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業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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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提示在陸昭的眼前中不斷跳動,如同滴水穿石,每一次跳動,都意味著又一隻小鬼在他手中化為齏粉。

  每一聲提示,都像是在他那尊暴怒的明王法相上,再添了一把熊熊燃燒的怒火。

  懸於岩壁之上的八臂明王法相,那張本就猙獰威嚴的明王面上,怒意勃發,幾乎要化為實質的烈焰噴薄而出!

  那不僅僅是明王法相的憤怒,更多則來自於自「討魔校尉」本能對一切罪孽的極致憎惡與抹除欲望。

  仿佛眼前這無窮無盡的小鬼潮,並非威脅,而是玷污了世界的污跡,必須被徹底清洗!

  「吼——!」

  明王法相發出一聲咆哮,八臂齊張,不再滿足於固守一隅。

  他猛地蹬踏岩壁,龐大卻又不失靈巧的身軀,竟主動朝著下方那如同黑色浪潮般湧來的小鬼群,逆流而下,悍然衝殺過去!

  「咦?」

  平台邊緣,白衣少年正抱臂而立,饒有興致地俯視著這場單方面的收割。

  他本以為會看到一場華麗但短暫的爆發,就像他自己初入此地時那樣,憑藉一腔熱血與不俗修為,殺得鬼哭神嚎,然後在法力急速消耗後,不得不狼狽退回,休養生息。

  他嘴角甚至已經勾起了一絲帶著些許戲謔的弧度。

  「呵,被憤怒沖昏頭腦的莽夫……」

  少年暗暗搖頭:「你這法相雖看著凶煞,氣勢也足,但在這鬼母袋中,最不缺的就是這些殺之不盡的小鬼,等你精神耗盡,法相潰散,還不是得靠本公子搭救?也罷,正好看看你這明王法相能支撐多久。」

  他好整以暇地開始計時,甚至想像著對方力竭後,自己瀟灑出手解圍的場景。

  一分鐘過去了,明王法相在鬼潮中左衝右突,八臂揮舞如風,所過之處,小鬼紛紛爆散成黑煙。

  五分鐘過去了,法相依舊穩固,甚至那怒意似乎更盛了幾分,攻擊節奏沒有絲毫遲滯。

  十分鐘……

  二十分鐘……

  三十分鐘……

  少年嘴角那抹戲謔的弧度,不知不覺間,已然悄然凝固,而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難以掩飾的驚愕與凝重。

  「怎麼可能?!」

  他臉上儘量收斂驚容,但心中早已掀起了驚濤駭浪:「如此高強度的維持法相併進行戰鬥,對精神與法力的消耗堪稱恐怖!即便是專精此道的高僧大德,也絕難持續這麼久!」

  更讓他心神震動的是,他非但沒有感受到那尊明王法相有絲毫衰弱的跡象,反而覺得……他似乎在變強?

  並非力量的憑空增長,而是形態上的進一步完善!

  少年瞳孔微縮,死死盯向明王法相那原本空著的七條手臂。

  只見其中兩條手臂之上,光芒流轉,精神念力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與精度凝聚、壓縮、塑形!

  左手第二條手臂,金光漸盛,最終凝聚成一枚緩緩旋轉的金色法輪,輪緣鋒銳,銘刻著細密的梵文真言,轉動間似有無窮切割、斷滅邪祟之力。

  右手第二條手臂,則凝出一柄通體暗金、一頭為三棱杵尖、一頭為佛像的降魔寶杵,杵身厚重,蘊含著無匹的鎮壓、破魔威能。

  一者主「斷」,一者主「鎮」。

  這兩件由純粹精神念力觀想而生的法器剛一成型,便自然而然地融入明王法相的攻擊體系之中。

  金輪飛旋斬出,軌跡玄奧,往往能將數隻小鬼同時腰斬;

  降魔杵勢大力沉,每一次砸落,都讓一片小鬼直接崩滅,餘波甚至震得岩壁簌簌作響。

  八臂明王的殺戮效率,陡然再上一個台階!

  那恐怖的小鬼潮,竟真的被他一人硬生生殺得推進速度都為之一緩!

  少年呆立平台邊緣,望著下方那尊在無盡鬼潮中不僅屹立不倒,反而愈戰愈勇、愈戰愈強的明王法相,久久無言。

  他終於意識到,自己可能……遠遠低估了這個突然出現的傢伙。

  這傢伙,根本不是什麼會被消耗致死的莽夫。

  他簡直像是一台為誅邪而生、不知疲倦的……殺戮機器!

