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九章 羅剎女命
這一切發生得太快。
快到門內房間裡，山狼和鐵拳這兩位反應神經遠超常人的精銳保鏢，都只來得及看到陸昭一步踏出抬腿踹門的模糊動作，然後便是那一聲仿佛小型爆炸般的恐怖巨響！
緊接著，視野就被那扇如同炮彈般呼嘯砸出的扭曲鐵門，以及門外驟然爆發的驚恐尖叫和混亂碰撞所充斥。
兩人幾乎是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槍，槍口死死對準門洞方向，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點，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然而，預想中敵人趁著破門混亂一擁而入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門外走廊里一片狼藉的慘狀，以及那道踏著廢墟與塵埃、緩緩走出的沉穩背影。
鐵拳和山狼一時間甚至忘記了呼吸，只是目瞪口呆地盯著陸昭那並不算特別寬厚的背影。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地上那扇已經完全變形的鐵門上。
就連吳征也眼皮狠狠一跳。
作為園區主管，他太清楚這鐵門的構造了。
為了最大限度地防止逃脫，這裡的門根本不是什麼空心鐵皮，而是實打實用鋼板切割焊接而成！
門軸和合頁也都是加粗加厚的特種鋼，牢固程度遠超普通民居防盜門！
就在剛才，門外的打手們還在用器械瘋狂砸門，甚至可能動用了切割工具，都沒能立刻破開。
結果……
這位煞星，竟然只用了一腳！
一腳！
就把這扇需要專業工具才能破壞的鐵門，像踹紙板一樣，生生從牆體上踹飛了出去？！
這他媽的是什麼概念？！
這一腳要是踹在人身上，豈不是能生生把人踹死？
鐵拳和山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保護的是兩個需要小心保護的「特殊人物」，現在看來……需要被保護的，搞不好是外面那些不長眼的傢伙！
房間角落裡，被綁在椅子上的吳征更是看得魂飛魄散，褲襠里又濕了一片，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他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剛才選擇了合作，而不是頑抗，跟這種能一腳踹飛鋼門的人形怪物作對？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秦水廖雖然早就知道陸昭實力強橫，在陰司連黑白無常都敢硬頂，但親眼見到這毫無花哨的一腳之威，還是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門外的煙塵尚未完全散去，走廊里被打懵的打手們還處於混亂和劇痛之中，哀嚎與咒罵交織。
陸昭的目光，如同冰水般掃過眼前這些持著各色武器虎視眈眈的敵人。
然後，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甚至沒有明顯的起步動作。
他的身形，就在眾人視線聚焦的剎那，如同瞬間融入了空氣中瀰漫的塵埃，身形陡然虛化。
「呼——！」
幾乎難以察覺的破空聲乍然響起。
下一瞬，陸昭的身影已經憑空出現在兩個握著砍刀的打手面前。
那兩人甚至還沒能完全直起腰，更沒看清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遮蔽了走廊中本就昏暗的燈光。
緊接著——
「啪！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響！
那不是普通的扇耳光。
那是灌注了恐怖力道的掌擊！
只見那兩個打手的腦袋，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摩托車正面撞上，猛地向兩側甩去！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頸骨摩擦聲和清晰的骨裂聲，兩人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化作兩道悽慘的黑影，離地倒飛而出！
「砰！砰！」
兩聲沉重的悶響。
兩人的身體狠狠砸在走廊兩側堅硬的牆壁上，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然後，如同兩灘爛泥般，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徹底失去了動靜。
他們的半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變形，迅速變成了青紫發亮的「豬頭」，嘴角、鼻孔、耳朵里都滲出了暗紅色的鮮血，顯然不僅是面部骨骼碎裂，連腦部都受到了嚴重震盪，瞬間陷入了深度昏迷，生死不知。
這雷霆般的兩擊，如同按下了某個開關。
陸昭的身影，徹底化為了走廊里一道難以捉摸的鬼魅。
他不再停留，腳步輕點地面，身形便以違反物理常識的速度和角度折轉閃爍！
明明走廊狹窄，堆滿了倒地的打手，但他的動作卻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仿佛不是在戰鬥，而是在走廊中游庭信步。
「啪！」
一個剛抬起槍口的打手，手腕被輕輕一拂，整條手臂便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手槍脫手飛出的同時，人已經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推得凌空飛起，撞翻身後兩人。
「砰！」
一個揮舞著鋼管、怒吼著撲上來的壯漢，被一記看似隨意的側踢正中胸口。
壯漢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胸口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塊，噴著血沫倒飛數米，砸塌了一堆雜物。
「咔嚓！」
一個試圖從側面偷襲的打手，手臂剛伸到一半，便被一隻憑空出現的手掌擒住，輕輕一擰。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打手的慘叫剛涌到喉嚨，頸側便挨了一記精準的手刀，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啪啪啪啪——！」
密集而富有節奏的擊打聲，如同爆豆般在狹窄的走廊里連綿不絕地響起！
那聲音並不算特別巨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每一次響起，都意味著至少一個打手失去了戰鬥力。
陸昭的動作簡潔、高效、精準到了極致。
沒有多餘的花招，沒有浪費的力氣，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巔，既能瞬間瓦解對方的反抗，又不會過度造成致命傷害。
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那些打手們往往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或者感覺到一陣微風拂過，身體就已經不受控制地飛起倒下，劇痛和黑暗隨之吞噬意識。
快到山狼和鐵拳即便瞪大了眼睛，聚精會神地觀看，也只能勉強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軌跡和不斷倒下的敵人，根本無法看清陸昭具體的出手動作。
這已經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清掃。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或許更短。
