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章 男扮女裝,護法菩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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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辦公室內,氣氛有些詭異。

  燈光下,秦水廖此刻正站在房間中央,臉色一陣青一陣白。

  陸昭退後兩步,抱著胳膊,眯著眼睛,上上下下仔細打量著秦水廖,表情嚴肅得仿佛在審視一件即將送展的藝術品。

  「你覺得怎麼樣?」

  秦水廖哭喪著臉,扭了扭僵硬的脖子,聲音里滿是憋屈:「總感覺還差一點意思,陸兄,這真的行不通,我……」

  「嗯……」

  陸昭略一沉吟,沒有理會他的抱怨,目光如掃描儀般在秦水廖身上移動。

  忽然,他眼睛一亮,一步上前,抬手就在秦水廖屁股上拍了一巴掌!

  「啪!」

  清脆的響聲在寂靜的房間裡格外突兀。

  「收收胯!」

  陸昭語氣不容置疑:「腰肢要柔軟,姿態要裊娜!你要記住,你現在不是龍虎山的道士,而是一個大美女!」

  秦水廖被他拍得一個趔趄,臉上最後一點血色也褪盡了。

  他哭喪著臉,彆扭地扯了扯胸前那兩團沉甸甸的累贅,聲音幾乎帶上了哭腔:「陸兄……必須要這樣嗎?就沒有……就沒有別的辦法了?」

  「你想不想找到佛母了?」

  陸昭板起臉,神色格外一本正經:「時間緊迫,這是最快能找到佛母的方法。」

  說著,他不由分說,雙手搭在秦水廖肩膀上,將他轉了個身,正面朝向牆角。

  「你們兩個看看……」

  那裡,老張和吳征正抱著腦袋,蜷縮在地上,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聽到陸昭的話,兩人猛地一抬頭,一下子看直了眼。

  「感覺怎麼樣?」

  陸昭指著煥然一新的秦水廖,問道:「是不是個美女?」

  老張和吳征連忙拼命點頭,喉嚨里發出嗬嗬的附和聲:

  「美!美若天仙!沉魚落雁!」

  「大祭司派來的人肯定看不出破綻!」

  陸昭滿意地點了點頭,收回目光,臉上露出一絲帶著點惡趣味的笑意:「看來我的手藝還是不錯的,小秦啊,你這底子……其實挺好。」

  「要我說,以後道士不當了,可以去當牛郎的。」

  「滾!」

  秦水廖臉色灰敗,心若死灰,心底不斷告訴自己一切是為了正道。

  就在這時——

  「嗡嗡嗡……嗡嗡嗡……」

  一陣沉悶的手機震動聲突然響起。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定格。

  陸昭臉上的笑意瞬間收斂,眼神銳利如刀。

  他迅速抬手,朝著房間內的所有人做了一個噤聲手勢。

  陸昭深吸一口氣,拿起那部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划過,按下了接聽鍵,並同時點開了免提。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將手機送到老張嘴邊,用眼神示意了他一下。

  老張開頓時會意。

  「餵……餵?」

  電話那頭沉默了一瞬,隨即傳來那道沙啞聲音:

  「我的人到門口了。」

  「把人送出來吧。」

  ......

  園區門口,

  一輛髒兮兮的黑色麵包車靜靜地停在那裡,沒有開燈,如同夜色中蟄伏的野獸。

  車旁站著兩個身材魁梧、穿著黑色緊身背心的中年男人,<i class="icon icon-uniE00E"></i><i class="icon icon-uniE071"></i>的手臂上紋滿了猙獰複雜的青色紋身,在昏暗的光線下仿佛活物般蠕動。

  兩人面無表情,眼神銳利如鷹,警惕地掃視著四周。

  大門緩緩打開,老張帶著兩個人走了出來。

  「動作這麼慢!我們都等了半天了。」

  其中一個大漢不耐煩道。

  老張連忙陪著笑臉道:「這女人剛來不太聽話,所以有些耽擱了。」


  「算了算了,人呢?」

  「在這兒呢!」

  老張身後的小弟攙著一個女人走上前來。

  最開始說話的漢子走上前,扯開女人臉上的頭髮,捏著她的下巴左右看了看,咂巴咂巴嘴,忍不住嘀咕道:「嘖!真的挺漂亮的!」

  「應該沒什麼問題。」

  「抬上車。」另一人拉開車廂後門。

  整個過程乾脆利落,沒有一句多餘的廢話,小弟便幫忙將女人塞進了麵包車后座。

  兩個花臂大漢隨即上車,引擎發出一聲低吼,黑色麵包車毫不遲疑地駛了出去,迅速融入外面的街道,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目送車輛離開,老張轉過頭,一臉忐忑地看向那小弟。

  「先生,我做的還行吧?」

  「還不錯,算你過關。」陸昭簡單評價了一句。

  山狼和鐵拳從園區里走了出來。

  陸昭向留守的山狼和鐵拳交代了幾句,讓他們看緊老張和吳征,隨後,他身形一晃,便迅速掠出了園區大門,朝著麵包車消失的方向疾馳而去。

  ......

