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混沌深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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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輸衍轉過身,向山下走去。走到山腰時,他忽然停下腳步。

  「那座陣,姬長空布了十萬年。你只學了十年。你知道為什麼嗎?」

  周離沒有回答。公輸衍回過頭,看著他。

  「因為他在對天地說謊。

  十萬年,一百次天魔入侵,每一次都是他在對天地說『我需要力量』。

  天地聽懂了,給了他力量。

  但他沒有用那力量保護天地,而是用來維持自己的肉身。

  天地被騙了十萬年,不會再被騙了。」

  他笑了。

  「你去吧。天地在等你。」

  他轉身,繼續向山下走去。這一次,他沒有再回頭。

  周離站在山巔,望著那道佝僂的背影漸漸遠去。

  風吹過,帶來遠處靈氣的波動。

  一百零八座陣基,正在天地間沉睡,等他喚醒它們的那一刻。

  他轉過身,望向混沌深淵的方向。

  十年,第五步,完成了。

  周離獨自盤坐在那座山巔。

  公輸衍走了,天地間只剩他一人,還有那頁始終靜靜懸浮在識海深處的全知天書。

  他沒有急著下山,沒有急著去混沌深淵,沒有急著去見那個等了十萬年的對手。

  他只是坐在那裡,看著腳下的雲海翻湧,看著遠處的夕陽沉落,看著星辰一顆一顆亮起。

  五十年了。

  從回到這個時代的第一天起,他就在做準備。

  養劍,淬體,淬神,磨魂,布陣。

  每一步都走完了,每一步都走得很穩。

  但走完不等於能贏。姬長空是半步大乘,活了十萬年,吞噬了無數生靈的力量,布下了一座連公輸衍都不敢直視的陣。而他,只是化神巔峰。

  他需要推演。一遍,十遍,百遍,直到每一個細節都刻進骨頭裡,直到每一種可能都爛熟於心,直到他閉上眼睛,就能看到那座孤島、那座陣、那個人。

  「天書。」他輕聲喚道。

  識海中,書頁緩緩翻開。柔和的光芒灑落,照亮那片無邊的黑暗。

  「開始推演。」

  【目標:擊殺姬長空,摧毀祭壇陣法。】

  【條件一:化神巔峰修為,已達成。

  條件二:斬劫皇劍圓滿,已達成。

  條件三:肉身圓滿,已達成。

  條件四:神識圓滿,已達成。

  條件五:意志圓滿,已達成。

  條件六:一百零八座靈氣引導大陣,已布成。】

  【推演中……推演中……推演中……】

  漫長的等待。周離沒有催,只是靜靜地坐著,聽著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沉穩有力。

  【推演完成。方案如下:】

  【第一步:入淵。】

  「姬長空在混沌深淵深處,那裡沒有光,沒有路,沒有任何標記。

  貿然闖入,只會迷失在無盡的虛空中。

  一百零八座大陣,在我踏入混沌深淵的那一刻同時啟動。

  天地靈氣會在我身後開闢一條通道,從這個世界直達孤島。

  通道只能維持三十息。三十息之內,我必須抵達孤島,否則會被虛空吞噬。」

  周離的眉頭微微皺起。三十息,從世界邊緣到混沌深淵深處。

  他從未去過那裡,不知道有多遠,不知道路上有什麼,不知道三十息夠不夠。

  但他沒有猶豫。不夠,也要夠。

  【第二步:破障。】

  「孤島外圍,有姬長空布下的九層屏障。

  每一層都是一座獨立的殺陣,蘊含著十萬年來他吞噬的生靈怨念。

  那些怨念會化作他最親近的人、最放不下的執念、最怕面對的東西,攻擊他的心神。破陣之法:以斬劫皇劍斬之。

  九劍,九層,一劍也不能少。


  每斬一劍,他的劍意會被怨念侵蝕一分。九劍之後,他的劍意將消耗殆盡。」

  周離沉默。

  最親近的人,最放不下的執念,最怕面對的東西。他會看到誰?

  林婉兒,阿秀,念生,念棠,還是那些他沒能救下的人?