  平台邊緣,白衣少年眉頭緊鎖,目光死死追隨著下方鬼潮中那尊所向披靡的八臂明王法相。


  震撼過後,一股複雜難言的情緒在他心頭翻湧。

  「此人……究竟是何人?」

  少年心中暗忖,素來平靜的心湖此刻波瀾迭起:「觀其法相,似佛非佛,似魔非魔,剛猛暴烈至極,卻又堂皇正大,專克邪穢……修為根基,竟絲毫不弱於我!」

  他自幼便被師長譽為百年不遇的奇才,同輩之中無人可出其右,久而久之,心中難免存了幾分「天之驕子」的傲氣。

  世人皆道他是年輕一輩的翹楚,他也曾深以為然。

  然而今日,在這詭異的鬼母袋中,他卻親眼見到了一個修為、戰力、乃至那份誅邪的決絕,都絲毫不遜於自己,甚至在某些方面更加極端、更加恐怖的「同類」。

  「大隱隱於市……古人誠不我欺。」

  少年嘴角泛起一絲苦澀:「果然是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但隨即,那股天生的傲氣與好勝心便被點燃。

  看著陸昭在鬼潮中肆意衝殺,如同虎入羊群,所向披靡,少年胸中豪氣頓生:「如此誅邪盛事,我輩修士,豈可落於人後,只作壁上觀?」

  一念及此,少年眼中精光爆射!

  他腳下不見絲毫作勢,只是輕輕一踏,身形便已飄然而起,如履平地般踏空而行,穩穩立於平台外的虛空之中。

  周身煙氣悄然溢生,如同披了一件白袍,在這灰暗混沌的世界裡,宛如一朵出塵的白雲。

  只見他雙手於胸前合攏,十指如穿花蝴蝶般飛速變幻,掐動印訣,而後他以印訣掐出的食指為筆,凌空虛劃!

  指尖過處,一道道璀璨奪目的金色軌跡隨之顯現,凝於虛空,筆走龍蛇,勾勒出符文筆畫。

  每一筆划過,都帶著清越的嗡鳴,散發出凜然不可侵犯的煌煌正氣,將周遭試圖靠近的灰暗氣息與零星小鬼盡數逼退淨化。

  少年神情肅穆,一邊勾畫,一邊低聲誦念,聲音不大,卻字字清晰,如同金玉交擊,在這混亂的空間中滌盪出一片清淨:

  「紫微大天君,雲頭現金身,三點三將軍,車字驚鬼神,斤刀斬妖魔,耳字裹乾坤……」

  咒言漸急,他指尖划動的速度也越來越快,最終化作一片令人眼花繚亂的金色光痕。

  「……急急如北帝律令敕!」

  最後一聲敕令喝出,如同春雷炸響!

  虛空中,那無數金色軌跡瞬間收束、凝聚,化作一道三尺見方光華萬丈的金色符籙!

  符籙之上,紫氣纏繞,隱隱有星辰虛影流轉,更有一種統御周天、號令鬼神般的無上威嚴!

  「拙!」

  少年並指一點。

  那金色符籙應聲而動,如同九天驚雷,轟然朝著下方最密集的鬼潮砸落!

  符籙在下落過程中迎風便漲,眨眼間便化作一道覆蓋方圓十餘丈的巨大光幕!

  「轟——!!!」

  符籙尚未完全觸及鬼潮,其中蘊含專克一切陰邪鬼物的「北帝紫微煌煌正氣」便已如同無形的海嘯般先行碾壓而下!

  「吱吱——!」

  「嗚嗚——!」

  悽厲到極點的鬼哭之聲瞬間爆發,又戛然而止。

  只見符籙籠罩範圍內,那密密麻麻猙獰可怖的焦黑小鬼,如同烈日下的冰雪,連掙扎都做不到,便在接觸到那煌煌正氣的瞬間,紛紛徹底湮滅!

  不是被打散,而是被那股至陽至正的力量從存在層面徹底抹除!

  頃刻之間,原本水泄不通的鬼潮之中,便被硬生生清出了一片空無一物的「清淨地」!

  雖然下一秒,周圍無窮無盡的小鬼便如黑色的潮水般再次湧來,迅速填補了這片空白,但少年這驚天動地的一擊之威,已展現得淋漓盡致!

  少年飄然落回平台邊緣,身上纖塵不染,宛若天人,他臉上不由得浮現出一抹淡淡的得色。

  他下意識地抬眼,望向下方那尊八臂明王法相,心中暗想:「這一手『北帝紫微誅邪符』,總該讓你見識……」

  他的目光,恰好對上了此刻望過來的明王法相。

  四目相對的剎那——

  少年臉上的得色瞬間凍結,隨即化為烏有,一股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尾椎骨直竄天靈蓋!