  夜色深沉,街道上依舊喧囂雜亂,霓虹閃爍,人流車流交織。

  陸昭並未在街道上狂奔,而是巧妙地利用建築物的陰影、屋頂、甚至狹窄的巷弄作為路徑,身形飄忽如鬼魅,速度快得在常人眼中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與此同時,他默默施展龜息術,將自身的氣息都降到了最低點。

  不止是前方那輛麵包車上的兩個花臂大漢毫無察覺,就連沿途與他擦肩而過的行人、車輛,甚至是被驚動的野貓野狗,都幾乎沒有注意到這個以驚人速度移動的身影。

  一路追蹤,暢通無阻。

  大約二十分鐘後,穿過了破敗不堪的棚戶區後,黑色麵包車開進了一片燈紅酒綠的街區。

  最終,它拐進了一棟大廈側方,徑直駛入了地下車庫的入口。

  陸昭悄無聲息地緊隨而至,隱在車庫入口外的陰影中。

  他抬眼望去,那棟大廈的正門處,巨大的霓虹招牌閃爍著迷離的光芒。

  「金孔雀國際娛樂會所」

  即便已是深夜,會所門口依舊車水馬龍,衣著光鮮的男男女女進進出出,裡面隱約傳來震耳欲聾的音樂聲和喧囂的歡笑聲。

  麵包車進入車庫後,陸昭沒有立刻跟進。

  他等了片刻,確認沒有其他異常,才如一道影子般溜進了車庫。

  車庫內光線昏暗,充斥著汽油和灰塵的味道。

  他很快鎖定了那輛黑色麵包車,只見那兩個花臂大漢已經下車,正從后座將依舊昏迷的女人拖了出來,一人一邊架著,朝著車庫深處一扇不起眼的小門走去。

  陸昭屏息凝神,正準備悄然跟上,進入小門。

  然而,就在他剛要邁步踏入那扇小門前時,他的腳步瞬間頓住,硬生生停了下來。

  他緩緩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掃向小門上方一個極其隱蔽的角落。

  那裡,一個監控攝像頭靜靜注視著這一切。

  陸昭微微低頭,讓這監控沒有拍到他的面容,邁入小門,沿著通道一直前行。

  一路上他不斷嘗試感應著秦水廖的氣息,出奇的是,自從秦水廖進了這棟樓,陸昭對秦水廖氣息的感應就極為微弱,好似下一秒就要徹底消失一般。

  走出通道,震耳欲聾的電音、閃爍迷離的燈光、混雜著菸酒與香水的氣味,瞬間將他包裹。

  他避開人群密集的舞池和卡座,徑直朝著電梯的方向晃去。

  很快,他找到了電梯,循著秦水廖的氣息朝著摁下了最下層的按鈕。

  電梯下沉,輕微的失重感傳來。

  「叮——」

  電梯門打開,一股更加喧囂、更加燥熱的渾濁空氣撲面而來。

  眼前豁然開朗。

  這裡是與樓上歌舞廳截然不同的世界,這最下層竟然是一家賭場!

  空間極其開闊,天花板高懸,懸掛著華麗的水晶吊燈,將下方一張張賭桌照得亮如白晝。


  輪盤飛轉,骰盅搖晃,撲克牌划過綠絨桌面的聲音與籌碼碰撞的清脆響聲交織在一起。

  形形色色的賭客們圍在桌旁,有人興奮歡呼,有人面色慘白,有人雙目赤紅地盯著牌面。

  穿著暴露、妝容精緻的女郎托著酒盤穿梭其間,維持秩序的保安目光警惕地巡視著全場。

  人聲鼎沸,熱鬧非凡。

  然而,陸昭的眉頭卻緊緊皺了起來。

  他站在電梯口,借著醉態倚靠在牆壁上,眼睛微微眯起,全部心神都沉浸在秦水廖的氣息感應之中。

  不對。

  秦水廖的氣息,明明已經非常接近,幾乎就在附近……但感應傳來的方向,卻並非這賭場大廳的任何一處。

  那氣息,分明是從腳下更深的地方傳來的!

