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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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說話。
雪衣女子看著他。
「你知道回去意味著什麼嗎？」
周離點頭。
「知道。」
沙皇道：「你可能會死。」
周離點頭。
「知道。」
東海歸墟的老者道：「就算成功了，你也可能再也回不來。」
周離再次點頭。
「知道。」
仙帝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
「你為什麼願意？」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因為我在下面殺了五年。」
「五年裡，我見過無數死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有一個村子，全村三百口，被天魔吃了個乾淨。我去的時候，只剩一個嬰兒，趴在母親的屍體上，還在吃奶。」
「他不知道，母親已經死了。」
「他只是餓。」
周離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還有一個孩子。」
「八歲，男孩。」
「他爹被天魔吃了，他娘被天魔占了，他一個人躲在井裡，躲了七天。」
「我把他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會說話了。」
「只是看著我。」
「那雙眼睛……」
他頓了頓。
「我這輩子，忘不掉。」
死寂。
樓閣里，沒有一絲聲響。
那些活了萬年、沉睡了萬年的老怪物們，此刻都沉默了。
他們見過無數生死。
但此刻，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離看著他們。
「你們可以拒絕。」
他輕聲說。
「你們可以繼續在這裡等。」
「等那些凡人死光，等天魔占據這片天下。」
「沒有人會怪你們。」
「因為你們已經盡力了。」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我明天再來。」
「如果你們同意，我們就動手。」
「如果不同意……」
他沒有說下去。
只是推開門，走入那片黑暗。
樓閣里，十八個人，依舊沉默。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只有風聲，嗚咽著，從窗外吹過。
雪衣女子忽然開口。
「他叫什麼？」
仙帝看著她。
「周離。」
雪衣女子點了點頭。
「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沙皇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外面那片黑暗。
「我活了萬年，從來沒服過誰。」
他輕聲說。
「這小子……」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東海歸墟的老者，拄著那柄木杖，緩緩站起身。
「一萬年。」
他喃喃道。
「該還了。」
十三宗的祖師們，相互對視。
沒有人說話。
但那一雙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仙帝站在窗前。
望著周離消失的方向。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威嚴，沒有瘋狂。
只有一種……複雜。
「三萬年前，」他輕聲說，「朕也曾像他一樣。」
他頓了頓。
「後來，朕忘了。」
遠處，黑暗之中。
隱約有一道灰袍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很穩。
仿佛無論前方是什麼，他都不會回頭。
那一夜，十八位化神，無人入睡。
周離離開後，樓閣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月光從窗外灑入，落在那些活了萬年的面孔上。那些面孔，有的蒼老，有的年輕，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第一個開口的，是十三宗的祖師之一。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中年模樣的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陰鷙之氣。他是十三宗中最年輕的一位，晉升化神不過三千年，壽元還長得很。
「一半壽元？」他冷笑一聲，「憑什麼？」
沒有人接話。
他繼續道：「我等活了萬年，好不容易修到這個境界，憑什麼要為了那些凡人，獻出一半的壽元？」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人。
「你們想想，一半壽元是什麼概念？運氣好的，還能活幾百年。運氣不好的，當場就隕落了。我們修了萬年，為的是什麼？為的是長生！為的是與天地同壽！」
「現在，要我們用自己的命，去換那些螻蟻的命？」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不干。」
雪衣女子看著他。
那雙冰冷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
「那你想怎樣？」
陰鷙男子道：「等。」
「等什麼？」
「等那些凡人死光。」他的聲音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天魔吃夠了人，自然會走。它們來，是為了吃。吃完了，還留著做什麼？」