  他看到的,不是欣賞,不是感激,甚至不是對同道出手的認可。

  那尊八臂明王法相,正用那雙燃燒著熊熊怒焰、仿佛要焚盡八荒邪魔的巨眼,死死地瞪著他!

  那眼神中,沒有半分「你幫了忙」的意味,反而充斥著一種被侵犯了領域近乎狂暴的憤怒!

  就像一頭正在享用盛宴的暴龍,突然發現有人從它嘴邊搶走了一塊肉!

  那怒意是如此純粹,如此直接,如此不加掩飾,仿佛下一秒,這尊恐怖的法相就會調轉矛頭,將八條手臂連同那金輪、寶杵,一股腦地砸到他這個「不識趣」的攪局者頭上!

  少年毫不懷疑,如果自己再多「幫忙」一下,對方絕對會先把自己給超度了!

  「……!!!」

  所有示好的念頭、比較的心思,在這一眼之下煙消雲散。

  少年毫不猶豫地收回了所有外放的氣息,雙手往袖子裡一揣,臉上恢復了那副雲淡風輕的表情,默默後退了兩步,徹底絕了再次出手的念頭。

  他算是看明白了。

  下面這位,根本不是什麼需要隊友配合的同伴。

  惹不起,惹不起。

  ***

  時間,在這片只有灰暗不見天光的混沌空間裡,失去了意義。

  或許是一個小時,或許是兩個小時,或許更久。

  平台之上,白衣少年早已放棄了計時,改為盤膝坐下,默默調息,同時用眼角餘光關注著下方的「怪物表演」。

  他臉上的表情,也從最初的震撼、驚愕,逐漸變得麻木,甚至帶著一絲……看熱鬧般的悠然。

  「這得殺多少了?」

  少年心中暗自嘀咕:「幾千?上萬?這傢伙的精神難道是鐵打的不成?還是說……他有什麼特殊的恢復法門?」

  下方,八臂明王法相依舊在不知疲倦地衝殺。

  但漸漸地,連陸昭自己都察覺到了些許異樣。

  起初,「討魔點+1」的提示密集得如同暴雨,幾乎連成一片。

  但不知從何時起,這「雨勢」開始減緩了。

  並非小鬼們退縮了,它們依舊如潮水般湧來,依舊悍不畏死,依舊試圖用數量淹沒這尊可怖的法相。

  而是源頭,似乎出了問題。

  鬼潮的補充速度,變慢了。

  就像一條原本洶湧澎湃的黑色河流,上游的水量正在逐漸枯竭。

  雖然下游依舊湍急,但那種「無窮無盡」、「殺之不絕」的壓迫感,正在以緩慢卻清晰可感的速度衰減。

  「啪!」

  明王法相隨手捏爆幾隻沖近身前的焦黑小鬼,四周竟出現了難得的「空檔」。

  雖然這空檔很快就被更遠處湧來的小鬼填補,但那一剎那的清淨,卻讓陸昭心頭猛地一動。

  他福至心靈,望向眼前。

  強化面板應召浮現,上面的數字,讓精神高度亢奮如「吸嗨了的氪佬」般的陸昭,也不禁呼吸一滯——

  【討魔點】:12130

  五位數的討魔點!

  「嘶……」

  即便早有預料,但親眼看到這個數字,陸昭心頭依舊湧起一股難以言喻、混雜著滿足的狂喜。

  大豐收!

  這是真正意義上、前所未有的大豐收!

  短短几個時辰的殺戮,收穫竟然遠超之前所有戰鬥的總和!

  什麼屍蛟,什麼廟祝,在這鬼母袋中仿佛取之不盡的「小鬼經驗包」面前,簡直不值一提!

  「感謝大慈善家……感謝那勞什子『大黑佛母』!」

  陸昭心中幾乎要笑出聲來,那尊八臂明王法相猙獰的面容上,嘴角難以抑制地微微咧開一個冰冷滲人的弧度。

  這哪裡是什麼絕境險地?

  這分明就是為他量身定做、完美的刷點聖地!

  沒有半分猶豫。

  面對這筆天文數字般的「財富」,陸昭的念頭只有一個——

  花掉它!全部花掉!轉化為實實在在的力量!


  他之前為了恢復精神,強化過一次,所以現在精神已經達到了第十次強化。

  「現在給我……沖!!」

  心念如刀,狠狠斬下!

