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章 屍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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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一系列突兀而驚人的變化,自然沒能逃過一直緊盯著他的那幾位道士眼睛。

  山羊鬍道士,方臉道士,矮胖道士,乃至那個精瘦老頭兒,幾乎在陸昭氣勢勃發的同一時間,互相對視了一眼。

  他們的眼神中,最初的驚愕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果然如此」、「原來如此」的複雜神色,其中更夾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震動與瞭然。

  仿佛陸昭此刻展現出的這種力量特質,印證了他們之前的某些猜測。

  而幾乎就在陸昭氣勢徹底展開的同一剎那——

  那股一直縈繞在他耳後試圖引誘他回頭的吹氣感……

  如同暴露在烈日下的冰雪,瞬間消融得無影無蹤!

  耳邊,只剩下夜風吹過工地的嗚咽,以及自己沉穩有力的心跳與腳步聲。

  陸昭眼神冰冷,扛著棺材,步伐沒有絲毫紊亂,繼續朝著前方那黑洞洞的坑洞,穩穩走去。

  這一次,肩上的棺材,再無異動。

  他扛著那口再無動靜的深紅棺材,一步步走完了最後的距離,終於來到了工地西角那個新挖好的深坑邊緣。

  這坑比之前挖出棺材的那個坑要更大、更深,坑壁筆直,顯然是事先精心準備的。坑底隱約能看到一些鋪設好的、顏色暗沉的條形石料,排列成某種規則的圖案,中央預留出了一個恰好能容納棺材大小的位置。

  他沒有猶豫,走到坑邊,腰腹與肩背同時發力,將肩上的棺材輕輕一送,順勢滑入了坑中。

  「咚——!」

  一聲沉悶的巨響,棺材穩穩地落在了坑底預設的石台之上。

  就在棺材底部與坑底石台接觸的剎那——

  「嗡!!!」

  整個工地西角的地面,仿佛都輕微地震顫了一下!

  一股龐大凶戾的恐怖氣勢,如同沉睡的猛獸被瞬間驚醒,自地底深處轟然爆發,沖天而起!

  這氣勢無形無質,卻讓坑邊所有人都感到本能地呼吸一窒,頭皮發麻,仿佛被一頭擇人而噬的洪荒凶虎死死盯住!

  它並非針對活人,而是帶著明確的目標,如同無形的枷鎖和重錘,狠狠地鎮壓在了那口剛剛落位的深紅棺材之上!

  棺身似乎發出了一聲極其輕微、滿是不甘的嗡鳴,但隨即便被那股更加強悍的凶煞氣勢死死壓住,再無半點聲息。

  陸昭站在坑邊,感受最為清晰。

  那股凶煞氣勢擦身而過時,他甚至能感覺到眉心蓮子微微發熱,《蓮花心法殘篇》自動流轉,生出一股抵禦之意。

  但他知道這氣勢並非沖他而來,而是此地預先布置的法陣被徹底激活了。

  「陣成了!」

  山羊鬍道士一直緊繃的臉上,終於露出了一絲如釋重負的喜色。

  陸昭不再停留,腳尖在坑壁上一點,身形輕巧地一躍,便已跳出了深坑,穩穩落在實地。

  他剛站穩,旁邊那名方臉道士已經迫不及待地朝著遠處待命的挖土機師傅連連揮手,聲音急促:「快!填土!趕緊填上!一層土一層硃砂一層石灰,按之前交代的來,動作快!」

  早已準備好的挖土機立刻轟鳴著開了過來,巨大的鏟斗開始將旁邊堆積如山的特製土方推入坑中,迅速掩埋那口深紅色的棺材。

  現場的氣氛為之一松,許多工作人員和工人開始忙碌起來,按照道士們的指示進行後續的填埋和加固工作。

  趁著眾人忙亂的功夫,那山羊鬍老道士卻領著另外三名道士,徑直朝著蹲在不遠處稍作休息的陸昭走了過來。

  山羊鬍老道士面容嚴肅,他並未行尋常的拱手或稽首禮,而是雙手在胸前快速變幻,結出了一個頗為古怪複雜的手勢。

  與此同時,他微微躬身,道:

  「混元無極鎮川蜀,青羊踏雲自周傳!」

  「青羊宮門下,玄璣子,攜師弟玄明、玄晦,及俗家師弟李仲山,見過閣下。」

  他報完自家跟腳,抬起頭,目光灼灼地看向陸昭,眼中帶著探究,繼續問道:

  「方才觀閣下施展之法,中正浩大,滌邪盪穢,絕非尋常,更似玄門正宗,不知閣下法駕何方?師承何脈?」

  陸昭聽到對方的詢問,心中微微一頓。


  對方顯然將自己剛才催動《蓮花心法殘篇》時展現的刀意,誤認成了某種玄門正宗的嫡傳功法。

  心念電轉間,陸昭面上卻沒什麼表情,只是微微皺了皺眉,目光掃過眼前四位神色莊重的道士,悶聲回了一句:

  「無門無派。」

  聲音平淡,聽不出什麼情緒,卻也帶著一種明顯不欲多談的意味。

  四位道士聞言,相互對視了一眼。

  山羊鬍道士玄璣子眼中閃過一絲瞭然,旁邊的方臉道士玄明和矮胖道士玄晦也微微頷首,就連那精瘦的俗家師弟李仲山,也露出了「果然如此」的神色。

  眼前這年輕人身懷玄門正宗心法,難怪命格硬得發邪,又怎麼可能是「無門無派」的野路子?

