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極惡與極善神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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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小林的聲音里充滿了難以置信,她拿著手機的手還僵在半空,眼睛瞪得溜圓,仿佛要從陸昭那張平靜的臉上找出什麼「上面有人」、「背景通天」的蛛絲馬跡。

  幾乎就在她問出這句話的一瞬,或許是平時偷偷刷了太多網絡小說,小林那容量不大的娃娃臉腦袋瓜里,如同被按下了快進鍵,迅速播放出了無數個荒誕離奇的狗血劇情片段。

  難道陸哥是都市龍王?

  亦或者是什麼神醫傳人?

  短短兩三秒,小林腦內的小劇場已經上演了不下七八個版本,每個版本都充滿了「扮豬吃虎」、「身份逆轉」、「王者歸來」的經典網文爽點。

  她看向陸昭的眼神,也從最初的震驚,逐漸摻雜進了一絲好奇、探究、以及「我是不是發現了什麼了不得秘密」的隱隱興奮。

  陸昭何等敏銳,即便不刻意動用感知,也能從小林那雙幾乎要冒出八卦之火的眼睛裡,讀出她此刻小腦袋裡正在上演的精彩大戲。

  他有些無奈地扯了扯嘴角,上前半步,伸出右手食指,不輕不重地在小林光潔的腦門上輕輕敲了一下。

  「咚。」

  一聲輕響。

  「哎喲!」

  小林吃痛,下意識地捂住額頭,那些紛亂離奇的劇情畫面瞬間打斷消散。

  「別胡思亂想。」

  陸昭收回手,目光沉靜而銳利。

  「現在,現在可以告訴我了吧?」

  「寒衣昨晚,到底在執行什麼任務?」

  「哎呀——!」

  小林吃痛地叫了一聲,雙手立刻捂住被敲的腦門,原本還殘留著幾分八卦興奮的小臉,瞬間皺成了包子,嘟著嘴,氣鼓鼓地瞪著陸昭,抗議道:

  「陸哥!不要敲腦袋,會變笨的,江姐都從來不敲我頭!」

  她揉著額頭,小聲嘀咕著:「本來就不聰明……」

  在陸昭那不容置疑的目光注視下,她迅速收斂了抱怨,重新進入了工作狀態。

  「昨晚……」

  小林深吸一口氣,努力回想著:「江姐帶著我們幾個人,一直在蹲劉小風。」

  「劉小風?」

  陸昭眉頭微皺,在記憶里快速搜索著這個名字,但一無所獲:「他是誰?犯了什麼事?」

  「劉小風你肯定不知道啦,一個典型的紈絝子弟,二世祖。」

  小林撇了撇嘴,語氣裡帶著刑警對這類人慣有的不屑:「但他老爹……你肯定知道!」

  「他老爹是誰?」

  「劉海順!」

  「劉海順?」

  陸昭神色微怔,這個名字所帶來的信息量顯然超出了他的預期。他下意識地反問確認:「海順集團的……那個劉海順?」

  「不是他還能是誰?」

  小林用力點頭,臉上的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咱們江市,還能找出第二個叫劉海順的,能讓他兒子劉小風這麼『出名』嗎?」

  陸昭的眉頭緊緊皺起,形成了一道深刻的溝壑。

  海順集團……

  如果說在江市,有什麼企業能稱得上是明星企業、納稅大戶、乃至城市名片級別的存在,那無疑便是海順集團。

  這家以地產起家,如今業務遍及金融、科技、文化、酒店等多個領域的龐大商業帝國,在江市紮根數十年,其影響力早已滲透到這座城市的方方面面。

  集團董事長劉海順,更是經常出現在本地新聞和財經雜誌封面的人物,是政商兩界都需給幾分面子的「知名企業家」。

  陸昭雖然不關心商界,但也對這個名字和其代表的能量有所耳聞。

  一個商界巨鱷的兒子,居然被刑警隊盯上了?

