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破門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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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個子男人整理好眼鏡,繼續朝著走廊深處走去。

  越往深處,光線越暗,只有天花板上幾盞接觸不良的節能燈在忽明忽滅地閃爍,在斑駁的水泥牆上投下晃動的陰影。

  空氣里的異味也更加濃重,除了固有的霉味和汗臭,還隱約能聞到一絲新鮮的血腥氣。

  小個子男人皺了皺眉,腳步不停。

  他對自己手下的「工作效率」還算滿意,尤其是負責「教育」新豬仔的那幾個,都是心狠手辣的老手,懂得如何用最短的時間摧毀一個人的反抗意志,又不至於讓人徹底廢掉失去價值。

  按照時間推算,那四個新來的,尤其是那兩個看起來就不好惹的保鏢,此刻應該正在接受入門教育吧?皮肉之苦是免不了的,但只要撬開了嘴,問清了底細,後面的安排就好辦了。

  正想著,他已經走到了走廊盡頭那扇格外厚重的鐵門前。

  這裡是他專門進行入門教育的房間,隔音效果相對好一些,但此刻……

  「啪!啪!啪——!」

  清脆而富有節奏的鞭子抽打聲,透過門縫隱約傳了出來。

  聲音密集,力道十足,顯然施刑者沒有絲毫留手。

  小個子男人嘴角不由得勾起一絲滿意的弧度。

  「這麼快就教訓上了嗎?效率不錯。」

  他低聲嘀咕了一句,心中那點不快消散了不少。

  手下人雖然有時候管不住下半身,但在幹活這方面,還是值得肯定的。

  他沒有多想,伸手握住冰冷的門把手,輕輕一推——

  鐵門應聲而開。

  然而,門內的場景,卻像一盆冰水混雜著鐵釘,狠狠潑在了小個子男人的臉上,讓他瞬間呆立當場,大腦一片空白!

  預想中豬仔被剝光衣服綁在椅子上哀嚎求饒的畫面並沒有出現。

  恰恰相反!

  房間中央那把專門用來綁人的鐵椅上,此刻綁著的,赫然是一個他熟悉的打手!

  那名打手被剝得精光,嘴裡塞著一團臭襪子,滿臉驚恐和痛苦,身體因為鞭打而不住地痙攣抽搐。原本古銅色的皮膚上,此刻布滿了縱橫交錯、皮開肉綻的血凜子!

  而拿著鞭子,正一下又一下,結結實實抽在「野牛」身上的,不是別人,正是那四個豬仔中最為強壯的那個。

  在房間的另一角,像幾頭被褪了毛的白皮豬一樣,橫七豎八地躺著另外四五個打手。

  他們同樣被剝光了衣服,手腳被自己的皮帶或撕碎的布條牢牢捆住,嘴裡塞著東西,只能發出嗚嗚的悶哼,身上或多或少都帶著傷,顯然在失去反抗能力前經歷了短暫而激烈的交流。

  而原本應該任人宰割的豬仔四人,此刻正完完整整、好整以暇地站在房間裡。

  陸昭抱著手臂,靠在牆邊,眼神平靜地看著「鐵拳」行刑,仿佛在欣賞一場無關緊要的表演。

  秦水廖站在他身旁,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那雙清澈的眼睛裡此刻燃燒著冰冷的怒火。

  這……

  這是什麼情況?!

  我是沒睡醒嗎?還是走錯了片場?!

  小個子男人的腦子在這一瞬間完全宕機,眼前荒誕而恐怖的一幕徹底超出了他的理解範疇。

  這些被下了強效<i class="icon icon-uniE026"></i><i class="icon icon-uniE024"></i>的「肥羊」,怎麼會在短短時間內不僅全部清醒,還反過來制服了他手下最精銳的打手,占據了這間刑房?!

  極度的荒謬感和不真實感淹沒了他。

  然而,在短暫的空白後,他猛地反應了過來!

  危險!

  幾乎沒有任何猶豫,小個子男人的手閃電般摸向自己後腰。

  只要拔出槍,控制住場面……

  他的念頭剛起,動作才進行到一半——

  一道壯碩的黑影,已經如同蓄勢已久的獵豹,從門側猛地撲了上來!

  正是山狼!

