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 取刀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一聲輕微、卻異常清晰的金屬摩擦聲響起。

  幽暗的刀刃從桃木刀鞘中,被拔出了一寸。

  就在這一寸刀刃脫離刀鞘的剎那,一股仿佛能凍結靈魂的寒意,毫無徵兆地從刀柄處爆發,順著陸昭的手掌,如同毒蛇般鑽入他的手臂!

  那不是普通的低溫,而是蘊含著無數怨氣與死氣的邪煞!

  幾乎是在接觸的瞬間,陸昭便感覺自己的右半身,從手掌到肩膀,再到半邊胸膛,仿佛被投入了萬載玄冰之中,血液凝固,肌肉僵硬,甚至連思維都似乎要被凍得遲緩下來。

  皮膚表面甚至凝結出了一層薄薄的白霜!

  緊接著,眼前景象轟然破碎,無數混亂血腥的幻象與聲音,如同開閘的洪水,洶湧沖入他的腦海:

  他看見一個身披殘破鎧甲的無頭將軍,手持此刀,在屍山血海中狂笑奔馳,刀光閃過,一顆顆驚恐的頭顱飛起,在地上滾動,最終停下的那一刻,空洞的眼眶卻齊齊「望」向他……

  他看見一座由密密麻麻、表情扭曲的人頭壘砌而成的「京觀」,直插雲霄,一個面容模糊的身影,正扛著這柄苗刀,高踞於京觀之巔,發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笑……

  無數細碎扭曲的咒罵聲、哀嚎聲、哭泣聲、詛咒聲……如同億萬隻毒蟲,從刀身深處鑽出,沿著他的手臂,瘋狂湧入他的耳道,啃噬著他的神智,試圖將他拖入崩潰之中!

  「殺……恨……死……一起……下來……」

  種種負面情緒與瘋狂意念,如同最污穢的浪潮,意圖將陸昭的心神徹底淹沒、同化。

  若是尋常修士,哪怕是最高深的修行者,在這猝不及防的恐怖衝擊下,只怕也會心神失守,瞬間被邪煞侵蝕,淪為刀下傀儡!

  然而,陸昭的眼神,在最初的冰冷僵硬之後,卻迅速恢復了清明,甚至閃過一絲怒色。

  「區區邪物,也敢作祟?」

  他心中冷哼一聲,蟄伏于丹田氣海的雄渾真氣,轟然爆發!

  真氣如長江大河,瞬間流遍全身,如同朝陽初生,瞬間融化一切邪祟。

  然而饒是如此,陸昭依舊隱約感覺得到,仍然有股子怨氣如跗骨之蛆般無法拔除。

  「果然是青羊宮道長們都要慎重對待的邪物,竟連破邪真氣都無法完全拔除?」

  陸昭心頭暗暗吃驚,除了如鬼將軍這般皮糙肉厚的殭屍,他還從未見過這般能抵抗破邪真氣的邪祟,這鬼刀究竟是什麼來歷,竟然如此厲害!

  陸昭心頭催動《千手觀》,一具千手觀音神像在腦海中迅速構建完成,純淨、宏偉、滌盪一些邪魔的氣息自泥丸穴迅速流出,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巍峨神山,悍然鎮壓而下,同時將最後一縷糾纏不休的怨氣滌盪乾淨。

  「破!」

  心中一聲低喝。

  「咔嚓——!」

  仿佛琉璃碎裂的聲響在靈台深處響起。

  眼前那屍山血海的恐怖幻象,如同被重錘擊中的鏡面,怦然炸裂,化作無數紛飛的碎片,隨即消散於無形。

  耳邊那億萬怨毒的咒罵與哀嚎,也仿佛被掐住了喉嚨般戛然而止,隨即迅速扭曲、變形,化作了更加悽厲、卻也充滿了恐懼與哀求的討饒:

  「不……饒命……放過……」

  「大人……我們錯了……不敢了……」

  「求求你……不要再……」

  陸昭面色冷漠,對腦海中這些殘留的求饒置若罔聞,熟視無睹。

  他的意志如同百鍊精鋼,豈會被這些死物殘念所動搖?

  他非但沒有鬆手,反而五指更加用力地攥緊了刀柄!

  下一刻,更加磅礴的真氣,如同燃燒的岩漿,毫無保留地沿著他的手臂,轟然灌入那刀身之中!

  「起!」

  陸昭低喝一聲,手臂肌肉隆起,握著刀柄,猛地拔出!

  「鋥——!!!」

  清越而凌厲的破空之聲,驟然在殿內炸響,仿佛一道壓抑了千百年的雷霆,終於掙脫了束縛!

