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有理想的狠人
突然碰到「熟人」，陸峰錯愕了好一陣。
陸文泉，沒出五服的堂哥，比自己大三歲，很早開始，就是十里八鄉的狠人。
上五年級的時候，就敢拿著水管追打老師，從此提前畢業，進入社會大學深造。
90年代，老家那一片幾個鄉，都干起了人造木板的生意，公路上多了不少送木頭的車子。
陸文泉天生有理想，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不過看了很多連環畫，覺得應該干一番事業。
於是就找了十幾個小弟，幹起來強買強賣的生意，馬路上直接攔車，一車木頭，給司機報價比市場價低個一兩百，讓司機開到收貨的小工廠，再比市場價多個五十一百的賣出去。
收了工廠的錢，當場點出自己應得的部分，剩下的一分不少當面交給司機，那叫一個足斤足兩，童叟無欺。
很快，業務就做起來了，手下的人也多了不少，又打上了那些廠子安防的主意，只要按工廠規模，每個月給他交夠「保安費」，就絕對保證沒有眼紅的村民，來廠子裡頭偷木頭。
「呦，熟人啊，那趕緊叫這小兄弟改注啊。義大利有巴喬，肯定贏！」一旁的胖子，非常熱心的說。
「死一邊去，有你什麼事？」陸文泉瞬間換了一副臉孔，陰狠的眼神掃過去，仿佛直接在胖子身上抽了一鞭，胖子一縮脖子，低聲嘟囔著走開了。
「來，坐，上次見你還是大前年，差點認不出來了，嘿嘿。」對著堂弟，陸文泉的臉上又掛上笑容，往邊上挪了挪，示意陸峰坐到他屁股底下的條凳上。
「文泉哥，你怎麼跑市里來了？聽說你在鄉里可威風了啊？」陸峰堆著笑臉，搶先發問，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意外中碰到的熟人，說不上是什麼好事，印象中這個狠人堂哥可是很有原則的，親叔叔的廠子，保安費也是一分不給打折的。
「哎，你不知道，最近我那生意越來越大，事情越來越多，你也知道，我這人懶得很，不想管那麼多事，就跑到城裡來躲躲清閒。」一說到自己得意的地方，陸文泉的情緒就有點上來了，頗有幾分得意地說。
「哦，」陸峰察言觀色，心下瞭然，這估計是碰上硬茬子，或者跟人家搶地盤翻車了，跑到省城來躲一躲，畢竟這裡大魚更多，他一個鄉下土棍還排不上號，反而安全。
「那怎麼跑到這裡幹這個啊？」陸峰捧了兩句，又繼續問，這個堂哥原來就接觸不多，按上一世的進程，沒幾年他就要吃上牢飯了，快五十了才出來。
只不過年輕時候體力好，留了好幾個私生女，那幾個私生女的媽，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都肯照顧他，雖然威風不再了，最後倒是繼續過上有酒有肉，天天麻將的日子。
「說起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嘿嘿。」陸文泉的眼睛更加亮起來，語氣里更多了幾分興奮，「楷哥你聽過沒？這一片都是他的生意。」
「哦，聽過一些。」陸峰含糊答道。
「我剛進城，楷哥就知道了，說很欣賞我，準備栽培我。」陸文泉說著，四下瞟了瞟，語氣雖然還是很興奮，聲音卻低了下來，「只不過，很多兄弟跟了他很多年，雖然他很看好我，但是也要從基層慢慢做起來。」
「免得人家說他不公平，所以先讓我負責這個檔口。過一陣，找個機會就提拔我去前面上班了。」陸文泉說著，朝前面那個金碧輝煌的歐式建築指了指。
「你知道就好，不要告訴別人。」說著，繼續壓低聲音，交代了兩句。
「哦，好，我一定不說。」陸峰順著他附和了兩句，又聊了幾句，總算打聽了點有用的出來。