  他早就防著門外可能來人,小個子男人推門的那一刻,他就已經鎖定了目標。


  山狼的動作迅捷、精準、狠辣,沒有絲毫花哨。

  一記手刀精準地砍在小個子男人持槍手腕的麻筋上,小個子男人只覺得整條手臂一酸,槍還沒摸到就脫了力。

  緊接著,一記沉重的肘擊狠狠撞在他的肋下,劇痛讓他瞬間岔氣,身體弓成了蝦米。

  隨後,膝關節被巧妙地一絆,整個人天旋地轉,「砰」的一聲被重重摔倒在地,下巴磕在冰冷的水泥地上,眼前金星亂冒。

  整個過程發生在電光火石之間,三下五除二,小個子男人甚至連慘叫都沒能發出一聲,就被徹底制服,雙手被反剪到背後,用不知從哪扯來的電線捆得結結實實。

  「咣當!」

  山狼反腳一勾,厚重的鐵門被重重關上,隔絕了內外。

  很快,一把椅子被拖了過來。

  小個子男人像他手下那些打手一樣,被粗暴地剝掉了外衣、褲子,只剩下一條底褲,然後同樣被牢牢綁在了椅子上。嘴裡,也被塞進了一團不知道是誰脫下來的臭襪子!

  「嘔——!」

  噁心的氣味直衝鼻腔,小個子男人胃裡一陣翻騰,卻因為嘴巴被堵住,連乾嘔都做不到,只能發出痛苦的「嗚嗚」聲。

  陸昭瞧著房間裡瞬間多出來的又一片白花花的五花肉,眼角不由自主地抽了抽。

  他看向一臉嚴肅、正在檢查從小個子男人衣物的鐵拳,有些無奈地問道:

  「我說……有必要把衣服脫成這樣嗎?這視覺衝擊力有點大啊。」

  鐵拳抬起頭,一本正經地回答道:「陸先生,這是必要的安全程序,在這種地方,這些人身上很可能藏有刀片、細針、毒藥膠囊或者其他難以察覺的危險物品,貼身衣物里也可能縫有定位裝置,徹底解除他們的武裝和偽裝,是確保我們自身安全的最有效方法。」

  他的語氣嚴肅,仿佛在執行某次重要的特種作戰任務。

  「……好吧,專業。」

  陸昭無言以對,只能揉了揉額角。

  就在這時,一直陰沉著臉的秦水廖,忽然大步走上前。

  他什麼話也沒說,只是居高臨下地看著被綁在椅子上、滿臉驚恐和不解的小個子男人,然後猛地抬手——

  「啪!啪!」

  左右開弓,兩記極其響亮的耳光,結結實實地扇在了小個子男人的臉上!

  秦水廖雖然主修道法,但龍虎山也有鍛體之術,他年紀雖輕,手上的力道卻不小。

  這兩巴掌含怒而發,沒有絲毫留力。

  只聽清脆的響聲過後,小個子男人的兩邊臉頰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紅腫起來,迅速變成了發麵饅頭,嘴角甚至滲出了一絲血沫。

  他被打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作響,看向秦水廖的眼神里充滿了難以言喻的恐懼和迷茫。

  他不明白,這個看起來最斯文、最好欺負的小白臉,為什麼會對自己有如此大的怒火?

  陸昭見狀,咧了咧嘴,走上前去,一邊伸手將還欲再打的秦水廖輕輕拉開,一邊用一種看似勸解、實則調侃的語氣說道:

  「哎哎,小秦,算了算了,跟這種人生什麼氣啊?」

  他拍了拍秦水廖的肩膀,轉頭看向一臉懵的小個子男人,笑眯眯地解釋道:

  「這位……呃,眼鏡兄,你別介意啊,我這位兄弟呢,主要是氣不過你之前準備對他的安排,你竟然準備把他賣給那些有特殊需求的客人!」

  陸昭的話,如同燒紅的烙鐵,燙得秦水廖臉頰通紅,呼吸都粗重了幾分,怒目而視。

  陸昭卻仿佛沒看見,轉頭對秦水廖試圖開導:

  「你換個角度想想,人家這不也是變相地在誇你好看,有市場嘛?」

  「陸兄!」秦水廖氣得渾身發抖,從牙縫裡擠出兩個字。

  「好好好,不開玩笑了。」

  陸昭見好就收,臉上的嬉笑之色瞬間收斂。

  他走到被綁著的小個子男人面前,蹲下身,目光平靜地看向對方。

  他的神色並不如何嚴肅,也沒有刻意釋放什麼殺氣,但那雙幽深的眸子裡,卻仿佛沉澱著某種難以言喻的東西。

  只是被這樣平靜注視著,小個子男人就感到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猛地竄起,直衝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恐懼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間淹沒了全身。


  這種感覺……幾乎瞬間,小個子男人便無比確認,他殺過人!

