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扛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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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毫不猶豫地,他身形一動,便順著坑壁一處較為平緩的斜坡,幾步下到了坑底,來到了那口深紅棺材旁邊。

  之前從上往下俯瞰,雖有強光燈照射,但畢竟隔著距離和光線折射,只能看個大概輪廓。

  此刻真正站在坑底,近距離直面這口棺材,一股壓抑的陰冷氣息便撲面而來,混雜著泥土的腥氣和一種難以形容的的鐵鏽味。

  陸昭眉頭微蹙,《蓮花心法殘篇》悄然運轉,眉心蓮子散發出一圈溫潤清光,將那令人不適的陰冷氣息稍稍隔絕在外。

  他凝神仔細打量起這口近在咫尺的暗紅棺材。

  棺材的材質非木非石,觸手冰涼,質地沉重無比,表面呈現出一種極為均勻的暗紅色,如同凝固的、歷經歲月風乾的血漿。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在這深紅色的棺身外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滿了文字!

  那些文字並非漢字,筆畫蜿蜒曲折,帶著一種獨特的神秘韻律。

  是梵文。

  陸昭雖然不認識梵文,但其獨特的字體形態還是能辨認出來。

  這些梵文並非簡單鐫刻,仔細看去,每一道筆畫凹陷處,似乎都曾填充過某種物質。他湊得更近些,借著坑頂投下的強光,仔細分辨。

  果然,在那些深邃的筆畫溝壑最底部,在歲月與泥土的侵蝕掩蓋下,依稀還能看到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金色!

  這些梵文,最初竟是用金漆書寫填充的!

  只是不知這棺材在此地埋藏了多少歲月,經歷了多少風吹雨打、地氣侵蝕,原本璀璨奪目的金漆也漸漸褪去,幾乎與暗紅的棺木融為一體。

  唯有刻痕最深處,受到的保護最多,還殘留著那麼一絲微不足道的金色痕跡。

  「金漆梵文?」

  這讓陸昭不由想起了之前寫小說時偶然得知的說法,據說一些大凶之物,會將高僧的金身研磨成粉,蘸著這金身粉末來書寫,就能將大凶之物鎮壓。

  「小哥,需要我們幫你開館嗎?」

  上面傳來山羊鬍道士略顯急促的催促聲。

  陸昭收回手指,最後深深看了一眼棺身上那些黯淡的金色梵文。

  這棺材,以及裡面的東西,絕不簡單。

  他並沒有叫任何人下來幫忙。

  只是默默調整了一下呼吸。

  力量屬性強化三次,他也不知自己現如今的力量達到了什麼程度,但再怎麼說,也肯定是超出普通人的體能極限。

  陸昭眼神一凝,不再猶豫。

  他微微俯身,雙手一左一右,扣住了棺材中部兩側,那裡剛好是棺材最寬、也是最趁手的著力點。

  入手冰涼刺骨,棺身沉重得超乎想像,仿佛不是一口棺材,而是一整塊澆築而成的實心金屬。

  但陸昭手臂、腰腹、腿部的肌肉同時賁張、收緊,骨骼發出一陣輕微的、令人牙酸的「噼啪」爆響!

  「起——!」

  一聲低喝,從胸腔中迸發!

  在坑頂所有人那徹底凝固的錯愕目光注視下……

  陸昭腰背猛然發力,雙臂肌肉如鋼筋般絞緊,竟然真的將那一口深紅棺材,直接從坑底的泥巴中抱了起來!

  是的,不是藉助任何工具,不是用槓子挑,而是用最原始、最直接的方式。

  雙手環抱,硬生生將棺材從地面拔起!

  棺材離地的剎那,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仿佛什麼東西被撕裂的悶響。

  坑底的陰冷氣息猛地一滯,隨即如同被激怒般開始劇烈翻騰!

  但陸昭對此恍若未聞。

  他將沉重的棺材穩穩抱在胸前,略一調整重心,隨即右肩向上一頂,左臂配合著向上一托——

  「哐!」

  一聲沉重的悶響。

  那口刻滿黯淡金漆梵文的深紅棺材,就這樣……被他結結實實地架在了自己右側的肩膀之上!