雪衣女子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嗎？」
陰鷙男子看著她。
「多少人？十億？百億？」
他笑了。
「那又如何？」
「我等活了萬年，見過的死人，還少嗎？」
沙皇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微微握緊。
「你這話，說得不對。」
陰鷙男子看著他。
「哪裡不對？」
沙皇道：「凡人死光了，下一個輪到誰？」
陰鷙男子沉默了。
沙皇轉過身，看著他。
「天魔吃完了凡人，你以為它們會走？」
「它們會留下來。」
「因為這裡，還有我們。」
陰鷙男子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那又如何？我們十七個化神，加上仙帝，還打不過那些天魔？」
沙皇搖頭。
「打不過。」
「數量太多了。」
「而且，它們會吞噬我們的同類，變得越來越強。」
他看著陰鷙男子。
「你知道那些被占據的凡人，是怎麼變成天魔的嗎？」
「它們吃。」
「吃一個，強一分。」
「吃一百個，強一百分。」
「吃一萬個」
他頓了頓。
「可以化神。」
陰鷙男子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東海歸墟的老者，拄著木杖，緩緩開口。
「他說得對。」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
「老夫活了八千年，見過兩次天魔入侵。」
「第一次，是三千年前。那次，它們吃了百萬人，然後走了。」
「第二次，就是這一次。」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人。
「你們知道，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麼區別嗎？」
沒有人回答。
老者道：「上一次，它們只吃凡人。這一次，它們開始吃修士了。」
「因為上一次，它們不夠強。吃修士，會死。」
「這一次」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一次的天魔，比上一次更強。
強到可以吞噬修士。
強到可以占據凡人的軀體，把他們變成同類。
強到
可以威脅到他們這些化神。
沉默。
更深的沉默。
北境的老人，拄著那柄木杖，靠在牆角，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他忽然開口。
「老夫活了三千歲。」
他的聲音，很低。
「三千年來，老夫見過無數人，做過無數事。」
「有些事，做對了。有些事，做錯了。」
「但有一件事，老夫從來沒有做過。」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人。
「從來沒有當過縮頭烏龜。」
陰鷙男子的臉，漲得通紅。
「你什麼意思？」
北境老人看著他。
「什麼意思，你自己知道。」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仙帝終於開口。
「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驚雷，震得整座樓閣都在微微顫抖。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仙帝坐在那裡，看著那些人。
四萬年的帝王，見過無數人心，無數算計，無數權衡。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人心裡在想什麼。
「你們不願意，朕明白。」
他開口。
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一半壽元，太多了。換做是朕，也要掂量掂量。」
他看著那些人。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那個叫周離的人，要做什麼？」
沒有人回答。
仙帝繼續道：
「他要回去。」
「回到天魔入侵之前。」
「用自己的命，去堵那道裂縫。」
「成功了，他可能再也回不來。失敗了，他必死無疑。」
「而他，是化神初期。」
「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年輕。」
陰鷙男子低著頭，不說話。
雪衣女子的眼睛，微微閃爍。
沙皇轉過身，繼續望著窗外。
東海歸墟的老者，拄著木杖的手，微微顫抖。
仙帝站起身。
走到窗前。
望著外面那片黑暗。
「三萬年前，朕登基的時候，以為做帝王，就是掌控一切。」
「後來朕發現，掌控不了的，太多了。」
「人心，天命，生死」
「都掌控不了。」
他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朕一直能做。」
「那就是，在需要做選擇的時候，做出選擇。」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朕的選擇，是幫他。」
「不是因為朕有多偉大。」
「是因為朕知道，如果不幫，早晚有一天，那些天魔會吃到這裡來。」
「到那時，朕的壽元，就不是一半的問題了。」
「是全部。」
死寂。
沒有人說話。
月光灑落，落在那些活了萬年的面孔上。
那些面孔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有掙扎，有猶豫，有恐懼，也有
一絲說不清的慚愧。
良久。
雪衣女子站起身。
「我跟你。」
她走到仙帝身邊，站定。
沙皇轉過身，大步走來。
「老子也跟你。」
東海歸墟的老者，拄著木杖，緩緩走來。
「老夫活了八千年，夠本了。」
北境的老人，站起身，走到他們身邊。
「三千歲，不多不少。夠用了。」
十三宗的祖師們，相互對視。
一個，兩個，三個