  「負二層已經是電梯上標註的最底層了……」

  陸昭心思電轉,目光銳利地掃過光潔如鏡的大理石地面:「所以說,這賭場的下面……還藏著一個空間?」

  佛母會的隱秘據點,果然不會如此簡單。

  就在他凝神思索,目光快速掃視大廳,準備尋找再下一層的通道時——

  那股屬於秦水廖的氣息,猛然劇烈地波動了一下!

  緊接著,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湖面,氣息驟然「漲」大,變得格外躁動,甚至隱隱傳來一絲凌厲的銳意!

  陸昭眼神一凜。

  「這是……動上手了?」

  秦水廖那邊,恐怕是偽裝被識破,或者遇到了必須出手的情況!

  時間,一下子變得緊迫無比!

  不能再慢悠悠地尋找什麼隱藏入口了!

  陸昭當機立斷。

  他抬起眼睛,快速掃視了一圈喧鬧混亂的賭場大廳。

  忽然目光一凝,便見陸昭徑直朝著一個方向走去。

  那裡有一個消防櫃。

  陸昭晃到消防櫃旁,目光四掃。

  無人關注此處。

  「咔!」

  一聲輕微的脆響,那堅固的塑料保護蓋內部鎖舌應聲而斷。

  陸昭的手掌順勢向前一按,壓在了那鮮紅的消防按鈕之上!

  「嗚——!!嗚——!!嗚——!!!」

  剎那間,尖銳刺耳、音量巨大的消防警報聲,毫無徵兆地在整個開闊的賭場大廳上空悽厲地炸響!

  紅色的警示燈瘋狂旋轉閃爍,將一張張錯愕的臉龐映照得忽明忽暗!

  「著火了?!」

  「快跑啊!!」

  「我的籌碼!我的籌碼還沒拿!!」

  「別擠!讓開!!」

  原本秩序井然的賭場,在短短兩三秒內,徹底陷入了巨大的恐慌和混亂!

  賭客們扔下手中的牌和籌碼,驚恐地尖叫著,推搡著,如同無頭蒼蠅般朝著記憶中的出口方向涌去!

  桌椅被撞翻,酒杯托盤摔碎一地,怒罵聲、哭喊聲、保安試圖維持秩序的吼叫聲,與持續不斷的刺耳警報聲混作一團!

  人群如沸水般涌動,視線被徹底遮蔽。

  而製造了這場混亂的始作俑者,正緊緊閉著眼睛,屏蔽了周圍刺耳的警報、尖叫、碰撞聲,將所有精力投入感知,全力感知著秦水廖的方位。

  而後他邁動了腳步。

  一步,兩步。

  他在涌動的人潮中逆向穿行。

  無數驚慌失措的賭客、服務生、乃至試圖維持秩序的保安,如同海浪般衝撞在他身上。

  然而,他腳下如同生根,身形穩如磐石,那些衝撞之力觸及其身的瞬間,便如同撞上了一堵無形而柔韌的牆壁。

  他前進的步伐沒有絲毫滯澀,甚至速度越來越快。

  很快,他在賭場大廳一處相對僻靜的角落停了下來。

  這裡靠近一面裝飾著繁複浮雕的牆壁,距離主要的賭桌區域和出口都有一段距離。

  或許是因為疏散路徑的原因,此刻這裡的人已經不多。


  陸昭睜開雙目,眼中已無半分醉意,只有一片冰冷的清明。

  就是這裡。

  他清晰地感受到,秦水廖那熟悉的氣息,就在自己腳下,近在咫尺!

  但此刻,那氣息此刻已無比清晰,正劇烈波動著。

  更讓他心中一沉的是,在秦水廖的氣息周圍,正環繞著數股陰冷污穢的氣息。

  「果然……已經交上手了!」

  不能再等了!

  每一秒拖延,秦水廖都可能多一分危險。

  陸昭的目光落向腳下的大理石地面。

  只見他深吸一口氣,體內《明王龍象》功法全力運轉,丹田之中,《淨蓮誅邪真訣》凝練出的至陽真氣如同江河奔涌,盡數灌注於右腿。

  肌肉瞬間繃緊如鋼,骨骼發出輕微的嗡鳴。

  他沒有絲毫遲疑,更沒有任何花哨的架勢,只是將右腳高高抬起,然後——

  朝著腳下的地面,狠狠一腳跺下!

  「轟隆——!!!」

  一聲沉悶得仿佛地底雷鳴的巨響,猛然在嘈雜的賭場中炸開!