連綿不絕的擊打聲和悶響聲，戛然而止。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瀰漫的灰塵緩緩沉降。
昏暗搖晃的燈光下，剛才還擠滿了二三十號凶神惡煞打手的走廊，此刻已經徹底換了模樣。
橫七豎八。
到處都是橫七豎八躺著的人體。
他們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有的蜷縮如蝦，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有的疊在一起。
呻吟聲、抽氣聲微弱地起伏著，但更多的則是徹底失去了意識，一動不動。
斷裂的武器、散落的個人物品，混雜在走廊各處。。
濃烈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某種失禁後的騷臭味，開始在這封閉的空間裡瀰漫開來，取代了之前的灰塵氣味。
陸昭靜靜站立。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氣息平穩得仿佛剛剛只是散了個步。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T恤甚至連明顯的褶皺都沒有多出幾道，只有鞋底沾染了一些污漬。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滿地的「障礙」，看向了房間門口。
那裡，山狼和鐵拳依舊保持著持槍警戒的姿勢，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凝固，嘴巴微張，眼神空洞，仿佛還沒從這場震驚中回過神來。
秦水廖不知何時也走到了門口，他看著走廊里的景象，又看了看陸昭，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陸昭的目光掃過走廊里那些打手，最後落在了腳邊一個還算清醒的壯碩中年身上。
這人或許是體格格外壯實，竟硬生生挨了一個大逼兜卻沒有暈厥，此刻正仰著頭，半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一樣，用看怪物般的驚恐眼神直勾勾瞪著陸昭。
陸昭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半邊沒腫起來的臉頰，問道：「說說，你們是怎麼發現我們的。」
壯碩中年渾身一顫，眼中滿是恐懼，回答：「是張頭兒讓我們來的，說吳主管被人挾持了……」
「張頭兒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不知道。」
陸昭越過滿地的人，走進了刑室，看向吳征：「張頭兒是誰？」
吳征剛剛見識過陸昭那非人的身手，此刻出氣地配合：「是咱們園區的保安隊長。」
「你跟他關係怎麼樣？」
「不太好。」
陸昭不再多問，轉而開始在刑室內四下打量。
這裡是專門用來管教不聽話豬仔的地方，一面牆上掛滿了各種沾著暗紅污漬的刑具。
他湊近了些，目光在那些鐵鉤、皮鞭、電棍之間緩緩移動。
秦水廖湊上前，小聲問道：「怎麼了？」
陸昭沒有回答，只是凝神細看。
幾秒後，他眉頭一挑，伸手撥開掛著的鐵鉤和皮鞭，露出了後面牆體上一個幾乎與牆面同色、只有米粒大小的孔洞。
「這是針孔攝像頭？」秦水廖湊近一看，臉色微變。
陸昭幾步走到吳征被綁的椅子旁，順著吳征坐著的角度抬頭看向牆上的氣窗，從這個位置，根本看不見窗外的任何景象。
見此情況，陸昭好似明白了什麼，輕輕一拍吳征的肩膀，嘆聲道：「小吳啊，你還是得謝謝我們，不然你現在已經死了。」
「死……死了？」吳征一愣。
「你也不想想，為什麼那群打手連談判都沒有，直接破門！？」
吳征能混到園區主管的位置，自然不是蠢人，只稍一琢磨，臉色就變了，眼中浮起怒意。
「老張這逼崽子，這是想要弄死我啊！」
陸昭懶得搭理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掏出吳征的手機，點開那個地下懸賞群。
屏幕上刷過的都是些奉承吹捧的廢話，沒有半點有價值的信息。
他問道：「這懸賞需要多久才能有結果？」
吳征咽了口口水，道：「最多一天。」
「還要等一天……」陸昭皺了皺眉。
這時，走廊外又隱約傳來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陸昭一拍額頭，低聲罵了句：「沒完沒了！」
他抬眼看向秦水廖和兩名保鏢：「你們留在這裡守著，我去把外面的麻煩徹底解決。」
山狼當即道：「陸先生，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陸昭不由分說，一把將吳征提了起來：「你跟我走，給我帶路！」
「啊？我……」
吳征臉色煞白，本能地想拒絕。
但陸昭根本不給他機會，拎著他就如一陣風般衝出了刑室。
走廊里，果然又聚攏了十來個打手。這些人似乎得到了「張頭兒」的死命令，一見陸昭現身，竟毫不猶豫地舉槍就射！
陸昭身形如鬼魅般飄忽閃爍，以驚人的速度在狹窄空間內規避子彈。
在打手們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已如猛虎撲入羊群，只聽得「啪啪」幾聲脆響，沖在最前的幾人已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面一片。
吳征指路，陸昭很快就來到了那張頭的辦公室。
陸昭抬腳，「砰」地一聲踹開了辦公室的實木門。
門內是一間裝修得頗為奢華的房間，真皮沙發、紅木辦公桌一應俱全，但空無一人。
陸昭邁步進屋，目光掃過空曠的房間，最終落在了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下，一個肥胖的身影正蜷縮在裡面，瑟瑟發抖。
「是他！他就是老張！」
一見此人，吳征頓時眼睛一亮，大聲開口道。
聽到吳征的聲音，老張的身子猛地一顫，渾身肥肉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陸昭探手，一把扣住老張的肩膀，將他從桌底硬拽了出來。
就在被拉出的剎那，老張猛然轉頭，一直緊攥的右手猛地攤開，只見他掌心竟赫然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漆黑佛頭掛飾！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陰冷污穢的邪異氣息自那佛頭中爆發，如針般刺向陸昭的意識！
陸昭心頭警鈴大作，識海中八臂明王法相瞬間顯化，金光震盪，將那侵入的邪力絞得粉碎！
他劈手奪過那枚佛頭掛飾，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數秒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並沒有看錯！
這是大黑佛母的佛頭！
那雙目無比邪異，其中隱隱有股陰冷氣息隱蘊其中。
陸昭目光陡然變得無比銳利，看向老張。
「東西哪裡來的！！」
老張見陸昭在佛頭面前竟渾然無事，整個人都呆住了，直到此刻才仿佛從噩夢中驚醒，聲音抖得不成調子，下意識道：「是……是會、會裡給我的……」
「會裡？什麼會？」
老張這才如夢初醒，眼神閃爍，閉口不言。
陸昭微微眯眼，眼中寒光一閃，右手已閃電般探出，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扣住了老張左手的一根食指。
他並不用力，只是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搓——
「咔嚓！」
一聲刺耳的骨裂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炸響！
「啊——！！！」
老張猛地瞪圓了眼睛，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整個人如同觸電般彈起，又重重蜷縮倒地，抱著那隻左手在地上瘋狂翻滾，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瞬間湧出，順著慘白的肥臉滾滾而下。