  必然又是一道隱於大市的法脈!

  玄門江湖,水深莫測,許多法脈都有秘而不宣的規矩。

  既然對方不願說,他們自然也不好再刨根問底,免得犯了忌諱,平白惡了這位顯然實力不俗的年輕人。

  玄璣子捋了捋山羊鬍,臉上的莊重神色稍緩,轉而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感慨道:

  「小哥既不願多言,貧道也不便多問。」

  「只是如今這世道……唉,自這靈氣復甦之象愈發顯著以來,不止各種魑魅魍魎橫行於世,攪得人間不寧,就連許多原以為早已斷絕的法脈傳人也開始逐漸入世,恐怕這世間不太平了。」

  陸昭心中一動,順勢問道:「還有其他法脈傳承?」

  「那可不?」

  玄璣子苦笑一聲,指了指自己師兄弟幾人:「我青羊宮算一道脈,但這天下之大,傳承之雜,遠超常人想像,如今靈氣漸復,許多針對邪祟的法脈傳承,也就有了重新活躍的土壤。」

  他如數家珍般道:「除了我們道門各支,還有諸多其他法脈,比如溝通陰陽、處理白事的『陰陽先生』;請動堂上仙家相助的『出馬弟子』;專司縫合殘屍的『二皮匠』;能夠馭使行屍的『趕屍人』……五花八門,三教九流,如今都開始逐個冒頭,只是時過境遷,大多傳承殘缺,良莠不齊,真正有本事、守規矩的,也不多見了。」

  說到這裡,玄璣子看了一眼身後那正在被迅速填埋的深坑,搖了搖頭,語氣中似乎意有所指:

  「說起來,那些陰鬼邪祟是得小心,那些心懷鬼胎的法脈傳人才是真正的心腹大患。」

  「這些人自恃有了法脈,胡作非為,擾亂世間,是天底下一等一的邪魔。」

  「貧道觀小哥所修中正浩大,定非此類邪魔,小哥若是日後見到了此類邪魔,還請務必告知我等,我等必然替天行道。」

  玄璣子說著,便從懷裡摸出了一張質地頗為厚實、邊角有些磨損的名片,遞向陸昭。

  名片很簡單,白底黑字,上面只印著「青羊宮玄璣子」幾個楷體字,下方是一串手機號碼。

  沒有頭銜,沒有地址,透著一種簡潔。

  陸昭沒有推辭,伸手接過,隨手放進了外套口袋。

  隨後他提及此前的疑問:

  「之前你們提到『屍蛟』,那是怎麼回事?」

  玄璣子聞言,眉頭微微皺起,臉上露出幾分凝重之色,似乎涉及某些棘手且危險的內情。

  就在他遲疑間,旁邊傳來一道略顯疲憊的聲音。

  「還是我來說吧,這事本來也是我們部門在跟進。」

  之前一直在指揮填埋工作的王主任,不知何時走了過來。

  他臉上還帶著疲憊和憔悴,但眼神卻頗為清明。他先是朝玄璣子微微點頭示意,然後看向陸昭,語氣嚴肅:

  「陸昭是吧?方才我們調查組員調查你的身份,意外得知你最近也被吸納進了我們的外事組,這可是大水沖了龍王廟,這些事情與你說也不算泄密了。」

  「『屍蛟』……是另一樁麻煩,而且是大麻煩,跟今晚這口棺材裡的主兒,不是一回事。」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措辭:「江市東郊,有一條河,叫小青河。大概兩個多月前,靈氣復甦的跡象開始明顯後,河中出現了一些異常,最初是附近村民和釣友零星失蹤,後來情況愈演愈烈,我們介入調查後,損失了一些調查員,也總算是基本確定,河裡藏著個東西。」

  王主任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本能的忌憚:「那東西,我們暫稱為『屍蛟』,它不是活物,至少最初不是。根據我們掌握的資料和幾位道長的判斷,那很可能是一具沉在河底不知多少年的『蛟龍屍骸』,因靈氣復甦發生了屍變。」


  「蛟龍屍變?」

  「對。」王主任點了點頭,臉色難看:「那具死去不知多少年的蛟龍屍身動了起來。」

  「它會從河裡出來?」陸昭敏銳地捕捉到了關鍵。

  「會。」王主任的聲音更沉了:「而且很頻繁,在陰氣最重的時候,它甚至會從水中悄然潛出,沿著河岸活動,主動尋找獵物。」

  「獵物?」

  「活人。」

  王主任吐出兩個字,語氣冰冷:「已經有至少十起確認的失蹤案,指向它,它會在夜深人靜時,從岸上擄掠落單的活人,拖入水中吞食。」

  陸昭皺起了眉頭。一個會主動上岸捕食活人的「屍蛟」……

  「這東西很難對付。」

  玄璣子此時接過了話頭,捋須嘆道:「一來,它本質是『屍』,卻又帶著蛟龍生前的部分特徵與殘留的『蛟龍氣』,許多法術手段對之無用。二來,它主場在水中,進退自如,我們很難在河裡與它抗衡。三來它很狡猾,感知敏銳,稍有風吹草動便潛入深水,極難捕捉。」