  「仔細說說!」

  陸昭的聲音更沉了幾分:「寒衣在跟的這個案子,具體是什麼?和劉小風,和劉海順,又有什麼關係?」

  小林深吸一口氣,組織了一下語言,開始詳細敘述:

  「事情要從一個多月前說起。」

  她伸出食指比劃了一下:「市中心一家名叫『夜色斑斕』的夜總會,在進行下水道例行檢修時,工人在管道深處發現了不明屍骨,已經高度腐爛,幾乎無法辨認,報警後,案子轉到了我們隊。」


  「一開始,這看起來像是一起無頭懸案,但江姐帶著我們,從屍骨發現地點的特殊性、夜總會的人員流動、以及近期失蹤人口報告等多個角度入手,進行了大量艱苦的摸排和調查。」

  小林的語氣變得複雜,既有對江寒衣能力的欽佩,也有對案件棘手程度的無奈:

  「經過一個多月的努力,結合一些邊緣線人提供的零碎信息,以及技術部門從屍骨上提取到的微量物證關聯……我們幾乎可以肯定,這樁命案的幕後黑手,指向了一個人——」

  她停頓了一下,看向陸昭,一字一句道:

  「就是劉小風。」

  陸昭眼神微凝,沒有說話,示意她繼續。

  小林似乎想起了劉小風平時的所作所為,臉上浮現出毫不掩飾的厭惡與憤慨:

  「這小子,仗著自己是劉海順的獨生子,海順集團未來的繼承人,在江市簡直是無法無天!囂張跋扈到了極點!」

  她掰著手指數落:

  「涉黑、販毒、買賣人口、敲詐勒索、只要是暴利、來錢快的產業,他全都沾邊!」

  小林的聲音因為激動而微微提高:

  「這樣的人,手裡怎麼可能幹淨?肯定是不止一兩條人命!夜總會下水道里的屍骨,很可能只是他眾多罪行中,不小心暴露出來的冰山一角!」

  陸昭靜靜地聽著,眼中閃過思索的光芒。等小林說完,他提出了一個很自然的問題:

  「既然你們已經有了幾乎可以肯定的指向,甚至掌握了一些線索和證據……那為什麼不抓他?」

  按理說,以江寒衣的性格和行事風格,如果證據確鑿,早就該動手了。

  「抓?」

  小林聽到這個問題,臉上露出一種混合著苦澀、憤怒與無力的複雜表情,聲音都帶上了一絲自嘲:

  「陸哥,你以為我們沒有抓過嗎?」

  她搖了搖頭,語氣沉重:

  「實話告訴你,光是江姐帶隊,就曾經三次,在掌握了一定證據的情況下,把劉小風請進了局裡喝茶!」

  「但是結果呢?」

  小林攤開手,表情充滿了諷刺:

  「每一次,都是前腳剛把他抓進去,筆錄還沒做完,後腳就因為各種意外,不得不把人放出來!」

  她舉例道:

  「譬如有一次,是關鍵的受害者突然改口,堅決否認之前的指控,甚至說自己之前是沒睡醒胡說八道。」

  「還有一次,是突然冒出來一個第三嫌疑人,主動投案,把罪名全攬了過去,證據鏈還莫名其妙地對得上,讓我們無法繼續羈押劉小風。」

  「最離譜的一次,是我們剛剛拿到他和一起傷人案有關的視頻證據,結果存放證據的保管室恰好電路短路起火,雖然火被及時撲滅,但那盤至關重要的錄像帶……磁粉消磁,徹底廢了。」

  小林咬著牙,恨恨道:

  「總之,每次都是眼看就要釘死他了,就會出各種么蛾子,最後不了了之,像一拳打在棉花上,憋屈得要死!」

  「我們私下裡都說,劉小風身邊,或者說海順集團背後,肯定有一張非常厲害的保護網。」

  她看向陸昭,語氣帶著深深的挫敗感:

  「江姐為了這個案子,承受了巨大的壓力。上面有人暗示她適可而止,下面調查也處處碰壁,但她性子倔,認準了的事絕不回頭,昨晚的蹲守,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抓到劉小風進行毒品交易的現行,獲取最直接、最無法抵賴的證據……」

  「沒想到……」

  沒想到,蹲守結束後,江寒衣就出事了。

  一群手段詭異的「專業人士」?

  能讓證據「恰好」消失,能讓受害者「突然」改口,能讓關鍵物證「意外」損毀……

  這聽起來,可不僅僅是普通的金錢權力運作那麼簡單了。

  或許,這其中,似乎摻雜了某些……非常規的神秘力量?