眼見老張這副慘狀，一旁的吳征也是臉色煞白如紙，喉結上下滾動，雙腿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這次是踢上了一塊何等恐怖的鐵板！
連子彈都能輕鬆躲過，這是人嗎？
陸昭面無表情地蹲下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在地上抽搐的老張。
就在他蹲下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直蜷縮哀嚎的老張，眼中驟然掠過一絲狠厲的凶光！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不知何時已摸向了後腰，此刻猛地抽出，一把黑沉沉的手槍赫然在手！
不愧是掌控園區安保的隊長，這一系列動作快如電光石火，拔槍、瞄準、扣動扳機一氣呵成！
槍口幾乎在抽出的瞬間便已對準了陸昭的眉心！
「砰！」
槍聲在密閉的辦公室內炸開，震耳欲聾！
子彈撕裂空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直射陸昭面門！
然而，陸昭卻仿佛早已預知，就在槍口火光閃現的同一剎那，他的頭顱以一種違反人體極限的速度和幅度，向左側猛地一偏！
「嗖——！」
灼熱的彈頭擦著他的耳廓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甚至撩起了他額前的幾縷黑髮，最終「噗」地一聲，深深嵌入了後方天花板的水泥之中，濺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老張舉著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狠厲和決絕瞬間被無邊的驚恐和絕望所取代。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瞪著陸昭，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恐怖景象。
陸昭緩緩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老張臉上。
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都到了這一步，還不老實？」
話音未落，陸昭已再次出手！
他一把抓起老張那隻完好的右手，依舊是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了其一根手指。
這一次，他沒有停頓，指間勁力吞吐，如同搓捻一顆泥丸般，隨意地一搓！
「咔、咔、咔、咔——！」
一連串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接連爆開！
那聲音不像折斷，更像是一根脆弱的空心玻璃管，被硬生生捏成了無數碎片！
一旁的吳征聽得渾身汗毛倒豎，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說剛才那一下只是把手指掰折了，那麼現在這「輕輕一搓」，那密集的碎裂聲，讓他無比確信，老張那根手指裡面的骨頭，恐怕已經寸寸碎裂，變成了一灘骨渣！
「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悽厲十倍的慘叫聲從老張喉嚨里迸發出來，他整個人如同被扔進油鍋的蝦米，劇烈地痙攣抽搐，眼白上翻，口水混合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我說！我說！我全說！」
老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哭喊道：「是佛母會！是佛母會給我的！」
「佛母會？」
吳征在一旁聽得一愣，隨即忍不住插嘴道：「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個組織？」
癱在地上的老張聞言，忍著劇痛，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哼……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讓你這種外人知道？唯有真正得到聖佛母青睞、心靈純淨的虔誠信徒，才有資格踏入佛母會的大門！」
陸昭沒有理會吳征的驚訝，只是將手中那枚漆黑的佛頭掛飾舉到老張眼前，問道：「這東西，有什麼說法？」
一看到那佛頭，老張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竟瞬間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神色。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聲音也變得激動起來：「那是……那是聖佛母的聖像！每一位入會的會員都會被賜予一枚，隨身佩戴，據說……據說若是遇到難以解決的棘手之事，誠心向聖像祈禱，請出聖佛母的神威，便能……便能為我們掃清障礙，解決問題……」
陸昭回想起剛才佛頭中爆發出的那股陰冷邪力，若非他意識中明王法相時刻鎮守，換了任何一個普通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那股邪力侵入，恐怕瞬間就會心神失守，淪為<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的傀儡。
想到這裡，他目光微凝，側頭看向老張：「帶我去這個佛母會。」
老張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菜色和深深的恐懼。
他連連搖頭，聲音發顫：「去不了……真的去不了，佛母會的集會地點從來不固定，只有每次需要向聖佛母供奉祭品時，大祭司才會臨時通知我們這些外圍成員。而且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樣，有時在深山裡，有時在廢棄的廟宇，有時甚至……在停屍房或者亂葬崗……」
陸昭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從懷中掏出了劉海順的照片，遞到老張面前：「這個人，見過嗎？他應該也是你們佛母會的人。」
老張忍著劇痛，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照片上劉海順的面容。半晌，他緩緩搖頭，語氣肯定：「沒見過，佛母會的集會……很特別，所有與會者都必須佩戴統一的黑鐵面具，身穿黑袍，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除了大祭司和少數幾位神使，沒人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別說長相了，連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分辨不出來……」
陸昭沉吟了片刻，目光轉向一旁噤若寒蟬的吳征，朝他擺了擺手。
「你去，把樓下刑室里的人都帶上來。」
「我？」吳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錯愕。
他難道不害怕自己收攏人手圍堵他嗎？
陸昭眼皮一抬，目光如刀鋒般掃了過去。
吳征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這才想起剛剛那恐怖場景。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果山這種槍火橫飛的地方也算見過不少狠角色，但像陸昭這樣能正面躲開子彈的怪物，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對「人」的認知。