  刀光如匹練,劃破殿內氤氳的香火煙氣,帶起悽厲的風聲。

  幽暗的刃光在空氣中留下短暫而優美的殘影,鋒銳之氣迫人眉睫。


  陸昭停下動作,將刀橫於眼前,刀映眉眼,感受著其中蘊含的堅韌與鋒利。

  刀身之上泛著幽暗的詭異光澤,被陸昭持握著,仿佛遇到了克星天敵,劇烈扭曲起來,發出如同冷水滴入熱油般的滋滋聲響。

  刀身上有諸多如裂紋般的紅線,像是活了過來,如同無數道細小的紅色蟲子般拼命掙扎,在陸昭真氣沖刷下,迅速地明滅不定。

  他點了點頭,臉上露出一抹滿意的神色。

  「不錯,確實是柄好刀。」

  他的語氣平靜,仿佛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兇險萬分的心神交鋒與邪煞衝擊,而只是隨手從桌上拿起了一件還算順眼的工具。

  「……」

  死一般的寂靜。

  玄璣子半張著嘴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驚愕與茫然,呆呆地望著殿中這個隨意揮刀的年輕人。

  剛才發生了什麼?

  在他們眼中,陸昭就是那麼簡簡單單地走上前,一把握住刀柄,然後就拿起來了?

  過程呢?那傳說中足以令高功心神失守的恐怖煞氣衝擊呢?那能讓心志不堅者瞬間瘋魔的怨念幻象呢?那需要以畢生修為與之對抗、稍有不慎便萬劫不復的「刀倀」之危呢?

  怎麼……全都沒有?

  就好像那柄讓整個青羊宮都為之頭疼忌憚的鬼刀,到了這個名叫陸昭的年輕人手裡,就突然變成了一柄輕鬆拔出來還沒有什麼影響的普通刀具。

  雖然看樣子,這柄鬼刀雖然還對這位陸居士頗為不忿,但確實是實打實壓制住了。

  這怎麼可能?!

  玄璣子可是親身經歷過這柄刀剛被送入過來時的那段「鬧騰」歲月。

  那時,刀被存放在單獨的淨室,結果夜夜鬼哭狼嚎,煞氣沖霄,攪得整個青羊宮陰風陣陣,好幾名弟子都被嚇得還了俗。

  後來不得已請出祖師神像,將其置於神台之下,借累世香火和神人天威日夜鎮壓,這才得以消停。

  其凶戾程度,可見一斑!

  可怎麼……怎麼到了這個陸昭手上,就像個軟蛋一樣?

  玄璣子的喉結上下滾動了一下,他看著陸昭好奇把玩著這柄苗刀,一個荒誕卻又似乎唯一合理的念頭,不可抑制地浮現在他心中。

  難道是……持刀的人太硬了?

  硬到了連這般鬼刀煞氣,都只能俯首帖耳不敢造次的地步?

  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神將止步!

  邪祟退行?

  眼見陸昭已將那柄幽藍苗刀隨意地提在手中,並無任何不適,反而一副頗為滿意的模樣,玄璣子便知道,此刀合該歸他所有。

  陸昭長刀入鞘,目光再次轉向玄璣子,帶著詢問之意。

  玄璣子當即回過神來,想起之前的承諾。

  他猶豫了一下,並沒有將原先準備好的護身符拿出來,而是轉身走回三清神像前,從上面陳列的一排符籙法器中取出了一枚小巧錦囊,交給了陸昭。

  「此物常年供奉於三清祖師座前,受百年香火願力薰染浸潤,更曾在數次重大法會中,經受過高真神念的拂照,內蘊一絲純正神性。」

  「尋常邪祟,根本不敢近身,便是遇到極凶極惡的厲鬼陰煞,此玉亦能自動激發護主,形成一道屏障,抵擋邪祟侵襲,為佩戴者爭取應對之機,雖非攻伐之寶,但在護身保命一道上,頗有神效。」

  陸昭接過錦囊,入手溫潤,那股寧和暖意瞬間順著掌心蔓延開來,讓他精神都為之一振。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此物中所蘊含的純淨中正之力。