  他的眼神,變得越發幽深。

  陸昭從沉思中抬起頭,目光銳利地看向小林,問出了問題:「昨晚的蹲守,具體是什麼情況?你們收到了什麼線報?過程如何?寒衣又是在什麼時間、什麼地點出事的?」


  小林整理了一下思緒,回答道:

  「昨晚大概九點左右,江姐接到一個匿名線報,說劉小風可能會在城西老工業區的一個廢棄倉庫附近,參與一筆『大生意』,根據我們推測,很可能就是毒品交易。線報很急,江姐覺得機會難得,立刻召集了我們幾個信得過的隊員,換了便衣,開了兩輛民用牌照的車就趕過去了。」

  「我們趕到的時候,那邊確實有動靜,劉小風帶著幾個人,鬼鬼祟祟地進了倉庫,我們等了一會兒,聽到裡面似乎有交易的聲音,江姐就帶隊沖了進去……」

  小林說到這裡,眼中閃過一絲微光,那是行動成功時慣有的興奮,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現場確實摁住了他!人贓並獲!當場繳獲了超過一公斤的高純度毒品,還有大量現金,劉小風當時臉都白了。」

  「按照程序,我們給他戴上手銬,押上車,準備帶回隊裡連夜審訊,當時江姐還鬆了口氣,說這次是人贓並獲的現行,看他們還怎麼抵賴……」

  她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臉上的血色似乎也褪去了一些,被一種灰暗的神色取代。

  「然後呢?」陸昭追問。

  「然後……」

  小林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在回程的路上,江姐說她有點困,想睡覺,我們當時以為她是太累了,就讓她休息一下,睡一會兒,結果等到了警局,才發現江姐怎麼都叫不醒。」

  「我們當時都嚇壞了……後面的事情,你都知道了。」

  陽光依舊,但小林講述完這一切後,氣氛卻仿佛凝滯了。

  一次成功的抓捕行動,一個近在咫尺的勝利,卻在回程的路上,以指揮官離奇的昏迷告終。

  陸昭不動聲色,但心中已然將時間線串聯起來。

  「那個劉小風。」陸昭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情緒:「現在怎麼樣了?又被放出來了?」

  小林抿了抿嘴唇,眼神躲閃了一下,最終只是默不作聲地低下了頭。

  沉默,有時候就是最肯定的回答。

  陸昭沒有再追問這個顯而易見的結果。

  他拿出自己的手機,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動了幾下,調出了一張照片,那是他從公開的社交媒體上搜到的,劉小風出席某個慈善晚宴時被拍到的正面照。

  照片上的年輕人衣著光鮮,面容白淨,眼神倨傲自信。

  他將屏幕轉向小林,問道:

  「你們盯了他這麼久,對他的行蹤規律應該很了解。以你對他的了解,如果他現在沒事人一樣在外面晃蕩……最可能在什麼地方?」

  小林看著照片上那張令人生厭的臉,皺著眉頭想了想,不太確定地說道:

  「這個點……如果他沒有在某個私人會所里醉生夢死的話……按照他平時的習慣,應該會去他常待的春林俱樂部接風洗塵,那裡是海順集團旗下的高端運動俱樂部,私密性很好,算是他的一個休閒據點。」

  「春林俱樂部……」

  陸昭重複了一遍這個名字,將手機收回口袋:「好,我知道了。」

  說完,他不再停留,轉身就朝著醫院停車場的方向,大步走去。

  小林愣了一下,隨即反應過來,臉色頓時一變。她快跑兩步追上陸昭,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語氣里充滿了擔憂和勸阻:

  「陸哥!你……你要去找劉小風?」

  陸昭側頭看了她一眼。

  「陸哥,你別衝動!」

  小林急了,聲音也提高了一些:「劉小風這個人,還有他背後牽扯的事情,真的很不簡單!你一個人去,太危險了!江姐已經這樣了,我不想你也……」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明顯。

  陸昭微微一笑,只是留下了一句平靜的話:

  「放心,我只是去看一下。」

  話說完,他掙脫了小林的手,身影很快消失在醫院門口的人流與車流之中。

  只留下小林站在原地,望著他離去的方向,臉上寫滿了不安與焦慮。

  ————

  春林俱樂部,後門。

  這裡與燈火輝煌、豪車雲集的正門截然不同。一條狹窄、潮濕、堆放著雜物和垃圾桶的小巷,瀰漫著食物腐爛和尿騷混合的難聞氣味。


  昏黃的路燈光線勉強照亮巷口,深處則是一片令人不安的黑暗。

  「吱呀——」

  後門被推開,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兩個穿著花哨、流里流氣的小混混,一左一右,架著一個昏迷不醒的中年男人,踉踉蹌蹌地走了出來。

  那中年男人的臉,已經腫得不成樣子,滿面青紫,嘴角還掛著乾涸的血跡和涎水,完全是一副豬頭模樣,幾乎認不出原本的相貌。他的衣服沾滿了污漬和鞋印,顯然在昏迷前遭受了不止一輪的毆打。

  兩個小混混顯然對這種「清理工作」習以為常。

  他們走到巷子中間,嫌棄地對視一眼,然後同時鬆手。

  「噗通!」

  中年男人像一袋垃圾般被隨手丟在冰冷骯髒的地面上,發出一聲悶響,身體無意識地抽搐了一下。

  兩個小混混拍了拍手,仿佛沾上了什麼不乾淨的東西,轉身準備回俱樂部。

  其中一個染著黃毛的,忍不住對同伴嘀咕:

  「媽的,這傢伙命可真夠硬的,風哥都親自招待他多少回了?骨頭斷了又接,接了又斷,還是一個勁地偷偷摸摸去找那群條子打小報告……要我說,乾脆弄死得了,省得整天礙眼,還惹風哥不高興。」

  另一個稍微有些資歷的混混瞪了他一眼,罵道:

  「你懂個屁!弄死?說得輕巧!現在那群死條子,尤其是刑警隊那個姓江的娘們,盯得正緊!連風哥都不得不暫時忌憚幾分,收斂著點,這時候弄出人命,不是自己往槍口上撞嗎?」

  他看了看地上昏迷的中年男人,撇撇嘴:「等這陣子風頭過去再說吧,反正他也翻不起什麼浪。」

  黃毛混混還是有些不忿:「這傻逼到底因為啥事,這麼跟風哥過不去?不要命了?」

  「聽他自己哭嚎時說的。」

  老資歷混混回憶道:「好像是老婆孩子都沒了……車禍還是什麼的?他非認定是風哥背後搞的鬼,算在了風哥頭上,一個瘋子罷了。」

  「嘖嘖……」

  黃毛混混搖了搖頭,語氣里滿是輕蔑和不理解:「老婆孩子沒了就找風哥?風哥也是他能惹的?活該!」

  兩人低聲議論著,推開門重新回到了俱樂部的燈光和喧鬧中。

  後門「哐當」一聲關上,小巷重新恢復了死寂,只剩下地上昏迷男人痛苦的呻吟聲。

  片刻之後。

  巷口的光線似乎微微暗了一瞬。

  一道身影,如同融入陰影的幽靈,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巷口。

  正是陸昭。

  圍著這春林俱樂部打轉了好一會兒,意外發現這裡竟然里里外外有不少混混守著,似乎是用來防止外人擅闖的,只是他細細感受了好一會兒,都沒有發現一絲邪祟的氣息。

  兜兜轉轉,他來得也是不早不晚,恰好目睹了剛才那一幕。

  陸昭的目光掃過漆黑骯髒的小巷,最後落在了那個如同破布般被丟棄在地上的中年男人身上。他臉上面無表情,既無同情,也無憤怒,只有一種冷硬的平靜。

  他邁步走了過去,在男人身邊蹲下。

  近距離觀察,男人臉上的傷勢更加觸目驚心,新傷疊著舊傷,顯然長期遭受虐待。陸昭從隨身的包里拿出一瓶未開封的礦泉水,擰開瓶蓋。

  然後,他將瓶口傾斜。

  冰冷的礦泉水,如同細小的瀑布,嘩啦一聲,直接澆在了男人<i class="icon icon-uniE0E7"></i><i class="icon icon-uniE0E8"></i>青紫的臉上!