  以陸昭的右腳落點為中心,堅硬的大理石地面如同被巨錘砸中的玻璃,瞬間布滿了蛛網般密密麻麻的裂紋!

  裂紋迅速蔓延,發出「咔嚓咔嚓」的碎裂聲。

  整個地面肉眼可見地向下一沉,陷落了足足數寸!

  地面上的灰塵、碎石簌簌彈起。

  這突如其來的恐怖動靜,比剛才的消防警報更加嚇人,瞬間吸引了附近尚未逃離人群的注意。

  「地、地震了?!」

  「不!是地面裂開了!」

  「天啊!房子要塌了!真的要塌了!」

  不知是誰在極度的恐懼中,發出了一聲悽厲的尖叫。

  這句「房子要塌了」,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殘存人們最後一絲理智。

  剩下的人發出更加絕望的嚎叫,連滾帶爬,瘋了一般朝著外面涌去,現場徹底失去了控制。

  陸昭對周圍的恐慌置若罔聞。

  他面色冷峻,右腿再次抬起。

  第二腳!

  「砰!」

  裂紋擴大,地面再陷!

  第三腳!

  「轟!」

  碎石飛濺,一個大坑的輪廓已然出現。

  第四腳、第五腳、第六腳……

  每一腳落下,都伴隨著一聲沉重的悶響,都讓腳下的地面劇烈震顫,都讓那個坑洞更深更廣!

  陸昭的力量控制得極其精準,所有的破壞力都垂直向下,絲毫沒有向周圍擴散,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崩塌。

  當第七腳,裹挾著那暴烈剛猛的勁力,狠狠踏下時——

  「嘩啦——!!!轟——!!!」

  那大理石地面終於不堪重負,連同下方加固的混凝土層,徹底坍塌!

  一個直徑超過兩米的不規則破洞赫然出現,邊緣是參差不齊的鋼筋和碎裂的水泥塊。

  破洞下方,漆黑一片,一股令人作嘔的腥臭味撲面而來。

  這幅場景驚得周遭眾人不由睜大眼睛,他們並沒有關注到陸昭出腳,只覺得大地一次又一次的震動,這地面便莫名其妙地塌了。

  沒有絲毫猶豫,陸昭索性也懶得掩藏身份,縱身一躍,如同一道黑色的閃電,徑直投向了那漆黑的大洞中。

  身體在空中短暫下墜,陸昭調整姿態,落地時腳下輕點一塊較大的碎石,卸去衝擊,穩穩站定。

  他目光如電,瞬間掃過四周。

  這裡是一個與上方賭場截然不同的空間。

  光線極其昏暗,只有邊角處幾根粗大的白色蠟燭搖曳著慘澹的火光,勉強照亮一小片區域。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腥甜氣味,混合著霉味和某種古怪的檀香味,讓人本能地感到不適。

  借著微弱的燭光,陸昭看到四五個身披寬大黑袍的神秘人,正無聲無息地圍成一個半圓,將秦水廖困在中央。


  而被圍在中間的秦水廖,此刻狀態頗為狼狽。

  他頭上懸著三朵拳頭大小、緩緩旋轉的青色蓮華虛影,灑下清輝護住周身。

  左手捏著一疊明黃色的符紙,右手則緊握著一柄刻滿密密麻麻篆文的小尺子,尺身流淌著淡淡的靈光。他身上的衣服有多處破損,臉上染血,額角掛著汗珠,呼吸略促,顯然已經激戰了一段時間。

  就在陸昭目光掃過秦水廖的瞬間,他眉頭猛地一皺!

  只見他腳下猛地一蹬,落腳處的碎石瞬間化為齏粉!

  他整個人如同出膛的炮彈般,以驚人的速度爆射而出!

  目標,竟赫然是秦水廖!

  他右手捏掌成拳,手臂肌肉賁張,《明王龍象》的巨力與《淨蓮誅邪真訣》的至陽真氣在拳鋒之上匯聚壓縮,激盪起一層如同水波般流轉的清濛濛光暈!

  這一拳,快!狠!准!

  直刺秦水廖後心方向!

  秦水廖只覺一股凜冽殺氣鎖定了自己,他下意識地渾身一僵,腦中一片空白:「陸昭?!他為何……」

  他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陸昭的身影已然從他身側一掠而過!

  那蓄滿力量的拳頭,並沒有落在秦水廖身上,而是擦著他的肩側,以毫釐之差,結結實實地砸在了他身後那片看似空無一物的空氣之中!

  「砰——!!!」

  拳鋒上的清光猛然炸開!