面對這種絕對碾壓的實力差距，吳征心裡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服從。
「我、我這就去！這就去！」吳征不敢再有絲毫猶豫，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辦公室。
不多時，秦水廖、山狼和鐵拳三人被帶了上來。秦水廖一進門，目光便落在了癱在地上滿臉涕淚的老張身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陸昭言簡意賅地將「佛母會」以及那枚詭異佛頭的事情說了一遍。
秦水廖聽完，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他走到老張面前，蹲下身，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剛剛說，你們需要向聖佛母供奉祭品，告訴我，你們供奉的，都是什麼祭品？」
老張一聽這個問題，眼神頓時開始飄忽躲閃，下意識地避開了秦水廖的視線。
陸昭見狀，面無表情地向前邁了一步。
「我說！我說！」
老張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喊道：「是……是豬仔！每一位……每一位入會的信徒，都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向聖佛母供奉五名……五名豬仔！」
秦水廖與陸昭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不到太多意外。
在甸北這種地方，最廉價的便是人命。
秦水廖不再多問，他右手抬起，拇指快速在其餘四指的指節上掐動，口中默念經文，同時，他左手並成劍指，指尖隱隱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轉凝聚。
數息之後，他指尖那抹微光已凝若實質。
秦水廖眼神一厲，劍指如電，點在了老張的眉心正中！
「嗡——」
一聲仿佛金玉交鳴的顫音響起。
老張渾身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有些渙散，仿佛意識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佛母會，平時都是通過什麼方式聯繫你？」
秦水廖的聲音此刻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迴響，直接灌入老張的耳中。
老張神情恍惚，下意識地回答道：「手……手機……」
陸昭聞言，立刻從老張身上搜出了他的手機，快速翻找。
很快，他在一個加密的通訊軟體里，找到了一個名為「聖土」的聊天群。群成員列表顯示有數百人之多，但聊天記錄卻異常稀少，只有寥寥幾條，內容基本都是管理員發布的祭祀通知。
陸昭朝秦水廖微微頷首，示意信息無誤。
秦水廖指尖微光不散，繼續問道：「關於佛母會，你之前所說的，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仔細想想，不要遺漏。」
老張咽了咽口水，眼神在渙散與掙扎間切換，聲音有些發虛：「沒……沒有了！我知道的真的就這些了！」
「你撒謊！」
秦水廖驟然爆喝出聲，聲如雷震，指尖金光猛然一盛！
「啊！」如同被當頭棒喝，老張渾身劇烈一顫，渙散的眼神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填滿。
「饒命啊！我真的……我真的就知道這麼多！」
老張涕淚橫流，不顧雙手的劇痛，掙扎著就要磕頭。
陸昭已經走了上來，目光落在了老張那隻尚且完好的左手上。
印入骨子裡的恐懼，嚇得老張臉色慘白如紙，肝膽俱裂，再也繃不住了，嘶聲尖叫道：「我說！我說！我補充！我全都說出來！！」
老張蜷縮在地上，涕淚糊了一臉，聲音因術法催使而顯得斷斷續續：「大祭司……大祭司前陣子特意交代我們這些外圍的人，說……說聖佛母現下急需一種特殊的祭品……要……要寅年寅月寅時出生的女子……若是我們誰找到了，必須立刻上報，不得延誤……他會……他會親自派人來取！」
「寅年寅月寅時？
」秦水廖臉色微變，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陸昭卻似乎對此毫不意外，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斷，聲音斬釘截鐵：「那你現在就通知他！就說人已經找到了！」
此言一出，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秦水廖、山狼、鐵拳，甚至連縮在角落裡的吳征，都齊齊扭頭，愕然地看向陸昭。
這麼急嗎？
這麼倉促，也沒有提前準備，萬一驚動了那所謂的大祭司，那不是白忙活嗎？
陸昭卻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目光如釘子般釘在老張慘白的臉上，厲聲道：「看什麼看！還不快打電話通知他！」
老張被陸昭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弱弱地抬起那隻還算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被陸昭拿在手裡的手機：「手……手機……」
陸昭二話不說，將手機丟到老張面前的地上。
老張用顫抖的左手艱難地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找到了一個沒有存儲姓名的號碼。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聲音中的顫抖，按下了撥號鍵，並打開了免提。
「嘟……嘟……嘟……」
等待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幾聲響後，電話被接通。
「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乾澀的男人嗓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背景里似乎還有隱隱約約、若有若無的誦經呢喃聲。
「是……是我，老張。」老張語氣頗為諂媚討好。
「有事快說。」對方語氣冷淡。
「大、大祭司，您前陣子不是吩咐下來，讓留意尋找寅年寅月寅時的女人嗎？」
老張咽了口唾沫，按照陸昭之前的指示說道：「我……我今天剛好新收了一批『豬仔』，裡面有一個女的，查驗身份的時候，發現她正好就是您要的那種命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那個沙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喜和急切：「什麼？！你確定？八字驗過了嗎？！」
「確、確定！身份信息都對得上，絕對是您要的人！」老張硬著頭皮肯定道。
「好！好！好！」
對方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中的狂喜幾乎要溢出話筒：「你等著！待在原地不要動，把人和地方看好了！我我立刻派人過去取！記住，在我的人到之前，不許讓任何人碰她，更不許出任何差錯！」
「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把人給您看好！」老張連聲應道。
「嘟——」
電話<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脆利落地掛斷了。