  「呃……嗬……!」

  冰冷的刺激讓昏迷中的男人猛地一顫*l,喉嚨里發出意義不明的呻吟。他費力地想要睜開眼睛,但眼皮腫得如同兩個發麵饅頭,幾乎黏連在一起。他只能痛苦地擠開一條細如髮絲的縫隙。

  視線一片模糊,重影晃動。

  只能勉強看到一道蹲在自己面前輪廓模糊的人影。

  「……誰……你是誰?」

  男人喉嚨里擠出一道含糊不清的疑問。

  陸昭沒有回答他的問題,而是直接問道,聲音平靜得像是在詢問天氣:


  「為什麼不直接去報警?」

  「……報……警?」

  男人的意識似乎還停留在被毆打的恐懼與仇恨中,聽到這兩個字,那條勉強睜開的縫隙里閃過一絲難以言喻的絕望和嘲弄,隨即又被痛苦淹沒:「沒……沒用……他們……是一夥的……咳咳……」

  他劇烈地咳嗽起來,吐出一口帶著血沫的唾沫。

  陸昭看著他,搖了搖頭。正想再問什麼,忽然,他眉頭微不可察地一動。

  他沒有絲毫猶豫。

  甚至沒有對地上的男人多說一個字。

  陸昭猛地起身,身形如同一道沒有重量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線下一閃,便已迅速躥進了旁邊一個堆滿廢棄紙箱的拐角陰影之中,完美地隱匿了身形和氣息。

  幾乎就在他消失的下一秒——

  「砰!」

  後門被粗暴地一腳踹開!

  一群人影涌了出來,吵吵嚷嚷,帶著濃烈的酒氣和囂張的氣焰。

  為首的是一個穿著名牌休閒裝、打著閃亮耳釘、留著平頭的年輕人。

  他臉上帶著醉醺醺的潮紅,眼神飄忽而暴戾,走路有些搖晃,正是劉小風。

  他被四五個同樣喝得東倒西歪的小混混簇擁著,如同眾星捧月般。

  劉小風醉眼朦朧地掃了一眼小巷,一眼就看到了地上那個剛剛被冷水澆醒、正試圖努力撐起身子的中年男人。

  他嘴角咧開一個殘忍而快意的笑容。

  「喲!還沒死呢?命真他媽硬!」

  劉小風罵罵咧咧地走上前,不由分說,抬起穿著名牌運動鞋的腳,對著中年男人的腹部和肋部就是砰砰兩下狠踹!

  「呃啊——!」

  男人發出短促悽厲的慘叫,剛剛撐起一點的身體又被踹倒在地,痛苦地蜷縮成一團。

  「廢物!」

  劉小風啐了一口,似乎覺得不過癮。他一伸手,旁邊立刻有個機靈的小弟遞過來一個喝了一半的啤酒瓶。

  劉小風接過酒瓶,看也不看,掄圓了胳膊,啪嗒一聲,狠狠砸在中年男人的頭上!

  玻璃碎裂!

  酒液和鮮血混合著流淌下來。

  「啊——!!!」男人發出更加悽慘的嚎叫,瞬間被打趴在地上。

  「整天盯著老子!跟蒼蠅似的!有什麼好處?!」

  劉小風踩著碎玻璃,俯身對著地上痛苦抽搐的男人咆哮,酒氣噴了對方一臉:「啊?!說話啊!啞巴了?!」

  「要不是老頭子最近讓老子安分點,少惹事……你他媽早死八百回了!屍體都該爛透了!」

  他似乎想起了什麼,語氣更加惡毒:

  「你老婆孩子死了?死了活該!那是他們應該!早死早托生!省得跟你這個廢物一起受罪!」

  「還他媽整天給條子打小報告,想整老子?啊?還嫌老子打得不夠疼是嗎?!」

  「行!老子現在就給你清醒清醒!讓你他媽記住,在江市,老子最大!」

  說到最後,劉小風臉上露出一種暢快的笑容。

  他解開褲腰帶,對著地上奄奄一息、滿頭血污的男人淅淅瀝瀝地放起了水!

