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七章 不是猛龍不過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他似乎有些小看了秦水廖的行動效率。

  次日,清晨。

  陽光透過薄霧灑在江市的街道上,空氣中帶著早秋的微涼。陸昭穿著一身簡單的休閒裝,正站在醫院附近一家老字號早餐店門口排隊。

  昨晚魂體離體雖然及時回歸,但終究消耗不小,此刻腹中空空,正好給江寒衣和自己都帶點熱乎的。

  熱騰騰的包子剛出鍋,油條在鍋里翻滾出金黃的色澤,豆漿的醇香瀰漫在空氣里。

  陸昭正要開口點單時,

  「嗡……嗡……」

  口袋裡的手機震動起來。

  他摸出手機,看了一眼屏幕,是個陌生的外地號碼。

  略微遲疑,陸昭還是按下了接聽鍵,將手機貼到耳邊。

  「餵?」

  「喂!是陸昭嗎?」

  電話那頭傳來一個年輕清亮,還帶著明顯亢奮的聲音。

  這聲音……頗為耳熟。

  陸昭眉頭微挑,下一瞬想起來了此人的身份。

  「你是……小秦?」

  電話那頭明顯噎了一下,隨即傳來有些氣急敗壞的聲音:「什么小秦!喊我秦哥!秦水廖!秦哥!」

  「好的,小秦。」

  陸昭從善如流,十分爽快地答應了秦水廖的願望:「不過,我記得我好像沒給過你電話號碼吧?你怎麼找到我的?」

  「嘖……這年頭,想找個人的電話還不簡單嗎?」

  秦水廖的語氣不以為意,甚至帶著點小小的得意:「我好歹也是龍虎山真傳,調個市民的基本聯繫方式,還不是分分鐘的事?」

  他似乎還想炫耀一下自己的「技術手段」,但很快便剎住了話頭,語氣陡然一變,變得嚴肅而興奮:

  「先不說這個!陸兄,昨晚你說的那事,成了!」

  「成了?」

  陸昭正從老闆手裡接過裝好的包子和豆漿,聞言動作微微一頓,下意識反問:「什麼成了?」

  「嘖!」

  秦水廖在電話那頭似乎有些無語:「還能是什麼?昨晚分開的時候,我不是答應你,回去就算那個劉海順的下落嗎?我昨晚回去就連夜開壇,起卦推演,折騰了一宿,剛剛……終於有結果了!」

  「什麼!?」

  陸昭眼神驟然一凝,原本有些鬆散的身形瞬間繃直,腰背挺得筆直,如同嗅到獵物氣息的獵豹,沉聲問道:「他在哪裡?」

  電話那頭,秦水廖的聲音也壓低了少許,卻帶著一種斬釘截鐵的確定:

  「甸北!」

  兩個字,如同冰錐,刺入陸昭的耳中。

  甸國北部!

  那片以混亂、毒品、武裝割據而聞名於世的法外之地!

  這傢伙出國不往米國跑,跑到甸北幹什麼?

  想死嗎?

  陸昭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繼續問道:「具體呢?能精確到什麼程度?是躲在某個位置嗎?」

  「這個……」

  秦水廖的聲音里透出一絲無奈:「我只能推算出他目前的大致區域在甸北,具體到據點,那裡的殺伐氣太重了,影響了推算,無法進一步精確。不過,只要去了甸北,只要他冒過頭,想要找到他定然不難。」

  陸昭沉默片刻,心中念頭飛轉,隨即問道:「那么小秦,你接下來是什麼想法?」

  「我的想法?」

  秦水廖的語氣變得凝重起來:「陸兄,甸國那地方,你也知道,亂得很,軍閥割據,武裝林立,各種黑色勢力盤根錯節,法律在那裡基本形同虛設。如果大黑佛母當真藏身在那裡……從環境上來說,確實是再合適不過了。混亂,意味著便於隱藏;無法無天,意味著她可以肆無忌憚地進行那些邪惡的祭祀和修煉。」

  他頓了頓,聲音裡帶上了一絲堅決:「所以,我準備親自去甸北走一趟!無論如何,大黑佛母這條線索不能斷,她能這麼短時間內煉製出鬼母袋,鬼知道她是不是還在琢磨其他東西,必須儘快查清她的下落,將之斬殺,否則日後定成大患。」