辦公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電話掛斷後，辦公室內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秦水廖指尖的金光緩緩斂去，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山狼和鐵拳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盯住了癱在地上的老張和縮在牆角的吳征，手中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他們，確保他們不敢有任何異動。
陸昭與秦水廖默契地走到辦公室另一側的窗前，這裡距離老張他們較遠，說話不易被聽去。
「寅年寅月寅時……」
陸昭率先開口，好奇問道：「這是什麼特殊的命格？佛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尋找，到底想用來做什麼？」
秦水廖眉頭緊鎖，目光投向窗外園區內昏暗雜亂的景象，聲音凝重：「這種命格，在道門中稱為「陰命」，據說這種命格極陰，死後易生怨氣，極其容易形成厲鬼。」
「而在佛門之中，這種命格叫「羅剎命」！」
「羅剎？」
陸昭對這個詞並不陌生，在佛門傳說中，羅剎乃是一種非人非鬼、食人血肉的惡鬼。
「不錯。」
秦水廖點頭：「傳說羅剎一族，男女命格迥異。羅剎男往往天生奇醜無比，但筋骨強健，力大無窮，放在古時戰場，便是能以一敵百、衝鋒陷陣的猛將胚子，而羅剎女……」
他頓了頓，繼續道：「則恰恰相反，通常生得容貌極美，但性格卻剛烈彪悍，不甘人下。」
「但這和大黑佛母尋找她們有何關聯？」
「關聯就在於佛門的另一則典故。」
秦水廖的眼神變得深邃：「據佛經記載，曾有十位羅剎女，生前殺人如麻，殘忍暴虐，造下無邊殺業，後來得遇佛祖，受其無上佛法點化，幡然悔悟，放下屠刀，最終皈依佛門，竟修成了守護佛法的護法菩薩。」
陸昭瞳孔微縮：「你的意思是……大黑佛母尋找羅剎女，是想效仿佛祖點化羅剎女的故事，借用她們的羅剎女命格，來煉製出護持她邪法的『菩薩』？」
「極有可能。」
秦水廖語氣沉重：「而且這恐怕需要活祭，以極其殘忍邪惡的儀式，將羅剎女的魂魄與命格強行剝離、改造，最終煉製成只聽命於佛母的邪道護法，這比單純的殺戮獻祭，要陰毒可怕得多。」
說到這裡，秦水廖忽然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陸昭，緩緩道：「除此之外，關於你那個小女友……當初她莫名被邪祟拘走生魂，我一直覺得有些蹊蹺，普通的厲鬼索命，不該有那般周密的布置和隱匿手段，羅剎命並不是什麼極厲害的命格，故而我也沒留意，如今看來，我大概明白為什麼了。」
陸昭心頭猛地一沉：「難道……」
秦水廖一字一頓道：「你那小女朋友，也是「羅剎女命」，這才是她被盯上的真正原因。」
「而大黑佛母搜尋羅剎女命，恐怕是想建立自己的佛法體系！」
秦水廖的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陸昭心中激起了重重漣漪，但表面卻不見波瀾。
他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冰冷徹骨的東西在緩緩凝結沉澱。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的沉默而變得壓抑。
秦水廖卻有些沉不住氣了。
得知佛母會的人正在趕來取貨的路上，他心急如焚，開始在窗前那塊狹小的空地上來回踱步，步伐又急又亂，雙手也無意識地搓動著。
「麻煩了……這下真麻煩了！」
他嘴裡不停地低聲嘀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陸昭聽：「那大祭司馬上就會派人來接『羅剎女』！可我們現在上哪兒去找一個符合條件、還長得漂亮的羅剎女來頂包？這謊撒得也太倉促了！你剛剛根本不該那麼快就讓他打電話的，至少我們應該先準備……」
他越說越急，語速也越來越快，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然而，話剛說到一半，秦水廖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忽然感覺後背襲來一股莫名的寒意，那不是空調的冷風，而是一種被窺視的冰冷，仿佛被某種存在悄咪咪地盯著。
秦水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猛地抬起頭。
只見陸昭不知何時已轉過身，正靜靜地注視著他。窗外的夜色透過玻璃，在陸昭側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讓他的神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幽幽發亮，平靜無波，卻又深不見底，仿佛兩口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古井。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秦水廖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後背的寒意更盛。
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只見陸昭嘴角微微一勾，笑眯眯道：「小秦啊，你看你能不能做點犧牲……」
秦水廖頓時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恐懼，他張了張嘴，試圖做出最後的掙扎：「我不行的，我是男的……」
快到門內房間裡，山狼和鐵拳這兩位反應神經遠超常人的精銳保鏢，都只來得及看到陸昭一步踏出抬腿踹門的模糊動作，然後便是那一聲仿佛小型爆炸般的恐怖巨響！
緊接著，視野就被那扇如同炮彈般呼嘯砸出的扭曲鐵門，以及門外驟然爆發的驚恐尖叫和混亂碰撞所充斥。
兩人幾乎是同時舉起了手中的槍，槍口死死對準門洞方向，渾身肌肉緊繃到了極點，心臟在胸腔里劇烈跳動。
然而，預想中敵人趁著破門混亂一擁而入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取而代之的，是門外走廊里一片狼藉的慘狀，以及那道踏著廢墟與塵埃、緩緩走出的沉穩背影。
鐵拳和山狼一時間甚至忘記了呼吸，只是目瞪口呆地盯著陸昭那並不算特別寬厚的背影。
他們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到了地上那扇已經完全變形的鐵門上。
就連吳征也眼皮狠狠一跳。
作為園區主管，他太清楚這鐵門的構造了。
為了最大限度地防止逃脫，這裡的門根本不是什麼空心鐵皮，而是實打實用鋼板切割焊接而成！
門軸和合頁也都是加粗加厚的特種鋼，牢固程度遠超普通民居防盜門！
就在剛才，門外的打手們還在用器械瘋狂砸門，甚至可能動用了切割工具，都沒能立刻破開。
結果……
這位煞星，竟然只用了一腳！
一腳！
就把這扇需要專業工具才能破壞的鐵門，像踹紙板一樣，生生從牆體上踹飛了出去？！
這他媽的是什麼概念？！
這一腳要是踹在人身上，豈不是能生生把人踹死？
鐵拳和山狼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言喻的震撼與敬畏。
他們原本以為自己保護的是兩個需要小心保護的「特殊人物」，現在看來……需要被保護的，搞不好是外面那些不長眼的傢伙！
房間角落裡，被綁在椅子上的吳征更是看得魂飛魄散，褲襠里又濕了一片，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來。
他此刻無比慶幸自己剛才選擇了合作，而不是頑抗，跟這種能一腳踹飛鋼門的人形怪物作對？嫌自己死得不夠快嗎？！
秦水廖雖然早就知道陸昭實力強橫，在陰司連黑白無常都敢硬頂，但親眼見到這毫無花哨的一腳之威，還是忍不住眼皮跳了跳。
然而，更讓他們震驚的，還在後面。
門外的煙塵尚未完全散去，走廊里被打懵的打手們還處於混亂和劇痛之中，哀嚎與咒罵交織。
陸昭的目光，如同冰水般掃過眼前這些持著各色武器虎視眈眈的敵人。
然後，他動了。
沒有預兆，沒有蓄力，甚至沒有明顯的起步動作。
他的身形，就在眾人視線聚焦的剎那，如同瞬間融入了空氣中瀰漫的塵埃，身形陡然虛化。
「呼——！」
幾乎難以察覺的破空聲乍然響起。
