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幕後真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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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但就在這時,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爹。」

  周離的身體,微微一僵。

  他回過頭。

  樓閣之外,不知何時,站滿了人。

  那些人,他熟悉。

  韓穆如站在最前面。她的眼眶紅了,淚流滿面,卻死死咬著嘴唇,不讓自己哭出聲。

  秦婉兒站在她身邊,同樣淚流滿面。她的手裡,攥著一件舊衣裳——那是周離年輕時穿過的,她一直留著。

  韓穆清站在稍遠的地方。她沒有哭,但那雙眼睛,紅得厲害。她只是看著他,看著他,仿佛要把這一刻,永遠刻在心裡。

  周昊站在母親身邊。他已經長成了一個頂天立地的男子漢,靈寂後期,執掌半壁江山。但此刻,他的眼眶也紅了。他的拳頭,握得緊緊的,指節泛白。

  周棠站在哥哥身邊。她哭得最厲害,眼淚止不住地流。她想喊「爹」,但喊不出來,只能拼命捂著嘴,不讓自己出聲。

  還有更多的人。

  鐵骨,丹辰子,霧隱子。

  厲雲鋒,鐵狂,沐映雪。

  那些跟隨他多年的舊部,那些與他並肩戰鬥過的兄弟,那些他一手帶起來的人。

  都來了。

  周離看著他們。

  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

  看著那些淚水。

  看著那些不舍。

  他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

  韓穆如終於忍不住,開口了。

  「你你一定要去嗎?」

  她的聲音,沙啞,顫抖。

  周離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哭紅的眼睛。

  看著她那張蒼老的臉上,那些歲月的痕跡。

  三百年的等待。

  三百年的思念。

  三百年的日日夜夜。

  她等了他三百年。

  好不容易等到他回來。

  現在,他又要走了。

  周離的喉嚨,微微發緊。

  他想說「是」。

  但那個字,卡在喉嚨里,怎麼也說不出來。

  周棠終於喊出來了。

  「爹——!」

  她撲過來,想要衝進樓閣,卻被周昊一把拉住。

  她拼命掙扎,哭喊著。

  「爹!你不要走!你不要棠兒了嗎!」

  周離看著女兒。

  看著那張與自己相似的臉。

  看著那雙滿是淚水的眼睛。

  他想起她小時候,趴在他懷裡,奶聲奶氣地喊「爹爹抱」。

  想起她學走路時,搖搖晃晃地撲向他,咯咯地笑。

  想起她出嫁那天,穿著紅嫁衣,跪在他面前磕頭。

  想起她說「爹,女兒走了」。

  他的手,握緊了。

  又鬆開。

  又握緊。

  仙帝站在一旁,沒有說話。

  他只是看著周離。

  看著這個與他年輕時如此相似的年輕人。

  看著他眼中的掙扎。

  「你可以不走。」

  仙帝開口。

  聲音平靜。

  「沒有人會怪你。」

  周離看著他。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威嚴,沒有算計,只有一種複雜的情緒。

  那是理解。

  是一個活了四萬年的人,對另一個人的理解。

  周離沉默。

  他回過頭,再次望向那些人。

  望向韓穆如。

  望向秦婉兒。


  望向韓穆清。

  望向周昊。

  望向周棠。

  望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問過的一個問題。

  「修仙,到底修的是什麼?」

  那時他以為,修的是力量。

  後來他以為,修的是自己。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

  修仙,修的

  是選擇。

  他閉上眼。

  識海中,那些他曾經經歷過的畫面,一一浮現。

  第一世,阿離。

  他貪。

  貪那些平凡的日子,貪那些溫暖的人。

  然後,他失去了。

  第二世,阿嗔。

  他恨。

  恨命運不公,恨天意弄人。

  然後,他恨了一輩子,什麼都沒能改變。

  第三世,阿痴。

  他痴。

  痴那一紙功名,痴那些早該放下的東西。

  然後,他考上了。

  七十歲,考上了。

  然後呢?