  他不知道。但他知道,無論看到誰,他都要斬下去。

  【第三步:斷根。】

  「孤島中央,有一座祭壇。

  祭壇上刻著十萬年前他親手布下的陣法,那是他與天地溝通的媒介,是他吞噬生靈力量的源頭。陣法的核心,是一枚拳頭大小的珠子,名為噬靈珠。

  十萬年來,所有被天魔吞噬的生靈精華,都儲存在那顆珠子裡。

  毀掉噬靈珠,他的力量會暴跌,肉身會開始腐朽。但噬靈珠與他的神魂相連,觸碰它的瞬間,他的神魂會直接攻擊周離的神識。」

  周離的嘴角微微彎起。

  神魂攻擊。他想起虛境中那十年的淬鍊,想起那些殘留意念的每一次攻擊,想起自己無數次被撕碎又重新凝聚。

  他等這一刻,等了很久。

  【第四步:斬魂。】

  「噬靈珠碎裂的瞬間,姬長空的神魂會有一剎那的恍惚。

  「噬靈珠碎裂的瞬間,姬長空的神魂會有一剎那的恍惚。

  那是他十萬年來第一次失去力量的支撐,也是周離唯一的機會。

  以全部神識凝聚成一劍,斬入他的識海,摧毀他的神魂。

  這一劍,必須以命相搏。成,姬長空死。敗,周離的神魂會被反噬,灰飛煙滅。」

  以命相搏。周離想起很久以前,全知天書說過的那句話:

  「需以化神巔峰的修為,全力一擊。」

  那時他以為,全力一擊是出劍。現在他明白了,全力一擊,是把命押上去。

  【第五步:滅身。】

  「神魂消散後,姬長空的肉身會開始腐朽。

  但他不會甘心死去,他會用最後的力量引爆整座孤島,與周離同歸於盡。

  必須在三息之內,以斬劫皇劍斬碎他的肉身,並將劍中積蓄的萬劍劍意全部釋放,鎮壓爆炸的餘波。三息,一劍。

  慢了,死。快了,劍意不夠,鎮壓不住,也是死。」

  三息,一劍。快了不行,慢了不行。

  必須剛剛好。周離閉上眼,在腦海中一遍一遍地演練那一劍的角度、力度、時機。

  快了,慢了,偏左,偏右,高一寸,低一寸。每一種可能,他都要算到。

  「推演完成。成功率:八成。」

  周離看著那行字,沉默了很久。八成。

  不是十成。還有兩成,是變數。

  那變數,可能是姬長空隱藏的後手,可能是混沌深淵中未知的危險,可能是他算漏的某個細節。但他沒有問那兩成是什麼。因為他知道,無論是什麼,他都要去。

  他站起身。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望著混沌深淵的方向,望著那片他從未見過、卻即將踏足的無盡虛空。

  「入淵,三十息到孤島。」他輕聲自語,像在確認,像在承諾。

  「破障,九劍斬九層。斬魂,一劍定生死。滅身,三息鎮虛空。」

  他伸出手,斬劫皇劍自丹田飛出,落入掌心。

  劍身溫熱,微微顫動,仿佛在回應他。

  他低頭看著那柄劍,看著劍身上那兩個已經透明到幾乎不存在的字。

  「斬劫。」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但那笑容里,有光。

  「五十年,你陪我吃了多少劍?」

  劍身顫了顫,像是在回答。他聽懂了。

  「很多。夠多了。」他抬起頭,望著那片無邊的夜空。「最後這一劍,你陪不陪我?」

  劍身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穿透夜空,穿透雲海,穿透這片他守護了五十年的天地。那劍鳴在說——陪。

  周離握緊劍,轉身,向山下走去。


  他沒有回頭。

  身後,那座山巔,那塊他坐了十年的青石,依舊靜靜矗立。遠處,太陽正在升起,金色的光芒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五步。每一步,他都算好了。

