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遺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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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帝繼續道：
「你知道，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做什麼嗎？」
周離搖頭。
仙帝道：「朕在造反。」
「推翻那個昏君，一統天下。」
他看著周離。
「那時朕也像你這樣，不跪任何人。」
周離沉默。
仙帝看著他。
「你來找朕，想做什麼？」
周離道：「想看看，傳說中的仙帝，是什麼樣子。」
仙帝道：「看完了？」
周離點頭。
「看完了。」
仙帝道：「覺得如何？」
周離想了想。
「不如何。」
滿殿，再次死寂。
這次，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仙帝卻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切。
「不如何？」
他站起身，從高台上走下來。
一步一步，走到周離面前。
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
「那你想要什麼？」
周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長生。」
仙帝道：「就這？」
周離點頭。
「就這。」
「榮華富貴，權勢滔天，都不想要？」
周離搖頭。
「不想要。」
「為什麼？」
周離道：「因為那些東西，留不住。」
仙帝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
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貪婪，沒有恐懼，沒有敬畏。
只有一種平靜。
那種平靜，他見過。
在鏡子裡的自己臉上。
三萬年前。
「好。」
他忽然開口。
「朕給你一個機會。」
周離看著他。
仙帝道：「從今天起，你跟著朕。」
「朕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周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跳動了一下。
「謝陛下。」
他說。
仙帝帶著周離，穿過仙宮最深處的重重禁制，來到一扇門前。
那扇門，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沒有任何標識，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周離體內的假嬰微微顫動。
那是比化神更古老的氣息。
「三萬年來，只有二十三個人進過這扇門。」
仙帝站在門前，聲音平靜。
「二十三個，都是朕的皇子。」
他回過頭，看著周離。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威嚴，沒有審視，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你是第一個，非朕血脈，卻能踏足此地的人。」
周離沉默。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仙帝，是真的把他當成了繼承人。
或者說，當成了年輕的自己。
「進去吧。」
仙帝抬手，輕輕按在門上。
那扇漆黑的石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光的缺失，而是一種實質般的存在。它靜靜地盤踞在那裡，等待著每一個踏入者。
周離站在門前，望著那片黑暗。
識海中，全知天書緩緩翻開。
【仙漢遺址·核心】
【此地乃仙朝真正的根基所在，隱藏著上古仙漢時期的終極秘密。】
【進入者，將直面】
後面的字，模糊了。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全知天書，第一次無法給出完整的答案。
他沒有猶豫。
邁步，踏入那片黑暗。
黑暗吞沒他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仙帝最後的聲音：
「活著出來。」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門，仙帝，仙宮，仙都
都消失了。
只有無盡的黑暗。
周離站在那片黑暗中，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一粒塵埃，漂浮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
他伸出手。
看不見。
他邁步。
沒有方向。
他開口。
沒有任何聲音。
這是哪裡？
他不知道。
但他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向他靠近。
不是從某個方向。
是從四面八方。
是從每一個角落。
是從他自己體內。
那東西，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終於
他看到了。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袍、負手而立的人。
那張臉，與他一模一樣。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
三萬年的滄桑。
「你來了。」
那人開口。
聲音也與他一樣。
但那聲音里，有一種他從未有過的疲憊。
周離看著他。
「你是誰？」
那人笑了。
那笑容，與他一樣，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我是你。」
「也是」
他頓了頓。
「所有你。」
周離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
看著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看著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著那股比他更深、更沉、更古老的氣息。