  而且不是一個兩個!

  「好了,現在談正事。」

  陸昭的聲音不高,卻清晰地傳入小個子男人耳中,每一個字都帶著不容置疑的份量。

  「我問,你答,老實回答,別整什麼么蛾子,也別想著撒謊。」

  他頓了頓,語氣平淡地補充了一句:

  「不然……我不介意讓你永遠閉嘴,相信我,在這裡,讓你消失得無影無蹤,比讓你活著開口更容易。」

  小個子男人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他能感覺到,對方絕對不是在開玩笑。

  「嗚嗚!嗚嗚嗚!」

  他拼命地點頭,腦袋點得跟搗蒜一樣,眼睛裡充滿了求生的渴望。

  陸昭伸手,將他嘴裡那團令人作嘔的臭襪子扯了出來。

  「嘔——咳咳!咳咳咳!」小個子男人立刻劇烈地咳嗽乾嘔起來,大口喘著氣。

  「姓名?」陸昭沒有給他太多調整的時間,直接開口。

  「吳……吳征!我叫吳征!」小個子男人不敢有絲毫遲疑,連忙回答,聲音因為恐懼和臉頰<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而有些含糊。

  「身份?」

  「是……是這個『大象園區』的管事之一!主要……主要負責豬仔接收、管理和初加工……」吳征小心翼翼地選擇著詞彙,生怕激怒對方。

  「大象園區?」

  陸昭若有所思地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繼續問道:「你們老闆呢?」

  吳征遲疑了一下,但在陸昭那平靜目光的注視下,還是硬著頭皮點了點頭:

  「老闆不常來,通常都是遙控指揮,園區的日常運營、人員管理、還有……還有業務安排,大部分是我在負責,不過……上面還有幾個更大的老闆,我只是個具體做事的小頭目……」

  房間內陷入短暫的沉默。

  陸昭靜靜地看了吳征幾秒,仿佛在判斷他話語中的真偽,又像是在思考下一步該問什麼。

  然後,他不緊不慢地從自己貼身的內袋裡,摸出了一張照片。

  他展開照片,伸到被綁在椅子上的吳征面前,讓其能夠看清。

  照片上是一個穿著得體、面帶笑容、頗有幾分成功商人氣派的中年男人,正是劉海順的照片。

  「這個人,見過嗎?」陸昭的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

  吳征聞言,努力睜大因為臉頰<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而眯起的眼睛,身體微微前傾,借著房間裡昏暗的燈光,仔細端詳著照片上的人。

  他的目光在照片上停留了足有十幾秒,眉頭緊皺,似乎在記憶中快速搜索。

  最終,他搖了搖頭,語氣帶著一絲不確定和討好:「沒……沒見過。老闆,這個人面相挺富貴的,像是做大生意的,如果真來過我們大象園區這一片,以他的派頭,我不應該完全沒印象。或許……或許他根本就沒經過我們這裡。」

  陸昭對他的回答似乎並不意外。

  劉海順那種老狐狸,就算逃到甸北,也不太可能輕易落在大象園區這種主要針對普通豬仔的詐騙團伙手裡,他更可能是投靠了某個強大的勢力。

  他沒有收回照片,而是又從懷中掏出了另一張紙,紙上畫的是大黑佛母神像。

  「那麼……這個東西,或者類似的東西,你見過嗎?聽說過嗎?」

  陸昭將手繪畫也展示給吳征看,目光銳利如刀,緊緊盯著他的眼睛。

  吳征的目光落在手繪畫上,只看了一眼,就忍不住打了個寒顫,眼神中閃過一絲本能的不適和畏懼。那畫像上的東西,哪怕只是粗略的線條,也透著一股子邪門!

  「這是神像?」吳征不由問道。

  陸昭沒有回答。

  他再次仔細辨認,然後用力搖頭,這次回答得更加肯定:「沒有!老闆,絕對沒見過!我們這邊拜神的也有,但都是拜些關公、財神之類的,圖個吉利求財,這種……這種看著就讓人心裡發毛的邪神像,我們這兒不興這個,也沒人敢供啊!供了怕不是要把自己害死!」


  他生怕陸昭不信,連忙補充道:「真的!我發誓!這種邪門玩意兒,要是真在果山出現過,圈子裡多少會有點風聲,但我從來沒聽說過!」

  「哦?」

  陸昭緩緩收回兩張圖片,重新疊好放回懷中,動作從容不迫。

  他微微眯起眼睛,目光落在吳征那張寫滿驚恐和討好的臉上,嘴角似乎勾起一絲極淡卻讓吳征心臟驟停的弧度。

  「問了兩個關鍵問題,你都說不知道……感情你這位大象園區的管事,是什麼都不知道啊?」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帶著點淡淡的遺憾,就像在說什麼很尋常的事情。

  但這話落在吳征耳中,卻讓他頓覺後頸一涼。

  他不知道,所以他沒價值了?!

