗鏘。
康熙沒有立刻回應。他踱步到御案前，手指拂過田文鏡的文書，又拿起那幾頁證據看了看，眼神深邃難測。
「老十三。」康熙終於開口，語氣平淡無波，「你可知，朕為何讓你進來，而不是讓你在宮門外嚷嚷？」
胤祥愣了一下，抬起頭，有些不解。
「刑部是國家法度所在，自有其章程規矩。堂堂一個皇子，持械闖衙，咆哮牢獄，你到底是皇子還是土匪？」康熙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
「即便你所言屬實，此舉又將朝廷顏面置於何地？將朕，置於何地？」
胤祥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在康熙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終究沒敢出聲，低下了頭。
「你有俠義心腸，見不得世間不平之事，這是好的。」
康熙話鋒微微一轉，語氣似乎緩和了一絲，「但身為皇子，行事更需講究分寸，而非一味逞匹夫之勇。今日若非朕讓人攔下你，你打算帶著幾個囚犯，闖到哪一步？逼宮嗎？」
最後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在胤祥耳邊。
他瞬間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兒臣不敢！兒臣絕無此意！兒臣只是……只是……」
「只是年輕氣盛，思慮不周。」
康熙替他說了下去，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那兩份文書，「此事，朕知道了。你且退下，閉門思過三日，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
「皇阿瑪！」胤祥急了，他還想爭辯。
「退下。」康熙的聲音不容置疑。
胤祥看著康熙毫無表情的臉，知道再多說無益，只得重重磕個頭，滿心不甘委屈地退了出去。
暖閣內恢復了寂靜。康熙重新拿起田文鏡的文書，仔細看著。目光在那一條條疑點和推斷上停留。
這個六品主事，倒是個敢說話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拗勁兒和不怕死的愣勁兒。
還有那幾頁「證據」……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遞出了一把關鍵的刀子。
這隻手，會是誰？
老八？他布局陷害太子，自然希望事情鬧大。但這證據指向的是刑部內部的齷齪，對他似乎並無直接好處。
老四？他慣會隱忍，會在這個時候出手嗎？
還是……那個近來似乎沉穩了許多的老十四？
康熙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探究。
圍場救人是真，比試箭術是真。如今這刑部風波……若真與他有關，那這份心思和手段，可就遠超一個「魯直」少年的範疇了。
他沉吟片刻，對外吩咐道：「傳朕旨意。」
「刑部郎中王明德，審案不清，御下不嚴，著革職查辦。」
「刑部右侍郎薩穆哈，失察之責難逃，罰俸一年，戴罪管事。」
「通州糧道書吏王奎一案，疑點頗多，著都察院會同大理寺，重新審理。」
「刑部清吏司主事田文鏡，忠於職守，不畏權貴，擢升為刑部浙江司員外郎，即日到任。」
幾道旨意，清晰明了，有賞有罰，恩威並施。
旨意傳出，朝野震動。
八阿哥府，胤禩聽到消息，臉上慣有的笑容瞬間消失。
王明德是他安插在刑部的人，雖然只是個小角色。但康熙此舉，無異於在打他的臉。
更是將案子徹底翻了過來，讓他打擊太子的計劃受挫。
他不由得深思，那突然出現的「證據」，究竟來自何方？
四阿哥府，胤禛依舊沉默，只是暗中吩咐手下人，對那個新擢升的田文鏡，多加留意。
十三阿哥府，被罰閉門的胤祥，在最初的鬱悶之後，也慢慢回過味來。
皇阿瑪雖然沒有完全按照他的意願嚴懲元兇，但畢竟重啟了案件，還提拔了田文鏡。這似乎……也是一種態度的表明？
胤禵聽到這連串旨意後，只是輕輕合上了手中的書卷。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康熙的處置，在他的預料之中。
帝王心術，在於平衡，在於掌控。他不會輕易讓任何一方勢力坐大，也不會在證據未明時徹底撕破臉。
但這就夠了。
田文鏡這顆棋子，已經擺上了台面，並且獲得了一個更有利的位置。
胤祥的義憤，也成功地被引導並消耗在了「正確」的方向。
雖然受了點小罰，但無傷大雅，反而可能讓康熙覺得他「純直可用」。而八爺黨，則被小小地挫了一下銳氣。
來日方長，這樣的機會多得是。
胤祥跪在冰涼的金磚地上，卻梗著脖子，臉上還帶著怒意和不服。
