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時間裂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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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海歸墟的老者搖頭。

  「殺不完的。裂縫不封,殺多少,來多少。」

  北境的老人拄著木杖,點了點頭。

  「他說得對。必須封住那道裂縫。」

  十三宗的祖師之一,看著那些正在討論的人。

  「怎麼封?」

  沒有人回答。

  忽然,一道聲音從後方傳來。

  「朕來封。」

  所有人回頭。

  仙帝,從遠處走來。

  他依舊穿著那件玄色道袍,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金光。

  但此刻,他的氣息,與之前截然不同。

  更深,更沉

  他看著那些化神修士。

  那些人,也在看著他。

  有人認識他,有人不認識。

  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誰。

  仙帝。

  「你們活了萬年,朕活了四萬年。」

  他的聲音平靜。

  「你們都出山了,朕怎麼能不來?」

  雪衣女子看著他。

  「你能封住那道裂縫?」

  仙帝點頭。

  「能。」

  「但需要時間。」

  「三天。」

  他頓了頓。

  「這三天,你們必須守住。」

  沒有人說話。

  然後,北境的老人笑了。

  那笑容,很淡。

  「三千年了,第一次有人讓老夫幹活。」

  他拄著木杖,向前走去。

  「行,老夫守東邊。」

  雪衣女子向南走去。

  「我守南邊。」

  沙皇向西走去。

  「西邊歸我。」

  東海歸墟的老者向北走去。

  「北邊,我來。」

  十三宗的祖師,各自走向一個方向。

  仙帝站在原地。

  他看著那些遠去的背影。

  那些活了萬年、沉睡了萬年的老傢伙們。

  那些曾經與他為敵、與他爭鋒、與他陌不相識的人。

  此刻,都站在他這邊。

  因為他們是同類。

  因為他們是這片天地最後的守護者。

  他抬起頭,望向那道裂縫。

  望向那些還在湧出的天魔。

  望向裂縫深處,那片無盡的黑暗。

  他的嘴角,彎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與他四萬年前一模一樣。

  「來吧。」

  他輕聲說。

  「讓朕看看,你們這些狗東西,到底有多能打。」

  仙帝踏空而起的那一日,十七位化神修士分立四方,各展神通。

  金光、寒冰、黃沙、怒濤、雷霆、烈焰十七種不同的力量,交織成一張巨大的網,將那道橫亘千里的裂縫層層封鎖。

  三日後,裂縫合攏。

  天空,恢復了從前的顏色。

  那些來不及逃回裂縫的天魔,被十七位化神聯手剿殺,屍橫遍野。

  仙都城外,堆積如山的殘骸在烈日下腐爛,惡臭熏天。

  但活著的人,還是哭了。

  哭得撕心裂肺,哭得涕泗橫流。

  因為——

  他們活下來了。

  然而,沒有人知道,這只是噩夢的開始。

  第一年。

  那些隱藏在深山、地底、廢墟中的天魔殘部,開始悄然活動。


  它們不再大規模進攻,而是學會了躲藏。

  白天蟄伏,夜晚出動。

  襲擊村莊,吞噬凡人。

  一個村子,一夜之間,雞犬不留。

  第二天,人去樓空,只剩滿地的血跡和被啃得殘缺不全的屍骨。

  仙朝的軍隊四處圍剿,但收效甚微。