  「嘰——!!!」

  一聲尖銳悽厲的慘叫聲,陡然在寂靜的空間中爆響!

  只見被陸昭拳頭擊中的那片空氣,如同平靜的水面被投入巨石,猛地劇烈扭曲蕩漾起來!

  緊接著,一個黑乎乎的東西,硬生生從那片扭曲的空氣中被擠了出來!

  它身上還殘留著陸昭拳鋒上的清光,發出陣陣滋滋的腐蝕聲響,冒出縷縷黑煙。

  赫然是一隻極為擅長隱匿身形的邪祟!

  秦水廖這時才駭然轉頭,看到那幾乎貼著自己後背的恐怖東西,臉色瞬間煞白,後背驚出一層冷汗。

  那邪祟被蘊含著真氣的拳頭正面轟中,發出悽厲慘叫的同時,黑乎乎的身形如同被巨力拍中的皮球,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飛出去。

  但陸昭的攻擊並未就此停止!

  就在邪祟倒飛的瞬間,陸昭腳下步伐如影隨形,已然再度暴起!

  他身形快得在昏暗燭光下拉出一道殘影,右手如電探出,五指成爪,一把抓住了那團黑影!

  掌心之中,清濛濛的真氣氤氳流轉,如同一層無形的牢籠,將那邪祟死死禁錮在手中。

  清光與邪祟體表的黑氣激烈碰撞,發出細微的「噼啪」聲,冒起更多的黑煙,邪祟的慘叫聲愈發尖銳刺耳。

  陸昭將其舉到眼前,低頭細細打量。

  這一看,他愣了一下。

  這邪祟,竟然是一個人頭!

  一個面容枯槁、膚色青黑、雙目緊閉、嘴唇烏紫的男性人頭!

  更詭異的是,這顆頭顱的脖頸斷裂處異常平整,沒有血跡,卻延伸出數條如同血管又似腸子般的暗紅色肉須,在空中無力地扭動著。

  而頭顱上,還披散著枯草般雜亂且長的黑髮,幾乎將大半張臉都遮掩住了,顯得格外陰森恐怖。

  「飛頭降!」

  陸昭頗為意外地低呼了一聲,當即想起當初和五通神初次交手時,便有個飛頭降在旁窺視,幫助五通神逃走。

  沒想到,在這千里之外的甸國果山,竟然又碰到了這玩意兒。

  這絕不是什麼巧合。

  當初那個驅使飛頭降窺探戰場的邪修,此刻定然也在這裡!

  「藏頭露尾的東西,給我出來!」

  陸昭眼中寒光暴漲,冷哼一聲,不再有絲毫保留。

  握著飛頭降的右手五指猛然收緊!

  掌心之中,原本只是用于禁錮的至陽真氣,此刻如同被點燃的炸藥,轟然爆發!

  清濛濛的光華瞬間變得熾烈奪目,如同實質的火焰,以無可阻擋之勢,瘋狂湧入那顆枯槁猙獰的頭顱之中!

  「嗤——!!!」


  比之前悽厲十倍、混雜著無盡痛苦與怨毒的尖嚎,從飛頭降大張的烏紫嘴唇中迸發出來!

  它緊閉的雙目猛然睜開,露出一雙完全被渾濁血色充斥的眼球,死死瞪著陸昭,充滿了刻骨的怨毒。

  脖頸處那些暗紅色的肉須瘋狂抽動、痙攣,仿佛承受著極致的痛苦。

  至陽破邪的真氣,對於這種由陰毒降頭術煉製的邪物而言,不啻於最致命的毒藥與火焰!

  僅僅一個呼吸的時間。

  飛頭降的尖嚎戛然而止。

  那雙血紅的眼球迅速黯淡、灰敗,最終徹底失去光澤,如同兩顆腐朽的石子。

  整個頭顱連同那些噁心的肉須,在清光的沖刷下,如同烈日下的冰雪,迅速消融、萎縮,最終化作一小撮散發著焦臭氣味的灰黑色粉末,從陸昭指縫間簌簌落下。

  幾乎就在飛頭降被徹底滅殺的同一剎那——

  「呃啊——!!!」

  圍困秦水廖的那幾個黑袍人中,靠左後方的一人,毫無徵兆地發出一聲壓抑不住的痛苦悶哼!

