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背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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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道陰冷氣息仿佛被無形的絲線牽引著,一路穿街過巷,沒有絲毫遲疑,筆直地朝著某個既定的方向疾馳。

  陸昭始終將距離維持在一個既不會驚動目標、又不會跟丟的微妙區間,如同夜色中的影子,緊緊咬在後面。

  得益於之前強化的體質屬性,二十分鐘的追蹤並未讓他感到多少疲憊。

  當眼前的景象從密集的樓宇逐漸變得開闊、荒涼時,他這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城市東郊的開發新區。

  大片被圈起的土地裸露著蒼涼的黃土,遠處未完工的高樓骨架在稀薄的路燈光下投出猙獰的剪影,偶爾傳來的重型卡車轟鳴,更襯得這片區域空曠而孤寂。

  最終,他在一片工地外圍停下了腳步。

  工地外圍架著深藍色鋼板圍擋,足有三米多高,將整片工地嚴嚴實實地包裹起來,宛如一個巨大的金屬囚籠,隔絕了內外的一切視線與窺探。

  工地內部並非一片死寂。

  沉悶的機械嗡鳴、隱約的人聲吆喝、金屬碰撞的脆響……種種聲音混雜在一起,穿透圍擋傳了出來。

  陸昭凝神感應,眉頭卻微微蹙起。

  那道一路追蹤而來的陰冷氣息,在進入這片工地後,竟然就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進了這裡面……就感應不到了?」

  他眼神微沉,目光銳利地掃視著眼前這片被嚴密封鎖的區域。

  工地的正門是一個可供車輛進出的大型閘門,此刻緊閉著。旁邊的門衛崗亭亮著燈,亭外站著一人。

  那人穿著常見的深藍色保安制服,戴著帽子,但陸昭只看了一眼,心中便是一凜。

  站姿筆挺如標槍,雙手自然垂於身側,眼神銳利如鷹隼,這絕不是普通保安那種散漫或疲憊的姿態,更像是經過長期嚴格訓練的崗哨,渾身散發著警惕與戒備的氣息。

  陸昭耐心觀察了片刻,見沒有人車進出,便知不好從門檻混進去。

  「不是普通門衛,倒像是軍人……」

  他心中迅速做出判斷,也有幾分好奇:「裡面到底在幹什麼?需要動用這種人守門?」

  他放棄了從正門進入的念頭,開始沿著巨大的鋼板圍擋緩緩移動,仔細觀察。

  圍擋接縫嚴密,幾乎無縫可鑽,上方還架設著強光燈,將牆根照得一片雪亮,根本不留任何潛入的盲區。

  就在他以為這工地被圍得如同鐵桶,無計可施時,腳步忽然一頓。

  前方不遠處,圍擋與一段尚未拆除的老舊磚牆形成了一個狹窄的夾角。

  或許是地基不平整,夾角處的鋼板與地面之間,竟留下了一道約莫二十公分高、近一米寬的不規則縫隙。

  而這一段,恰好位於兩盞路燈照射範圍的交界處,光線最為昏暗迷離。

  機會!

  陸昭眼中精光一閃,沒有絲毫猶豫。

  下一刻,他身形如靈貓般伏低,腳下輕輕一點,整個人便如同失去重量的羽毛,緊貼著地面,從那道狹窄的縫隙中悄無聲息地滑了進去!

  動作輕盈、迅捷、了無痕跡。

  只在鋼板邊緣留下一道幾乎看不見的殘影。

  「嗒。」

  雙腳落在工地內側鬆軟的土地上。

  陸昭立刻伏低身體,借著一堆碼放的水泥管藏住身形,小心翼翼地探出視線。

  映入眼帘的,是四五輛架著強光燈的越野車,刺眼的光束統一聚焦於一點。

  那裡,黑壓壓地圍著一大群人,伸長了脖子,踮著腳,朝著圈子中心好奇地張望,低低的議論聲如同蜂群嗡鳴。

  強光燈的核心處,兩輛挖掘機正在轟鳴作業,巨大的機械臂一起一落,將一斗又一斗濕黏的泥土從地底挖出,拋在一旁。

  圈子外圍,還有不少人腳步匆匆地來回奔走,他們手中拿著的並非建築圖紙或工具,而是羅盤、佛珠、貼著符籙的木箱……一個個神色凝重,如臨大敵。

  所有人的注意力,似乎都死死釘在圈子中心那不斷加深的坑洞上。

  人群過於密集,陸昭一時也看不清他們在挖什麼。

  就在這時,前方突然爆發出一陣壓抑的驚呼和騷動,圍觀的眾人不約而同地向後退了幾步。


  「出什麼事了?」

  陸昭心中驚疑,正猶豫是否要冒險靠近看個究竟——

  「你在看什麼呢?」

  一道帶著好奇、甚至有些蒼老的聲音,幾乎貼著他耳畔驟然響起!