  那些天魔,太狡猾了。

  它們會跑,會躲,會偽裝,會在你追到的時候突然反撲。

  一支百人的巡邏隊,追進一座山谷。

  再也沒有出來。

  第二年。

  有人發現了一個可怕的事實。

  那些被天魔吞噬的凡人,並沒有真正死去。

  他們的身體,被天魔占據。

  他們的面孔,開始扭曲。

  他們的眼睛,變成了血紅色。

  然後,他們站起來,撲向自己的親人。

  天魔,可以通過吞噬凡人,占據他們的軀體。

  那些軀體,會成為新的天魔。

  更弱,但也更難分辨。

  因為它們混在凡人之中,與凡人一模一樣。

  直到夜幕降臨,它們才會露出獠牙。

  仙朝開始篩查。

  每一個村子,每一座城,每一個人。

  但太難了。

  那些被占據的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被占據了。

  他們的意識還在,他們的記憶還在,他們甚至還記得自己是誰。

  只是每到夜晚,他們會不由自主地站起來,走向身邊的人。

  然後,張開嘴。

  第三年。

  有一半的凡人,被吞噬了。

  不是被天魔,是被自己的親人,自己的鄰居,自己最信任的人。

  那些倖存者,開始互相懷疑。

  他們不敢睡覺,不敢閉眼,不敢靠近任何人。

  因為他們不知道,身邊的那個人,還是不是人。

  第四年。

  仙朝崩潰了。

  不是被天魔攻破的,是從內部崩潰的。

  那些被占據的凡人,開始在白天也露出獠牙。

  他們不再等到夜晚。

  他們當著所有人的面,撲向身邊的人,撕咬,吞噬。

  軍隊鎮壓。

  但鎮壓一次,更多的地方爆發。

  鎮壓十次,百次,千次。

  鎮壓不過來。

  因為被占據的人,太多了。

  第五年。

  凡人,十不存一。

  那些曾經繁華的城池,如今空無一人。

  那些曾經炊煙裊裊的村莊,如今只剩斷壁殘垣。

  那些曾經歡聲笑語的街巷,如今只有風聲嗚咽。

  偶爾有倖存者走過,也是目光呆滯,形同行屍走肉。

  他們不知道該去哪裡。

  不知道該相信誰。

  不知道該不該活著。

  第十七位化神修士,站在仙都最高的樓閣上,俯瞰著這片破碎的天下。

  雪衣女子,北境之主,沉睡了五千年後甦醒的傳奇。

  她的白衣,已經被血染紅。

  有自己的,有天魔的,也有那些被占據的凡人的。

  她殺了很多。

  殺到後來,她分不清自己殺的是天魔,還是那些曾經是人的人。

  「沒用的。」

  她開口,聲音沙啞。

  「殺不完的。」

  沙皇站在她身邊。

  那個曾經縱橫西漠、殺人如麻的狂徒,此刻臉上沒有一絲表情。


  他只是看著遠方,看著那些還在冒煙的廢墟。

  「那些凡人,」他說,「快沒了。」

  東海歸墟的老者,拄著那柄青色的木杖,緩緩走來。

  他老了。

  比剛從歸墟出來時,老了太多。

  「我活了八千年,」他說,「沒見過這樣的局面。」

  北境的老人,那個拄著木杖、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坐在角落裡,一言不發。

  十三宗的祖師們,各自站在不同的方向,望著不同的方向。

  沒有人說話。

  仙帝站在他們中間。

  他依舊穿著那件玄色道袍,周身依舊繚繞著淡淡的金光。

  但那張臉上,已經沒有了從前的威嚴。

  只有疲憊。

  深入骨髓的疲憊。

  「朕封住了裂縫。」

  他開口。

  聲音沙啞。

  「朕以為,封住了裂縫,就贏了。」

  他看著那些人。

  「朕錯了。」

  沒有人接話。

  因為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對的。

  裂縫封住了,又能怎樣?