最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只有那個陰鷙男子，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站在仙帝身邊。
他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你們你們瘋了？」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
「一半壽元！一半壽元！」
「你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雪衣女子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鄙夷，沒有嘲諷。
只有一種憐憫。
「你可以不來。」
她輕聲說。
「沒有人會逼你。」
「但你要想清楚」
「明天，周離來了，問我們願不願意。」
「我們都說願意。」
「你，怎麼說？」
陰鷙男子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人。
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
那些表情，沒有憤怒，沒有責怪。
只有一種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可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低下頭，走到那群人身邊。
站在最邊緣。
低著頭，不說話。
仙帝看著他。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轉過身，繼續望著窗外。
望著那片黑暗。
望著周離消失的方向。
「明天。」
他輕聲說。
「他來了，我們就告訴他」
「我們願意。」
窗外，月光如水。
灑在這座樓閣上，灑在那些活了萬年的面孔上。
那些面孔上，有決絕，有釋然，有不舍，也有
一絲說不清的輕鬆。
活了太久，終於可以放下了。
遠處，黑暗之中。
周離正獨自坐在一座廢墟之上。
他抬起頭，望著那輪月亮。
他不知道樓閣里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明天，會有答案。
第二天。
周離踏入那座樓閣時，陽光正好從東方升起。
金色的光芒，灑在那些活了萬年的面孔上。那些面孔，有疲憊，有釋然，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十八個人，都在。
仙帝站在最前方，負手而立。他的身後，是雪衣女子，是沙皇，是東海歸墟的老者，是北境的老人，是十三宗的祖師們。
連那個陰鷙男子，也站在角落裡。
周離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
然後，他開口。
「決定了？」
仙帝點頭。
「決定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
十八位化神，各自站定方位。
按照周離從全知天書中推演出的陣型，他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
周離站在圓心。
他閉上眼。
識海中，全知天書的書頁，瘋狂翻動。
無數金色的符文，從書頁中湧出，順著他的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符文，是時間法則的烙印。
是他用五年的殺戮，用無數瀕死的邊緣，換來的。
他開始結印。
第一個印，引動天地靈氣。
第二個印，引動十八位化神的壽元。
第三個印，撕裂虛空。
當第三個印落下時，整座樓閣都在震顫。
天空之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那裂痕，不是黑色，而是透明的。
透明得如同不存在。
但那透明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流動。
那是時間。
周離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那道裂縫之後的東西。
那是過去。
那是他要去的地方。
那是他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
準備邁步。
正在閱讀第219章 決定，沉浸其中無法自拔。
沒有人說話。
雪衣女子看著他。
「你知道回去意味著什麼嗎？」
周離點頭。
「知道。」
沙皇道：「你可能會死。」
周離點頭。
「知道。」
東海歸墟的老者道：「就算成功了，你也可能再也回不來。」
周離再次點頭。
「知道。」
仙帝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
「你為什麼願意？」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因為我在下面殺了五年。」
「五年裡，我見過無數死人。」
「有老人，有孩子，有男人，有女人。」
「有一個村子，全村三百口，被天魔吃了個乾淨。我去的時候，只剩一個嬰兒，趴在母親的屍體上，還在吃奶。」
「他不知道，母親已經死了。」
「他只是餓。」
周離的聲音，依舊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翻湧。
「還有一個孩子。」
「八歲，男孩。」
「他爹被天魔吃了，他娘被天魔占了，他一個人躲在井裡，躲了七天。」
「我把他救出來的時候，他已經不會說話了。」
「只是看著我。」
「那雙眼睛……」
他頓了頓。
「我這輩子，忘不掉。」
死寂。
樓閣里，沒有一絲聲響。
那些活了萬年、沉睡了萬年的老怪物們，此刻都沉默了。