他剛才已經把自己在大牢所見所聞，連同那幾個囚犯的證詞，屍體的勒痕，一五一十稟報給了康熙。語氣激動，帶著少年人不加掩飾的憤慨。
康熙沒有坐在御案後，而是背對著他，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望著窗外被宮燈映照的雪景。他身形挺拔，沉默得像尊塑像。只有手中緩緩捻動的蜜蠟佛珠，顯示他正在思考。
御案上攤開著田文鏡那份字跡工整的文書，還有那幾頁不知來源的「證據」。
許久，康熙才緩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落在胤祥身上：「說完了？」
「皇阿瑪！證據確鑿，王奎定然是冤枉的！刑部有人徇私枉法，草菅人命！求皇阿瑪明察！」胤祥以頭觸地，聲音鏗鏘。
康熙沒有立刻回應。他踱步到御案前，手指拂過田文鏡的文書，又拿起那幾頁證據看了看，眼神深邃難測。
「老十三。」康熙終於開口，語氣平淡無波，「你可知，朕為何讓你進來，而不是讓你在宮門外嚷嚷？」
胤祥愣了一下，抬起頭，有些不解。
「刑部是國家法度所在，自有其章程規矩。堂堂一個皇子，持械闖衙，咆哮牢獄，你到底是皇子還是土匪？」康熙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千鈞之力，
「即便你所言屬實，此舉又將朝廷顏面置於何地？將朕，置於何地？」
胤祥張了張嘴想辯解，但在康熙那平靜卻極具壓迫感的目光下，終究沒敢出聲，低下了頭。
「你有俠義心腸，見不得世間不平之事，這是好的。」
康熙話鋒微微一轉，語氣似乎緩和了一絲，「但身為皇子，行事更需講究分寸，而非一味逞匹夫之勇。今日若非朕讓人攔下你，你打算帶著幾個囚犯，闖到哪一步？逼宮嗎？」
最後三個字，聲音不大，卻像驚雷炸響在胤祥耳邊。
他瞬間臉色煞白，冷汗涔涔而下：「兒臣不敢！兒臣絕無此意！兒臣只是……只是……」
「只是年輕氣盛，思慮不周。」
康熙替他說了下去，目光從他身上移開。掃過那兩份文書，「此事，朕知道了。你且退下，閉門思過三日，沒有朕的旨意，不得出府。」
「皇阿瑪！」胤祥急了，他還想爭辯。
「退下。」康熙的聲音不容置疑。
胤祥看著康熙毫無表情的臉，知道再多說無益，只得重重磕個頭，滿心不甘委屈地退了出去。
暖閣內恢復了寂靜。康熙重新拿起田文鏡的文書，仔細看著。目光在那一條條疑點和推斷上停留。
這個六品主事，倒是個敢說話的。字裡行間透著一股拗勁兒和不怕死的愣勁兒。
還有那幾頁「證據」……出現的時機，太過巧合。
似乎有一隻無形的手，在恰到好處的時候，遞出了一把關鍵的刀子。
這隻手，會是誰？
老八？他布局陷害太子，自然希望事情鬧大。但這證據指向的是刑部內部的齷齪，對他似乎並無直接好處。
老四？他慣會隱忍，會在這個時候出手嗎？
還是……那個近來似乎沉穩了許多的老十四？
康熙眼中閃過一絲極淡的探究。
圍場救人是真，比試箭術是真。如今這刑部風波……若真與他有關，那這份心思和手段，可就遠超一個「魯直」少年的範疇了。
他沉吟片刻，對外吩咐道：「傳朕旨意。」
「刑部郎中王明德，審案不清，御下不嚴，著革職查辦。」
「刑部右侍郎薩穆哈，失察之責難逃，罰俸一年，戴罪管事。」
「通州糧道書吏王奎一案，疑點頗多，著都察院會同大理寺，重新審理。」
「刑部清吏司主事田文鏡，忠於職守，不畏權貴，擢升為刑部浙江司員外郎，即日到任。」
幾道旨意，清晰明了，有賞有罰，恩威並施。
旨意傳出，朝野震動。
八阿哥府，胤禩聽到消息，臉上慣有的笑容瞬間消失。
王明德是他安插在刑部的人，雖然只是個小角色。但康熙此舉，無異於在打他的臉。
更是將案子徹底翻了過來，讓他打擊太子的計劃受挫。
他不由得深思，那突然出現的「證據」，究竟來自何方？
四阿哥府，胤禛依舊沉默，只是暗中吩咐手下人，對那個新擢升的田文鏡，多加留意。
十三阿哥府，被罰閉門的胤祥，在最初的鬱悶之後，也慢慢回過味來。
皇阿瑪雖然沒有完全按照他的意願嚴懲元兇，但畢竟重啟了案件，還提拔了田文鏡。這似乎……也是一種態度的表明？
胤禵聽到這連串旨意後，只是輕輕合上了手中的書卷。
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康熙的處置，在他的預料之中。
帝王心術，在於平衡，在於掌控。他不會輕易讓任何一方勢力坐大，也不會在證據未明時徹底撕破臉。
但這就夠了。
田文鏡這顆棋子，已經擺上了台面，並且獲得了一個更有利的位置。
胤祥的義憤，也成功地被引導並消耗在了「正確」的方向。
雖然受了點小罰，但無傷大雅，反而可能讓康熙覺得他「純直可用」。而八爺黨，則被小小地挫了一下銳氣。
來日方長，這樣的機會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