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灰色世界
晚上十一點多的時候，陸峰到了主城區，看著馬路對面燈火輝煌的建築，輕輕捏了捏褲兜里的600多塊巨款。
這一天過得充實又魔幻，早上見了師姐，中午到下午花在回家的路上，晚上來到了這個城市最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地方。
倒是很符合九十年代的風格，一切都沒什麼章法，像是一群橫衝直撞的野驢。
也幸好老頭為了多賺點，除了給加油站當專職電工，還兼了守夜的活，自己深夜跑出來沒有多費口舌。
建平省也是改開的沿海窗口，有鷺島一個特區，加上對面蛙島的表親們，是三地外資投資的首選地之一。
隨著各種外籍人員的常駐，娛樂業就開始按照他們的習慣，迅猛發展起來。
馬路對面有幾棟仿歐式建築群，主建築上有一個YSL風格的洋蔥頂，外立面上又裝飾著不少羅馬柱，和希臘風格的浮雕神像。高處，碩大的霓虹燈牌上，「凱旋俱樂部」幾個大字，熠熠生輝。
用後世的眼光來看，簡直不倫不類，土的掉渣，但是在當下，這裡富貴逼人，是多少男人夢裡的水鄉。
上輩子，最後這裡依然是省會有數幾個夜生活中心之一，雖然主人換了好幾個，最後的裝修依然保持著歐式風格，只是應該請了正經設計師，外形正常了不少。
陸峰最風光那幾年，也來過好幾次，貴的離譜。
偏偏還是讓人趨之若鶩，似乎打茶圍比半掩門更讓人心癢難耐，偷不如偷不著啊。
當然今晚，陸峰志不在此，固然大部分是因為文學青年麼，不能貪圖那種資產階級的腐朽享樂。
更主要的還是沒錢消費。手裡的600塊看著多，但是據說現在裡面的行情就已經是2000左右了，當然比後世玩得花，節目多，有高山流水，404#404#404#什麼的。
仔細想來，經濟不斷發展的結果，並沒有伴著全面的通貨膨脹，起碼某個行業，90年代的價格跟後世，實際上也差不多。
現下夜場霸主還在發育期，主建築後面一大片區域，未來金碧輝煌的包廂，現在還是一片民房。
自建房原本也沒什麼規劃，隨意的建築群里，歪歪扭扭形成了幾條交錯的小巷子。巷子裡各色的燈光交錯，人聲嘈雜，空氣里的溫度都比外面馬路上高了幾度。
到處大門敞開，各色電視機音量都開到最大，無數人穿梭在其中，大部分都是男的，臉上充滿了對金錢的渴望。
找室友借錢和騙老頭的錢，都是為了現在。
94年米國世界盃，現在小組賽已經到了尾聲，正經的體彩足彩，現在還沒有影子。
前世，在國足沒有輸給泰國隊之前，陸峰算是鐵桿偽球迷，每到四年一次的世界盃，就狠狠關注一波，然後習慣性罵一下國足。後來連泰國隊都輸了，罵人的興致都沒有了。
1994年，米國世界盃，小組賽最後幾場，和淘汰賽的勝負結果和比分，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有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在，陸峰不急出手。
上一世，自己沒有來過這，都是聽人說的，說是這裡有大佬罩著，很有規矩，不會有危險。
但是這也就是聽聽，現在可是94年，或許在這片自建房區域裡有一定的規矩，可現在沒得刷卡，更不存在智慧型手機，贏得多了，都是鈔票，財會露白。
跟著人流，在幾個院子裡走進走出，看了一會，心裡慢慢有了主意。
現場有二三十個大大小小的檔口在收注，條件原始的很，投注金額信息，都是手寫在帳本上的，給客人只發一個帶號碼的卡片。