  陸昭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


  秦水廖繼續說道:「不過……陸兄,在調查你檔案資料的時候,我注意到,你的功夫似乎很不錯?」

  陸昭嘴角微抽,淡淡回道:「略懂一二,防身而已。」

  「那就好!」

  秦水廖似乎鬆了口氣,但語氣很快又變得有些猶豫:「陸兄,你也知道,我們修行之人,和那些邪祟鬼物不同,那些東西沒有實體,或者說皮糙肉薄,尋常刀槍難傷,但我們是人,是血肉之軀,是肉長的,會流血,會受傷,會死,而且……會很痛!」

  他開始絮絮叨叨:

  「甸國那地方,亂的很,最不缺的就是槍,各種AK、M16,甚至RPG,在那些武裝分子手裡跟燒火棍似的,咱們的道術、符籙,對付陰邪鬼物有奇效,但對上這種純粹物理層面的金屬風暴……效果就得大打折扣了。一個不小心,挨上一梭子,任你道行再高,也得交代在那兒……」

  「而且那邊地形複雜,熱帶雨林、山地丘陵,我們人生地不熟,很容易被伏擊……」

  「還有語言不通,當地勢力錯綜複雜,沒有嚮導寸步難行……」

  「最重要的是,如果大黑佛母真在那裡,她手下肯定不止劉海順這麼一個棋子,說不定還控制著當地的武裝勢力……」

  秦水廖越說越多,語氣里的擔憂也越發明顯。

  陸昭聽著電話里少年道士那喋喋不休的嘮叨,眉頭越皺越緊。

  他大概猜到這小道士想說什麼了,只是對方這彎子繞得實在有點大。

  終於,他忍不住打斷道:「小秦。」

  「嗯?」秦水廖的話頭被打斷。

  「你有什麼話就直說唄。」

  陸昭的語氣帶著幾分無奈,「在那裡兜兜轉轉,鋪墊了這麼一大堆,到底想說什麼?」

  電話那頭,秦水廖的聲音頓時一滯。

  隨即,仿佛下定了某種決心,他深吸一口氣,不再拐彎抹角,聲音清晰而直接地傳來,甚至帶上了一絲懇求:

  「陸兄……此次甸北之行,兇險莫測,我雖然道法通玄,但面對那些槍枝炮彈,實在是手無縛雞之力。」

  「所以……」

  「陸兄可否與我一同前往?」

  話音落下,電話兩端,都陷入了一陣短暫的沉默。

  只有清晨街道上隱約傳來的車流聲,以及早餐店老闆招呼客人的吆喝聲,作為背景音輕輕迴蕩。

  陸昭並不意外。

  早在電話那頭的小道士開始吞吞吐吐、絮絮叨叨地分析各種風險時,他心裡就已經有了幾分推測。

  秦水廖表面上看似大大咧咧,實際上卻心細如髮,再加上他對自身實戰能力缺陷的清醒認知,會想到拉自己這個「武功好」的人同行,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電話里安靜了約莫半分鐘。

  陸昭能聽到那頭秦水廖略顯緊張的呼吸聲,顯然在等待他的答覆,又或許在擔心被拒絕。

  畢竟此行定然危險。

  終於,陸昭緩緩開口,聲音平靜:

  「什麼時候出發?」

  「啊?」

  秦水廖明顯一愣,似乎沒料到陸昭答應得如此乾脆,連半點推諉或討價還價都沒有。

  隨即,巨大的驚喜湧上心頭,他的聲音頓時拔高了好幾個度,充滿了雀躍:

  「越快越好!陸兄你放心,這事我已經跟『上面』報備過了!龍虎山和特調科總部都很重視大黑佛母這條線索,已經同意了我的行動申請,並且承諾會為咱們安排兩個真正的好手隨行!主要負責應對可能遭遇的常規武裝衝突和提供必要的支援,咱們兩個只需要專心對付大黑佛母和可能出現的邪修就行了!資源、裝備、合法的出入境渠道,全都包在他們身上!」

  陸昭聽著電話里秦水廖那信心滿滿的保證,忍不住無聲地翻了個白眼。

  安排兩個好手保護安全?

  要是真那麼有把握,不怕槍林彈雨,你還死乞白賴把我扯上幹什麼?