  一個沒價值的俘虜,在這群煞星手裡會是什麼下場?

  想到自己之前是如何處置那些沒有價值的豬仔,巨大的恐懼如同海嘯般瞬間吞沒了吳征,他感覺自己的頭皮發麻,脊椎冰涼,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

  他仿佛已經看到對方眼中閃過的一絲不耐和殺意!

  「不!不不不!老闆!別!別殺我!」

  吳征幾乎是嘶吼著喊了出來,聲音因為極度的恐懼而變調,眼淚鼻涕差點一起流出來:「我……我不知道,但有人肯定知道,老闆你們是想找人對吧?找這個照片上的人,我幫你們,我幫你們找,只要他出現過甸北,哪怕只是路過,就肯定有跡可循,肯定能找到!」

  他像是抓住了最後一根救命稻草,語速飛快,唾沫橫飛。

  「哦?」陸昭的眉毛挑了挑,似乎來了點興趣,「你怎麼幫我們找?我們人生地不熟的,時間也有限。」

  「發懸賞!發暗花!」

  吳征急不可耐地獻上計策:「老闆,您別小看我們這個地方,我們大象園區雖然在那些大軍閥眼裡不算什麼,但在果山這一片的三教九流里,還是有點門路的,我們認識很多跑車的司機、旅館的老闆、街上的眼線、甚至一些小勢力的頭目!」

  「只要放出消息,懸賞足夠,不用一天,整個果山的地下網絡都會動起來,只要您找的人露過面,就肯定有人見過,肯定能挖出線索!」

  「聽起來不錯。」

  陸昭點了點頭,臉上卻露出一副「想到了什麼難題」的表情,他摸了摸下巴,有些為難地看向秦水廖和兩位保鏢,嘆了口氣:

  「可是……我們剛來甸北,身上帶的現金不多,恐怕出不起太高的懸賞啊,這年頭,讓人辦事,沒錢可不行。」

  他看向吳征,眼神中透著一絲無奈。

  吳征差點一口老血噴出來!

  沒錢?!

  你們他媽的是沒錢的主兒嗎?!沒看見這小白臉手腕上那塊表夠買幾十個豬仔?你們分明就是故意在敲詐我!

  他心裡把陸昭祖宗十八代都罵了個遍,但臉上卻不敢露出絲毫,反而擠出了一道比哭還要難看十倍的笑容,牙齒都在打顫:

  「老闆……您、您說笑了……這點小事,哪能讓您破費……」

  他深吸一口氣,仿佛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和「慷慨」,從牙縫裡擠出聲音:

  「我……我在果山混了這麼多年,也……也攢了點小積蓄,這懸賞的錢,我來出!只要您給我一個機會,我保證把事給您辦得漂漂亮亮的!」

  說完這句話,吳征感覺自己的心都在滴血。

  他跑來這犄角旮旯,頂著國內的通緝,可不就是為了錢嗎?

  可現在,錢要拿去打水漂了!

  保命要緊!

  錢沒了可以再賺,命沒了就什麼都沒了!

  陸昭看著他那副肉疼又不敢表現出來的模樣,終於露出了一個淡淡的笑容。

  他拍了拍吳征的肩膀,動作隨意得像是在拍一隻聽話的狗。

  「很好,吳管事,看來我們還是可以好好合作的。」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最後落回到吳征臉上,語氣重新變得平淡而清晰:

  「這個懸賞應該怎麼發?」

  吳征他咽了口唾沫,喉結艱難滾動了一下,聲音乾澀地回答道:

  「老闆……我、我需要用我的手機……」


  陸昭沒有說話,只是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一旁的山狼立刻會意,遞上了吳征的手機。