下一瞬，陸昭的身影已經憑空出現在兩個握著砍刀的打手面前。
那兩人甚至還沒能完全直起腰，更沒看清來人，只覺得眼前一花，一道黑影遮蔽了走廊中本就昏暗的燈光。
緊接著——
「啪！啪！」
兩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響！
那不是普通的扇耳光。
那是灌注了恐怖力道的掌擊！
只見那兩個打手的腦袋，如同被高速行駛的摩托車正面撞上，猛地向兩側甩去！
伴隨著令人牙酸的頸骨摩擦聲和清晰的骨裂聲，兩人的身體完全不受控制，化作兩道悽慘的黑影，離地倒飛而出！
「砰！砰！」
兩聲沉重的悶響。
兩人的身體狠狠砸在走廊兩側堅硬的牆壁上，震得牆壁上的灰塵簌簌落下。
然後，如同兩灘爛泥般，順著牆壁滑落在地，徹底失去了動靜。
他們的半張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變形，迅速變成了青紫發亮的「豬頭」，嘴角、鼻孔、耳朵里都滲出了暗紅色的鮮血，顯然不僅是面部骨骼碎裂，連腦部都受到了嚴重震盪，瞬間陷入了深度昏迷，生死不知。
這雷霆般的兩擊，如同按下了某個開關。
陸昭的身影，徹底化為了走廊里一道難以捉摸的鬼魅。
他不再停留，腳步輕點地面，身形便以違反物理常識的速度和角度折轉閃爍！
明明走廊狹窄，堆滿了倒地的打手，但他的動作卻行雲流水，沒有絲毫滯澀，仿佛不是在戰鬥，而是在走廊中游庭信步。
「啪！」
一個剛抬起槍口的打手，手腕被輕輕一拂，整條手臂便扭曲成一個詭異的角度，手槍脫手飛出的同時，人已經被一股磅礴的力量推得凌空飛起，撞翻身後兩人。
「砰！」
一個揮舞著鋼管、怒吼著撲上來的壯漢，被一記看似隨意的側踢正中胸口。
壯漢前沖的勢頭戛然而止，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鋼鐵牆壁，胸口肉眼可見地凹陷下去一塊，噴著血沫倒飛數米，砸塌了一堆雜物。
「咔嚓！」
一個試圖從側面偷襲的打手，手臂剛伸到一半，便被一隻憑空出現的手掌擒住，輕輕一擰。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打手的慘叫剛涌到喉嚨，頸側便挨了一記精準的手刀，哼都沒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啪啪啪啪——！」
密集而富有節奏的擊打聲，如同爆豆般在狹窄的走廊里連綿不絕地響起！
那聲音並不算特別巨大，卻帶著一種奇特的穿透力，每一次響起，都意味著至少一個打手失去了戰鬥力。
陸昭的動作簡潔、高效、精準到了極致。
沒有多餘的花招，沒有浪費的力氣，每一次出手都直指要害，力量控制得妙到毫巔，既能瞬間瓦解對方的反抗，又不會過度造成致命傷害。
他的速度實在是太快了！
快到那些打手們往往只看到一道黑影閃過，或者感覺到一陣微風拂過，身體就已經不受控制地飛起倒下，劇痛和黑暗隨之吞噬意識。
快到山狼和鐵拳即便瞪大了眼睛，聚精會神地觀看，也只能勉強捕捉到一些模糊的軌跡和不斷倒下的敵人，根本無法看清陸昭具體的出手動作。
這已經不是戰鬥。
這是一場單方面的清掃。
不過十幾個呼吸的時間。
或許更短。
連綿不絕的擊打聲和悶響聲，戛然而止。
走廊里，重新恢復了安靜。
瀰漫的灰塵緩緩沉降。
昏暗搖晃的燈光下，剛才還擠滿了二三十號凶神惡煞打手的走廊，此刻已經徹底換了模樣。
橫七豎八。
到處都是橫七豎八躺著的人體。
他們以各種扭曲的姿勢倒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有的蜷縮如蝦，有的<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如泥，有的疊在一起。
呻吟聲、抽氣聲微弱地起伏著，但更多的則是徹底失去了意識，一動不動。
斷裂的武器、散落的個人物品，混雜在走廊各處。。
濃烈的血腥味、汗臭味、以及某種失禁後的騷臭味，開始在這封閉的空間裡瀰漫開來，取代了之前的灰塵氣味。
陸昭靜靜站立。
他微微調整了一下呼吸，氣息平穩得仿佛剛剛只是散了個步。身上那件普通的黑色T恤甚至連明顯的褶皺都沒有多出幾道，只有鞋底沾染了一些污漬。
他緩緩轉過身，目光越過滿地的「障礙」，看向了房間門口。
那裡，山狼和鐵拳依舊保持著持槍警戒的姿勢，但臉上的表情已經徹底凝固，嘴巴微張，眼神空洞，仿佛還沒從這場震驚中回過神來。
秦水廖不知何時也走到了門口，他看著走廊里的景象，又看了看陸昭，嘴角微微抽動了一下，最終什麼也沒說。
陸昭的目光掃過走廊里那些打手，最後落在了腳邊一個還算清醒的壯碩中年身上。
這人或許是體格格外壯實，竟硬生生挨了一個大逼兜卻沒有暈厥，此刻正仰著頭，半邊臉腫得像發麵饅頭一樣，用看怪物般的驚恐眼神直勾勾瞪著陸昭。
陸昭蹲下身，拍了拍他那半邊沒腫起來的臉頰，問道：「說說，你們是怎麼發現我們的。」
壯碩中年渾身一顫，眼中滿是恐懼，回答：「是張頭兒讓我們來的，說吳主管被人挾持了……」
「張頭兒又是從哪裡知道的？」
「不知道。」
陸昭越過滿地的人，走進了刑室，看向吳征：「張頭兒是誰？」
吳征剛剛見識過陸昭那非人的身手，此刻出氣地配合：「是咱們園區的保安隊長。」
「你跟他關係怎麼樣？」
「不太好。」
陸昭不再多問，轉而開始在刑室內四下打量。
這裡是專門用來管教不聽話豬仔的地方，一面牆上掛滿了各種沾著暗紅污漬的刑具。
他湊近了些，目光在那些鐵鉤、皮鞭、電棍之間緩緩移動。
秦水廖湊上前，小聲問道：「怎麼了？」
陸昭沒有回答，只是凝神細看。
幾秒後，他眉頭一挑，伸手撥開掛著的鐵鉤和皮鞭，露出了後面牆體上一個幾乎與牆面同色、只有米粒大小的孔洞。
「這是針孔攝像頭？」秦水廖湊近一看，臉色微變。
陸昭幾步走到吳征被綁的椅子旁，順著吳征坐著的角度抬頭看向牆上的氣窗，從這個位置，根本看不見窗外的任何景象。
見此情況，陸昭好似明白了什麼，輕輕一拍吳征的肩膀，嘆聲道：「小吳啊，你還是得謝謝我們，不然你現在已經死了。」
「死……死了？」吳征一愣。
「你也不想想，為什麼那群打手連談判都沒有，直接破門！？」
吳征能混到園區主管的位置，自然不是蠢人，只稍一琢磨，臉色就變了，眼中浮起怒意。
「老張這逼崽子，這是想要弄死我啊！」
陸昭懶得搭理這些狗屁倒灶的事情，掏出吳征的手機，點開那個地下懸賞群。
屏幕上刷過的都是些奉承吹捧的廢話，沒有半點有價值的信息。
他問道：「這懸賞需要多久才能有結果？」
吳征咽了口口水，道：「最多一天。」
「還要等一天……」陸昭皺了皺眉。
這時，走廊外又隱約傳來了雜亂急促的腳步聲。
陸昭一拍額頭，低聲罵了句：「沒完沒了！」
他抬眼看向秦水廖和兩名保鏢：「你們留在這裡守著，我去把外面的麻煩徹底解決。」
山狼當即道：「陸先生，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
陸昭不由分說，一把將吳征提了起來：「你跟我走，給我帶路！」
「啊？我……」
吳征臉色煞白，本能地想拒絕。
但陸昭根本不給他機會，拎著他就如一陣風般衝出了刑室。
走廊里，果然又聚攏了十來個打手。這些人似乎得到了「張頭兒」的死命令，一見陸昭現身，竟毫不猶豫地舉槍就射！
陸昭身形如鬼魅般飄忽閃爍，以驚人的速度在狹窄空間內規避子彈。
在打手們還沒反應過來時，他已如猛虎撲入羊群，只聽得「啪啪」幾聲脆響，沖在最前的幾人已慘叫著倒飛出去，撞翻了後面一片。
吳征指路，陸昭很快就來到了那張頭的辦公室。
陸昭抬腳，「砰」地一聲踹開了辦公室的實木門。
門內是一間裝修得頗為奢華的房間，真皮沙發、紅木辦公桌一應俱全，但空無一人。
陸昭邁步進屋，目光掃過空曠的房間，最終落在了那張寬大的辦公桌下，一個肥胖的身影正蜷縮在裡面，瑟瑟發抖。
「是他！他就是老張！」
一見此人，吳征頓時眼睛一亮，大聲開口道。
聽到吳征的聲音，老張的身子猛地一顫，渾身肥肉開始劇烈顫抖起來。
陸昭探手，一把扣住老張的肩膀，將他從桌底硬拽了出來。
就在被拉出的剎那，老張猛然轉頭，一直緊攥的右手猛地攤開，只見他掌心竟赫然躺著一枚指甲蓋大小的漆黑佛頭掛飾！
幾乎在同一瞬間，一股陰冷污穢的邪異氣息自那佛頭中爆發，如針般刺向陸昭的意識！
陸昭心頭警鈴大作，識海中八臂明王法相瞬間顯化，金光震盪，將那侵入的邪力絞得粉碎！
他劈手奪過那枚佛頭掛飾，舉到眼前仔細端詳。
數秒後，他長長吐出一口濁氣。