這樣來說，只要分散開來，到處投一點小注，錯開時間來兌獎，再把金額錯開一下，大錢都壓正確的結果，拿點小錢也投個錯的，輸輸贏贏不引人注意，把勝利成果安全帶走，似乎也是辦得到的。
轉了一會，陸峰挑了一個燈光有點暗淡的檔口，這裡位置有點偏，不是很引人注意。
跟其他檔口比起來，寒酸得很，連電視機都沒有，木頭桌子上擺了一架收錄機充數。有個光頭光膀子的精壯男人，低著頭坐在桌後收錢記帳，右手背上，有個黑色的「忍」字刺青，字有點丑。
桌子前面排了三四個人，人氣比起周圍，簡直不值一提。
陸峰默默站在隊尾，排在他前面的，是個穿短褲的胖子，上身一件發黃的老頭衫，正在指點江山。
「哎，你們別瞎買啊。」胖子氣色很好，看起來五十多了，天庭飽滿，鼻直口闊，唯一的缺點就是頭頂上，毛髮稀疏了一些。
「我看球多少年了，什麼時候出過錯？」胖子接過自己的卡片，還不捨得走，口若懸河地開始給另外兩個押好注的，分析各個球隊的優劣。「今年這個形勢很微妙啊，知道不@#$%@#$%@#$%」
輪到陸峰，邊躲著胖子四下噴射的口水，邊掏錢遞了過去，輕聲說道，「29場，義大利平墨西哥，30場愛爾蘭平挪威。各壓300。」。
「啊？小弟，你是不是不懂球啊？還壓這麼多？」一旁的胖子耳朵尖，又發現了自己可以表現的點，幸災樂禍地轉過身來。「我跟你說，你這兩把都有問題，義大利穩贏墨西哥啊，挪威今年的狀態，比愛爾蘭好很多。」
「你這完全不懂啊，哈哈哈哈。」
之前押好的兩人也紛紛附和，別得不說，現在的義大利如日中天，搞墨西哥必須手拿把掐啊。
「灑女惹枝擺，吵什麼吵，不要影響我做生意，滾一邊去。」埋頭寫字的收帳人，提起頭來，惡狠狠罵了幾句，明暗相間的燈光里，略顯消瘦的臉陰鷙又狠戾。
桌前的陸峰一愣，兩人四目相對，「文，文泉哥？」
「怎麼是你啊，峰子，」收注人狠戾的臉上浮上笑容，薄薄的嘴唇微張，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齒。
這一天過得充實又魔幻，早上見了師姐，中午到下午花在回家的路上，晚上來到了這個城市最聲色犬馬、紙醉金迷的地方。
倒是很符合九十年代的風格，一切都沒什麼章法，像是一群橫衝直撞的野驢。
也幸好老頭為了多賺點，除了給加油站當專職電工，還兼了守夜的活，自己深夜跑出來沒有多費口舌。
建平省也是改開的沿海窗口，有鷺島一個特區，加上對面蛙島的表親們，是三地外資投資的首選地之一。
隨著各種外籍人員的常駐，娛樂業就開始按照他們的習慣，迅猛發展起來。
馬路對面有幾棟仿歐式建築群，主建築上有一個YSL風格的洋蔥頂，外立面上又裝飾著不少羅馬柱，和希臘風格的浮雕神像。高處，碩大的霓虹燈牌上，「凱旋俱樂部」幾個大字，熠熠生輝。
用後世的眼光來看，簡直不倫不類，土的掉渣，但是在當下，這裡富貴逼人，是多少男人夢裡的水鄉。
上輩子，最後這裡依然是省會有數幾個夜生活中心之一，雖然主人換了好幾個，最後的裝修依然保持著歐式風格，只是應該請了正經設計師，外形正常了不少。
陸峰最風光那幾年，也來過好幾次，貴的離譜。
偏偏還是讓人趨之若鶩，似乎打茶圍比半掩門更讓人心癢難耐，偷不如偷不著啊。
當然今晚，陸峰志不在此，固然大部分是因為文學青年麼，不能貪圖那種資產階級的腐朽享樂。
更主要的還是沒錢消費。手裡的600塊看著多，但是據說現在裡面的行情就已經是2000左右了，當然比後世玩得花，節目多，有高山流水，404#404#404#什麼的。