  陸昭接過手機,指尖隨意地划過屏幕,屏幕亮起,需要密碼或指紋解鎖。

  他拿著手機,走到被綁著的吳征面前,將屏幕對著他。

  「解鎖。」

  吳征連忙抬起被捆在背後的手,但因為姿勢彆扭,嘗試了好幾次才勉強將大拇指按在屏幕下方的指紋識別區。

  「嘀」的一聲輕響,屏幕解鎖,露出了花哨的壁紙和密密麻麻的應用圖標。

  陸昭沒有將手機交還給吳征,而是就著這個姿勢,將手機屏幕轉向自己,目光快速掃過那些應用,同時問道:「用哪個?」

  「就……就那個綠色的,圖標有個白色對話框的。」

  吳征連忙指點,額頭上已經滲出了冷汗:「我們這邊……很多生意上的聯繫,都用這個,比較……隱蔽。」

  陸昭找到了那個應用,點開。

  界面跳轉,需要輸入密碼。他再次將手機屏幕湊到吳征面前。

  吳征這次用臉湊近,對著前置攝像頭完成了面部識別解鎖。

  應用完全打開,露出了複雜的聊天界面,數十個群組和私聊窗口的提示小紅點密密麻麻。

  「在哪個群發?」陸昭的聲音依舊平靜,聽不出情緒。

  「找……找一個叫『果山貨運信息交流群』的。」

  吳征的聲音有些發顫:「名字普通,但裡面都是……都是我們這條線上的人,司機、蛇頭、旅館老闆、甚至一些小勢力的眼線……消息傳得最快。」

  陸昭滑動屏幕,找到了那個群組,點開仔細翻看了之前的記錄,這才將手機遞到了吳征的手邊。

  「編輯吧,我們看著。」

  陸昭退後半步,目光卻如鷹隼般鎖定著吳征的每一個細微動作和手機屏幕。

  剩餘三人也同時靠近了幾步,形成一個半圓,將吳征圍在中間,全方位監視。

  吳征感受到四周如同實質般的壓迫目光,手指都在微微發抖。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開始在手機屏幕上敲擊。

  他先是快速打出了一行甸國文字,大概是懸賞的標題和金額,金額數字看起來頗為可觀。

  顯然是他為了活命,真的下了血本。然後,他點開相冊,本想找之前陸昭給他看的那張劉海順照片,但突然想起照片在陸昭手裡。

  「老、老闆……照片……」他怯生生地看向陸昭。

  陸昭從懷中重新掏出劉海順的照片,遞到手機攝像頭前。

  吳征連忙用手機拍了一張,雖然光線不好,拍得有些模糊,但人物的基本特徵和面容還是能辨認清楚。

  他將照片插入到編輯好的懸賞信息中,又補充了幾句關於提供有效線索的額外獎勵和聯繫方式。

  做完這一切,他抬起頭,用眼神請示陸昭。

  陸昭掃了一眼編輯好的信息,點了點頭。

  吳征手指懸在發送鍵上,猶豫了一瞬,最終還是用力按了下去。

  信息發送成功,顯示在群聊界面的最新位置。

  幾乎是信息發出的同時,群內原本零零散散的聊天瞬間停滯了一下,隨即,如同炸開了鍋!

  無數條消息飛快地刷屏!

  「(震驚表情)」

  「大手筆!」

  「這人誰啊?有認識的兄弟嗎?」

  「老吳發話了,兄弟們眼睛放亮點!」

  「收到,馬上通知下面的兄弟!」

  「……」

  吳征看著飛速滾動的屏幕,稍稍鬆了口氣,剛想轉頭對陸昭說「消息已經發出去了,很快就會有反饋」,然而——

  他的話音還未出口,所有人,包括吳征自己,都清晰地聽到了!

  一陣急促雜亂的腳步聲,如同密集的鼓點,突然從門外幽深的走廊里傳來!

  「噠噠噠噠——!!」

  腳步聲沉重而迅疾,正朝著他們所在的這間刑房方向狂奔而來!


  房間內的空氣瞬間凝固!

  山狼和鐵拳臉色驟變,肌肉瞬間繃緊,眼神銳利如刀,第一時間進入了戰鬥狀態!他們經歷過太多危險,太清楚這種腳步聲意味著什麼。

  被發現了?

  秦水廖也是面色一沉,手指摸進了斜挎包里,清澈的眼眸中閃過警惕和緊張。

  他雖然是修行中人,但面對這種世俗的圍剿,經驗著實不多。

  就連被綁著的吳征,臉上也露出了極度錯愕和難以置信的神色,隨即轉化為更深的恐懼。

  這他媽是怎麼回事?!誰搞得事情?!不可能是他啊!他發個懸賞而已,怎麼會引來這麼多人?!難道是……他發的懸賞金額太大,被人看出了問題?!還是……園區里其他察覺到不對的管事或打手?