  陸昭渾身汗毛瞬間炸起,一股冰寒徹骨的涼意自尾椎骨直衝天靈蓋!

  身邊有人!

  什麼時候靠近的?

  以他如今精神強化三次所帶來的超凡感知,竟對身後之人的接近毫無察覺!

  聲音響起的剎那,身體已先于思維做出反應,右手如電般摸向身後的釣魚包,體內力量轟然繃緊!

  他猛地轉過頭!

  一張精瘦、布滿皺紋的老臉,幾乎就貼在他身側不到半米處,正順著他的目光,也望向那騷動的人群。

  這是個約莫六七十歲的精瘦老頭。一身洗得發白的灰布褂子,腳踩黑布鞋,打扮得像田間老農。可那雙深陷的眼窩裡,眸子卻異常明亮。

  當老頭回過頭看清陸昭轉過來的面容時,先是一怔,隨即眼中精光爆閃,發出一聲極輕的咦聲,仿佛發現了什麼極其意外的東西。

  「跟我來!」

  老頭根本不給陸昭任何詢問拒絕的機會。

  他只丟下這三個字,乾枯如鷹爪的右手便一把扣住了他的左腕!

  陸昭下意識便想掙脫,但下一刻便停下了抗拒的念頭。

  他倒是想要看看這老頭兒想幹什麼。

  「走!」

  老頭抓著陸昭的手腕,不由分說,轉身就朝著人群方向急匆匆地擠去。

  陸昭暗暗保持著警惕,《蓮花心法殘篇》悄然奔流,眉心那枚凝實的蓮子與三瓣蓮影光芒內斂,蓄勢待發。

  老頭拉著陸昭,徑直朝人群最內圈闖去。

  沿途,那些原本圍觀的人員見到這精瘦老頭拽著一個陌生年輕人過來,臉上紛紛露出怪異的神色。

  但沒有一個人出聲阻攔,甚至無人多問一句。

  人群沉默地向兩側退開,讓出了一條直通中央的通道。

  顯然,這老頭在此地,擁有著某種特殊的身份。

  穿過人群,來到圈子中央,陸昭終於看清了強光燈下的景象——

  那是一個直徑約五六米、深達數米的大坑。

  坑底,靜靜地躺著一口深紅色的棺材。

  顏色暗紅如凝血,在刺眼的白光下,反射出一種紅得發邪的色澤。

  僅僅瞥見這棺材一眼,陸昭便感覺後頸汗毛倒豎,一股陰冷的寒意如毒蛇般爬上脊椎,通體冰涼!

  那棺材裡……仿佛沉睡著某種極度恐怖、極度不祥的存在。

  坑邊,三個穿著褪色道袍、挽著髮髻的道士正在人群中找著什麼,注意到了這邊的動靜,紛紛轉過頭來。

  「師兄!人我找到了!!」

  剛一站在坑邊,精瘦老頭就鬆開陸昭的手腕,指著陸昭,對其中一個年紀稍長、留著山羊鬍的道士急聲道:「這小子命格硬!硬得邪乎!老遠就覺著他身上那股氣不對勁,過來一瞧,果然是個千年難遇的硬茬子!」

  那被稱作「師兄」的山羊鬍道士,連同他身邊另外兩名道士,聞言立刻將目光齊刷刷地聚焦在陸昭身上。

  三道目光如同實質的探針,上下掃視,尤其在陸昭的面門、印堂、周身骨骼輪廓反覆逡巡。

  「這……」

  山羊鬍道士凝視片刻,眼中爆發出駭人的精光,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這世間……竟真有命格硬至如此地步的人?!」

  旁邊一個年輕些的方臉道士湊上前,嘖嘖驚嘆:「印堂開闊如原野,山根穩若磐石,眉骨崢嶸似刀……這面相,這骨相……這小子若是生在亂世扯旗造反,怕是閻王索命都要繞道走!」

  而最後一個面色黝黑,眼神陰鷙如毒蛇的矮胖道人,舔了舔乾裂的嘴唇,死死盯著陸昭,嗓音沙啞道:「師弟好眼力!隨便一抓,便是這等命如金石的好材料,這小子命格之硬,陽氣之旺……怕是拿去鎮小青河底下那條成了氣候的『屍蛟』,也綽綽有餘了!」

  「屍蛟」二字一出,周圍幾名道士,包括那精瘦老頭,臉色都不由自主地變了一變。


  坑邊原本還有些竊竊私語的人群,瞬間死寂下來。

  所有目光,都如聚光燈般投射在陸昭身上。

  陸昭站在原地,面色看似平靜,心中卻暗暗犯嘀咕。

  命格硬?鎮屍蛟?