  【討魔點】:12130→ 4962

  (消耗7168點)

  【精神】:10(1024)→ 13(8192)

  【你的精神力量經歷了難以想像的磅礴灌注,如同乾涸的河床迎來了天河倒灌!量變引發質變,你的識海正在發生翻天覆地的蛻變……】

  轟隆隆——!!!

  無法形容的浩瀚洪流,自虛無中誕生,狠狠貫入陸昭的魂體,沖入他的識海!

  那不是痛苦,而是一種極致充盈、仿佛要將靈魂都撕裂再重組的恐怖感受!

  八臂明王法相驟然僵直,隨即不受控制地開始劇烈顫抖、膨脹!

  法相周身燃燒的無形怒焰猛地暴漲數倍,將靠近的小鬼直接氣化!

  那七條空著的手臂上,齊齊開始瘋狂閃爍、凝聚,似乎有新的「法器」正在那磅礴精神的催生下,迫不及待地要顯化成型!

  整個混沌灰暗的空間,都仿佛因為這股驟然爆發、恐怖到極點的精神威壓,而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呻吟!

  與此同時,那淡藍色的系統面板再次瘋狂刷新,一條條信息如同瀑布般傾瀉而下,昭示著這場精神洪流所帶來的本質蛻變:

  【經過了難以想像的磅礴精神洪流沖刷,你的精神本質發生了跨越式的質變!】

  【《明王龍象》已至精通!】

  【《明王龍象》已至小成!】

  【《明王龍象》已至大成圓滿!】

  【你獲得了新的精神特性——業火!】

  【明王忿怒,法相天地,可力毀一切邪魔外道!業火乃明王真怒所化,無形無相,專焚罪孽,一旦沾身,不將諸般罪業、邪穢、惡念焚燒殆盡,便永不熄滅】

  最後一條關於「業火」的描述彈出的剎那——

  「轟!!!」

  八臂明王法相周身那原本無形無相的怒焰,驟然變色!

  從原本透明扭曲的空氣波紋,瞬間轉化為一種深沉、仿佛能吸走一切光線的暗紅色!

  這暗紅火焰並不熾熱,反而散發出一種極致的冰冷與毀滅氣息,火焰邊緣,隱約有黑色的罪業文字如蜈蚣般蜿蜒遊走,發出細微卻直抵靈魂的嘶鳴!

  業火!

  暗紅色的火焰僅僅只是靜靜燃燒,周圍試圖湧上的焦黑小鬼便如同遇到了天敵克星,發出更加悽厲的尖叫,竟本能地向後逃竄!

  幾隻逃得慢的,被那暗紅火舌輕輕一舔,整個鬼軀便如同被點燃的紙人,從內而外爆發出同樣的暗紅火焰,瞬息間燒得連一絲灰燼都不剩!

  更為恐怖的是,這業火仿佛有著自己的意志,燒滅一隻小鬼後,竟然如同活物般,分化出一縷細小的火苗,主動撲向鄰近的另一隻小鬼,繼續焚燒與蔓延!

  不焚盡罪孽,永不熄滅!

  這,便是業火!

  然而,蛻變還遠未結束!

  那暗紅色的業火仿佛只是這場質變的序曲,是澎湃到極點的精神力量外溢的表象。

  真正的核心,是那尊八臂明王法相本身!

  「嗡——!!!」

  一聲宏大、莊嚴、仿佛自九天之外傳來的梵音禪唱,毫無徵兆地在這片混沌空間中迴蕩開來!

  隨著這聲禪唱,八臂明王法相那原本還有些虛幻、邊緣模糊的龐大身軀,驟然開始以一種肉眼可見的速度凝實!

  肌肉的紋理變得清晰可見,如同最完美的雕塑,每一塊都蘊含著爆炸性的力量;

  皮膚呈現出暗金般的色澤,隱隱有寶光流轉;

  袈裟上的每一道褶皺、每一個花紋,都變得真實不虛,仿佛是真絲織就;

  就連那五骷髏冠上的每一顆骷髏,都仿佛被賦予了靈性,空洞的眼眶中閃爍著幽深的智慧火光。

  虛影化真身,法相凝實質!

  但這還不是最令人震撼的。

  真正讓平台上一直保持看戲心態的白衣少年霍然站起,瞳孔收縮到極點。


  只見先前已經凝聚成型的金色法輪、降魔寶杵、智慧法劍,此刻光芒大放,如同從沉睡中甦醒的遠古神兵,散發出令人心悸的威壓。

  而剩下的五條原本空著的手臂,此刻同時爆發出璀璨奪目的光華!