忽然，他明白了。
「仙漢遺址」
他輕聲說。
「藏著的是」
那人點頭。
「是你自己。」
「是你的過去，你的現在，你的未來。」
「是每一個踏入這裡的你。」
周離沉默。
那人繼續道：
「你以為你只有五世？」
「不。」
「你有無數世。」
「只是你忘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無數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穿著錦繡華服。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張臉，都與周離一模一樣。
「這些」
周離的聲音，微微有些乾澀。
那人點頭。
「都是你。」
「你轉世過無數次。」
「每一世，都在找同一個答案。」
周離看著那些光點。
看著那些曾經的自己。
看著那些他完全忘記的、卻又無比熟悉的面孔。
他的手，微微握緊。
「答案是什麼？」
他問。
那人看著他。
那雙眼睛，與他一模一樣。
但那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
答案本身。
「你進來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了。」
他輕聲說。
「答案」
「就在你自己身上。」
周離閉上眼。
他感受著那些光點。
感受著那些曾經的自己。
感受著那些他忘記的、卻又從未離開的
一切。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從那些光點中傳來。
從他自己體內傳來。
那是無數個他，同時在說話：
「醒來。」
周離睜開眼。
他依舊站在那片黑暗中。
但那些光點，已經消失了。
那個人，也消失了。
只剩他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識海中，全知天書的書頁，正在瘋狂翻動。
那些他曾經看不懂的文字，此刻一一浮現。
那些他曾經不明白的答案，此刻一一呈現。
那些他曾經追尋的一切，此刻
就在他眼前。
然後，他倒了下去。
不是倒下。
是沉入。
沉入那片黑暗。
沉入那些光點。
沉入無數個他自己。
他的眼睛，閉上了。
他的意識，模糊了。
他的身體，漸漸與那片黑暗融為一體。
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一萬年。
那道漆黑的石門，依舊靜靜矗立。
門內，依舊是那片深邃的黑暗。
門外，仙帝依舊站在那裡。
他看著那扇門。
看著那片黑暗。
看著那個再也沒有動靜的入口。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良久。
他輕聲開口：
「醒來。」
沒有人回應。
黑暗中，周離睜開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也許是瞬間，也許是千年。
但當他睜開眼的那一刻，一切都不同了。
他依舊站在那片黑暗中。
但黑暗，不再是黑暗。
那些曾經吞噬一切的無邊虛妄，此刻在他眼中，變成了無數道流動的光。
那些光，有紅色的，有金色的，有青色的，有紫色的。
它們在他身邊流轉，如同一條條活著的河流。
他伸出手。
一道金光落入他掌心。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萬年前，一個穿著金色長袍的修士，站在這片黑暗中，仰天長嘯。
看到了他突破的那一刻，整個遺蹟都在震顫。
看到了他離開時的背影，堅定，決絕。
那道金光，是他留下的。
是他一生修行的烙印。
周離收回手。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那裡，還有更多的光。
更多的烙印。
更多的路。
他開始走。
一步，一道光落入他眼中。
兩步，一道光融入他體內。
三步，一道光化作他記憶的一部分。
那些光，是無數曾經踏入此地的修士留下的。
有仙朝的皇子，有上古的大能，有那些連名字都已經被人遺忘的先賢。
他們的一生，他們的修行，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愛恨情仇
此刻，都成了周離的一部分。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灰袍的人，背對著他，負手而立。
周離看著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與他一樣。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
那是
仙漢的締造者。
那人轉過身。
一張蒼老的臉，皺紋如溝壑，白髮如霜雪。
但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嬰兒。
他看著周離，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與周離一模一樣。
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你來了。」
周離點頭。
那人道：「我等了你很久。」
周離道：「等我？」
那人道：「等一個能承載這一切的人。」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無數光點。
那些光點，比之前周離看到的，多了百倍，千倍，萬倍。
密密麻麻，如同星河倒懸。
「這些，是仙漢三萬年來的傳承。」
那人的聲音，平靜，蒼老。
「有功法，有神通，有秘術，有丹方，有陣法，有符籙。」
「有那些曾經縱橫天下的英雄留下的，有那些默默無聞的隱修留下的，有那些皇子公主留下的，也有」
他頓了頓。
「朕留下的。」
周離沉默。
他看著那片星海。
三萬年的傳承。
無數人的一生。
此刻，都擺在他面前。
「但是，」那人繼續道，「三萬年了，沒有一個人能全部帶走。」
「因為元神太弱。」
「他們只能帶走一部分，然後離開。」
他看著周離。
「但你不一樣。」
周離看著他。
那人道：「你有多少世？」
周離想了想。
「五世。」
那人搖頭。
「不止。」
「你在這遺蹟中昏迷的時候，朕看到了。」
「你有無數世。」