  「好東西!」

  陸昭對此頗為滿意,認真地拱手行了一禮:「多謝道長贈寶!此番青羊宮之行,陸昭受益匪淺。」

  玄璣子連忙還禮:「居士客氣了,只希望陸居士能斬妖除魔護持正道便可。」

  一切交代完畢,陸昭不再停留。

  他提著那柄用黃綢重新草草包裹了一下的苗刀,在幾位道士目送下,穿過幽靜的後院與前庭,徑直出了青羊宮的宮門。

  宮門外,那輛黑色的公務車靜靜停在原地。

  林驍正靠在車邊,百無聊賴地玩著手機,時不時抬頭朝宮門方向張望。


  一見到陸昭的身影出現,他立刻精神一振,飛快地收起手機,臉上堆起笑容,小跑著迎了上來。

  「陸先生,您出來了!」

  林驍的目光下意識地掃過陸昭手中那長條狀的黃綢包裹,眼中閃過一絲好奇,但很識趣地沒有多問,而是殷勤地幫忙拉開了后座車門:「路上辛苦了,您請上車。」

  陸昭點了點頭,矮身坐進車內。

  車內空調開著,溫度適宜。

  林驍關好車門,小跑著回到駕駛座,熟練地啟動車輛。

  車子平穩地駛離青羊宮,沿著來時的盤山公路向下。

  行駛了一段距離,車內氣氛有些安靜。

  林驍透過後視鏡,悄悄瞥了眼後排閉目養神的陸昭,嘴唇嚅動了幾下,臉上浮現出猶豫之色。

  最終,他還是沒能忍住內心的好奇,小心翼翼地開口問道:「陸先生……那個,冒昧問一下,青羊宮他們為您舉行的護法神將加持儀式……結果如何了?還順利嗎?」

  陸昭睜開眼睛,瞥了一眼前方的後視鏡,正好與林驍偷瞄的目光對上。他撇了撇嘴,語氣平淡地吐出兩個字:

  「沒成。」

  「什麼?!」

  林驍瞳孔驟然收縮,握著方向盤的手猛地一緊,腳下意識就要去踩剎車,好在及時反應過來,只是讓車身輕微顛簸了一下。

  他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聲音都提高了八度:「沒……沒成?這怎麼可能?!玄璣子道長怎麼可能失敗……」

  陸昭沒想到林驍竟有如此激烈的反應,臉色反倒有些古怪起來。

  他身體微微前傾,反問道:「怎麼?我沒有讓那個什麼護法神將加持成功,對你們特調科的計劃……影響很大?」

  林驍深吸了幾口氣,努力平復震驚的心情,臉上露出一抹苦笑:「影響……肯定是有的,陸先生您是我們這次行動中至關重要的一環,鎮物本身的安全與狀態,直接關係到整個鎮壓行動的成敗,上面原本的計劃里,神將護持是給您增加的一道重要保險,起碼能保證您的安全。」

  他頓了頓,似乎覺得這話說得太絕對,又道:「不過您也別太擔心,上面既然制定了這樣的計劃,肯定也有備用方案,神將加持不成,他們應該會想其他的辦法,只是……」

  林驍透過後視鏡,認真地看著陸昭:「陸先生,在行動開始前的這幾天,還請您務必就安靜待在江市,不要到處亂跑,更不要再接觸什麼……嗯,不太安全的事物,靜心養神,調整好狀態,靜等行動那日到來便是了,這也是周叔……呃,周正助理特意讓我交代給您的。」

  陸昭微微頷首,表示知道了。

  他重新靠回座椅,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後退的山景。

  忽然,他眉頭微微一挑,目光銳利地掃過後視鏡,淡淡開口道:「後面有三輛車,從青羊宮下山的路口就跟上來了,一直保持著固定距離,是沖我們來的?」

  林驍聞言,臉上並沒有露出意外的神色,連忙解釋道:「陸先生您別緊張,那是我們的人,是周正特意安排過來,負責在行動前這段時間,暗中保護您安全的護衛小組,他們會二十四小時輪班,確保您的安全,直到此次屍蛟行動順利完成。」

  「保護?」

  陸昭微微蹙眉,再次瞥了一眼後視鏡中那幾輛若隱若現的車輛,被這樣「保護」著,意味著他的行蹤將完全在特調科的掌控之下,自由會受到一定限制,這讓他有些不快。

  但轉念一想,特調科如此安排,一方面固然是為了監控,另一方面恐怕也確實有防範「宵小之輩」對自己下黑手的考量。

  他沉默了片刻,最終只是「嗯」了一聲,沒再多說什麼。

  車子一路疾馳,在臨近天黑時,終於回到了江市,停在了小區門口。

  陸昭提著刀下車,林驍也從駕駛座出來,對著陸昭恭敬地道:「陸先生,那我就先回去了,這幾天請您務必保持通訊暢通,行動的具體時間和集合地點,會提前一日通知您。」

  「知道了。」陸昭擺擺手,轉身走進了小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