  便見:

  左手第四臂:五指虛捏,一朵含苞待放的金色蓮花悄然浮現於指尖,蓮瓣微張,散發出清淨、聖潔、破滅一切污穢的淨化之光。

  右手第三臂:手中多了一枚小巧精緻的金剛鈴,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鈴身刻滿密文,只是輕輕一顫,便發出清脆悠揚的鈴聲,鈴聲所及,混亂的空間似乎都為之一清。

  右手第四臂:則托起一隻造型古樸的寶瓶,瓶口氤氳著乳白色的霧氣,霧氣流轉,仿佛內蘊無限生機,又似能容納無量苦海。

  八臂,八器!

  金輪、降魔杵、智慧劍、金蓮、金剛鈴、寶瓶……再加上最初便持於主臂的那柄純粹由精神念力凝聚的璀璨法劍,以及另一條手臂上不知何時浮現、纏繞著暗紅業火的烈焰鎖鏈。

  八件法器,或剛猛,或慈悲,或斷滅,或淨化,或鎮壓,或束縛……完美地統一於這尊明王法相之中,構成了一個攻防一體、圓融無礙的明王體系!

  這一刻,這尊高達數丈的八臂明王,再非虛幻的觀想投影,也非法力凝聚的臨時造物。

  它凝實得如同由最上等的暗金神鐵鑄造而成,卻又充滿了血肉生靈的質感與靈動;

  它威嚴得仿佛真的是從某處佛國淨土降臨世間的護法明王真身;

  它強大得僅僅只是靜靜屹立在那裡,周身環繞的暗紅業火與八件法器散發的寶光交融,便將這片混沌灰暗的鬼母袋空間,硬生生撐開了一片屬於自己、不容侵犯的法王領域!

  真明王,現世!

  「這……這……」

  平台之上,白衣少年再也維持不住那份雲淡風輕,他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嘴巴微微張開,眼中充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

  身為名門大派的嫡傳,他見識過門內供奉的護法神將法身,也見過那些厲害禿驢們施展的種種強大法相。但從未有一尊法相,能給他帶來如此強烈、源於生命層次與力量本質的壓迫感!

  這根本就是……一尊活著的神祇化身!

  他之前還覺得對方是「怪物」!

  現在他明白了。

  那都是侮辱。

  這根本就是一尊行走的、活的、為誅滅邪魔而生的——人間明王!

  不可抑制地,他腦海中突然冒出一個念頭。

  難道他是哪位明王轉世?

  ***

  感受著魂體中那如同星辰爆炸般澎湃流轉的磅礴力量,感受著八臂之上那八件仿佛與自己血脈相連的法器傳來的雀躍與戰意,感受著周身那暗紅業火對一切邪穢本能永不滿足的饑渴……

  陸昭心頭,只剩下一個念頭。

  清掃。

  將這片污穢、扭曲、充滿了無盡罪孽與鬼物的混沌空間,徹底清掃乾淨!

  於是他動了!

  「吼——!!!」

  八臂明王法相仰天發出一聲震動整個混沌空間的咆哮!

  下一刻,全面爆發!

  業火焚天!

  那暗紅色的火焰,不再滿足於僅僅在法相周身燃燒。

  它們如同擁有生命的怒潮,以明王法相為核心,轟然向著四面八方席捲而去!

  火焰所過之處,一切都被點燃,就連空間都發出不堪重負的「滋滋」灼燒聲,灰暗的底色被強行侵染成一片絕望的暗紅!

  業火過處,焦黑的小鬼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如同落入滾油的水滴,瞬間汽化、湮滅!

  更為恐怖的是,每一隻被焚滅的小鬼,其所行的罪孽都化作了業火最好的燃料,讓火焰燃燒得更加旺盛,蔓延得更加迅猛!

  而在此時,法相上手臂揮展,八器齊鳴!

  明王八臂之上的八件法器,同時綻放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華,各顯無上威能——

  金色法輪急速旋轉,化作一道撕裂虛空的死亡光圈,所過之處,小鬼如同被鐮刀收割的麥子般成片倒下,身軀被整齊地切割成兩半,隨即被緊隨其後的業火吞噬。


  降魔寶杵轟然砸落,每一次撞擊都如同山嶽崩塌,將大片小鬼直接震成最細微的黑色粉末,連重聚的機會都沒有。

  智慧寶劍燃燒著金色烈焰,劍光縱橫捭闔,每一劍都精準地斬斷小鬼體內最核心的邪念源頭,讓它們如同失去提線的木偶般<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消散。