  他整個人劇烈地搖晃了一下,猛地抬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寬大的黑袍下,傳出一陣病態的咳嗽聲。

  「噗!」

  一大口暗紅髮黑的鮮血,從他捂嘴的指縫間噴濺而出,染紅了身前的地面。

  他身上原本還算凝實的氣息,如同泄了氣的皮球般,瞬間萎靡下去,就連那籠罩周身的陰冷邪意,都消散了大半。

  飛頭降被殺,他這個施術者自然也就受了傷。

  「原來是你!」

  陸昭眸光如冷電般一閃,瞬間鎖定了那個吐血的黑袍人!

  沒有絲毫猶豫,更不給對方任何喘息或逃脫的機會!

  陸昭腳下重重一踏,地面的碎石被震得飛起。

  他整個人如同掙脫了枷鎖的凶獸,身形化作一道肉眼難以捕捉的模糊殘影,攜帶著凜冽的殺意與狂暴的氣勁,朝著那名遭受重創的黑袍人爆射而去!

  所過之處,空氣都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

  陸昭的拳頭裹挾著雷霆萬鈞之勢,眼看就要轟在那受傷黑袍人的身上——

  電光石火之間!

  斜刺里,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驟然閃現!

  竟是另一個原本圍困秦水廖的黑袍人,以驚人的速度橫移數米,結結實實地擋在了同伴的身前!

  陸昭那足以開碑裂石的一拳,毫無保留地轟在了這突然出現的黑袍人胸口!

  「咚——!!!」

  一聲沉悶得仿佛巨錘擂擊銅鐘的震鳴,陡然在這片空間內炸響!

  聲音渾厚、悠長,帶著金屬般的質感,完全不像是打在血肉之軀上!

  陸昭只覺得拳鋒傳來的觸感堅硬無比,仿佛砸在了一堵澆築了鋼筋的實心混凝土牆上,甚至隱隱有反震之力傳來!

  在這股拳力衝擊之下,那生扛一拳的黑袍人渾身黑袍劇烈鼓盪,身形猛地一震,腳下地面「咔嚓」裂開幾道細紋,但他竟然真的硬生生扛住了,半步未退!

  反而是主動出擊的陸昭,前沖的勢頭被這股堅硬到極致的反作用力生生遏止,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蹬蹬蹬」連退了三四步,才勉強穩住,腳下碎石被踩得粉碎。

  陸昭穩住身形,抬頭看向那擋路的黑袍人,臉上第一次露出了明顯的錯愕與意外。

  「這是什麼玩意?」

  他甩了甩有些發麻的右手手腕,眉頭緊皺:「怎麼這麼硬?!」

  剛才那一拳,他雖未盡全力,但其威力已足以將一輛小汽車的車頭砸癟!

  可這黑袍人,不僅半步未退,甚至連一聲悶哼都沒有發出!

  這絕非常理!

  就在陸昭納悶之時,秦水廖已經趁機脫離了剩餘黑袍人的糾纏,快速退到了陸昭身側。

  他頭上的三朵青蓮虛影光芒略顯黯淡,呼吸微促,但目光死死盯著那個擋路的黑袍人,臉色是從未有過的凝重。

  「這是護法神!」

  「沒想到……佛母竟然真的將這東西……練成了!」

  「護法神?」


  陸昭眼神一凝,目光再次投向那個沉默不語的黑袍身影。

  秦水廖重重點頭,語氣沉重:「就是之前我們推測的,用『羅剎女命』煉製的邪道護法!她已非人非鬼,而是被邪法強行改造、灌注了佛母邪力的護法菩薩!」

  陸昭目光如電,快速掃過場中。

  「四個人。」

  陸昭聲音冷靜,頭也不回地對秦水廖道:「你拖住兩個,儘可能周旋,剩下兩個,我來解決,等我解決了幫你!!」

  秦水廖深吸一口氣,沉聲應道:「可以!」

  他左手符籙靈光再亮,右手那柄刻滿篆文的小尺子也發出低沉的嗡鳴,三朵青蓮虛影緩緩旋轉,做好了迎敵準備。

  「上!」

  話音未落,陸昭已然一步踏出!

  他不再試探,目標明確,直取離他最近的那個護法菩薩!

  他身形如獵豹撲食,迅捷無比,眨眼間便已切入兩個黑袍身影之間。

  面對這種物理防禦駭人的怪物,尋常拳腳效果有限,陸昭直接動用了刀法!

  只見他右手五指併攏,以掌代刀,手臂揮動間,竟隱隱有赤紅色的氣勁在掌緣流轉吞吐!

  那是《火宅刀法》運轉到極致的徵兆!

  「斬!」

  陸昭低喝一聲,掌刀撕裂空氣,帶起灼熱的氣浪,狠狠劈斬在那護法菩薩的肩頸連接處!