  滾燙的尿液混雜著血水和酒液,沖刷著男人的臉和傷口。

  極致的羞辱與痛苦,讓男人連慘叫都發不出了,只是身體在無意識地劇烈顫抖。

  「哈哈哈哈!」

  劉小風和他周圍的小混混們發出猖狂的大笑,仿佛看到了世界上最有趣的場景。

  一番盡情羞辱之後,劉小風系好褲子,又對著男人的身體踹了一腳,這才在一群狗腿子的簇擁下,罵罵咧咧、搖搖晃晃地離開了小巷,朝著遠處停著的幾輛跑車走去。

  引擎轟鳴聲遠去,小巷重新恢復了死寂。

  只有濃郁的血腥味、尿騷味和絕望的氣息,瀰漫在空氣中。

  待得巷中徹底無人,拐角的陰影輕微地波動了一下。

  陸昭一閃身,重新走了出來。

  他沒有去看地上那個已經徹底昏死過去的中年男人,徑直撥通了小林的電話。


  「你現在讓人來春林俱樂部的後門,這裡有人需要救治。」

  「對了,把劉家的位置發我一下。」

  放下電話,他的目光,望向劉小風等人方才離去的方向,眉頭深深皺起。

  方才,在那極短的時間裡,趁著劉小風在近距離施暴時,陸昭躲在暗處,將自己的感知提升到了極致,細細地感受著劉小風所散發的氣息。

  然而這一感知,便發現劉小風不對勁。

  劉小風的氣息,並非尋常惡徒那種純粹凶戾或者暴虐的感覺。

  而是一種很複雜的氣息。

  像是許多種本屬於不同存在、或強或弱、或清晰或模糊的氣息,被強行雜糅在了一起,共同構成了劉小風此刻散發出的氣息!