他們見過無數生死。
但此刻，他們不知道該說什麼。
周離看著他們。
「你們可以拒絕。」
他輕聲說。
「你們可以繼續在這裡等。」
「等那些凡人死光，等天魔占據這片天下。」
「沒有人會怪你們。」
「因為你們已經盡力了。」
他轉過身，向門口走去。
走到門口，他停下腳步。
「我明天再來。」
「如果你們同意，我們就動手。」
「如果不同意……」
他沒有說下去。
只是推開門，走入那片黑暗。
樓閣里，十八個人，依舊沉默。
沒有人說話。
沒有人動。
只有風聲，嗚咽著，從窗外吹過。
雪衣女子忽然開口。
「他叫什麼？」
仙帝看著她。
「周離。」
雪衣女子點了點頭。
「我記住這個名字了。」
沙皇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外面那片黑暗。
「我活了萬年，從來沒服過誰。」
他輕聲說。
「這小子……」
他沒有說完。
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東海歸墟的老者，拄著那柄木杖，緩緩站起身。
「一萬年。」
他喃喃道。
「該還了。」
十三宗的祖師們，相互對視。
沒有人說話。
但那一雙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正在燃燒。
仙帝站在窗前。
望著周離消失的方向。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威嚴，沒有瘋狂。
只有一種……複雜。
「三萬年前，」他輕聲說，「朕也曾像他一樣。」
他頓了頓。
「後來，朕忘了。」
遠處，黑暗之中。
隱約有一道灰袍身影，正一步一步，走向遠方。
他走得很慢。
但每一步，都很穩。
仿佛無論前方是什麼，他都不會回頭。
那一夜，十八位化神，無人入睡。
周離離開後，樓閣里陷入了漫長的沉默。
月光從窗外灑入，落在那些活了萬年的面孔上。那些面孔，有的蒼老，有的年輕，但無一例外，都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第一個開口的，是十三宗的祖師之一。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中年模樣的男子，面容俊朗，眉宇間卻帶著一股陰鷙之氣。他是十三宗中最年輕的一位，晉升化神不過三千年，壽元還長得很。
「一半壽元？」他冷笑一聲，「憑什麼？」
沒有人接話。
他繼續道：「我等活了萬年，好不容易修到這個境界，憑什麼要為了那些凡人，獻出一半的壽元？」
他環顧四周，看著那些人。
「你們想想，一半壽元是什麼概念？運氣好的，還能活幾百年。運氣不好的，當場就隕落了。我們修了萬年，為的是什麼？為的是長生！為的是與天地同壽！」
「現在，要我們用自己的命，去換那些螻蟻的命？」
他的聲音，越來越高。
「我不干。」
雪衣女子看著他。
那雙冰冷的眼眸里，沒有任何情緒。
「那你想怎樣？」
陰鷙男子道：「等。」
「等什麼？」
「等那些凡人死光。」他的聲音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天魔吃夠了人，自然會走。它們來，是為了吃。吃完了，還留著做什麼？」
雪衣女子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知道要死多少人嗎？」
陰鷙男子看著她。
「多少人？十億？百億？」
他笑了。
「那又如何？」
「我等活了萬年，見過的死人，還少嗎？」
沙皇站在窗前，背對著眾人。
他沒有回頭，但他的手，微微握緊。
「你這話，說得不對。」
陰鷙男子看著他。
「哪裡不對？」
沙皇道：「凡人死光了，下一個輪到誰？」
陰鷙男子沉默了。
沙皇轉過身，看著他。
「天魔吃完了凡人，你以為它們會走？」
「它們會留下來。」
「因為這裡，還有我們。」
陰鷙男子的臉色，微微變了變。
「那又如何？我們十七個化神，加上仙帝，還打不過那些天魔？」
沙皇搖頭。
「打不過。」
「數量太多了。」
「而且，它們會吞噬我們的同類，變得越來越強。」
他看著陰鷙男子。
「你知道那些被占據的凡人，是怎麼變成天魔的嗎？」
「它們吃。」
「吃一個，強一分。」
「吃一百個，強一百分。」
「吃一萬個」
他頓了頓。
「可以化神。」
陰鷙男子的臉色，徹底變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什麼都說不出來。
東海歸墟的老者，拄著木杖，緩緩開口。
「他說得對。」
他的聲音，蒼老，沙啞。
「老夫活了八千年，見過兩次天魔入侵。」
「第一次，是三千年前。那次，它們吃了百萬人，然後走了。」
「第二次，就是這一次。」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人。
「你們知道，這一次和上一次，有什麼區別嗎？」
沒有人回答。
老者道：「上一次，它們只吃凡人。這一次，它們開始吃修士了。」
「因為上一次，它們不夠強。吃修士，會死。」
「這一次」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了。
這一次的天魔，比上一次更強。
強到可以吞噬修士。
強到可以占據凡人的軀體，把他們變成同類。
強到
可以威脅到他們這些化神。
沉默。
更深的沉默。
北境的老人，拄著那柄木杖，靠在牆角，一直沒有說話。
此刻，他忽然開口。
「老夫活了三千歲。」
他的聲音，很低。
「三千年來，老夫見過無數人，做過無數事。」
「有些事，做對了。有些事，做錯了。」
「但有一件事，老夫從來沒有做過。」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人。
「從來沒有當過縮頭烏龜。」
陰鷙男子的臉，漲得通紅。
「你什麼意思？」
北境老人看著他。
「什麼意思，你自己知道。」
眼看兩人就要吵起來，仙帝終於開口。