仔細想來，經濟不斷發展的結果，並沒有伴著全面的通貨膨脹，起碼某個行業，90年代的價格跟後世，實際上也差不多。
現下夜場霸主還在發育期，主建築後面一大片區域，未來金碧輝煌的包廂，現在還是一片民房。
自建房原本也沒什麼規劃，隨意的建築群里，歪歪扭扭形成了幾條交錯的小巷子。巷子裡各色的燈光交錯，人聲嘈雜，空氣里的溫度都比外面馬路上高了幾度。
到處大門敞開，各色電視機音量都開到最大，無數人穿梭在其中，大部分都是男的，臉上充滿了對金錢的渴望。
找室友借錢和騙老頭的錢，都是為了現在。
94年米國世界盃，現在小組賽已經到了尾聲，正經的體彩足彩，現在還沒有影子。
前世，在國足沒有輸給泰國隊之前，陸峰算是鐵桿偽球迷，每到四年一次的世界盃，就狠狠關注一波，然後習慣性罵一下國足。後來連泰國隊都輸了，罵人的興致都沒有了。
1994年，米國世界盃，小組賽最後幾場，和淘汰賽的勝負結果和比分，記得清清楚楚。
不過，有幾十年的人生經驗在，陸峰不急出手。
上一世，自己沒有來過這，都是聽人說的，說是這裡有大佬罩著，很有規矩，不會有危險。
但是這也就是聽聽，現在可是94年，或許在這片自建房區域裡有一定的規矩，可現在沒得刷卡，更不存在智慧型手機，贏得多了，都是鈔票，財會露白。
跟著人流，在幾個院子裡走進走出，看了一會，心裡慢慢有了主意。
現場有二三十個大大小小的檔口在收注，條件原始的很，投注金額信息，都是手寫在帳本上的，給客人只發一個帶號碼的卡片。
這樣來說，只要分散開來，到處投一點小注，錯開時間來兌獎，再把金額錯開一下，大錢都壓正確的結果，拿點小錢也投個錯的，輸輸贏贏不引人注意，把勝利成果安全帶走，似乎也是辦得到的。
轉了一會，陸峰挑了一個燈光有點暗淡的檔口，這裡位置有點偏，不是很引人注意。
跟其他檔口比起來，寒酸得很，連電視機都沒有，木頭桌子上擺了一架收錄機充數。有個光頭光膀子的精壯男人，低著頭坐在桌後收錢記帳，右手背上，有個黑色的「忍」字刺青，字有點丑。
桌子前面排了三四個人，人氣比起周圍，簡直不值一提。
陸峰默默站在隊尾，排在他前面的，是個穿短褲的胖子，上身一件發黃的老頭衫，正在指點江山。
「哎，你們別瞎買啊。」胖子氣色很好，看起來五十多了，天庭飽滿，鼻直口闊，唯一的缺點就是頭頂上，毛髮稀疏了一些。
「我看球多少年了，什麼時候出過錯？」胖子接過自己的卡片，還不捨得走，口若懸河地開始給另外兩個押好注的，分析各個球隊的優劣。「今年這個形勢很微妙啊，知道不@#$%@#$%@#$%」
輪到陸峰，邊躲著胖子四下噴射的口水，邊掏錢遞了過去，輕聲說道，「29場，義大利平墨西哥，30場愛爾蘭平挪威。各壓300。」。
「啊？小弟，你是不是不懂球啊？還壓這麼多？」一旁的胖子耳朵尖，又發現了自己可以表現的點，幸災樂禍地轉過身來。「我跟你說，你這兩把都有問題，義大利穩贏墨西哥啊，挪威今年的狀態，比愛爾蘭好很多。」
「你這完全不懂啊，哈哈哈哈。」
之前押好的兩人也紛紛附和，別得不說，現在的義大利如日中天，搞墨西哥必須手拿把掐啊。
「灑女惹枝擺，吵什麼吵，不要影響我做生意，滾一邊去。」埋頭寫字的收帳人，提起頭來，惡狠狠罵了幾句，明暗相間的燈光里，略顯消瘦的臉陰鷙又狠戾。
桌前的陸峰一愣，兩人四目相對，「文，文泉哥？」
「怎麼是你啊，峰子，」收注人狠戾的臉上浮上笑容，薄薄的嘴唇微張，露出兩排被煙燻黃的牙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