  每一步,他都走完了。每一步,都通向同一個地方。

  他走著走著,忽然開口,聲音很輕,像是說給自己聽,又像是說給那柄劍聽,說給那片天地聽,說給那個等了十萬年的人聽。

  「姬長空,我來了。」

  一百零八道光柱,在那一刻同時亮起。

  北境冰原深處,那道最微弱的光,從萬年冰眼中透出,幽藍如極夜中的寒星。

  東海歸墟之底,那道最深沉的光,從重力深淵中湧起,漆黑如遠古巨獸的眼瞳。

  西漠沙海之下,那道最熾烈的光,從火鳳隕落之地噴薄而出,赤紅如地心翻湧的岩漿。

  南疆密林之中,那道最柔和的光,從劍谷深處緩緩升起,翠綠如初春抽出的新芽。

  中州十三座名山之巔,十三道光柱直衝雲霄,如同十三柄刺入蒼穹的利劍。

  光柱越來越亮,越來越密,從一百零八處靈眼之地同時升起,在萬丈高空交匯、融合、編織。一張覆蓋整座天下的網,此刻終於顯露出它的全貌。

  那不是普通的陣法,是公輸衍窮盡三萬年悟出的天地至理,是周離用十年時間、以神識為筆、以天地為紙,一筆一筆畫出的——通往混沌深淵的路。

  周離站在世界邊緣,腳下是萬丈深淵,頭頂是無盡虛空。

  前方沒有路,沒有光,沒有任何東西。只有一片死寂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但他知道,路就在那裡。

  他深吸一口氣,閉上眼,神識與一百零八座大陣相連。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整張網。每一條紋路,每一個節點,每一處靈氣的流轉,都清晰如同掌紋。

  那些紋路在天地間交織,從北境延伸到南疆,從東海延伸到西漠,從中州延伸到世界邊緣,最後匯聚於一點。

  他的腳下。

  「起。」他輕聲說。

  北境的冰原裂開一道深不見底的縫隙,東海的海水倒卷而起,形成一道萬丈高牆,西漠的黃沙凝聚成一座巨大的沙柱,南疆的密林中無數古樹同時彎下腰身。

  中州十三座名山齊齊震顫,山巔的積雪崩塌,匯成洪流,奔向四面八方。

  所有的力量,所有的靈氣,所有的光,都在這一刻匯聚於世界邊緣,匯聚於周離腳下。

  光,撕裂了黑暗。

  那道光不是直線,是無數條細密的紋路交織而成的通道。

  它從周離腳下延伸出去,穿過虛空,穿過混沌,穿過那片無人踏足的死寂之地,向遠方延伸,越來越遠,越來越細,最後化作一個針尖大小的光點。

  那就是孤島。距離無法估量。但周離知道,他只有三十息。

  他沒有猶豫,邁步,踏入那道由天地靈氣鋪就的路。

  第一步落下,腳下傳來堅實的觸感。

  那靈氣凝聚成的道路,比任何岩石都堅硬。

  第二步,第三步,他越走越快,從走到跑,從跑到飛馳。風聲在耳邊呼嘯,虛空在兩側倒退,那個針尖大小的光點,正在一點一點變大。

  五息,光點變成米粒大小。十息,變成拳頭大小。

  十五息,變成磨盤大小。他看清了那座孤島。

  漂浮在混沌深淵中的一座灰色島嶼,島上寸草不生,只有一座巨大的祭壇,祭壇上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符文在黑暗中泛著血紅色的光芒。

  二十息,他已經能看清祭壇上那道人影。一道枯瘦的身影盤坐在祭壇中央,閉著眼,一動不動,如同亘古以來就坐在那裡的石像。

  二十五息。快了,快到了。

  就在這時,那道枯瘦的身影忽然睜開了眼。血紅色的眼睛,隔著無盡的虛空,直直地看著他。

  那一瞬間,周離感覺自己的神魂被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

  不是攻擊,是注視。

  是活了十萬年的存在,對一隻闖入自己領地的螻蟻的注視。

  那目光太沉了,沉到周離的腳步慢了。不是他想慢,是他的身體在抗拒。

  那是化神巔峰對半步大乘本能的恐懼,是十萬年積累的威壓,是無數生靈的怨念凝聚而成的殺意。

  他慢了。一息。只慢了一息,但夠了。

  道路開始顫抖。那由天地靈氣凝聚而成的通道,在姬長空的注視下,開始崩解。

  從最遠處的光點開始,裂紋向周離腳下蔓延,越來越快,越來越密,如同冰面碎裂

  。二十七息,道路碎裂過半,他的腳下一空,身形開始下墜。

  周離沒有慌。他閉上眼,神識全力催動,一百零八座大陣同時發出刺目的光芒,天地靈氣瘋狂湧入通道,試圖修補那些裂紋。

  但裂紋蔓延得太快了,快過靈氣的湧入,快過他的腳步,快過他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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