  唯有陸昭,面色依舊平靜,甚至連眉毛都沒有動一下。

  他只是微微側耳,仿佛在仔細傾聽門外的動靜,那雙深邃的眼眸中,平靜無波,仿佛門外湧來的不是致命的危險,而只是一陣無關緊要的喧囂。

  山狼的反應最快,他猛地轉頭,一雙虎目死死盯住吳征,眼中幾乎要噴出火來!

  他一個箭步上前,一把抓起之前鐵拳丟在地上的鞭子,手腕一抖——

  「啪!!」

  鞭子帶著破空之聲,狠狠地抽在了吳征光著的胸膛上!

  頓時,一道新鮮的血痕炸開!

  「啊——!」吳征猝不及防,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山狼另一隻手已經如鐵鉗般扼住了吳征的下巴,強迫他抬起頭,聲音低沉而暴怒,如同受傷的野獸:「你他媽敢通風報信?!想死是不是?!」

  吳征疼得渾身哆嗦,眼淚鼻涕瞬間涌了出來,臉上寫滿了冤屈和驚恐,他拼命搖頭,聲音帶著哭腔和絕望:

  「沒……我沒有啊,冤枉啊老闆,我剛剛發消息你們所有人都盯著的,我就發了那個懸賞,一個字都沒多加,我哪有機會報信啊,我也不知道外面是怎麼回事啊,真的不是我,求你們相信我!我還想活命啊!」

  他的辯解帶著絕望,看起來不像作假。

  但門外的腳步聲已經越來越近,甚至能聽到帶著當地口音的呼喝聲!

  鐵拳沒有浪費時間糾結內鬼問題,他迅速從桌子上取來原本打手們身上的手槍,檢查了一下彈匣,咔嚓一聲上膛,動作乾淨利落。

  同時又將另一把槍丟給山狼。

  山狼嫻熟一拉槍栓。

  兩位保鏢瞬間完成了簡單的武裝,一左一右,如同兩尊門神,背靠著牆壁,分別抵在厚重的鐵門兩側。

  他們的呼吸平穩下來,眼神銳利如鷹,全身肌肉緊繃,進入了最專注的臨戰狀態。

  山狼側耳聽著門外越來越近的動靜,頭也不回地快速對陸昭和秦水廖低聲道:「陸先生,秦先生,聽聲音,外面人不少,而且來勢洶洶,這房間沒有後路!」

  「等下門一開,我和鐵拳先衝出去吸引火力,製造混亂,你們什麼都別管,抓緊機會,立刻往外沖!能跑多遠跑多遠,離開園區,去安全的地方匯合!」

  他們的任務就是保護這兩人,哪怕付出生命的代價,這是刻在他們骨子裡的信條。

  秦水廖聞言,眉頭緊皺。

  他看了一眼依舊平靜的陸昭,又看了看門外,臉上閃過一絲掙扎,但很快被決然取代。

  他確實不擅長這種正面衝突,留下可能成為累贅。

  只見他右手食指與中指併攏成劍指,左手掌心中不知何時已經多了兩張淡黃色的符籙。

  符籙上的符文複雜而古樸,隱隱有微光流轉。

  秦水廖口中急速念誦出一段簡短而晦澀的法訣,聲音低沉卻帶著奇特的韻律。同時,他劍指朝著山狼和鐵拳的背影遙遙一點!

  「疾!」

  一聲輕喝!

  那兩張符籙無火自燃,瞬間化作兩團明亮的橙色火焰,但卻沒有散發高溫,反而透出一股清涼的氣息。

  火焰跳躍了一下,隨即化為兩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淡金色流光,「嗖」的一聲,分別沒入了「山狼」和「鐵拳」的後心!

  山狼和鐵拳只覺得背後微微一涼,仿佛被兩滴冰水濺到。


  但緊接著,一股難以言喻的奇妙感覺瞬間傳遍全身!

  身體仿佛突然卸下了千斤重擔,變得異常輕盈,腳步靈動,仿佛輕輕一躍就能騰空而起!

  四肢百骸中涌動著前所未有的力量感,疲憊和緊張一掃而空,精神也變得格外清明專注,連門外那些嘈雜腳步聲的細微差別,似乎都能分辨得更清楚!

  這……這是什麼?!

  山狼和鐵拳同時渾身一震,猛地轉過頭,看向秦水廖,臉上寫滿了震驚和難以置信!