  金色蓮花緩緩旋轉,蓮瓣輕顫,灑落無數清淨柔和的光點。

  光點落在小鬼身上,並沒有劇烈的破壞,卻讓它們猙獰的面容逐漸平和,凶厲的魂體如同被陽光照射的冰雪般無聲消融,歸於純淨。

  金剛鈴叮咚作響,清脆的鈴聲帶著滌盪神魂的力量,形成一圈圈無形的漣漪。

  被漣漪掃過的小鬼,動作驟然僵直,眼中的瘋狂與混亂被茫然取代,隨即魂體開始寸寸崩解。

  寶瓶瓶口傾斜,乳白色的霧氣洶湧而出,如同倒卷的天河,將無數小鬼捲入其中。

  霧氣之內,仿佛有無量空間,任憑小鬼如何掙扎衝撞,都無法逃脫,最終被那包容一切、化解一切的力量消磨殆盡。

  主臂的璀璨法劍光芒萬丈,成為所有攻擊的核心與引導,劍鋒所指,便是毀滅降臨的方向。

  纏繞著業火的烈焰鎖鏈更是如同八條擇人而噬的暗紅巨蟒,靈活無比地在鬼潮中穿梭、纏繞、絞殺!

  被鎖鏈纏住的小鬼,瞬間便被業火爬滿全身,在極致痛苦中化為飛灰。

  業火焚天,八器滅世!

  這一刻,整個混沌灰暗的鬼母袋內部空間,仿佛化作了明王降魔的專屬道場,化作了審判與清洗一切罪孽的最終刑場!

  那原本如潮水般無窮無盡、悍不畏死湧來的焦黑小鬼們,第一次……停滯了。

  它們空洞而瘋狂的眼眶中,竟罕見地浮現出了某種類似「恐懼」的情緒。

  前進的本能與對那暗紅火焰、對那八件恐怖法器的極度畏懼,在它們簡單的意識中激烈衝突,讓它們擠擠挨挨地停在業火蔓延的邊緣,發出意義不明的哀嚎,卻再也不敢向前踏出半步。

  陸昭冷笑一聲。

  既然你們不敢過來,那我就過去!

  八臂明王法相猛地向前踏出一步!

  「轟隆——!!!」

  這一步,仿佛踩在了整個空間的心臟上!

  本就因業火焚燒而劇烈震顫的混沌世界,此刻更是發出了天崩地裂般的轟鳴!

  一道道漆黑的空間裂縫,如同蛛網般在灰暗的天幕與地面上瘋狂蔓延!

  整片世界開始大片大片地崩塌、潰散,露出其後更加深邃虛無的黑暗!

  這個世界,要承受不住了!

  「不好!」

  平台之上,少年臉色劇變。

  他原本也被這毀天滅地般的景象震撼得心神搖曳,但此刻,那遍布視野的空間裂縫和世界崩塌的徵兆,讓他瞬間清醒過來!

  這鬼母袋雖然邪異,但其內部空間本身卻是穩定的。

  如今卻被這「怪物」……不,被這「人間法王」硬生生殺到空間結構瀕臨崩潰,一旦空間徹底破碎,產生的空間亂流和虛無侵蝕,絕非凡俗魂魄所能承受!

  就算這尊明王法相再強,其核心終究是生魂,暴露於空間亂流中也凶多吉少!

  不能再等了!

  少年眼中閃過一絲決絕,再無半分保留。

  他雙手猛地高舉過頭頂,十指以一種玄奧到極致的軌跡急速勾勒,口中念誦的,不再是之前那種清晰可聞的咒言,而是一種仿佛直接引動天地法則、低沉而宏大的道音!

  「乾坤無極,敕令破妄!洞開天門,返照大千——破!」

  最後一聲「破」字喝出,少年咬破舌尖,一口蘊含著濃郁道炁的精血噴在虛空中勾勒出的無形符籙之上!

  「轟咔——!!!」

  天地間,一聲遠比之前所有轟鳴都要震撼、都要清脆的炸響陡然爆發!

  仿佛一面堅不可摧的玻璃穹頂,被這凝聚了少年全部修為與精血的一擊,悍然擊破!


  一道純粹由璀璨金光構成、邊緣流淌著複雜道紋的門戶,硬生生在正在崩塌的混沌虛空中撕裂開來!