原來，每個檔口收注，開場前要去這片私彩總負責那裡，把押注的錢先交上去，每場輸贏出來，檔口自己先給客人結算，第二天中午，才能從總帳那邊結錢。
碰到時間湊巧，總帳那邊還要拖兩天。
所以每個管檔口的人，自己都要有能力墊上幾天的結算款。
明白了流程，陸峰心裡有點鄙夷起來，難怪別人那邊又是彩電，又是音響的，規模大的，邊上甚至有個賣夜宵的地方。
輪到陸文泉這裡，只剩了個桌椅收錄機，看來是跑路沒帶多少錢，本錢小啊。
那所謂認識楷哥，估計也是遠遠看過一眼，他認識人家而已。
又聊了幾句，兩人越發熟稔，陸文泉忽然想起來，問道：「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不是說上大學去了嗎？開和叔知道嗎？」
「呃，」陸峰尷尬一笑，撓了撓頭，想著該怎麼圓過去。
「我跟你說，我是腦子不行，實在讀不進書，你難得能讀大學，要好好讀。」陸文泉說著，臉色慢慢鄭重起來，「這種地方你就不應該來，說得好聽押什麼足球，其實就是賭錢你知道吧？」
「黃賭毒，都不能碰！」
看著狠人說得斬釘截鐵，陸峰有點恍惚，被一個未來的刑滿釋放人員規勸要走正道，多少有點荒誕。
「嗯，我知道，我跟賭毒勢不兩立，不共戴天！」
陸文泉點點頭，「嗯，你知道就好。」沒有注意到陸峰話里的瑕疵。
「把錢拿回去，開和叔養你也不容易，600呢，不少錢啊。」說著，從抽屜里點出剛才收進去的600塊，往陸峰手裡塞。
「別，文泉哥，你信我，這球賽我能預知結果。」聊了這一會，加上對方不讓自己下注，陸峰心裡反而有底了，這個狠人堂哥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開始忽悠。
「屁，你欺負我讀書少？」陸文泉一翻白眼，「我跟你說，這玩意邪門的狠，剛才那個胖子你看到了吧，每一次說的都頭頭是道，可也是輸多贏少。」
「這兩天輸狠了，押不起大注才來我這裡的。」話一出口，陸文泉就發現說漏了，剛要改口，就聽陸峰說。
「文泉哥，你知道電腦嗎？」
「啊？」
半個多小時後，陸文泉的腦子已經有點木了，這個上大學的堂弟說的，他有些聽懂有些聽不懂，還有些確實在連環畫裡看到過。不過，懵懵懂懂地知道，這個上大學的堂弟能用一個機器預測比賽勝負。
「文泉哥，聽我的，趕緊去交帳本，等下比賽結果一出來，你不就知道了？」陸峰看著堂哥迷茫的眼神，心裡知道已經初步洗腦成功了，下面只要一直驗證自己的準確率，事情就能按自己理想的方向發展。
「嗯，」快十二點了，比賽零點四十開始，確實已經到了要交帳的時間，「你坐一會。」陸文泉拿起帳本，朝前面的歐式建築走去。
走出自建房，涼風一吹，陸文泉的腦袋冷靜了幾分，剛才滿滿的信心消散了不少，有點惴惴不安起來。
600塊不是小數目啊，他從小其實很喜歡讀書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越是用功，成績越差，後來心理崩潰，乾脆離開了學校。
對這個上大學的堂弟，嘴上不說，心裡是又羨慕又崇拜，打心眼裡，不願意他陷入不良嗜好里。
不過，要是人家真是高科技，那這事可以干啊，每次壓中就翻倍，那賺錢的速度得多快啊。
一個晚上，四場小組賽，一場賺300，連續壓4場都對，就是1200啊！
越想越是興奮，不過江湖混這麼多年了，該有的謹慎小心還是有，整體盤算了一番，交帳之前，他改了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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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說什麼來著，平了吧。」