「夠了。」
他的聲音不大，卻如同一記驚雷，震得整座樓閣都在微微顫抖。
所有人，都閉上了嘴。
仙帝坐在那裡，看著那些人。
四萬年的帝王，見過無數人心，無數算計，無數權衡。
此刻，他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些人心裡在想什麼。
「你們不願意，朕明白。」
他開口。
聲音平靜，聽不出任何情緒。
「一半壽元，太多了。換做是朕，也要掂量掂量。」
他看著那些人。
「但你們有沒有想過，那個叫周離的人，要做什麼？」
沒有人回答。
仙帝繼續道：
「他要回去。」
「回到天魔入侵之前。」
「用自己的命，去堵那道裂縫。」
「成功了，他可能再也回不來。失敗了，他必死無疑。」
「而他，是化神初期。」
「比你們任何一個人，都年輕。」
陰鷙男子低著頭，不說話。
雪衣女子的眼睛，微微閃爍。
沙皇轉過身，繼續望著窗外。
東海歸墟的老者，拄著木杖的手，微微顫抖。
仙帝站起身。
走到窗前。
望著外面那片黑暗。
「三萬年前，朕登基的時候，以為做帝王，就是掌控一切。」
「後來朕發現，掌控不了的，太多了。」
「人心，天命，生死」
「都掌控不了。」
他頓了頓。
「但有一件事，朕一直能做。」
「那就是，在需要做選擇的時候，做出選擇。」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朕的選擇，是幫他。」
「不是因為朕有多偉大。」
「是因為朕知道，如果不幫，早晚有一天，那些天魔會吃到這裡來。」
「到那時，朕的壽元，就不是一半的問題了。」
「是全部。」
死寂。
沒有人說話。
月光灑落，落在那些活了萬年的面孔上。
那些面孔上的表情，複雜得難以形容。
有掙扎，有猶豫，有恐懼，也有
一絲說不清的慚愧。
良久。
雪衣女子站起身。
「我跟你。」
她走到仙帝身邊，站定。
沙皇轉過身，大步走來。
「老子也跟你。」
東海歸墟的老者，拄著木杖，緩緩走來。
「老夫活了八千年，夠本了。」
北境的老人，站起身，走到他們身邊。
「三千歲，不多不少。夠用了。」
十三宗的祖師們，相互對視。
一個，兩個，三個
最終，所有人都站了起來。
只有那個陰鷙男子，還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人，看著他們站在仙帝身邊。
他的臉上，青一陣，白一陣。
「你們你們瘋了？」
他的聲音，沙啞，顫抖。
「一半壽元！一半壽元！」
「你們知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沒有人回答他。
雪衣女子只是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沒有鄙夷，沒有嘲諷。
只有一種憐憫。
「你可以不來。」
她輕聲說。
「沒有人會逼你。」
「但你要想清楚」
「明天，周離來了，問我們願不願意。」
「我們都說願意。」
「你，怎麼說？」
陰鷙男子愣住了。
他看著那些人。
看著他們臉上的表情。
那些表情，沒有憤怒，沒有責怪。
只有一種平靜。
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可怕。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最終，他什麼都沒說出來。
他只是低下頭，走到那群人身邊。
站在最邊緣。
低著頭，不說話。
仙帝看著他。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但他什麼都沒說。
只是轉過身，繼續望著窗外。
望著那片黑暗。
望著周離消失的方向。
「明天。」
他輕聲說。
「他來了，我們就告訴他」
「我們願意。」
窗外，月光如水。
灑在這座樓閣上，灑在那些活了萬年的面孔上。
那些面孔上，有決絕，有釋然，有不舍，也有
一絲說不清的輕鬆。
活了太久，終於可以放下了。
遠處，黑暗之中。
周離正獨自坐在一座廢墟之上。
他抬起頭，望著那輪月亮。
他不知道樓閣里發生了什麼。
但他知道，明天，會有答案。
第二天。
周離踏入那座樓閣時，陽光正好從東方升起。
金色的光芒，灑在那些活了萬年的面孔上。那些面孔，有疲憊，有釋然，也有一種說不出的平靜。
十八個人，都在。
仙帝站在最前方，負手而立。他的身後，是雪衣女子，是沙皇，是東海歸墟的老者，是北境的老人，是十三宗的祖師們。
連那個陰鷙男子，也站在角落裡。
周離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
然後，他開口。
「決定了？」
仙帝點頭。
「決定了。」
沒有多餘的廢話。
十八位化神，各自站定方位。
按照周離從全知天書中推演出的陣型，他們圍成一個巨大的圓。
周離站在圓心。
他閉上眼。
識海中，全知天書的書頁，瘋狂翻動。
無數金色的符文，從書頁中湧出，順著他的經脈，流向四肢百骸。
那些符文，是時間法則的烙印。
是他用五年的殺戮，用無數瀕死的邊緣，換來的。
他開始結印。
第一個印，引動天地靈氣。
第二個印，引動十八位化神的壽元。
第三個印，撕裂虛空。
當第三個印落下時，整座樓閣都在震顫。
天空之上，出現了一道細細的裂痕。
那裂痕，不是黑色，而是透明的。
透明得如同不存在。
但那透明之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流動。
那是時間。
周離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感應到了。
感應到了那道裂縫之後的東西。
那是過去。
那是他要去的地方。
那是他可能再也回不來的地方。
他深吸一口氣。
準備邁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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