  門戶之後,隱隱可見一片被凝固的黑暗與寂靜。

  「走!」

  少年臉色蒼白如紙,顯然這一擊消耗極大,但他動作卻絲毫不慢,化作一道白光,毫不猶豫地沖向那金色門戶。

  八臂明王法相之中的陸昭,自然也察覺到了空間的異變與那道門戶的出現。

  他沒有絲毫猶豫,心念一動,龐大的法相驟然收縮、凝練,化為正常人大小,緊跟著少年,一步踏入金光門戶之中。

  「嗡……」

  眼前景象劇烈扭曲、閃爍,仿佛穿過了一條漫長而顛簸的通道。

  下一刻,所有光芒、轟鳴、灼熱的業火、悽厲的鬼哭……全部消失。

  腳下傳來了堅實的觸感。

  眼前,重新被一片深沉、厚重、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線的漆黑所籠罩。

  耳邊,是死一般的寂靜。

  鼻尖,縈繞著淡淡的、陳腐的香火味,混雜著一絲難以言喻的陰冷與邪異。

  陸昭穩住身形,適應著光線的變化,緩緩環顧四周。

  粗大的、布滿灰塵的房梁輪廓在極高的頭頂隱約可見。

  身下,是冰冷堅硬的石質地面。

  前方不遠處,隱約能看到一尊盤坐的、輪廓模糊的巨大黑影。

  這裡……

  是那座供奉著「佛母」的寺廟正殿!

  幾乎在雙腳重新踏上這冰冷石面的剎那,陸昭便已下意識地催動了精神感知。

  磅礴的精神念力如同無形的潮水,以他為中心,悄無聲息地向四周擴散開去,細細感知著這座寺廟的每一寸角落、每一縷氣息。

  然而,反饋回來的信息卻讓他微微皺眉。

  先前那種如潮的污穢、陰冷、邪異,此刻統統消失得無影無蹤,就連那股曾經直接引動他「討魔校尉」本能暴怒的的扭曲惡意,也感知不到了。

  他的目光,投向前方那尊盤坐在蓮台上的巨大黑影。

  黑暗中,那輪廓依舊模糊,卻再也沒有了之前那種「活過來」的邪異感,更像是一尊真正死寂普通的神像。

  連他周身那尚未完全收斂的暗紅業火,此刻也只是懶洋洋地搖曳著,沒有絲毫被撩撥暴起焚燒的跡象。

  「那大黑佛母……跑了?」

  就在這時,旁邊也傳來了白衣少年帶著幾分訝異的聲音。

  少年不知何時也已穩住了身形,他正閉著雙眼,雙手結著一個古怪的印訣,指尖有淡淡的靈光流轉,似乎在以某種陸昭不了解的方式探查著什麼。

  片刻後,他睜開眼,眼中閃過一絲瞭然,又帶著幾分不屑,搖頭道:

  「跑了,而且跑得還挺久了,氣息殘留淡得幾乎快要散盡……呵,倒是果斷,大抵是察覺鬼母袋壓不住我們,甚至可能被我們從內部生生打穿,便乾脆利落地斬斷了與這處道場的大部分聯繫,直接返回陽世去了。」

  「難怪能活到現在,果然是個滑溜的傢伙!」

  陸昭面色卻陰沉了下來。

  跑了?

  那江寒衣的魂魄怎麼辦?

  他壓下心頭驟然升起的煩躁,看向少年,聲音低沉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決:

  「可否幫我找到她在陽世的位置?我有一個朋友,被她拘走了魂魄,無論如何,我必須把朋友的魂魄找回來。」

  「可否幫我找到她在陽世的位置?我有一個朋友,被她拘走了魂魄,無論如何,我必須把朋友的魂魄找回來。」

  「拘魂?」

  少年聞言,頗有幾分意外地看了陸昭一眼。

  他摸了摸下巴,隨即臉上露出一抹略帶狡黠的笑意:

  「若說精準找到那佛母本尊在陽世藏匿的具<i class="icon icon-uniE086"></i><i class="icon icon-uniE0AF"></i>置……嘿,隔了陰陽兩界,又斷了此地道場聯繫,以我目前的修為,還真不太行,那需要更精深的卜算追蹤之法,或者藉助某些特殊法器。」


  他話鋒一轉,語氣卻輕鬆起來:

  「但只是把你朋友被拘走的魂魄討回來,若是在外面那是難如登天,在此處倒是不難。」

  「哦?」

  陸昭目光一凝:「怎麼做?」

  「簡單。」

  少年笑了笑,也不廢話,右手抬起,對著身前空曠的地面輕輕一揮——

  「呼!」

  一陣清風憑空而生,捲走了地面的灰塵。

  緊接著,空氣中泛起水波般的漣漪,一張古樸的棗紅色木案憑空浮現,穩穩落在地上。

  木案之上,黃布鋪就,擺放著香爐、燭台、淨水碗、令牌、令旗等物,一應俱全,赫然是一桌完整的便攜法壇!