  不過,這些話他只是在心裡想想,並未說出口。

  秦水廖的擔憂是現實的,而特調科願意提供支援,也確實能省去很多麻煩。

  更何況,秦水廖如果不準備去甸北,自己也是打算走一遭的。


  「行,我知道了。」

  陸昭沒有多問細節:「確定具體時間後,再聯繫我。」

  「好嘞!陸兄你就等我的好消息吧!」

  秦水廖歡快地應了一聲,隨即掛斷了電話。

  陸昭收起手機,拎著已經有些溫涼的包子和豆漿,轉身朝著醫院住院部走去。

  晨間的住院部走廊已經忙碌起來,醫護人員推著器械車匆匆走過,家屬們提著保溫桶低聲交談。

  陸昭穿過人群,來到江寒衣的病房門口,輕輕推門而入。

  病房裡,窗外的陽光正好。

  江寒衣已經醒了,正半靠在床頭,身上穿著藍白條紋的病號服,一頭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少了幾分平日的凌厲,多了幾分慵懶。

  她手裡捧著手機,屏幕里正播放著什麼搞笑短視頻,看得她眉眼彎彎,笑得肩膀微顫,花枝亂顫。

  這幅畫面,竟讓陸昭腳步微微一頓,心底某處莫名地軟了一下。

  但很快,他就恢復了常態,走過去將早餐放在床頭柜上,語氣平淡地提醒道:

  「別看了,抓緊吃早飯吧,包子油條,還有豆漿,趁熱。」

  江寒衣聞言抬起頭,看見陸昭,眼睛頓時一亮,臉上綻放出一個燦爛得有些過分的笑容,聲音更是甜膩得能滴出蜜來:

  「謝謝老公~!老公你真好~!」

  這一聲「老公」喊得百轉千回,尾音拖得長長的。

  陸昭身子陡然一僵,頓覺渾身的雞皮疙瘩頓時冒了出來,差點沒把手裡的豆漿給扔了。

  他猛地抬頭,警惕地望向江寒衣。

  只見江警官那雙平日裡銳利如刀的風眸,此刻正柔情似水、一眨不眨地直勾勾盯著自己,那眼中的「火焰」熾熱,仿佛下一秒就要將他整個人點燃。

  這眼神……哪裡是柔情?

  分明是餓狼看到了肥肉,獵人盯上了獵物!

  讓人不寒而慄!

  陸昭頭皮有些發麻,下意識地想後退一步。

  然而江寒衣的動作更快。她伸出那隻沒打點滴的手,輕輕搭在了陸昭的手背上,指尖還若有似無地撓了一下,臉上笑容愈發熱情:

  「老公,買這麼多,我一個人哪吃得完呀?來,坐下,陪我一起吃嘛~」

  她的聲音又軟又糯,配上那深情款款的眼神,殺傷力十足。

  然而陸昭卻只覺得後背寒氣直冒,一股名為「求生欲」的直覺在瘋狂報警!

  這女人莫非要……

  電光火石間,陸昭福至心靈,猛地一拍自己的額頭,臉上瞬間換上了一副嚴肅而懊惱的表情:

  「哎呀!你瞧我這記性!差點忘了件大事!」

  江寒衣臉上的甜美笑容微微一滯。

  陸昭無視她瞬間變得危險的眼神,語速飛快地說道:「剛剛在外面接了個電話,特別緊急!單位……哦不,是朋友那邊有急事,我必須馬上出去一趟!特別特別急!」

  說著,他演技爆發,立刻拿起手機,迅速撥通了秦水廖的號碼,同時對著話筒,用剛好能讓江寒衣聽清的音量說道:

  「餵?小秦嗎?是我,陸昭。」

  「對對,你剛剛說咱們什麼時候出發來著?」

  「馬上?這麼急?可是我……我還在陪我媳婦兒呢,她這邊……」

  陸昭說到這裡,故意停頓了一下,眉頭緊皺,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同時略微用手捂住話筒,扭頭朝著病床上臉色已經徹底僵住的江寒衣,壓低聲音,小聲道:

  「老婆,你別生氣,是特別緊急的正事!事關重大!你放心,我這就打電話叫咱爸媽趕緊過來照顧你!他們很快就到!」

  說完,他又轉向話筒,語氣急切無奈:

  「行行行!我知道了!馬上到!馬上到!你把地址發給我,我這就過去!真是的,催命啊這是!」

  「啪!」

  陸昭乾脆利落地掛斷了電話,然後看向江寒衣,臉上堆起一個「我也沒辦法」的歉意笑容:

  「老婆,你看,實在是沒辦法,太急了,必須馬上過去,早餐你先吃著,咱爸媽很快就來!我處理完就立刻回來陪你!保證!」


  丟下這幾句話,陸昭仿佛完全看不見江寒衣那張已經由紅轉白、由白轉青、最後黑如鍋底的俏臉,以及那雙幾乎要噴出實質火焰的眼睛,腳步匆匆,轉身就朝病房門口走去。

  動作那叫一個行雲流水,毫不猶豫。

  他的手剛剛搭上門把手——

  身後,一道仿佛從牙縫裡擠出來、蘊含著滔天怒火的咆哮,如同火山般轟然爆發!