  他們接到的任務是保護這兩位重要人物,但上級只含糊地提及這位秦先生身份特殊,是非常重要的顧問,要求他們務必確保其安全。

  至於這兩位到底「特殊」在哪裡,有什麼能力,他們一概不知,也從未多問。

  此刻,親身感受到這完全違背常理的神奇手段,他們才真正意識到,他們保護的,絕不僅僅是普通的「富家公子」!

  秦水廖對上他們震驚的目光,只是微微點了點頭:

  「這是『神行符』和『巨力符』的簡化版,時效不長,但應該能幫你們撐一會兒,小心!」

  他沒有多說,現在也不是解釋的時候。

  山狼和鐵拳壓下心頭的驚濤駭浪,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更加堅定的決心和一絲難言的激動,他們重重地點了點頭,重新將注意力集中到門上。

  有了這神奇符籙的加持,他們生存的機會,無疑大了許多!

  門外的腳步聲,已經到了門口!

  沉重的呼吸聲,金屬碰撞的輕響……近在咫尺!

  「砰!砰!砰!」

  粗暴的砸門聲,驟然響起!

  「開門!裡面的人聽著!立刻放下武器出來!否則我們就要炸門了!」

  一個粗糲囂張的叫喊聲,透過鐵門傳了進來。

  房間內,氣氛緊張到了極點。

  陸昭終於緩緩站直了身體,他看了一眼被綁在椅子上、臉色蒼白如紙的吳征,又看了看如臨大敵的兩位保鏢和臉色發白的秦水廖,最後,目光落在了那扇被砸得砰砰作響的鐵門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就在門外的砸門聲與叫囂聲達到頂點,房間內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扇鐵門動靜所吸引的瞬間——

  陸昭突然動了。

  他的動作並不迅猛誇張,甚至帶著一種與周遭緊繃氛圍格格不入的從容。

  他只是向前輕輕邁出一步,仿佛只是要換個站姿。

  然而這一步踏出的方位,卻卡在了鐵拳身側半步的位置。

  與此同時,他的左手如同閃電般探出,五指張開,一把攥住了鐵拳持槍手臂的上臂,然後向自己身側的方向,猛地一拉!

  鐵拳本就全神貫注地盯著門口,對身側突如其來的力道毫無防備,高大健碩的身軀頓時被帶得一個趔趄,向側面踉蹌了兩步。

  幾乎就在鐵拳被拉離原位的同一剎那——

  「嘩啦——砰!!!」

  一聲尖銳刺耳的玻璃爆碎聲,與一道仿佛重物鑿擊牆壁的悶響,幾乎不分先後地炸開!

  眾人駭然望去!

  只見房間內側、靠近天花板位置的牆壁上,那個僅有臉盆大小、用來透氣的狹窄氣窗,此刻玻璃已經完全粉碎,碎裂的玻璃碴子如同冰雹般濺落一地!

  而在鐵拳剛剛站立位置後方的水泥牆壁上,赫然出現了一個拳頭大小的恐怖凹坑!

  凹坑中心,鑲嵌著一枚已經嚴重變形、兀自散發著灼熱金屬氣息的彈頭!

  水泥碎屑簌簌落下。

  如果「鐵拳」剛才還站在原地……這一槍,將毫無懸念地在他身上開出一個同樣大小的血洞!

  「狙擊手!!」

  「鐵拳」的瞳孔驟然縮成了針尖大小,一股寒意瞬間從腳底直衝頭頂!

  他猛地抬起頭,目光如電,死死鎖定了那扇破碎的氣窗。

  窗外,是園區昏暗的夜色和遠處零星的光點,一片深沉的漆黑,根本無法分辨子彈來自哪個具體方位。

  敵人不僅有正面的強攻隊,竟然還在外圍布置了狙擊手!

  而且時機拿捏得如此精準,恰好在他們注意力被門口動靜吸引的時刻發動了致命一擊!


  劫後餘生的後怕與憤怒交織,但鐵拳畢竟是經驗豐富的戰士,他瞬間壓下了所有情緒,目光轉而落到了剛剛救了自己一命的陸昭身上。

  這位一路上話不多、看起來有些懶散的陸先生,竟然在狙擊手扣動扳機前的瞬間,就察覺到了危險?並且精準地判斷出了彈道軌跡和目標?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感知力和反應速度?!