  自己追蹤那道陰冷氣息,莫名其妙闖進了這麼個地方,還成了別人眼中的鎮物?

  只是這些老道士盯著自己的眼神怎麼這麼讓人毛骨悚然?

  就在這時,一個穿著西裝、面色焦急的中年人擦著汗從旁快步走來,盯著陸昭仔細看了幾眼,臉色愈發難看。

  他湊到山羊鬍道士身邊,壓低聲音耳語了幾句。

  山羊鬍道士仔細聽著,眉頭緊鎖,最終不耐煩地擺了擺手:「王主任,貧道明白你的顧慮!但你也看見了,這東西凶戾滔天,僅憑我們師兄弟四人聯手布陣,也僅是勉強壓制,還必須找到專業的『背屍匠』,行『背屍鎮煞』之法,背入我等埋好的「九煞鎮屍陣」,才可以徹絕後患。」

  那被稱作王主任的中年人苦著臉,道:「道長,您說的我都懂!可我們動用了所有關係,找遍了整個江市乃至周邊……真正的『背屍匠』,早就絕跡多年了!實在找不到啊!」

  「那不就結了?」

  山羊鬍道士眉頭一挑,指向靜靜立在坑邊的陸昭,聲音斬釘截鐵:「既然找不到祖傳的背屍匠,那就只能用第二個法子,找命格至陽至硬之人,以活人為『鎮』,壓住棺中邪物!」

  他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昭,一字一頓道:「我看這位小哥,就再合適不過!」

  那王主任看著坑底那口深紅棺材,又瞥了眼面色平靜卻眼神深邃的陸昭,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最終他咬了咬牙,重重一點頭:「好!就依道長所言!」

  山羊鬍道士臉上掠過一絲如釋重負,隨即轉向陸昭,神情變得嚴肅而懇切:「小哥,這棺材裡的主兒很不好對付,現在必須儘快移走,送至特定之地,而這便是需要一位命格極硬、陽氣極旺之人,親身『背屍』,以極硬的命格壓住棺內的主兒。」

  道士目光灼灼地盯著陸昭:「小哥你命如金石,陽氣沖霄,正是執行這『背屍』步驟的不二人選!小哥可否仗義援手!?」

  「背屍?」

  陸昭頓時一副地鐵老頭看手機臉,自己是追隨那縷陰冷氣息而來,怎麼鬧得要背屍了?

  他眉頭立刻擰成了疙瘩,幾乎是不假思索地搖頭:「不行。」

  讓他去背一具死了不知多少年的屍體?

  光是想想,就覺得渾身不舒服。

  「哎,小哥,小哥別急著拒絕!」

  王主任見狀,急忙上前一步,語氣近乎討好:「有什麼困難,有什麼要求,你儘管提!如果是報酬的問題,你放心,我們絕對不會虧待你!你儘管說個數,一切都好商量!」

  陸昭看了他一眼,眉頭依舊緊鎖:「倒也不是錢的事。」

  場面一時僵住。

  幾名道士面露焦急,王主任額角見汗,圍觀的人群也屏息靜氣,目光在陸昭與那口深紅棺材之間來回遊移。

  就在這沉默壓抑的間隙,陸昭目光掃過那口沉重的棺材,又瞥了眼坑邊散落的粗大麻繩和施工器械,腦中忽然靈光一閃!

  一個念頭如同電光石火般划過。

  他抬起頭,看向山羊鬍道士,眼神里重新有了焦距,語氣帶著確認:「道長,你剛才說,只要完成『背屍』,也就是說把棺材裡的東西背起來,運到指定地方,就算成了,對吧?」

  山羊鬍道士愣了一下,點頭:「正是,古法是說怨氣沉如重石,是天底下至濁之氣,故而只有命格極硬之人才能背動。」

  陸昭緊接著追問,語速加快:「那是不是只要最終結果是『只要背起來』,不管具體是怎麼『背』的,都算數?」

  這個問題把山羊鬍道士問住了。

  他捋了捋鬍鬚,與旁邊幾位師弟交換了一下眼神,幾人低聲快速交談了幾句。

  顯然,古籍記載里,只強調了「生人背負」的結果,對於具體「背負」的形式,似乎還真沒有死板規定。

  最終,山羊鬍道士遲疑著,緩緩點了點頭:「原則上確是如此。只要最終是由你這位命硬之人,獨自一人完成背屍,應……應當也算符合法度。」

  「好!」

  陸昭等的就是這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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