  「陸——昭——!!!」

  「你給老娘站住!!!」

  「你有本事走出去!你有本事就別給老娘回來——!!!」

  那聲音之尖銳,之憤怒,幾乎要將病房的窗戶玻璃都震碎!

  陸昭的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脖子一縮,腳下的步伐不但沒停,反而更快了!

  他一把拉開房門,側身閃了出去,然後「砰」的一聲,迅速將房門關上,將那足以殺人的怒吼隔絕在門後。

  靠在走廊冰涼的牆壁上,陸昭心有餘悸地舒了一口氣。

  好險……好險……

  剛才那一瞬間,他仿佛在江寒衣柔情似蜜的眸光中看到了一縷致死的危險。

  人的精力是有限的。

  人在床上是會被吸乾的。

  打電話給江父打了電話,說明了自己後續有些事情,空不出身來,請江父江母最近多來陪陪江寒衣,對方極為爽快地答應了。

  陸昭收起手機,最後看了一眼緊閉的病房門,仿佛能透過門板感受到裡面熊熊燃燒的怒火。

  他搖了搖頭,不再猶豫,轉身,快步朝著電梯方向走去。

  ……

  兩天後。

  甸國,果山。

  這是一座位於邊境地區的特殊城市。

  說它特殊,是因為它既不屬於傳統的甸國政府完全控制,也不完全歸屬於某個單一的地方武裝,而是由數個勢力微妙平衡下的灰色地帶。

  街道兩旁的建築混雜著破敗的木屋、簡陋的鐵皮房,以及少數幾棟貼著廉價瓷磚、掛著霓虹燈招牌的「高樓」。

  空氣中瀰漫著熱帶特有的濕熱氣息,混合著油炸食物、香料、垃圾,以及某種甜膩的異味。

  街道上人流嘈雜,膚色黝黑的當地人穿著簡樸的衣衫匆匆走過,偶爾能看到挎著老舊步槍、穿著雜亂制服的地方武裝人員大搖大擺地巡視。

  更多的,是來自四面八方的「淘金客」、冒險者、以及懷揣著各種目的的外來面孔,眼神中都帶著警惕與疏離。

  此刻,從邊境檢查站方向走來的四人組合,在這混亂的街景中,顯得既突兀又合理。

  為首的是兩個年輕人。

  左邊那位,身材挺拔,穿著一件普通的黑色T恤和工裝褲,背著一個深灰色的吉他盒。盒子看起來有些舊,但保養得不錯。他面容清俊,神色淡然,一雙眼睛看似隨意地掃視著周圍,卻仿佛能將一切細節盡收眼底。

  右邊那位,則顯得更「學生氣」一些,穿著一件淺色的防曬外套,背著一個鼓鼓囊囊的挎包,他臉上帶著初到異國他鄉的新奇,以及一絲不易察覺的緊張。

  正是秦水廖。

  而在他們身後,亦步亦趨地跟著兩名體格健碩、肌肉賁張的男子。

  兩人都穿著便於活動的深色戰術背心,外面套著輕薄的外套以作遮掩,但那股經受過嚴格訓練的精悍氣息,以及銳利如鷹隼般時刻警惕掃視四周的眼神,只有真正經歷過生死搏殺才能養成的煞氣,卻是怎麼也掩蓋不住的。

  這架勢,怎麼看都像是兩個家境優渥、不知人間險惡的富家公子哥,被家裡重金聘請的兩個精銳保鏢保護著,跑到這邊境城市來找樂子的。

  「我這還是第一次出國。」

  陸昭一邊好奇地打量著四周極具異域風情的街景,一邊低聲對身旁的秦水廖說道:「沒想到第一次,就被你搞到這種地方來了。」

  說話間,他的感知已經如同無形的蛛網,以自身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著四周蔓延開去。

  得益於強大感知力,這種探查精細而隱蔽。

  周圍行人的心跳、呼吸、竊竊私語……種種信息,如同溪流般匯入他的感知。

  然而,這一感知,陸昭的眉頭便幾不可查地微微一挑,臉上露出一抹古怪的神色。


  幾乎同時,身後偏左的那名保鏢,代號「山狼」的漢子,不動聲色地稍稍湊近,用只有四人能聽到的氣音低聲道:

  「二位,我們可能……被盯上了,至少三撥人,從我們出檢查站就開始跟了,街角那兩個賣水果的,對面二樓窗口那個一直沒露臉只露半個鏡頭的,還有……後面那輛一直慢悠悠跟著的破摩托。」