  「鐺——!!!」

  又是一聲令人牙酸的金鐵交鳴巨響!

  火光迸濺!

  那護法菩薩的黑袍被斬開一道口子,露出下面青黑如鐵的皮膚,皮膚上甚至只留下一道淺淺的白痕。

  它受此一擊,身體只是晃了晃,便僵硬地扭轉脖頸,一隻裹著黑袍、堅硬如鐵的手臂,如同攻城錘般朝著陸昭橫掃而來!

  陸昭身形靈動如游魚,腳下《一葦渡江》展開,間不容髮地避過這一擊,反手又是一記掌刀,劈在同一個位置!

  「鐺!鐺!鐺!鐺——!」

  沉悶的震鳴聲在這地下空間內連成一片,如同打鐵!

  陸昭將《火宅刀法》的綿綿不絕發揮得淋漓盡致,掌刀翻飛,赤紅色的真氣與灼熱的氣流交織,仿佛在他周身燃起了一座無形的火焰牢籠,將這位護法菩薩牢牢牽制在戰圈之內。

  火焰與真氣不斷衝擊著她那堅硬的身軀,發出連綿不絕的爆鳴,雖一時難以造成致命傷害,卻也逼得她抽身不得。

  然而,就在陸昭全神貫注,以疾風驟雨般的攻勢壓制護法菩薩時——

  一股陰冷刺骨的不祥預感,如同毒蛇般毫無徵兆地鑽入他的靈台!

  不是來自正面的護法菩薩……而是來自頭頂!

  斜上方某個極其隱蔽的角落!

  陸昭幾乎是憑藉戰鬥本能,硬生生中斷了即將劈出的下一刀,腰身猛地一擰,掌刀刀勢在空中劃出一道詭異的弧線,違背物理常理般,朝著自己左後側的半空中反撩而去!

  赤紅色的刀光一閃而逝!

  「噗嗤!」

  一聲輕響。

  借著刀光的殘影,陸昭眼角餘光瞥見,一隻約莫拳頭大小、口器猙獰的怪異甲蟲,被這突如其來的一刀精準地從中斬成了兩半!

  然而,那兩半蟲屍並未如預料般墜落。

  就在它們即將落地的剎那,詭異的事情發生了。

  兩半殘軀竟如同擁有生命般,在空中猛地一掙,黑光閃過,赫然化作了兩隻體型稍小、但形態一般無二的完整甲蟲!

  它們震動翅膜,速度不減,悄無聲息地朝著陸昭的面門撲來!

  陸昭心頭一凜,但手上動作絲毫不慢,掌刀再揮,赤紅刀光交織成網,將那兩隻甲蟲再次籠罩。

  「噗!噗!」

  又是兩聲輕響,甲蟲應聲而斷。

  但下一秒,讓陸昭瞳孔驟縮的景象出現了。

  四塊殘軀再次黑光涌動,眨眼間,四隻更小一號、但兇悍不減的甲蟲振翅現身,從四個不同角度,如同索命的黑點,朝他襲來!

  「不對!這玩意有問題!」


  陸昭瞬間明悟,一股寒意竄上脊背:「這樣下去,越殺越多!永遠都殺不盡!」

  電光石火間,他做出了決斷。

  他腳下步法連動,身形如風中柳絮般向後飄退數米,暫時拉開距離。

  同時,他雙目微闔,識海之中波瀾驟起!

  「八臂明王相!」

  隨著他心中一聲低喝,識海內,那尊威嚴浩蕩的八臂明王法相,驟然由虛化實,抬升於他身後!

  八臂明王法相凝實無比,高達丈余,通體綻放著淡金色的莊嚴佛光,將這片陰邪的地下空間映照得一片通明!

  八條手臂各執法器,寶相莊嚴。

  只見那明王法相其中一條手臂緩緩搖動,手中所託的那口寶瓶,瓶口驟然傾斜,對準了空中那四隻依舊悍不畏死撲來的詭異甲蟲。

  寶瓶口中,並非傾倒出水流,而是灑落下無數細碎如塵、卻又璀璨奪目的金色光斑!

  這些光斑仿佛擁有靈性,如同漫天星辰墜落,又似一張大網,籠罩向那四隻甲蟲。

  甲蟲一接觸到這些金色光斑,頓時如同陷入琥珀的蚊蟲,動作瞬間僵直,掙扎的「嗡嗡」聲也變得微弱。

  光斑附著其上,迅速蔓延,將甲蟲整個包裹。

  隨即,一股無形的吸力自寶瓶口傳來,四隻被金光包裹的甲蟲,毫無反抗之力,化作四道細小的黑線,「嗖」地一聲,被盡數攝入了那尊寶瓶之中!