陸峰興奮地說，「有巴喬怎麼樣，兩個巴喬也沒用啊，哈哈哈。」
看著身旁的陸文泉不怎麼高興，有點好奇，「文泉哥，咋不高興？這不賺了600，請你宵夜啊。」
陸文泉苦笑著，有點結巴，「那個，那個峰子，那什麼，我怕你輸錢，押了義大利贏。」
陸文泉，沒出五服的堂哥，比自己大三歲，很早開始，就是十里八鄉的狠人。
上五年級的時候，就敢拿著水管追打老師，從此提前畢業，進入社會大學深造。
90年代，老家那一片幾個鄉，都干起了人造木板的生意，公路上多了不少送木頭的車子。
陸文泉天生有理想，雖然沒讀過什麼書，不過看了很多連環畫，覺得應該干一番事業。
於是就找了十幾個小弟，幹起來強買強賣的生意，馬路上直接攔車，一車木頭，給司機報價比市場價低個一兩百，讓司機開到收貨的小工廠，再比市場價多個五十一百的賣出去。
收了工廠的錢，當場點出自己應得的部分，剩下的一分不少當面交給司機，那叫一個足斤足兩，童叟無欺。
很快，業務就做起來了，手下的人也多了不少，又打上了那些廠子安防的主意，只要按工廠規模，每個月給他交夠「保安費」，就絕對保證沒有眼紅的村民，來廠子裡頭偷木頭。
「呦，熟人啊，那趕緊叫這小兄弟改注啊。義大利有巴喬，肯定贏！」一旁的胖子，非常熱心的說。
「死一邊去，有你什麼事？」陸文泉瞬間換了一副臉孔，陰狠的眼神掃過去，仿佛直接在胖子身上抽了一鞭，胖子一縮脖子，低聲嘟囔著走開了。
「來，坐，上次見你還是大前年，差點認不出來了，嘿嘿。」對著堂弟，陸文泉的臉上又掛上笑容，往邊上挪了挪，示意陸峰坐到他屁股底下的條凳上。
「文泉哥，你怎麼跑市里來了？聽說你在鄉里可威風了啊？」陸峰堆著笑臉，搶先發問，心裡迅速盤算起來。
意外中碰到的熟人，說不上是什麼好事，印象中這個狠人堂哥可是很有原則的，親叔叔的廠子，保安費也是一分不給打折的。
「哎，你不知道，最近我那生意越來越大，事情越來越多，你也知道，我這人懶得很，不想管那麼多事，就跑到城裡來躲躲清閒。」一說到自己得意的地方，陸文泉的情緒就有點上來了，頗有幾分得意地說。
「哦，」陸峰察言觀色，心下瞭然，這估計是碰上硬茬子，或者跟人家搶地盤翻車了，跑到省城來躲一躲，畢竟這裡大魚更多，他一個鄉下土棍還排不上號，反而安全。
「那怎麼跑到這裡幹這個啊？」陸峰捧了兩句，又繼續問，這個堂哥原來就接觸不多，按上一世的進程，沒幾年他就要吃上牢飯了，快五十了才出來。
只不過年輕時候體力好，留了好幾個私生女，那幾個私生女的媽，不知道出於什麼原因，都肯照顧他，雖然威風不再了，最後倒是繼續過上有酒有肉，天天麻將的日子。
「說起這個，你就不知道了，嘿嘿。」陸文泉的眼睛更加亮起來，語氣里更多了幾分興奮，「楷哥你聽過沒？這一片都是他的生意。」
「哦，聽過一些。」陸峰含糊答道。
「我剛進城，楷哥就知道了，說很欣賞我，準備栽培我。」陸文泉說著，四下瞟了瞟，語氣雖然還是很興奮，聲音卻低了下來，「只不過，很多兄弟跟了他很多年，雖然他很看好我，但是也要從基層慢慢做起來。」
「免得人家說他不公平，所以先讓我負責這個檔口。過一陣，找個機會就提拔我去前面上班了。」陸文泉說著，朝前面那個金碧輝煌的歐式建築指了指。
「你知道就好，不要告訴別人。」說著，繼續壓低聲音，交代了兩句。
「哦，好，我一定不說。」陸峰順著他附和了兩句，又聊了幾句，總算打聽了點有用的出來。
原來，每個檔口收注，開場前要去這片私彩總負責那裡，把押注的錢先交上去，每場輸贏出來，檔口自己先給客人結算，第二天中午，才能從總帳那邊結錢。
碰到時間湊巧，總帳那邊還要拖兩天。