  棺材的中間抵著他的肩頸,兩頭完全懸空,整個棺身的重量,實實在在地壓在了他一個人的身上。

  陸昭微微晃了晃,腳下在鬆軟的泥地上踩出兩個深深的腳印,但身形隨即穩住,如同生根的老松。


  他緩緩抬起頭,望向坑頂。

  強光燈的光芒有些刺眼,但他能清晰地看到,坑邊所有人都如同被施了定身咒,張大嘴巴,眼睛瞪得滾圓,臉上寫滿了難以置信的震撼與呆滯。

  尤其是那幾個道士,山羊鬍道士的鬍鬚都在微微顫抖,方臉道士手裡的羅盤差點脫手,矮胖道士臉上的陰鷙早已被驚駭取代。

  他們預料過很多種「背屍」開始的場景,或許是小心翼翼,或許是戰戰兢兢,或許是藉助工具取巧……

  但絕對沒有預料到,會是眼前這般……簡單、粗暴!

  一個人,跳下坑,然後像扛一袋普通貨物一樣,直接把那口邪門的棺材架上了肩!

  這需要何等恐怖的力氣?!

  陸昭對眾人的震驚視若無睹。

  他掂了掂肩上的重量,感受著棺材透過衣物傳來的、那股試圖侵入骨髓的陰冷。

  然後,他看向山羊鬍道士,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波瀾:

  「道長。」

  「需要運到哪裡?」

  陸昭的話如同投入平靜水面的石子,終於打破了坑邊那近乎凝固的沉默。

  山羊鬍道士猛地一個激靈,從極度的震撼中回過神來。

  他連忙抬手指向工地西側一個相對空曠的角落,聲音因激動而有些發顫:「西……西邊!陣法設在那邊!那邊是白虎位,最是適合鎮壓邪物!小哥,你且聽我指引,往那邊走便是!」

  陸昭順著他手指的方向望去。那裡地面平整,並未插著想像中的陣旗、符幡之類顯眼物事,只有一些看似隨意擺放、實則暗含某種規律的碎石和土堆。

  想來,這群道士布下的「四象鎮煞陣」核心部分,可能早已預先埋入了地下,只等正主入位了。

  「好。」

  陸昭沒有多問,點了點頭。

  肩上棺材傳來的重量確實非同一般,冰冷堅硬,壓得肩骨微微發酸,其中更有一股陰寒氣息不斷試圖侵蝕他的血肉筋骨。

  但他《蓮花心法殘篇》運轉不息,眉心蓮子光芒流轉,將大部分不適與侵蝕感牢牢隔絕在外。

  力量屬性強化三次帶來的強橫體魄,也足以支撐這驚人的負荷。

  他深吸一口氣,調整了一下肩上的棺材,使其重心更穩。隨後,邁開了第一步。

  「嗒。」

  腳步落在坑底鬆軟的泥土上,發出沉悶的聲響。

  陸昭開始沿著坑壁的斜坡,一步一步,穩穩地向上走去。

  每走一步,肩上那口深紅棺材便隨之微微起伏一下,棺身上那些黯淡的金漆梵文在強光燈下偶爾閃過一絲極微弱的反光。

  坑邊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跟隨著他的腳步移動。

  瞪大的眼睛裡,除了最初的震撼,此刻更添了幾分難以言喻的敬畏。

  就在不久之前,他們為了把這口棺材從坑底弄出來,可謂手段用盡。

  手臂粗細的鋼筋繩套上去,調來了工地里最大噸位的吊車,鋼索繃得筆直,發動機轟鳴到極限……可那棺材就像在坑底生了根,根本就是紋絲不動!

  當時就有人心裡直打鼓,覺得這玩意兒太邪乎,恐怕不是物理手段能解決的。

  可現在……

  這個看起來並不特別魁梧的年輕人,就這麼……一個人,跳下去,抱起來,扛上肩,然後若無其事地開始往外走?

  難道真像那幾個道長說的,這東西,只有「命格」足夠硬、陽氣足夠旺的人,才能碰,才能動?