  就像是一件髒污的袍子,被無數雙沾滿不同污穢的手反覆撫摸過,在這件袍子上留下了污漬。

  陸昭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

  他這段時間雖然見識見漲,但也並非修行界的百科全書,對於各種邪術的了解也有限。

  此刻,他並不能立刻判斷出,這種「氣息混雜」的現象,究竟意味著什麼。

  但有一點可以肯定,這個劉小風,絕對不正常。

  他身上,恐怕藏著一些……超出普通惡少範疇的秘密。

  既然發現了疑點,自然不能放過。

  夜色漸深,陸昭很快就收到了劉家別墅的位置,馬不停蹄地趕了過去。

  那是一片位於江市近郊的高端別墅區,背靠小山,面朝人工湖,環境清幽,安保等級極高。

  陸昭沒有走正門。

  他如同融入夜色的幽靈,悄無聲息地繞到了別墅區的側面,輕易翻過了帶有電子圍欄的高牆。

  劉家別墅獨占一片區域,占地廣闊,主體建築是一棟仿歐式的三層洋樓,附帶花園、泳池和獨立車庫。

  距離別墅還有近百米,陸昭便停下了腳步,運起龜息,隱藏在陰影中,仔細觀察。

  警衛森嚴。

  不僅僅是門口站著的兩名身形彪悍、目光銳利的保安。

  在他的感知中,別墅周圍,明里暗裡至少散布著七八道不同的氣息。

  有的在花園的陰影中巡邏,有的潛伏在樓頂的制高點,還有的隱藏在車庫或工具房內。

  這些人呼吸沉穩有力,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好手,絕非普通的看家護院。

  更麻煩的是電子監控。

  別墅外圍幾乎每一個角度,都被閃爍著紅點的高清攝像頭覆蓋。

  走廊、窗戶、牆角、樹梢……密密麻麻,幾乎沒有死角,形成了一張極為密集的監控網絡。

  尋常人,哪怕是一隻野貓,想要悄無聲息地接近這棟別墅,都難如登天。

  「還真是……密不透風。」

  陸昭心中暗道。

  他不知道是不是所有富豪都對自己的安全這般看重。

  不過,對他來說,也只是稍微麻煩一點。

  他沒有立刻行動,而是耐心地等待了片刻,觀察著保安巡邏的規律和監控探頭的轉動節奏。

  幾分鐘後,他動了。

  身形如同鬼魅,貼著地面的陰影急速移動,速度快得在監控畫面上幾乎只留下一道模糊的殘影。

  與此同時,他屈指連彈,幾道細微卻精準的勁風射出,悄無聲息地打碎了附近幾個最關鍵角度的監控探頭屏幕。

  他無所謂那些安保會不會發現,若是自己有所發現,戰鬥也定然會引來安保,若是這劉家很乾淨,那麼等安保發現時,自己也早早就離開了此地。

  在監控網絡出現短暫盲區的瞬間,陸昭已然如入無人之境般,輕鬆越過了外圍防線,如同壁虎般貼著別墅光滑的外牆,溜進了二樓一扇未完全關閉的窗戶。

  室內,一片寂靜。

  昂貴的波斯地毯,名貴的古董擺設,巨大的水晶吊燈……處處彰顯著主人的財富與品位,但也透著一種毫無人氣的冰冷。

  陸昭落地無聲,開始在別墅內部快速穿梭。

  他沒有驚動任何人,也沒有觸動任何警報。身形在走廊、房間、樓梯間靈活移動,目光如電,掃過每一個角落。


  書房、臥室、客廳、收藏室……

  他左轉右轉,幾乎將別墅的主要區域都探查了一遍。

  然而,沒有任何發現。

  一切看起來都正常得過分。

  就是一處極其奢華、安保嚴密,但缺乏生活氣息的富豪宅邸。

  沒有任何與邪術、邪祟相關的物品或痕跡。

  「不應該……」

  陸昭停在二樓走廊盡頭,眉頭微蹙。

  劉小風身上那股混雜的氣息,源頭不可能憑空而來。

  這棟他長期居住的別墅,理應留下一些蛛絲馬跡。

  他閉上眼,不再依賴視覺。

  磅礴的精神念力,以他為中心,如同水銀瀉地般,無聲無息地展開,細細地感知著這棟建築的每一個細微角落。

  空氣的流動,溫度的差異,能量的殘留,氣息的沉澱……

  突然!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中精光一閃。

  不對勁!

  在一樓東南角的某個位置,傳來一絲極其微弱且隱晦的氣息,然而這氣息雖然隱晦,卻被陸昭敏銳捕捉到了。

  找到了!

  陸昭毫不猶豫,循著感知的指引,身形閃動,很快來到了一樓。

  這裡看起來像是一個小型家庭影院,擺放著高檔音響設備和舒適的沙發。

  但陸昭的感知,卻牢牢鎖定在房間內側的一堵牆上。

  那是一面看起來很普通的裝飾牆,貼著深色的壁紙,掛著幾幅抽象的油畫,與周圍環境融為一體,毫無破綻。

  但在陸昭的感知中,這堵牆的後面,那股陰冷邪異的氣息,正如同冰窟中滲出的寒氣,絲絲縷縷地透出來!

  他能清晰感受到牆後的異常,但眼睛看到的,確實只是一堵實心的牆。

  「所以……是密室嗎?」

  陸昭若有所思。

  他沒有像偵探小說里那樣,四處摸索尋找隱藏的機關按鈕。

  那太慢了。

  而且,他之前切斷監控,潛入別墅,雖然動作隱蔽,但時間一長,難免會被發現。

  既然早晚要暴露,不如乾脆利落一點。

  他向來喜歡直接的解決方法。

  陸昭後退半步,右拳緩緩握緊。

  沒有蓄力,沒有助跑,只是將力量凝聚於一點。

  然後,對著那面看似堅固的牆壁,一拳轟出!

  「砰——!」

  一聲沉悶卻並不震耳的悶響。

  沒有磚石飛濺,沒有煙塵瀰漫。

  那面裝飾牆,仿佛是用劣質材料糊成的假牆,在陸昭的拳頭面前,如同紙糊的一般,被輕鬆打穿了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

  透過窟窿,可以看到牆後並非實心的建築結構,而是一個黑暗的空間,有微弱的光線透出,還有一股更加濃郁的、混合著血腥和香燭的古怪氣味飄散出來。

  陸昭面不改色,伸手抓住窟窿邊緣,稍稍用力,又取下幾塊鬆動的磚石,將洞口擴大到一個足以讓人輕鬆通過的大小。

  然後,他一矮身,走了進去。

  眼前的景象,讓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牆後,是一個大約二十平米左右的隱秘房間。

  沒有窗戶,空氣不流通,瀰漫著一股令人作嘔的甜腥與陳舊香火混合的複雜氣味。

  房間中央,光線來源是……燭火。

  數十根粗大的、慘白色的蠟燭,被固定在房間各處,燭火搖曳,將整個房間映照得一片昏黃詭譎,光影晃動,仿佛有無數鬼影在牆壁上跳舞。

  燭火聚焦的中心,是一個古樸的木質供桌。

  供桌之上,擺放的並非尋常的瓜果糕點。

  而是一盤盤鮮血淋漓的五臟六腑!