  瓶口光芒一閃,恢復如常。

  然而,就在明王寶瓶將甲蟲攝走的同一剎那——

  「噗——!!!」

  一聲吐血聲,猛地從戰圈後方傳來!

  陸昭霍然轉頭,眼中訝色一閃。

  只見那一直縮在護法菩薩身後、似乎在默默準備著什麼的降頭師,此刻正弓著腰,一手死死捂住嘴巴,但暗紅髮黑的血跡仍不斷從指縫間湧出,滴落在地,發出「嗤嗤」的輕微腐蝕聲。

  他身上的氣息,比之前飛頭降被破時更加萎靡、混亂,仿佛遭受了二次重創。

  原來如此!

  陸昭瞬間明悟。

  這傢伙,剛才一直躲在護法菩薩的身後,看似在喘息療傷,實則根本沒有閒著!

  方才那那些能夠不斷分裂、幾乎無法用物理手段滅殺的詭異甲蟲,正是他的手筆!

  想通了這一點,陸昭眼中寒光更盛,決意不再拖延。

  然而,那護法菩薩卻如同跗骨之蛆,死死纏住他,攻勢雖然簡單直接,但憑藉著那身銅皮鐵骨,硬是讓陸昭一時難以脫身。

  就在這短暫僵持的間隙,那遭受重創的降頭師,竟強撐著再次開始了行動!

  只見他口中念念有詞,一隻手伸進寬大的黑袍之下,摸索片刻,猛地向外一掏。

  竟是抓出一條約莫兩尺來長的劇毒赤鏈蛇!

  那毒蛇在他手中瘋狂扭動,蛇信吞吐,發出「嘶嘶」的威脅聲。

  降頭師卻恍若未覺。

  他「咚」地一聲,將一個不知從何處取出的黑色陶碗,放在自己面前的地上。

  緊接著,他枯瘦如雞爪的右手攥緊蛇身,左手閃電般探出,精準地捏住毒蛇的七寸!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竟是硬生生將蛇頭整個擰了下來!

  蛇頭離體,蛇身依舊在他手中劇烈痙攣扭動,腥紅的蛇血噴濺而出,淋了他一手。

  降頭師看也不看那還在滴血的蛇身,直接將那顆仍在微微開合嘴巴、眼球凸出的猙獰蛇頭,塞進了自己嘴裡!

  「嘎吱……嘎吱……」

  他面無表情,腮幫子不斷鼓動,將堅硬的蛇頭骨、鱗片、毒腺一併嚼碎碾爛。

  暗綠色的汁液混合著鮮血,從他嘴角溢出,順著下巴滴落。

  待口中之物徹底成為一灘爛糊,他猛地俯身,朝著面前的陶碗——

  「噗!」

  一口混雜著骨渣、碎肉、毒液與唾液的污穢之物,被他盡數吐入了碗中。

  那碗中之物頓時如同活了過來,開始自行蠕動起來。


  降頭師一手高舉陶碗,另一手伸出食指,蘸了一點碗中那令人作嘔的混合物,然後懸在碗口上方,開始凌空虛劃!

  他的手指移動得極慢,指尖划過之處,竟在空中留下了一道道散發著微光的扭曲符文軌跡!

  幾乎就在他劃下第一筆符文的瞬間——

  陸昭心頭猛地一跳!

  一股難以言喻的陰冷氣息,如同寒冬臘月的冰潮,毫無徵兆地從四面八方、從地底、從牆壁的縫隙中洶湧而來!

  整個地下空間的溫度驟降,燭火劇烈搖曳,光線都仿佛黯淡了幾分!

  陸昭正以一記掌刀劈退護法菩薩,感受著這股驟然降臨的邪異氛圍,眉頭狠狠皺起。

  他眸光如電,迅速掃過四周。

  這一掃,饒是他見慣了邪異,也不由得倒吸一口涼氣!

  只見地面上、牆壁上、甚至頭頂天花板的縫隙里,不知何時,如同打開了通往毒蛇巢穴的閘門,無數條色彩斑斕、大小不一的毒蛇,正爭先恐後地湧現出來!

  赤鏈蛇、眼鏡蛇、金環蛇、銀環蛇……密密麻麻,層層疊疊,吐著猩紅的信子,發出令人頭皮發麻的「嘶嘶」聲,如同潮水般,朝著他所在的位置,洶湧撲來!

  整個空間,仿佛瞬間化作了毒蛇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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