  「這麼快?」

  秦水廖臉上露出一抹真實的意外,他下意識地就想扭頭去看,但良好的訓練讓他克制住了:「我們這才剛進城啊!」

  「那可不?」

  陸昭沒好氣地瞥了他一眼,目光掃過他手腕上那塊雖然低調,但懂行的人一眼就能看出價格不菲的腕錶:「你這一路上,從免稅店到邊境小攤,看見什麼新鮮玩意兒都想買點,大把大把的鈔票往外掏,生怕別人不知道你是只肥羊?傻子都知道碰上闊少爺了。」

  秦水廖被噎得臉色一紅,訕訕地摸了摸鼻子:「我……我那不是為了演得更像一點嘛!再說了,有些東西確實挺稀罕的,我答應要給師兄弟們送點小禮物回去的。」

  陸昭懶得理他,目光轉而投向身後兩位神色凝重的保鏢:「我說,你們特調科……或者說,咱們這邊,在果山難道就沒有一個可靠的聯絡點?非得用這種『釣魚執法』一樣的方式,等人上來搶我們?」

  兩位保鏢對視一眼,臉上都露出一絲尷尬。

  右邊那位,代號「鐵拳」的漢子,低聲解釋道:「陸先生,不是我們不想發展,實在是這邊形勢過於複雜,變化太快。就在我們來之前兩天,果山這邊剛剛發生過一次規模不小的武裝衝突,幾個小勢力重新洗牌……我們之前好不容易發展起來的一個聯絡點和幾個線人,都在那場衝突里……沒了。」

  陸昭聞言,沉默了一瞬。

  果然是個無法無天的混亂之地。

  「算了算了。」

  他擺了擺手,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你們這辦法,效率太低,而且不可控,有兩個你們這樣的門神杵在這裡,殺氣騰騰的,稍微有點眼力見的混混都不敢輕易上來,難道我們要一直逛到天黑,等那些實在窮瘋了的亡命徒?」

  眾人聞言,臉上都露出些許無奈。

  確實,有「山狼」和「鐵拳」這兩個一看就不好惹的保鏢在側,尋常的地痞流氓恐怕真不敢動手。

  確實,有「山狼」和「鐵拳」這兩個一看就不好惹的保鏢在側,尋常的地痞流氓恐怕真不敢動手。

  而他們的時間有限,不能一直耗在「等人來搶」這種被動的事情上。

  「那陸先生……您有什麼更好的辦法?」山狼忍不住問道。

  陸昭沒有立刻回答。

  他掏出手機,屏幕亮起,顯示的是一張標註了不少信息的果山局部地圖。

  他的手指在上面緩緩滑動,目光快速瀏覽著一個個地名、標識。

  突然,他的手指在一處停了下來,嘴裡輕輕「嘖」了一聲。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身旁的秦水廖,臉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問出了一個讓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問題:

  「小秦,問你個事。」

  「啊?什麼事?」秦水廖茫然抬頭。

  「你……還是處嗎?」

  「……」

  空氣仿佛凝固了一秒。

  秦水廖的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唰」的一下從脖子紅到了耳根,整個人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差點跳起來,結結巴巴地低吼道:「陸、陸兄!你、你問這個幹什麼!我、我師父說了,修行中人要持戒守心,澄心寡慾,不能被外物所侵擾!要、要……」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答案了!」

  陸昭打斷了他語無倫次的辯解,臉上的笑意更深了,他伸手指向手機地圖上剛剛停駐的那個地點:「既然這樣,那咱們就去這裡體驗生活吧。應該……挺符合咱們現在這『富家公子找樂子』的人設。」

  眾人下意識地順著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只見地圖上,一個醒目的坐標點被放大,旁邊用花哨的字體標註著一個名字——

  帕萊國際娛樂中心。

  後面還跟著幾個小字標註:賭場、酒店、夜總會、綜合娛樂。

  「帕萊國際……」


  山狼低聲念出這個名字,臉色頓時變得有些古怪。

  而秦水廖,那張本就通紅的臉,此刻更是紅得快要滴出血來,他瞪大了眼睛,指著地圖,手指都有些發抖:「陸、陸兄!那、那是不是……就是那種……那種地方?!」

  「哪種地方?」

  陸昭一臉無辜地抬起眼睛,一邊收起手機,一邊目光開始在街邊停靠等生意的一群破舊計程車上巡梭,仿佛真的在認真考慮打車的問題,語氣隨意地說道:

  「我只知道,出來玩了,到了異國他鄉,就得入鄉隨俗,體驗一下當地的特色風情和異域風華嘛,不然怎麼對得起咱們這身行頭?」

  「你……你!」

  秦水廖被他這番「理直氣壯」的歪理氣得差點背過氣去,憋了半天,才紅著臉唾了一聲,扭過頭去,做出一副羞與為伍的樣子:

  「道、道德敗壞!有辱斯文!吾……吾羞與你為恥!」

  然而,若有人此刻仔細看他的眼睛,便會發現,那躲閃的眼神深處,除了羞惱,竟還藏著一絲極其細微、連他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好奇。

  陸昭已經懶得理會這個<i class="icon icon-uniE032"></i><i class="icon icon-uniE0CC"></i>小道士,他抬手,攔住了一輛看起來相對乾淨些的計程車。

  司機是個皮膚黝黑、眼神精明的中年男人,搖下車窗,用帶著濃重口音、磕磕絆絆的中文問道:「去、去哪裡?」

  陸昭拉開車門,率先坐了進去,然後探出頭,對著還在原地羞憤的秦水廖和兩位表情複雜的保鏢,露出了一個燦爛的標準笑容:

  「還愣著幹什麼?上車!」

  「目標——帕萊國際!」

  秦水廖還在糾結「道德」問題,「山狼」和「鐵拳」已經迅速進入角色,一左一右「恭敬」地為他拉開車門,半是保護半是催促地將他請進了後排中間位置。

  兩位保鏢隨後也擠了進來,將本就空間不大的計程車后座塞得滿滿當當。

  計程車發動,帶著一股濃烈的汽油味和劣質香薰的混合氣息,搖搖晃晃地駛入果山雜亂喧囂的街道。

  車窗外的景象飛快後退。

  破敗的建築、閃爍的霓虹、神色各異的路人……構成一幅混亂而真實的異國畫卷。

  車上放著音樂,陸昭坐在副駕駛,打著節拍,時而哼哼兩句,顯得頗為興致。

  秦水廖緊抿著嘴唇,坐得筆直,雙手規規矩矩地放在膝蓋上,眼神都不敢亂瞟,仿佛生怕看到什麼不該看的東西。

  山狼和鐵拳則依舊保持著高度警惕,目光如鷹隼般透過車窗,不斷掃視著路況和周圍環境。

  計程車在坑窪不平的街道上拐拐繞繞,漸漸駛離了相對繁華的街區,周圍的建築越來越稀疏破敗,路燈也越來越稀少,光線變得昏暗。

  大約行駛了十幾分鐘後,山狼和鐵拳不著痕跡地對視了一眼,兩人眼神中都帶上了一絲凝重和嚴肅。

  山狼身體微微後傾,用只有後排三人能聽到的氣音,湊近秦水廖耳邊道:

  「秦先生,不對,我們研究過果山地圖,這……不是前往帕萊國際的路線。」

  秦水廖聞言,眉頭頓時皺起,臉上那點殘餘的羞惱瞬間被警惕取代。

  他下意識地看向前排的陸昭。

  幾乎同時,打著節拍的陸昭突然掏出手機看了一下,抬起頭,臉上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和「不滿」,他拍了拍司機的座椅靠背,語氣帶著一絲富家公子哥特有的驕橫:

  「哎!師傅!你這路不對吧?我手機上這地圖顯示,帕萊國際不是這個方向啊!你是不是繞路想多收錢啊?」

  那皮膚黝黑的司機臉上沒有任何異樣,甚至連頭都沒回,用一種極其自然的語氣,用他那蹩腳的中文解釋道:

  「老闆,誤會!誤會啦!不是我想繞路,是前面通往帕萊國際的主路,今天早上被果山軍給封啦,臨時檢查,不讓過車!我們只能從這邊繞一下,走小路過去,放心,路是遠了一點,但車費還按打表算,不會多收你們的啦!」

  他的解釋聽起來合情合理,在這種混亂之地,地方武裝隨意設卡封路是常有的事。

  陸昭聞言,臉上露出將信將疑的神色,嘴裡「輕哦」了一聲,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


  他轉過頭,似乎還想再跟秦水廖說些什麼,身體卻忽然晃了一下。

  「唔……」

  一股毫無徵兆的強烈困意,如同洶湧的潮水般猛地襲來!

  這困意來得太奇怪,太猛烈!

  完全不符合常理!