  一個站在前排的年輕人,看著陸昭扛著棺材一步步走近坑沿,終於忍不住,帶著濃重的好奇和難以置信,小聲問了一句:

  「兄……兄弟,這東西……重嗎?」

  陸昭此時恰好走到坑邊,聞言腳步微微一頓,側過頭,看向那發問的工人。

  他臉上沒什麼多餘的表情,只是嘴角似乎向上彎了一下,露出一口在燈光下顯得格外雪白的牙齒。

  「還行。」

  聲音平靜,甚至帶著點輕鬆,仿佛肩上扛著的不是什麼邪門棺材,而是一袋普通的建築材料。

  說完,他便收回目光,繼續邁步,穩穩地踏上了坑邊的實地。


  那人和其他圍觀者聞言,面面相覷,一時間竟不知該作何反應。「還行」這兩個字,在此情此景下,顯得格外魔幻。

  只有那幾位道士,臉上沒有絲毫輕鬆之色。

  山羊鬍道士緊跟在陸昭側後方幾步遠的地方,全神貫注地盯著他的步伐和肩上的棺材,另外三名道士也早已各自散開,隱隱佔據四方方位,手中掐訣,口中念念有詞,神情肅穆到了極點。

  他們比誰都清楚這口棺材的分量。

  且不說棺中那位「主兒」是何等凶戾,單是打造這棺材的材質,就是傳說中的「陰沉木」,而且是年份極古、陰氣極重的「土陰沉」。

  這等材質的棺槨,本身便沉重無比,更有鎮封、聚陰之效。

  尋常人別說扛起來走,便是靠近久了,都會氣血凝滯,頭暈目眩。

  可眼前這年輕人……

  山羊鬍道士看著陸昭那沉穩如山的背影,扛著那口讓吊車都束手無策的陰沉木棺,腳步不疾不徐地朝著西邊陣眼走去,心中早已掀起了比旁人更甚的驚濤駭浪。

  這命格,這體魄,這心性……

  此子,絕非池中之物!

  陸昭扛著棺材,在無數道目光的聚焦下,在幾位道士緊張的護持下,一步一步,走向那隱藏在工地西角早已挖好的土坑。

  而肩上的棺材,隨著他的移動,棺身內部似乎傳來某種極其細微的、仿佛指甲刮擦木頭的聲響……

  那聲音很輕,輕到幾乎被周圍的呼吸聲和腳步聲掩蓋。

  但陸昭聽到了。

  他目光微閃,腳下步伐卻絲毫未亂。

  那棺內傳來的細微刮擦聲,如同有無數細小的蟲豸在深處蠕動、抓撓,聽得人頭皮發麻,心底發寒。

  陸昭眉頭都沒皺一下,臉色依舊平靜如常。

  他甚至抬起空著的左手,輕輕拍了拍肩頭那冰涼堅硬的棺身,如同在安撫一個鬧脾氣的孩童,壓低聲音,用只有自己和棺材能聽到的音量道:

  「主人家,莫驚,莫擾。」

  「不過是換個地兒住,清淨些,對大家都好。」

  「不要搞事情。」

  他的語氣平淡,甚至帶著點商量的口吻,仿佛在跟一個講道理的鄰居說話。

  然而,話音剛落——

  「嗡!」

  陸昭肩膀猛地一沉!

  仿佛肩上壓著的不是一口棺材,而是一座陡然砸下來的小山!

  那重量瞬間暴漲了數倍不止,壓得他肩骨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輕響,腳下夯實的土地都陷下去了半寸!

  他身體不由自主地晃了一下,前進的腳步被迫停下。

  這突如其來的變故讓周圍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臉色發白。

  一直緊跟在側的山羊鬍道士臉色更是陡然劇變!

  「不好!」

  他低喝一聲,動作卻快如閃電。

  右手閃電般探入懷中道袍內袋,再抽出時,指間已夾著三支細長的、顏色暗沉的線香。

  也不見他用火,只是右手拇指與食指在香頭處看似隨意地一捻——

  「嗤……」

  三支線香的頂端,竟同時自行燃起三點猩紅的火星,隨即裊裊青煙升騰而起!