  「所以你們提到,我的命格……能鎮住它?」陸昭想起之前矮胖道士的驚嘆。

  玄璣子看了他一眼,緩緩點頭:「不錯,『鎮屍蛟』需要極其硬朗的命格和旺盛的陽氣,方能抗住其凶煞侵蝕,近身周旋甚至壓制,小哥你的命格,是我們所見最硬者之一,故而當時師弟才有那一說,不過……」

  他話鋒一轉,看了一眼身後已快被填平的深坑:「那是後話,從長計議之事,今夜之事已了,屍蛟盤踞小青河,仍是心腹大患,但需從詳計議,非一時之功。」

  陸昭默默消化著這些信息。

  河裡藏著一條會主動上岸捕食活人的「屍蛟」,由死去的蛟龍屍骸異變而成,狡詐兇殘,難以對付……

  而自己的「命格」,似乎被這群道士視為對付它的潛在「武器」之一。

  至於那玄乎的「命格」,陸昭並不在意。

  靈氣復甦,便是拳頭大的道理。

  只要拳頭最大,命自然就是最硬。

  只是這個世界隱藏的危機,似乎遠比他之前遭遇的那些零散邪祟,更加龐大,更加兇險。

  玄璣子說完,王主任的目光在陸昭和那幾位道士之間來回掃視,臉上露出明顯的掙扎和猶豫,但最終還是忍不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轉向陸昭,語氣鄭重而帶著懇求:

  「小哥,情況你也都了解了,那『屍蛟』不是尋常的屍變邪祟,是蛟龍屍身受靈氣滋養發生的『屍變』,凶戾異常,如今已經開始上岸害人,我們常規的手段很難對付它,而小哥你的命格……恰是克制它的關鍵。」

  王主任頓了頓,目光誠懇地看著陸昭:「我知道這事有風險,那東西很兇,哪怕我們已經封鎖了小青河,有意控制事情影響力,但失蹤的人也還在增加,我代表我們部門,也代表那些可能受害的無辜者,想請小哥助我們一臂之力,解決這個禍患。」

  陸昭聽完,沉默了片刻。

  屍蛟上岸捕食活人,這已經是實實在在的威脅,而非遙不可及的傳說。

  而他的實力需要在一次次強化和實戰中不斷提升,正需要更強大凶戾的邪祟來磨礪。

  想來這屍蛟如此凶戾,提供的討魔點定然不少。

  再者,這些道士看起來是正道中人,那個王主任代表的部門似乎也是正規官方機構,合作處理此事,或許比他自己單打獨鬥更穩妥。

  「可以。」

  陸昭沒有太多猶豫,點了點頭:「這東西危害不小,既然碰上了,能出一份力也好。」

  王主任聞言,臉上頓時露出如釋重負的喜色:「太好了!小哥深明大義!」

  玄璣子等幾位道士也紛紛頷首,看向陸昭的目光更多了幾分讚許。

  能不畏兇險,願為蒼生出力,這心性便值得稱道。

  王主任繼續道:「陸兄弟還請放心,也不會讓你們白干,我們特調科如今正在籌建積分寶庫,所有行動任務都將不再換算成現金,而是作為積分發放,你這次也不會白干,我們會統一換算成積分,幫您存起來,屆時是換算成現金,還是換取寶庫里的東西,都隨你自己。」

  「那……我們何時動手?」陸昭直接問道。

  既然答應了,他便想儘快了解計劃。


  再者,他並不覺得以自己如今的實力,能夠下河捉蛟。

  若是急於一時,怕就要栽在裡面。

  玄璣子與幾位師弟交換了一個眼神,捋須沉吟道:「小哥莫急,那屍蛟盤踞水底,狡猾兇悍,且身具蛟龍氣,非尋常布置可制,我們尚需準備一些專門的器物和陣法材料,方能增加勝算,確保萬全,除此之外,還要去尋一些幫手。」

  他估算了一下,繼續道:「一些特殊的符籙需要重新繪製加持,克制蛟龍氣的陣器也需要時間準備和祭煉……等屆時好了,通知小哥便是了,不過小哥也還請放心,最多絕對不超過一個月。」

  「一個月……」陸昭默默記下這個時間。

  應該也差不多,他正好可以利用這段時間,多賺點討魔點,好好提升實力。

  「好。」

  玄璣子指了指陸昭放名片的口袋:「屆時貧道會電話聯繫小哥,約定具體的時間和地點。這些時日,還請小哥養精蓄銳,保重自身。」

  事情就此敲定。

  又簡單交流了幾句後,陸昭見此地已無他事,便向眾人告辭,悄然離開了這片依舊燈火通明、忙碌收尾的工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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