  「鐵拳」喉結滾動了一下,眼中充滿了由衷的感激與一絲更深沉的敬畏,他沉聲鄭重道:

  「多謝陸先生!救命之恩,沒齒難忘!」

  陸昭卻只是隨意擺了擺手,仿佛剛才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甚至還有閒暇稍微伸展了一下身體,脖頸和肩膀的關節發出幾聲輕微的「咔吧」聲,臉上的表情依舊平淡,只是那雙一直平靜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某種銳利的光芒開始緩緩凝聚。

  他看了一眼臉色更加蒼白的秦水廖,又掃過依舊持槍警戒門口、但顯然也因狙擊手出現而壓力倍增的山狼,最後,目光重新落回那扇被持續撞擊、灰塵簌簌落下的鐵門上。

  「你們兩個。」

  陸昭的聲音清晰而平靜:「留在屋裡,守好小秦,還有……看好我們的吳管事。」

  他的目光瞥了一眼角落裡被綁著、已經嚇得快要失禁的吳征。

  「至於外面的……」

  陸昭輕輕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整個人的氣質在剎那間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那層屬於富家公子的慵懶和隨意如同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內斂卻令人心悸的鋒銳。

  他扭動了一下手腕,目光投向那扇即將被破開的鐵門,語氣平淡得仿佛在陳述一個既定事實:

  「都交給我。」

  話音落下,不等山狼和鐵拳出言反對或詢問,陸昭已經一步踏出,徑直朝著那扇鐵門走去。

  他的步伐穩定,速度卻快得驚人,幾乎在眾人反應過來的瞬間,就已經跨過了房間中央的距離,來到了鐵門之前。

  門外,砸門的聲響和囂張的叫罵達到了頂峰,顯然外面的敵人已經失去了耐心,準備發動最後的撞擊。

  然而,陸昭沒有給他們這個機會。

  他甚至沒有停下腳步,只是在靠近鐵門的剎那,右腿如同蓄滿力量的攻城錘,自下而上,驟然提起,然後——

  狠狠踹出!

  這一腳,沒有絲毫花哨,只有最蠻橫的力量爆發!

  「轟——!!!!」

  一聲震耳欲聾的恐怖巨響,瞬間壓過了門外所有的嘈雜!

  那扇厚重的鐵門,在陸昭這非人般的巨力之下,如同被高速行駛的卡車正面撞擊!

  門框周圍的牆壁水泥如同豆腐般碎裂、崩飛!

  固定門軸的沉重合頁發出不堪重負的金屬撕裂聲,隨即徹底扭曲、斷開!

  整扇鐵門,竟被這一腳硬生生從門框上踹得脫離了牆體,如同被投石機拋出的巨石,帶著呼嘯的風聲和漫天灰塵碎屑,朝著門外走廊狠狠砸了出去!

  門外,原本密集圍堵、正準備發動最後一擊的打手們,根本沒想到會發生如此駭人的變故!

  他們只聽到一聲堪比爆炸的巨響,眼前那扇阻擋他們的鐵門便猛地向外凸起變形,然後以排山倒海之勢迎面拍來!

  「啊——!」

  「什麼東西?!」

  「快躲——!」

  驚恐的尖叫和混亂的呼喊瞬間取代了之前的叫囂。

  但一切都太晚了。

  沉重的鐵門攜帶著陸昭灌注其中的恐怖力道,如同一面巨大的鋼鐵拍子,結結實實地撞進了人群最密集的地方!

  「砰!砰!砰!咔嚓——!」

  肉體與鋼鐵碰撞的悶響,骨骼斷裂的脆響,以及被門板邊緣刮擦到牆壁發出的刺耳摩擦聲,混雜在一起,在狹窄的走廊里奏響了一曲混亂而暴力的交響樂。

  至少有三四個擠在最前面的打手,被這飛來的鐵門正面砸中,慘叫著吐血倒飛出去,撞倒了身後更多的同伴。

  一時間,走廊里人仰馬翻,慘叫連連,灰塵瀰漫,剛才還氣勢洶洶的包圍圈,瞬間土崩瓦解,陷入了一片狼藉和混亂。

  陸昭的身影,緩緩從被踹開的門洞中走出。

  他踏過地上扭曲變形的鐵門殘骸,踩過散落的碎磚和灰塵,步伐依舊穩定,甚至沒有加快一分。

  瀰漫的煙塵略微遮掩了他的身形,但在那灰塵之後,一雙平靜卻銳利如寒星的眼眸,清晰地亮起,掃視著前方東倒西歪的敵人。

  他的背影,在瀰漫的塵埃和昏暗的光線下,不再僅僅是孤峰般的沉穩。

  更添了一種一往無前、碾碎一切阻礙的霸道與鋒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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