他並沒有看錯！
這是大黑佛母的佛頭！
那雙目無比邪異，其中隱隱有股陰冷氣息隱蘊其中。
陸昭目光陡然變得無比銳利，看向老張。
「東西哪裡來的！！」
老張見陸昭在佛頭面前竟渾然無事，整個人都呆住了，直到此刻才仿佛從噩夢中驚醒，聲音抖得不成調子，下意識道：「是……是會、會裡給我的……」
「會裡？什麼會？」
老張這才如夢初醒，眼神閃爍，閉口不言。
陸昭微微眯眼，眼中寒光一閃，右手已閃電般探出，拇指和食指精準地扣住了老張左手的一根食指。
他並不用力，只是看似隨意地輕輕一搓——
「咔嚓！」
一聲刺耳的骨裂聲在寂靜的辦公室里炸響！
「啊——！！！」
老張猛地瞪圓了眼睛，發出一聲悽厲得不似人聲的慘嚎！
他整個人如同觸電般彈起，又重重蜷縮倒地，抱著那隻左手在地上瘋狂翻滾，額頭上黃豆大的汗珠瞬間湧出，順著慘白的肥臉滾滾而下。
眼見老張這副慘狀，一旁的吳征也是臉色煞白如紙，喉結上下滾動，雙腿控制不住地微微發顫。
他此刻才真正明白，自己這次是踢上了一塊何等恐怖的鐵板！
連子彈都能輕鬆躲過，這是人嗎？
陸昭面無表情地蹲下身，目光平靜地注視著在地上抽搐的老張。
就在他蹲下的剎那，異變陡生！
一直蜷縮哀嚎的老張，眼中驟然掠過一絲狠厲的凶光！
他那隻完好的右手不知何時已摸向了後腰，此刻猛地抽出，一把黑沉沉的手槍赫然在手！
不愧是掌控園區安保的隊長，這一系列動作快如電光石火，拔槍、瞄準、扣動扳機一氣呵成！
槍口幾乎在抽出的瞬間便已對準了陸昭的眉心！
「砰！」
槍聲在密閉的辦公室內炸開，震耳欲聾！
子彈撕裂空氣，以肉眼無法捕捉的速度直射陸昭面門！
然而，陸昭卻仿佛早已預知，就在槍口火光閃現的同一剎那，他的頭顱以一種違反人體極限的速度和幅度，向左側猛地一偏！
「嗖——！」
灼熱的彈頭擦著他的耳廓呼嘯而過，帶起的勁風甚至撩起了他額前的幾縷黑髮，最終「噗」地一聲，深深嵌入了後方天花板的水泥之中，濺起一小撮灰白色的粉塵。
時間，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老張舉著槍的手僵在半空，臉上的狠厲和決絕瞬間被無邊的驚恐和絕望所取代。
他張大了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只是死死瞪著陸昭，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不可思議的恐怖景象。
陸昭緩緩轉回頭，目光重新落在老張臉上。
那眼神冰冷得沒有一絲溫度，仿佛在看一件死物。
「都到了這一步，還不老實？」
話音未落，陸昭已再次出手！
他一把抓起老張那隻完好的右手，依舊是拇指和食指，輕輕捏住了其一根手指。
這一次，他沒有停頓，指間勁力吞吐，如同搓捻一顆泥丸般，隨意地一搓！
「咔、咔、咔、咔——！」
一連串密集得令人頭皮發麻的脆響接連爆開！
那聲音不像折斷，更像是一根脆弱的空心玻璃管，被硬生生捏成了無數碎片！
一旁的吳征聽得渾身汗毛倒豎，胃裡一陣翻江倒海！
如果說剛才那一下只是把手指掰折了，那麼現在這「輕輕一搓」，那密集的碎裂聲，讓他無比確信，老張那根手指裡面的骨頭，恐怕已經寸寸碎裂，變成了一灘骨渣！
「啊啊啊啊啊——！！！」
比之前悽厲十倍的慘叫聲從老張喉嚨里迸發出來，他整個人如同被扔進油鍋的蝦米，劇烈地痙攣抽搐，眼白上翻，口水混合著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幾乎要當場昏死過去。
「我說！我說！我全說！」
老張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嘶聲哭喊道：「是佛母會！是佛母會給我的！」
「佛母會？」
吳征在一旁聽得一愣，隨即忍不住插嘴道：「我怎麼從來沒聽說過有這麼個組織？」
癱在地上的老張聞言，忍著劇痛，從牙縫裡擠出一聲冷笑：「哼……這種事情，怎麼可能讓你這種外人知道？唯有真正得到聖佛母青睞、心靈純淨的虔誠信徒，才有資格踏入佛母會的大門！」
陸昭沒有理會吳征的驚訝，只是將手中那枚漆黑的佛頭掛飾舉到老張眼前，問道：「這東西，有什麼說法？」
一看到那佛頭，老張原本因痛苦而扭曲的臉上，竟瞬間浮現出一種近乎狂熱的虔誠神色。
他掙扎著想要坐起，聲音也變得激動起來：「那是……那是聖佛母的聖像！每一位入會的會員都會被賜予一枚，隨身佩戴，據說……據說若是遇到難以解決的棘手之事，誠心向聖像祈禱，請出聖佛母的神威，便能……便能為我們掃清障礙，解決問題……」
陸昭回想起剛才佛頭中爆發出的那股陰冷邪力，若非他意識中明王法相時刻鎮守，換了任何一個普通人，猝不及防之下被那股邪力侵入，恐怕瞬間就會心神失守，淪為<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09"></i>控的傀儡。
想到這裡，他目光微凝，側頭看向老張：「帶我去這個佛母會。」
老張臉上的狂熱瞬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菜色和深深的恐懼。
他連連搖頭，聲音發顫：「去不了……真的去不了，佛母會的集會地點從來不固定，只有每次需要向聖佛母供奉祭品時，大祭司才會臨時通知我們這些外圍成員。而且每次去的地方都不一樣，有時在深山裡，有時在廢棄的廟宇，有時甚至……在停屍房或者亂葬崗……」
陸昭眉頭微皺，思索片刻，從懷中掏出了劉海順的照片，遞到老張面前：「這個人，見過嗎？他應該也是你們佛母會的人。」
老張忍著劇痛，眯起眼睛，仔細辨認著照片上劉海順的面容。半晌，他緩緩搖頭，語氣肯定：「沒見過，佛母會的集會……很特別，所有與會者都必須佩戴統一的黑鐵面具，身穿黑袍，從頭到腳裹得嚴嚴實實，除了大祭司和少數幾位神使，沒人知道彼此的真實身份，別說長相了，連是男是女，是高是矮，都分辨不出來……」
陸昭沉吟了片刻，目光轉向一旁噤若寒蟬的吳征，朝他擺了擺手。
「你去，把樓下刑室里的人都帶上來。」
「我？」吳征指了指自己的鼻子，一臉錯愕。
他難道不害怕自己收攏人手圍堵他嗎？
陸昭眼皮一抬，目光如刀鋒般掃了過去。
吳征嚇得渾身一激靈，差點一屁股坐倒在地，這才想起剛剛那恐怖場景。
他活了大半輩子，在果山這種槍火橫飛的地方也算見過不少狠角色，但像陸昭這樣能正面躲開子彈的怪物，簡直是聞所未聞！
這已經完全顛覆了他對「人」的認知。
面對這種絕對碾壓的實力差距，吳征心裡生不出半點反抗的念頭，只剩下最原始的恐懼和服從。
「我、我這就去！這就去！」吳征不敢再有絲毫猶豫，連滾帶爬地衝出了辦公室。
不多時，秦水廖、山狼和鐵拳三人被帶了上來。秦水廖一進門，目光便落在了癱在地上滿臉涕淚的老張身上，眉頭微不可查地皺了一下。
陸昭言簡意賅地將「佛母會」以及那枚詭異佛頭的事情說了一遍。
秦水廖聽完，眉頭緊緊鎖了起來，他走到老張面前，蹲下身，聲音平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你剛剛說，你們需要向聖佛母供奉祭品，告訴我，你們供奉的，都是什麼祭品？」
老張一聽這個問題，眼神頓時開始飄忽躲閃，下意識地避開了秦水廖的視線。
陸昭見狀，面無表情地向前邁了一步。
「我說！我說！」
老張嚇得魂飛魄散，連忙喊道：「是……是豬仔！每一位……每一位入會的信徒，都需要在規定時間內，向聖佛母供奉五名……五名豬仔！」
秦水廖與陸昭對視了一眼，彼此眼中都看不到太多意外。
在甸北這種地方，最廉價的便是人命。
秦水廖不再多問，他右手抬起，拇指快速在其餘四指的指節上掐動，口中默念經文，同時，他左手並成劍指，指尖隱隱有淡金色的微光流轉凝聚。
數息之後，他指尖那抹微光已凝若實質。
秦水廖眼神一厲，劍指如電，點在了老張的眉心正中！
「嗡——」
一聲仿佛金玉交鳴的顫音響起。
老張渾身猛地一僵，眼神瞬間變得有些渙散，仿佛意識被什麼東西輕輕撥動了一下。
「佛母會，平時都是通過什麼方式聯繫你？」
秦水廖的聲音此刻仿佛帶著一種奇特的迴響，直接灌入老張的耳中。
老張神情恍惚，下意識地回答道：「手……手機……」
陸昭聞言，立刻從老張身上搜出了他的手機，快速翻找。
很快，他在一個加密的通訊軟體里，找到了一個名為「聖土」的聊天群。群成員列表顯示有數百人之多，但聊天記錄卻異常稀少，只有寥寥幾條，內容基本都是管理員發布的祭祀通知。
陸昭朝秦水廖微微頷首，示意信息無誤。