  看那顏色和狀態,鮮紅中帶著暗紫,表面甚至還有未完全凝固的血跡和組織液,散發出的血腥氣濃烈刺鼻,恐怕還是半日之內,甚至是數小時之內剛剛宰殺、取下、供奉於此的!


  這是……血食!

  正經的神明從來無需供奉血食,他們更為看重信眾香火、虔誠。

  而需要血食供奉的,無疑都是邪神淫祀!

  陸昭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他緩緩抬頭,目光越過那令人作嘔的血食供品,望向了供桌後方,被燭火映照得忽明忽暗的正主。

  那是兩尊並排擺放的神像。

  材質非金非玉,似木似石,透著一股沉鬱的暗色。

  左邊一尊,是個男子形象,但瞧著也不是什么正神。

  他青面獠牙,面目猙獰,皮膚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黝黑,如同被煙燻火燎過,又像是從礦坑深處爬出的惡鬼。

  身上肌肉虬結,卻布滿扭曲的紋路,一手持著叉戟,另一手則抓著一顆淋漓心臟。

  整尊神像散發著一種純粹且暴虐的兇惡氣息。

  右邊一尊,則是個女子形象。

  與左邊的猙獰截然不同,她皮膚白皙,甚至有種玉質的溫潤感,面容是容貌姣好的中年婦人模樣,眉目慈和,嘴角似乎還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微笑,衣著古樸典雅。

  乍一看,仿佛是一尊慈祥的母神像。

  然而,在這血腥的供桌前,在這詭譎的燭火下,這尊「慈祥」的女神像,非但沒有帶來任何安寧祥和之感,反而讓陸昭心頭升起一股更加強烈的違和與寒意。

  一尊極惡的男像,一尊極善的女像。

  並列供奉,共享血食。

  「這是什麼……組合?」

  陸昭眉頭一挑,眼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管他什麼東西,先給打殺了!」

  他心頭一動,眼神果決,當即捏拳成印,一拳狠狠砸向神像。

  就在他拳風即將觸及神像的剎那,異變陡生!

  那尊極惡男像空洞的眼窩深處,驟然亮起兩點猩紅如血的光芒,邪異而冰冷。

  陸昭只覺精神一個恍惚,眼前景象瞬間扭曲,那尊靜止的神像竟在眼前急速放大、具象,仿佛從那神像中生生跳了出來。

  一尊青面獠牙、肌肉虬結的極惡鬼影憑空顯現,它手中那柄漆黑叉戟挾著悽厲的破空之聲,化作一道殘影,狠狠朝著陸昭心口紮下!

  陸昭臨危不亂,心念電轉間已觀想出八臂明王法相。

  「嗡——」

  一聲低沉威嚴的梵音仿佛自虛空響起,一尊寶相莊嚴、周身綻放金光的明王虛影在他身後驟然浮現,雖於陽世展現略顯虛幻,卻如撐天巨人般巍然屹立。

  明王八臂之中,一柄燃燒著淡金火焰的法劍凌空橫掃,精準無比地迎上了那疾刺而來的漆黑叉戟。

  鐺——!!!

  金鐵交擊的爆鳴聲如同平地炸響的驚雷,瞬間席捲整個密室!

  無形的衝擊波以交擊點為中心猛然擴散,供桌上數十根蠟燭的火焰齊齊向後倒伏,幾乎熄滅,牆壁上的光影瘋狂亂舞。

  劍戟相交之處,迸濺出刺目的火星,仿佛兩股截然相反的力量在進行最原始的碰撞與湮滅。

  與此同時,一道充滿神性的怒喝如天音般降至陸昭耳邊。

  「大膽!」

  子時不噦說:閱讀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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