  一股奇異而濃烈的香火氣息瞬間瀰漫開來,那味道不似尋常廟宇的檀香,更濃,更沉,帶著一股直衝腦門的辛辣。

  山羊鬍道士一手掐著一個複雜古怪的印訣,另一手持著三支燃香,腳下步伐驟然變得玄奧莫測,如同踩著無形的星斗方位,身形晃動間,已搶到了陸昭身前。

  他口中念念有詞,語速極快,音節古奧艱澀,仿佛是某種傳承悠久的咒文。

  隨著他的誦念和步法,手中那三支香的煙霧不再隨意飄散,而是如同受到指引,絲絲縷縷,竟朝著陸昭肩上那口深紅棺材纏繞而去,尤其是朝著棺頭位置匯聚。

  濃烈的香火味直衝陸昭面門,熏得他腦門一陣發暈,眉心蓮子都微微震顫了一下。但他知道這是道士在施法壓制,強行定住心神,站在原地一動不動,任由那煙氣將自己和棺材籠罩。

  咒文聲越來越急,山羊鬍道士額角已見汗珠。


  他最後一步重重踏在陸昭身前尺許之地,右手持香猛地向前一遞——

  「咄!」

  一聲斷喝!

  三支燃燒了近半的線香,竟被他以某種巧妙力道,筆直地插在了深紅棺材的棺頭正中位置!

  香尾入木三分,立得穩穩噹噹。

  說來也怪,就在香插入棺頭的剎那——

  陸昭肩頭那如山般驟然壓下的恐怖重力,消失了!

  棺內那令人牙酸的細微刮擦聲,也戛然而止!

  仿佛剛才的一切暴動,都只是一場幻覺。

  只有那三支仍在靜靜燃燒、青煙筆直向上的線香,以及空氣中濃烈未散的香火氣,證明著剛才發生的真實。

  陸昭輕輕吐出一口濁氣,掂了掂肩上的棺材,重量恢復如初。

  他對山羊鬍道士微微頷首示意,沒有多言,再次邁開腳步,朝著西角那早已挖好的、準備重新安置棺材的深坑走去。

  一步,兩步,三步……

  眼看路程已過半,距離那最終的土坑只有不到二十步之遙。

  就在這時——

  一股陰冷的「氣流」,毫無徵兆地、輕輕地,吹在了陸昭的右耳耳後!

  那感覺無比清晰,無比真實!

  就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緊貼著他的後背,湊在他的耳邊,幽幽地朝他的脖頸里吹氣!

  寒意瞬間順著脊椎炸開!

  一股源自本能的衝動猛地躥上陸昭心頭,不斷催促著他扭頭看去。

  然而,就在這念頭升起的同一刻,陸昭緊緊皺起的眉頭下,眼神陡然變得銳利如刀!

  一次兩次也就罷了,這棺里的東西,是沒完沒了了是吧?!

  真當他陸昭是泥捏的,沒點火氣?!

  「哼!」

  一聲冰冷的冷哼,從他鼻腔中迸出。

  下一刻——

  嗡!!!

  《蓮花心法殘篇》以前所未有的速度、毫無保留地轟然運轉至極限!

  眉心深處,那枚早已凝實無比的蓮子,仿佛被瞬間注入了無窮活力,光芒大放!

  不再是溫潤的清光,而是透出一股青蒙蒙的、無比凝練、無比銳利的意蘊。

  那是「破邪」刀意被催發到某種極致的顯化!

  青蒙蒙的刀意光華自眉心蓮子中洶湧而出,如同決堤的江河,剎那間流遍四肢百骸,充斥周身每一寸血肉、每一個毛孔!

  陸昭整個人的氣勢,在這一瞬間發生了天翻地覆的變化!

  之前的他,雖然扛棺而行顯得力大無窮,但氣質上仍偏向內斂、沉靜。

  而此刻,一股難以言喻的、中正、浩大、凜然不可侵犯的磅礴氣息,以他為中心轟然擴散開來!

  他依舊扛著那口邪異的深紅棺材,腳步甚至未曾停頓,但那挺直的脊樑,沉穩如淵的步伐,以及周身那隱約流轉的青蒙光華,讓他看起來不再像一個被迫「背屍」的普通人,反而更像一尊端坐在古老廟宇深處、受萬民香火供奉、滌盪世間一切邪祟污穢的護法神像!

  莊嚴!肅穆!威不可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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