秦水廖指尖微光不散，繼續問道：「關於佛母會，你之前所說的，還有什麼需要補充的嗎？仔細想想，不要遺漏。」
老張咽了咽口水，眼神在渙散與掙扎間切換，聲音有些發虛：「沒……沒有了！我知道的真的就這些了！」
「你撒謊！」
秦水廖驟然爆喝出聲，聲如雷震，指尖金光猛然一盛！
「啊！」如同被當頭棒喝，老張渾身劇烈一顫，渙散的眼神瞬間被巨大的驚恐填滿。
「饒命啊！我真的……我真的就知道這麼多！」
老張涕淚橫流，不顧雙手的劇痛，掙扎著就要磕頭。
陸昭已經走了上來，目光落在了老張那隻尚且完好的左手上。
印入骨子裡的恐懼，嚇得老張臉色慘白如紙，肝膽俱裂，再也繃不住了，嘶聲尖叫道：「我說！我說！我補充！我全都說出來！！」
老張蜷縮在地上，涕淚糊了一臉，聲音因術法催使而顯得斷斷續續：「大祭司……大祭司前陣子特意交代我們這些外圍的人，說……說聖佛母現下急需一種特殊的祭品……要……要寅年寅月寅時出生的女子……若是我們誰找到了，必須立刻上報，不得延誤……他會……他會親自派人來取！」
「寅年寅月寅時？
」秦水廖臉色微變，低聲重複了一遍，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陸昭卻似乎對此毫不意外，他幾乎是立刻做出了決斷，聲音斬釘截鐵：「那你現在就通知他！就說人已經找到了！」
此言一出，房間內瞬間安靜了一瞬。
秦水廖、山狼、鐵拳，甚至連縮在角落裡的吳征，都齊齊扭頭，愕然地看向陸昭。
這麼急嗎？
這麼倉促，也沒有提前準備，萬一驚動了那所謂的大祭司，那不是白忙活嗎？
陸昭卻對他們的反應視若無睹，目光如釘子般釘在老張慘白的臉上，厲聲道：「看什麼看！還不快打電話通知他！」
老張被陸昭的眼神嚇得一哆嗦，弱弱地抬起那隻還算完好的左手，指了指被陸昭拿在手裡的手機：「手……手機……」
陸昭二話不說，將手機丟到老張面前的地上。
老張用顫抖的左手艱難地撿起手機，手指在屏幕上滑動了幾下，找到了一個沒有存儲姓名的號碼。
他深吸了一口氣，努力平復聲音中的顫抖，按下了撥號鍵，並打開了免提。
「嘟……嘟……嘟……」
等待音在寂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
幾聲響後，電話被接通。
「誰？」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沙啞、乾澀的男人嗓音，語氣裡帶著明顯的不耐煩，背景里似乎還有隱隱約約、若有若無的誦經呢喃聲。
「是……是我，老張。」老張語氣頗為諂媚討好。
「有事快說。」對方語氣冷淡。
「大、大祭司，您前陣子不是吩咐下來，讓留意尋找寅年寅月寅時的女人嗎？」
老張咽了口唾沫，按照陸昭之前的指示說道：「我……我今天剛好新收了一批『豬仔』，裡面有一個女的，查驗身份的時候，發現她正好就是您要的那種命格！」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
隨即，那個沙啞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難以掩飾的驚喜和急切：「什麼？！你確定？八字驗過了嗎？！」
「確、確定！身份信息都對得上，絕對是您要的人！」老張硬著頭皮肯定道。
「好！好！好！」
對方連說了三個「好」字，語氣中的狂喜幾乎要溢出話筒：「你等著！待在原地不要動，把人和地方看好了！我我立刻派人過去取！記住，在我的人到之前，不許讓任何人碰她，更不許出任何差錯！」
「是是是！您放心，我一定把人給您看好！」老張連聲應道。
「嘟——」
電話<i class="icon icon-uniE07F"></i><i class="icon icon-uniE080"></i>脆利落地掛斷了。
辦公室內重新陷入一片死寂。
電話掛斷後，辦公室內瀰漫著一種山雨欲來的緊張氣氛。
秦水廖指尖的金光緩緩斂去，他深吸一口氣，朝著山狼和鐵拳使了個眼色，兩人會意，立刻上前，一左一右盯住了癱在地上的老張和縮在牆角的吳征，手中槍口若有若無地指向他們，確保他們不敢有任何異動。
陸昭與秦水廖默契地走到辦公室另一側的窗前，這裡距離老張他們較遠，說話不易被聽去。
「寅年寅月寅時……」
陸昭率先開口，好奇問道：「這是什麼特殊的命格？佛母會如此大費周章地尋找，到底想用來做什麼？」
秦水廖眉頭緊鎖，目光投向窗外園區內昏暗雜亂的景象，聲音凝重：「這種命格，在道門中稱為「陰命」，據說這種命格極陰，死後易生怨氣，極其容易形成厲鬼。」
「而在佛門之中，這種命格叫「羅剎命」！」
「羅剎？」
陸昭對這個詞並不陌生，在佛門傳說中，羅剎乃是一種非人非鬼、食人血肉的惡鬼。
「不錯。」
秦水廖點頭：「傳說羅剎一族，男女命格迥異。羅剎男往往天生奇醜無比，但筋骨強健，力大無窮，放在古時戰場，便是能以一敵百、衝鋒陷陣的猛將胚子，而羅剎女……」
他頓了頓，繼續道：「則恰恰相反，通常生得容貌極美，但性格卻剛烈彪悍，不甘人下。」
「但這和大黑佛母尋找她們有何關聯？」
「關聯就在於佛門的另一則典故。」
秦水廖的眼神變得深邃：「據佛經記載，曾有十位羅剎女，生前殺人如麻，殘忍暴虐，造下無邊殺業，後來得遇佛祖，受其無上佛法點化，幡然悔悟，放下屠刀，最終皈依佛門，竟修成了守護佛法的護法菩薩。」
陸昭瞳孔微縮：「你的意思是……大黑佛母尋找羅剎女，是想效仿佛祖點化羅剎女的故事，借用她們的羅剎女命格，來煉製出護持她邪法的『菩薩』？」
「極有可能。」
秦水廖語氣沉重：「而且這恐怕需要活祭，以極其殘忍邪惡的儀式，將羅剎女的魂魄與命格強行剝離、改造，最終煉製成只聽命於佛母的邪道護法，這比單純的殺戮獻祭，要陰毒可怕得多。」
說到這裡，秦水廖忽然轉過頭，目光複雜地看向陸昭，緩緩道：「除此之外，關於你那個小女友……當初她莫名被邪祟拘走生魂，我一直覺得有些蹊蹺，普通的厲鬼索命，不該有那般周密的布置和隱匿手段，羅剎命並不是什麼極厲害的命格，故而我也沒留意，如今看來，我大概明白為什麼了。」
陸昭心頭猛地一沉：「難道……」
秦水廖一字一頓道：「你那小女朋友，也是「羅剎女命」，這才是她被盯上的真正原因。」
「而大黑佛母搜尋羅剎女命，恐怕是想建立自己的佛法體系！」
秦水廖的話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在陸昭心中激起了重重漣漪，但表面卻不見波瀾。
他臉色陰沉得仿佛能滴出水來，薄唇緊抿，一言不發，只是那雙漆黑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冰冷徹骨的東西在緩緩凝結沉澱。
辦公室內的空氣仿佛都因他的沉默而變得壓抑。
秦水廖卻有些沉不住氣了。
得知佛母會的人正在趕來取貨的路上，他心急如焚，開始在窗前那塊狹小的空地上來回踱步，步伐又急又亂，雙手也無意識地搓動著。
「麻煩了……這下真麻煩了！」
他嘴裡不停地低聲嘀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在說給陸昭聽：「那大祭司馬上就會派人來接『羅剎女』！可我們現在上哪兒去找一個符合條件、還長得漂亮的羅剎女來頂包？這謊撒得也太倉促了！你剛剛根本不該那麼快就讓他打電話的，至少我們應該先準備……」
他越說越急，語速也越來越快，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埋怨。
然而，話剛說到一半，秦水廖的聲音卻戛然而止。
他忽然感覺後背襲來一股莫名的寒意，那不是空調的冷風，而是一種被窺視的冰冷，仿佛被某種存在悄咪咪地盯著。
秦水廖下意識地停下腳步，猛地抬起頭。
只見陸昭不知何時已轉過身，正靜靜地注視著他。窗外的夜色透過玻璃，在陸昭側臉上投下半明半暗的光影，讓他的神情顯得有些模糊不清。
唯有那雙眼睛，在昏暗的光線中幽幽發亮，平靜無波，卻又深不見底，仿佛兩口能吞噬一切光線的古井。
被這樣的目光注視著，秦水廖只覺得喉嚨像是被什麼無形的東西扼住了，後面的話一個字也說不出來，後背的寒意更盛。
他隱隱有種不祥的預感。
只見陸昭嘴角微微一勾，笑眯眯道：「小秦啊，你看你能不能做點犧牲……」
秦水廖頓時睜大了眼睛，眼中滿是恐懼，他張了張嘴，試圖做出最後的掙扎：「我不行的，我是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