  陸昭只覺得眼皮變得越來越重,視野開始模糊、旋轉……

  耳邊隱約傳來呼呼大睡的鼾聲。

  他只覺眼前一黑,意識已如同墜入無底深淵,徹底沉沉睡去,身體軟軟地歪倒在副駕駛座椅上。

  後排,秦水廖和兩位保鏢也幾乎在同一時間,失去了所有意識,癱倒在副駕駛上。

  計程車內,瞬間響起了一陣此起彼伏的鼾聲。

  那黑皮司機通過後視鏡,冷漠地往後掃視了一圈,確認四人都已昏迷不醒。

  他臉上那副討好的表情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冷硬的殘忍和漠然。

  他單手扶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從座椅下方摸出一個簡易的防毒面具,動作麻利地套在自己口鼻上。

  然後,毫不猶豫地一打方向盤,計程車在一個岔路口猛地調轉方向,朝著與城區完全相反的郊外方向,疾馳而去。

  窗外的景色飛快倒退,從稀疏的建築變為大片荒地和雜亂的熱帶植物,道路也越來越顛簸難行。

  一路上,異常順暢,沒有遇到任何檢查站或巡邏人員,仿佛這條路線早已被精心安排過。

  約莫又行駛了一個多小時,前方出現了一片被高牆和鐵絲網圍起來的巨大園區。

  圍牆上方,密集的帶刺鐵絲網在昏暗的天光下泛著冰冷的金屬光澤。園區正門,是兩扇厚重的、鏽跡斑斑的大鐵門。

  門口,兩名身穿雜亂服裝、手持老舊AK-47步槍的守衛,正懶洋洋地靠在牆邊抽菸。

  計程車減速,緩緩停在大門前。

  黑皮司機搖下車窗,探出頭,用當地土語快速地和守衛交流了幾句,語氣熟稔。

  其中一名守衛走到車邊,用手電筒隔著車窗朝車內照了照,看清了後排癱倒的幾個人影,尤其是秦水廖那身行頭和「山狼」、「鐵拳」健碩的體格後,臉上露出一個會意的笑容。

  他揮了揮手,朝門內喊了一聲。

  「嘎吱——哐當!」

  沉重的大鐵門被緩緩拉開,發出刺耳的金屬摩擦聲。

  計程車緩緩駛入園區。

  裡面的景象,與外面荒涼的郊野形成了更加恐怖的對比。

  這是一個占地面積極大的園區,呈「凹」字形布局。

  三面矗立著五層高的簡陋樓房,外牆灰撲撲的,沒有任何裝飾,窗戶密密麻麻,但絕大多數都被粗重的鋼筋和鐵絲網牢牢封死,只留下狹窄的縫隙。

  樓與樓之間的空地上,堆放著一些雜物和廢棄的車輛。

  此刻天色已晚,園區內亮著幾盞慘白的水銀燈,燈光照亮的地方,可以看到地面上暗紅色的污漬。

  更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從那些被封死的樓房深處,隱隱約約、斷斷續續地傳來一陣陣壓抑的哭泣、絕望的哀求,以及……撕心裂肺的慘叫聲!

  計程車最終停在了園區中央的空地上。

  他的面相看起來甚至有幾分斯文,但那雙隱藏在鏡片後的眼睛,卻閃爍著一種毒蛇般的精明與算計。

  他的目光先是掃過計程車,隨即落在了駕駛座的黑皮司機臉上,微微點了點頭。

  黑皮司機連忙下車,小跑過去,點頭哈腰地快速匯報著,手指不時指向車內。

  他說的是甸國語言,根本聽不懂。

  戴眼鏡的小個子男人聽完,臉上露出一副如同打量貨物般的滿意神色。

  他揮了揮手。

  他身後的幾名打手立刻上前,粗暴地拉開計程車的車門。

  一股更加濃郁的化學藥劑氣味從車內瀰漫出來。

  打手們捂著鼻子,像是拖拽貨物一樣,將昏迷不醒的四人,一個一個從車裡拖了出來,架在肩上,或直接拖拽著,朝著那棟如同巨獸之口的主樓深處走去。

  看著四名「新貨」被抬進大樓深處,戴眼鏡的小個子男人臉上那副打量貨物的滿意神色才稍稍收斂。


  他轉過身,踱步回到計程車旁。

  黑皮司機正搓著手,臉上帶著討好的笑容,眼巴巴地等著。

  小個子男人從自己皺巴巴的西褲口袋裡,掏出一沓厚厚的甸國鈔票,他熟練地用手指捻開鈔票,從中數出幾張面額最大的,動作隨意地遞了過去。

  「幹得不錯,老頌,這次的豬仔成色很好,尤其是那兩個保鏢,體格健壯,一看就是練家子,能賣個好價錢,那個細皮嫩肉的小白臉,雖然看著不怎麼能打,但皮相不錯,包裝一下,送到娛樂部或者賣給有特殊癖好的客戶,也能榨出不少油水。」