  第四世,阿慢。

  他慢。

  傲慢了一輩子,俯視了一輩子。

  然後,他發現自己才是那個最可笑的。

  第五世,阿疑。

  他疑。

  疑神,疑經,疑一切。

  然後,他發現,自己懷疑的,從來不是神。

  是自己。

  貪,嗔,痴,慢,疑。

  五世。

  五種執念。

  五种放下。

  他睜開眼。

  望向那些人。

  望向那些淚水。

  望向那些不舍。

  他邁步。

  不是向前。

  而是向後。

  一步。

  兩步。

  三步。

  他走到韓穆如面前。

  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溫熱,柔軟。

  一如當年。

  「等我。」

  他輕聲說。

  韓穆如的眼淚,流得更凶了。

  但她還是點了點頭。

  「我等你。」

  他又走到秦婉兒面前。

  輕輕抱了抱她。

  秦婉兒趴在他肩上,無聲地哭。

  他拍了拍她的背。

  「等我。」

  他走到周昊面前。

  看著兒子。

  看著他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照顧好你娘。」

  周昊點頭。

  「爹放心。」

  他走到周棠面前。

  看著女兒。

  看著她那張哭花的臉。

  他伸出手,輕輕拭去她臉上的淚。

  「別哭了。」

  周棠拼命點頭,卻還是止不住眼淚。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那笑容里,有光。

  「等爹回來。」

  他轉身。

  走回樓閣。


  走回那道裂縫之前。

  十八位化神,已經準備好了。

  他們的壽元,正在緩緩燃燒。

  那道裂縫,越來越寬。

  越來越清晰。

  周離站在裂縫之前。

  最後一次回頭。

  望向那些人。

  望向那些熟悉的面孔。

  望向那些淚水。

  望向那些不舍。

  「等我。」

  他輕聲說。

  然後,他邁步,踏入那道裂縫。

  裂縫,在他身後合攏。

  那道透明的光,消失了。

  天空,恢復了從前的模樣。

  陽光灑落,落在那些淚流滿面的臉上。

  韓穆如站在那裡,望著那片空蕩蕩的天空。

  她的手,還保持著被握著的姿勢。

  但那隻手,已經空了。

  她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他第一次離開的時候。

  那時她也這樣站著,這樣望著,這樣等著。

  等了三百年的日日夜夜。

  等到他回來。

  等到他說「我回來了」。

  等到他說「再也不走了」。

  周離睜開眼。

  鼻尖先嗅到的是熟悉的青苔味,潮濕、清冷,混著晨霧特有的那種淡淡的土腥氣。

  他躺在一條石階上。

  石階很涼,涼意透過單薄的衣衫滲進脊背。石縫裡有細細的草,被露水壓彎了腰,擦著他的手背。

  耳邊有聲音。

  很遠,又很近。

  是有人在喊口號。

  「……起!再起!都打起精神來!」

  周離緩緩坐起身。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雙手,很年輕。

  指節分明,沒有老繭,皮膚光潔。

  他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臉。

  光滑的,沒有胡茬。

  他站起身。

  這裡是訪道宗。

  外門。

  他認出了那條石階。

  他曾經在這條石階上,走過無數次。

  清晨去挑水,傍晚去劈柴,深夜去後山打坐。

  那時他只是一個胎息期的小修士,什麼都不會,什麼都不懂。

  只知道跟著韓穆清,一步一步,往上爬。

  遠處,演武場上。

  一群年輕弟子正在晨練。

  領頭的是一個中年執事,嗓門很大,正在罵人。

  「周離!你又在偷懶!」

  那個執事喊的是一個名字。

  周離。

  周離愣了一下。

  他順著執事的目光看過去

  演武場上,一個瘦弱的少年,正低著頭,縮在人群後面。

  那個少年,穿著粗布衣裳,頭髮亂糟糟的,臉上還帶著幾分稚氣。

  他……也是周離。

  兩百年前的周離。

  周離站在陰影里,看著那個少年。

  看著他自己。

  那個少年,不知道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不知道會有韓穆清來帶他入門。

  不知道會有韓穆如做他的師尊。

  不知道會有秦婉兒,會有周昊,會有周棠。

  不知道會有三百年的輪迴,五世的悲歡,無數次的生死。

  他只是低著頭,縮在那裡,等著執事罵完。

  周離沉默。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是這樣。

  低著頭,縮著,等著。

  等著命運來敲門。

  他轉過身,走向後山。

  那裡有一座廢棄的石屋。

  他曾經在那裡住過三年。

  石屋還在。

  比他記憶中更破舊。

  屋頂漏了幾個洞,牆上爬滿了藤蔓,門已經爛了一半。

  周離推開門,走進去。

  屋裡很暗。

  只有幾縷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漏進來,落在地上。

  地上長滿了雜草。

  角落裡,有一個石台。

  那是他當年睡覺的地方。

  周離在石台上坐下。

  闔上眼。

  內視己身。

  丹田深處,那個巴掌大的嬰兒,依舊盤坐在那裡。

  閉著眼,雙手結印,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化神初期。

  修為,還在。

  他睜開眼。

  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在陽光下,泛著淡淡的金光。

  那是化神修士才有的道蘊。

  「天書。」

  他輕聲喚道。

  識海中,那頁沉寂了不知多久的全知天書,緩緩翻開。

  【在。】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問:

  「天魔入侵,是什麼時候?」

  書頁上,光芒流轉。

  【天機推演中……】

  【目標事件:域外天魔入侵】

  【發生時間:兩百年後,仙歷十七萬三千二百一十五年,秋分之日。】

  【入侵坐標:仙都正上方,裂縫長度三千里,寬度三百里。】

  【持續時間:五年零三個月。】

  【傷亡統計:凡人九成七,修士七成三,化神修士三人隕落,十七人壽元大損。】

  周離看著那些數字。

  九成七的凡人。

  七成三的修士。

  十七人壽元大損。

  他想起五十年後那些絕望的面孔。

  那些空無一人的城池。

  那些堆滿屍骨的廢墟。

  那個趴在母親屍體上吃奶的嬰兒。

  那個躲在井裡七天的男孩。

  那雙眼睛。

  那雙他這輩子也忘不掉的眼睛。

  他深吸一口氣。

  「天書,天魔從何而來?」

  書頁上,光芒閃爍得更劇烈了。

  【推演中……】

  【推演中……】

  【推演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書頁上,光芒閃爍得更劇烈了。

  【推演中……】

  【推演中……】

  【推演中……】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周離沒有催。

  他只是靜靜地坐著,等著。

  終於,書頁上的光芒,穩定下來。

  一行行文字,緩緩浮現。

  【推演結果:】

  【域外天魔,非自然形成。】

  【其源頭,位於此方世界之外,一片名為「混沌深淵」的虛空之中。】

  【混沌深淵深處,存在著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之上,有陣法。】

  【陣法每千年運轉一次,撕裂世界屏障,引天魔入侵。】


  周離的瞳孔,微微收縮。

  「陣法?」

  【對。】

  【是人為布置的。】

  周離沉默。

  他的手,微微握緊。

  「誰布置的?」

  【推演中……】

  【推演中……】

  【推演中……】

  這一次,推演的時間,比上一次更長。

  長到陽光從屋頂的破洞裡移過,從東邊移到了西邊。

  長到天色漸漸暗下來。

  長到月亮升起。

  終於,書頁上,浮現出新的文字。

  【布陣者:未知。】

  【其氣息極其隱蔽,無法直接追溯。】

  【但】

  【通過陣法殘留的靈力波動逆向推演,可以鎖定其大致方位。】

  周離看著那行字。

  「什麼方位?」

  書頁上,光芒一閃。

  【此方世界之外,混沌深淵的更深處。】

  【有一座漂浮的「孤島」。】

  【孤島之上,有人居住。】

  周離的眉頭,微微皺起。

  「什麼人?」

  【推演中……】

  【推演中……】

  【推演中……】

  又是漫長的等待。

  月亮,升到了中天。

  月光從屋頂的破洞裡灑下來,落在周離身上,落在那個石台上。

  【推演結果:】

  【那座孤島上,居住著一位「老者」。】

  【老者壽元不知其幾,修為……無法探知。】

  【他每隔千年,啟動一次陣法,引天魔入侵此方世界。】

  【目的:未知。】

  周離沉默。

  他看著那行字。

  「老者。」

  「壽元不知其幾。」

  「修為無法探知。」

  「每隔千年,啟動一次陣法。」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守拙對他說過的話。

  「仙帝閉關這兩百年,不是真的閉關。他是在等。等那些被他『製造』出來的元嬰,替他維持仙朝的統治。等這場戰爭,替他消耗掉那些可能威脅到他地位的人。等他自己,真正突破那個境界。」

  那時他以為,守拙說的是仙帝。

  現在他忽然覺得

  也許,守拙說的,不只是仙帝。

  「天書。」

  【在。】

  「那個老者,和此方世界,有什麼關係?」

  書頁上,光芒閃爍。

  【推演中……】

  【推演中……】

  【推演中……】

  這一次的推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長。

  長到月亮落下,太陽升起。

  長到陽光再次從屋頂的破洞裡灑進來。

  終於,書頁上,浮現出一行字。

  【老者……曾為此方世界之人。】

  周離的瞳孔,驟然收縮。

  「什麼?」

  【推演結果:】

  【老者,曾是此方世界的修士。】

  【他於十萬年前,突破化神巔峰,試圖衝擊傳說中的「大乘」境界。】

  【但衝擊失敗,肉身崩潰,神魂飄散。】

  【他在混沌虛空中飄蕩了三萬年,最終在那座孤島上,找到了重生的方法。】

  【重生的代價是】

  【每隔千年,需以千萬生靈的血肉為祭,維持肉身不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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