  那些天魔,已經進來了。

  那些被占據的凡人,已經成了新的天魔。

  他們殺了一個,會有十個。

  殺了十個,會有百個。

  殺了百個,會有千個。

  而那些凡人,那些真正的人,正在越來越少。

  等到最後一個凡人被吞噬——

  這個世界,就沒有人了。

  「我們輸了。」

  東海歸墟的老者開口。

  聲音平靜,平靜得讓人心寒。

  「輸了。」

  北境的老人站起身。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灰濛濛的天空。

  「三千年了,」他輕聲說,「老夫活了三千年,從沒想過,自己會輸得這麼慘。」

  他回過頭,看著那些人。

  「諸位,還有什麼辦法嗎?」

  沒有人回答。

  十七位化神,四萬年的仙帝,此刻面面相覷。

  沒有人有辦法。

  因為這不是靠殺能解決的問題。

  你殺了一個,生出十個。

  你殺了十個,生出百個。

  你殺了百個,生出千個。

  而凡人,正在以十倍的速度,被吞噬,被轉化。

  這不是戰爭。

  這是屠殺。

  雪衣女子忽然笑了。

  那笑容,悽美,絕望。

  「我曾以為,我醒過來,是為了救他們。」

  她輕聲說。

  「現在才知道」

  「我醒過來,是為了看著他們死。」

  沙皇轉過身,向樓下走去。

  「去哪兒?」有人問。

  他沒有回頭。

  「去找那些還活著的人。」

  「能救一個,是一個。」

  他走了。

  沒有人攔他。

  因為攔不住。

  也因為,沒有更好的辦法。

  遠處,夕陽正在西沉。

  血紅色的餘暉,灑在這片破碎的天下上。

  灑在那些空無一人的城池上。

  灑在那些堆滿屍骨的廢墟上。

  灑在那些還在苟延殘喘的倖存者臉上。

  那些倖存者,抬起頭,望著那輪血紅色的太陽。


  他們的眼睛,空洞,麻木。

  他們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笑是什麼時候。

  已經不記得,上一次安心地睡覺是什麼時候。

  已經不記得,上一次相信別人是什麼時候。

  他們只是活著。

  像行屍走肉一樣活著。

  等待那一天的到來。

  那一天,不會太遠了。

  仙帝站在樓閣上,望著那片被血色浸染的夕陽。

  他的眼睛,依舊是血紅色的。

  但那紅色,和從前不一樣了。

  從前的紅色,是威嚴,是瘋狂,是殺戮。

  此刻的紅色,是

  絕望。

  「四萬年。」

  他輕聲說。

  「朕活了四萬年,殺了無數人,做了無數事。」

  「到頭來」

  他頓了頓。

  「什麼都護不住。」

  沒有人回答他。

  只有風聲。

  嗚咽的風聲。

  遠處,最後一縷夕陽,沉入了地平線。

  黑暗,降臨了。

  黑暗中,隱約傳來一陣低沉的嗚咽。

  那是倖存者在哭泣。

  那是嬰兒在啼哭。

  那是老人臨死前的嘆息。

  那是這個世界,最後的迴響。

  周離踏入那座樓閣時,所有人都在沉默。

  十七位化神,四萬年的仙帝,此刻無人開口。

  夕陽已經沉入地平線,黑暗籠罩了整座仙都。遠處偶爾傳來幾聲悽厲的慘叫,那是倖存者在黑暗中沒能躲過天魔的襲擊。

  周離站在門口。

  周離站在門口。

  他的灰袍上,沾滿了血。

  有黑色的,那是天魔的血。

  有紅色的,那是他自己的血。

  還有一些,他分不清是誰的。

  五年來,他一直在殺。

  從北境到南疆,從東海到西漠。

  他走過無數焦土,穿過無數廢墟,殺過無數天魔。

  那些天魔,有的如牛般大,有的如蟻般小。

  有的元嬰期,有的化神期。

  他遇到過一頭化神中期的天魔領主,打了七天七夜。

  七天七夜,他被打倒了三十七次。

  三十七次,他站起來三十七次。

  第三十八次,他砍下了那頭領主的頭顱。

  然後,他繼續走。

  繼續殺。

  五年。

  他殺了多少天魔?

  數不清了。

  十萬?百萬?千萬?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的修為,在這五年裡,從元嬰巔峰,一路攀升到了化神初期。

  不是靠閉關,不是靠悟道。

  是靠殺。

  靠無數次的生死邊緣,無數次的瀕死反擊,無數次的突破極限。

  此刻,他站在這裡。

  身上沾著血,臉上帶著疲憊。

  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仙帝看著他。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情緒。

  「你來了。」

  周離點頭。

  「我來了。」

  仙帝道:「你這五年……」

  周離打斷他。

  「我知道。」

  他走到窗前,望著外面那片黑暗。


  「我知道你們在絕望。」

  「我也知道,凡人就快沒了。」

  他轉過身,看著那些人。

  「我有一個辦法。」

  十七道目光,同時落在他身上。

  雪衣女子盯著他。

  「什麼辦法?」

  周離道:「打開時間裂縫。」

  死寂。

  東海歸墟的老者,皺起了眉頭。

  「時間裂縫?那是什麼?」

  周離道:「一道通往過去的門。」

  「我們可以回到過去,回到天魔入侵之前。」

  「然後……」

  他頓了頓。

  「提前封住那道裂縫。」

  沙皇的眼睛,亮了一瞬。

  隨即又暗了下去。

  「回到過去?怎麼可能?」

  周離看著他。

  「用化神的力量。」

  「十七位化神,加上仙帝,十八位。」

  「將你們的壽元,獻祭給時間法則。」

  「可以打開一道裂縫,送一個人回去。」

  沉默。

  更深的沉默。

  北境的老人,拄著木杖的手,微微顫抖。

  「壽元……」

  他輕聲重複。

  「對。」周離點頭。

  「打開時間裂縫,需要十八位化神,各自獻祭一半的壽元。」

  「獻祭之後,你們會立刻衰老,修為跌落。」

  「運氣好的,還能活幾百年。」

  「運氣不好的……」

  他沒有說下去。

  但所有人都明白。

  運氣不好的,會當場隕落。

  十三宗的祖師之一,那個活了萬年的老者,開口了。

  「送誰回去?」

  周離看著他。

  「我。」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周離身上。

  仙帝的眉頭,微微皺起。

  「你?」

  周離點頭。

  「我有一門功法,可以承載記憶穿越時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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