所以每個管檔口的人，自己都要有能力墊上幾天的結算款。
明白了流程，陸峰心裡有點鄙夷起來，難怪別人那邊又是彩電，又是音響的，規模大的，邊上甚至有個賣夜宵的地方。
輪到陸文泉這裡，只剩了個桌椅收錄機，看來是跑路沒帶多少錢，本錢小啊。
那所謂認識楷哥，估計也是遠遠看過一眼，他認識人家而已。
又聊了幾句，兩人越發熟稔，陸文泉忽然想起來，問道：「你怎麼跑這裡來了？不是說上大學去了嗎？開和叔知道嗎？」
「呃，」陸峰尷尬一笑，撓了撓頭，想著該怎麼圓過去。
「我跟你說，我是腦子不行，實在讀不進書，你難得能讀大學，要好好讀。」陸文泉說著，臉色慢慢鄭重起來，「這種地方你就不應該來，說得好聽押什麼足球，其實就是賭錢你知道吧？」
「黃賭毒，都不能碰！」
看著狠人說得斬釘截鐵，陸峰有點恍惚，被一個未來的刑滿釋放人員規勸要走正道，多少有點荒誕。
「嗯，我知道，我跟賭毒勢不兩立，不共戴天！」
陸文泉點點頭，「嗯，你知道就好。」沒有注意到陸峰話里的瑕疵。
「把錢拿回去，開和叔養你也不容易，600呢，不少錢啊。」說著，從抽屜里點出剛才收進去的600塊，往陸峰手裡塞。
「別，文泉哥，你信我，這球賽我能預知結果。」聊了這一會，加上對方不讓自己下注，陸峰心裡反而有底了，這個狠人堂哥其實是個不錯的選擇，開始忽悠。
「屁，你欺負我讀書少？」陸文泉一翻白眼，「我跟你說，這玩意邪門的狠，剛才那個胖子你看到了吧，每一次說的都頭頭是道，可也是輸多贏少。」
「這兩天輸狠了，押不起大注才來我這裡的。」話一出口，陸文泉就發現說漏了，剛要改口，就聽陸峰說。
「文泉哥，你知道電腦嗎？」
「啊？」
半個多小時後，陸文泉的腦子已經有點木了，這個上大學的堂弟說的，他有些聽懂有些聽不懂，還有些確實在連環畫裡看到過。不過，懵懵懂懂地知道，這個上大學的堂弟能用一個機器預測比賽勝負。
「文泉哥，聽我的，趕緊去交帳本，等下比賽結果一出來，你不就知道了？」陸峰看著堂哥迷茫的眼神，心裡知道已經初步洗腦成功了，下面只要一直驗證自己的準確率，事情就能按自己理想的方向發展。
「嗯，」快十二點了，比賽零點四十開始，確實已經到了要交帳的時間，「你坐一會。」陸文泉拿起帳本，朝前面的歐式建築走去。
走出自建房，涼風一吹，陸文泉的腦袋冷靜了幾分，剛才滿滿的信心消散了不少，有點惴惴不安起來。
600塊不是小數目啊，他從小其實很喜歡讀書的，只是不知道為什麼，越是用功，成績越差，後來心理崩潰，乾脆離開了學校。
對這個上大學的堂弟，嘴上不說，心裡是又羨慕又崇拜，打心眼裡，不願意他陷入不良嗜好里。
不過，要是人家真是高科技，那這事可以干啊，每次壓中就翻倍，那賺錢的速度得多快啊。
一個晚上，四場小組賽，一場賺300，連續壓4場都對，就是1200啊！
越想越是興奮，不過江湖混這麼多年了，該有的謹慎小心還是有，整體盤算了一番，交帳之前，他改了個數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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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哈哈，我說什麼來著，平了吧。」
陸峰興奮地說，「有巴喬怎麼樣，兩個巴喬也沒用啊，哈哈哈。」
看著身旁的陸文泉不怎麼高興，有點好奇，「文泉哥，咋不高興？這不賺了600，請你宵夜啊。」
陸文泉苦笑著，有點結巴，「那個，那個峰子，那什麼，我怕你輸錢，押了義大利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