  少年走到法壇前,動作嫻熟地從一疊空白黃紙符中抽出一張,鋪平。

  又拿起一支看上去平平無奇的毛筆,蘸了蘸旁邊小碟里暗紅色的硃砂墨,筆走龍蛇,在黃符紙上草草勾勒出幾筆玄奧的符頭符膽。

  隨後,他左手探入懷中內兜,摸索了一下,掏出一塊約莫拇指大小、通體瑩白、雕刻著複雜雲紋與星辰圖案的小玉印。

  「啪!」

  他手腕一沉,玉印精準地按在了符紙右下角。

  那印泥顯然並非尋常物,落下時竟有點點微不可查的星芒一閃而逝。

  做完這些,少年用食指和中指併攏,穩穩夾住這張已經開光的黃紙符,將其舉至胸前,神情變得肅穆而專注。

  他嘴唇微動,開始低聲念誦咒言。這一次的咒言,與他之前施展「北帝紫微誅邪符」時那種宏大威嚴的感覺不同,更顯綿長、幽深,帶著一種牽引呼喚的意味:

  「三魂歸來歸本體,七魄歸來護本身……青帝護魂,白帝帶魄,赤帝養氣,黑帝通血,黃帝中主,萬神無樂……生魂速來,死魂速去……吾奉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

  咒言清晰,每一個字都仿佛帶著特殊的韻律,在這死寂的寺廟中迴蕩。

  念到最後「急急如律令」時,少年手腕一轉,夾著的黃紙符精準地湊到了旁邊燭台那搖曳的火焰上。

  火焰舔上符紙的邊緣。

  就在符紙即將被點燃的瞬間,少年動作卻猛地一頓,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極其重要的事情。

  他轉過頭,臉上露出一絲尷尬而不失禮貌的微笑:

  「那個……道友,有個小問題。」

  「嗯?」陸昭眉頭一挑。

  「你朋友……叫什麼名字來著?」

  陸昭:「……」

  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那麼一瞬。

  陸昭面無表情地看著少年,看得少年頭皮有些發麻,訕訕地乾笑了兩聲。

  「……江寒衣。」

  陸昭深吸一口氣,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

  「好嘞!江寒衣是吧!」

  少年如蒙大赦,迅速轉回頭,臉上重新恢復了那種肅穆的高深表情,仿佛剛才的尷尬從未發生過。

  他左手單手掐動,五指飛快地變換著指訣,嘴唇無聲翕動,似乎在快速推算著什麼。

  幾息之後,他眼中精光一閃:

  「有了!」

  只見他夾著那張黃紙符的右手手腕猛地一抖!

  「咻——!」

  燃燒著火焰的符紙脫手飛出,卻不是墜向地面,而是如同被一隻無形的手托著,輕盈地飄向了半空!

  就在符紙飄至離地約莫一人高的位置時——

  「噗!」

  符紙上的火焰驟然暴漲,將整張符紙徹底吞噬!

  但預想中的灰燼飄落並未發生。

  那團燃燒的火焰在半空中猛地一凝,隨即如同被吹散的蒲公英,化作無數細碎、晶瑩的白色光點!

  這些光點並不散去,而是迅速匯聚、交織、凝結……

  恰在此時,少年單手掐訣,朝著上方的佛母神像輕輕一點,便見一縷灰白之氣從佛母身上溢出,匯入光點之中。

  眨眼之間,一座由光點構成的小橋,憑空凝結,靜靜懸浮在半空之中!


  橋身微彎,兩端沒入虛空,散發著柔和、安寧的氣息。

  「香火橋……」

  陸昭眼神微動,隱約認出了這手段的本質。

  這是以香火願力為引,以佛母氣息搭建起溝通陰陽、接引魂魄的臨時橋樑。

  少年動作不停,再次從法壇上抽出一張空白黃符紙。

  陸昭並沒有告知他江寒衣的生辰八字,這些顯然都是他剛才掐算出來的。

  寫完後,他放下筆,雙手拿起這張寫著名諱八字的符紙,熟練地摺疊、撕扯……

  幾下之後,他雙手一分。

  那張符紙,赫然變成了一個巴掌大小、有頭有四肢的簡易紙人!

  少年指尖在紙人眉心輕輕一點,低喝一聲:「去!」

  隨手將紙人往空中一拋。

  那符紙小人晃晃悠悠,如同被風吹動的落葉,卻精準地飄向了那座白色香火橋,然後,輕輕落在了橋頭。

  小人面朝橋的另一端,靜靜站立。

  ,好書永不斷更,等您來品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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