  黑皮司機老頌臉上頓時湧現出毫不掩飾的狂喜,他雙手接過那幾張對他來說堪稱巨款的鈔票,點頭哈腰,連聲道謝:「謝謝吳主管!謝謝吳主管!您放心,以後有這種肥羊,我老頌第一個給您送來!」

  「嗯,去吧。嘴巴嚴實點。」

  吳欽揮了揮手,語氣平淡,仿佛只是完成了一筆微不足道的交易。

  老頌歡天喜地地鑽進車裡,發動引擎,計程車如同來時一樣,悄無聲息地調頭,一溜煙駛出了那扇沉重的大鐵門,迅速消失在園區外深沉的黑暗之中。

  送走了司機,吳欽整理了一下自己的金絲眼鏡,他邁著不緊不慢的步子,也朝著主樓走去。

  樓內光線昏暗,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混合著汗臭、霉味、血腥、消毒水的複雜味道。

  走廊兩側是一個個緊閉的鐵門,門上只有一個小小的、帶柵欄的觀察窗。

  一些房間裡傳出壓抑的啜泣,一些則死寂無聲,還有一些……傳來有節奏的擊打聲和悶哼。

  小個子男人對這一切早已習以為常,面無表情地走過。

  當他路過二樓走廊盡頭一個相對偏僻的房間時,腳步卻突然停了下來。

  一陣極其細微的聲響,透過那扇並不隔音的鐵門縫隙傳了出來。

  那是……男人的粗重喘息聲,夾雜著女人帶著痛苦和恐懼的呻吟。

  小個子男人鏡片後的眼睛瞬間眯了起來,一絲冰冷的怒意爬上他的眉梢。

  他抬起手,毫不客氣地、用力拍打著鐵門。

  「砰!砰!砰!」

  「開門!給老子開門!」

  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陰冷和怒意。

  門內的聲響戛然而止。

  過了幾秒,鐵門「嘎吱」一聲,被從裡面拉開了一條縫。

  一個光著膀子、身上紋著雜亂圖案、滿臉橫肉的大漢探出頭來,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潮紅和被打擾的不耐煩。

  當他看清門外站著的是誰時,不耐煩瞬間變成了驚慌。

  「吳、吳主管……」

  大漢下意識地想用身體擋住門縫。

  房間裡,另外兩三個同樣衣衫不整的打手也慌忙站了起來,臉上帶著心虛。

  小個子男人的目光,如同冰冷的毒蛇,輕易地繞過大漢的阻擋,掃進了房間。

  房間不大,陳設簡陋,只有一張破舊的桌子和幾把椅子。而此刻,在那張桌子上,一個年輕女孩正躺在上面,身上不著寸縷,皮膚上布滿了新舊不一的淤青和傷痕。

  她雙手被反綁在身後,嘴裡塞著破布,頭髮凌亂,眼神空洞而絕望,身體因為恐懼而微微顫抖。

  看到這一幕,小個子男人臉上的怒意再也壓制不住。

  他猛地抬手,一記響亮的耳光,狠狠地甩在了擋在門口那個為首大漢的臉上!

  「啪!」

  清脆的耳光聲在走廊里迴蕩。

  那大漢被打得一個趔趄,臉上瞬間浮現出清晰的五指印,卻連吭都不敢吭一聲,只是捂著臉,低著頭。

  「老子是不是跟你們說過!」

  小個子男人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如同冰錐,刺入幾個打手的耳中:「還沒有要到錢的豬仔,尤其是女豬仔,在榨乾她們家裡最後一分錢之前,不准碰!你們他媽的在幹什麼?!」

  他的目光掃過房間裡那個瑟瑟發抖的女孩,又掃過幾個心虛的打手,最後落回為首大漢身上,語氣森寒:

  「這個月的獎金,你們幾個,全扣了!再有下次,老子把你們也扔進水牢里,跟那些不聽話的豬仔作伴!」

  「現在,立刻,給老子滾出去!該幹什麼幹什麼去!」

  幾個打手如蒙大赦,連滾帶爬地衝出房間,頭也不敢回地跑遠了。

  小個子男人站在門口,冷冷地看了一眼桌上那個依舊在顫抖的女孩,對聞聲趕來的另一個手下吩咐道:「把她收拾乾淨,給她吃點好的,聯繫她家裡,催款力度加倍,告訴她家裡人,再不交錢,下次收到的就不是照片,而是她身上的零件了。」

  手下連忙應聲,進去處理。

  小個子男人這才冷哼一聲,整理了一下因為發怒而有些歪斜的眼鏡,繼續朝著走廊深處,關押著最新豬仔的區域走去。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