「只是你忘了。」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那人繼續道：
「每一世，你都在修行。」
「每一世，你都在積累。」
「每一世，你都在等這一天。」
他看著周離。
「你的元神，早已不是一世所能承載。」
「你的強度，足以容納這片星海。」
周離沉默。
他感受著自己的元神。
識海中，那片曾經平靜的海洋，此刻正在翻湧。
那些剛剛融入他體內的光，那些烙印，那些記憶
正在與他原本的五世融合。
一世，兩世，三世
十世，百世，千世
那些被遺忘的，那些被封印的，那些他從未知曉的
此刻，一一甦醒。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假嬰境界的瓶頸，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碎裂。
元嬰初期。
元嬰中期。
元嬰後期。
轟！！！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橫掃！
整片黑暗，都在震顫！
那些懸浮的星光，如同被狂風吹拂，劇烈搖曳！
周離睜開眼。
那雙眼睛，依舊是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徹底不同了。
那是
三萬年的厚重。
是無數世輪迴積累的
道。
那人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欣慰。
「成了。」
他輕聲說。
周離看著他。
「你是誰？」
那人想了想。
「你可以叫朕仙漢。」
「也可以叫朕」
他頓了頓。
「另一個你。」
周離沉默。
仙漢繼續道：
「三萬年前，朕創立了仙朝。」
「三萬年後，朕在這裡等你。」
他看著周離。
「因為朕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能承載這一切。」
「那個人，就是你。」
周離看著他。
「你還活著嗎？」
仙漢搖頭。
「早就死了。」
「這只是朕留下的一道烙印。」
他看著周離。
「等你離開這裡，這道烙印就會消散。」
周離沉默。
仙漢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輕輕按在他肩上。
那雙蒼老的手，虛幻，透明。
但周離能感覺到，那手心的溫度。
「去吧。」
仙漢輕聲說。
「帶著這一切，走出去。」
「做你該做的事。」
周離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
仙漢笑了。
那笑容，與他一模一樣。
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他的身影，漸漸變淡。
越來越淡。
最後，化作一道光，融入周離體內。
周離站在黑暗中。
獨自一人。
但他知道，他不孤獨。
因為那些光，那些烙印，那些無數世的記憶
都在他體內。
他抬起頭，望向出口的方向。
那裡，有一道微光。
那是門。
那是他來的地方。
那是仙帝還在等他的地方。
他邁步，向那道微光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當他踏出那扇漆黑的石門時
陽光，刺目而來。
門外，仙帝依舊站在那裡。
他看到周離的那一刻，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那不是驚訝。
那是
敬畏。
「你」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你突破了？」
周離點頭。
「元嬰後期。」
仙帝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那雙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連他都看不透的氣息。
良久，他問：
「你得到了？」
周離看著他。
「得到了。」
仙帝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周離，眼神複雜。
有欣慰，有忌憚，有一絲說不清的恐懼。
但最終，他笑了。
那笑容，與三萬年一模一樣。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三萬年來，你是第一個。」
「從今天起」
他頓了頓。
「你就是朕的繼承人。」
仙帝繼續道：
「你知道，朕像你這麼大的時候，在做什麼嗎？」
周離搖頭。
仙帝道：「朕在造反。」
「推翻那個昏君，一統天下。」
他看著周離。
「那時朕也像你這樣，不跪任何人。」
周離沉默。
仙帝看著他。
「你來找朕，想做什麼？」
周離道：「想看看，傳說中的仙帝，是什麼樣子。」
仙帝道：「看完了？」
周離點頭。
「看完了。」
仙帝道：「覺得如何？」
周離想了想。
「不如何。」
滿殿，再次死寂。
這次，連呼吸聲都聽不見了。
仙帝卻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切。
「不如何？」
他站起身，從高台上走下來。
一步一步，走到周離面前。
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問：
「那你想要什麼？」
周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長生。」
仙帝道：「就這？」
周離點頭。
「就這。」
「榮華富貴，權勢滔天，都不想要？」
周離搖頭。
「不想要。」
「為什麼？」
周離道：「因為那些東西，留不住。」
仙帝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
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貪婪，沒有恐懼，沒有敬畏。
只有一種平靜。
那種平靜，他見過。
在鏡子裡的自己臉上。
三萬年前。
「好。」
他忽然開口。
「朕給你一個機會。」
周離看著他。
仙帝道：「從今天起，你跟著朕。」
「朕倒要看看，你能走到哪一步。」
周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但那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微微跳動了一下。
「謝陛下。」
他說。
仙帝帶著周離，穿過仙宮最深處的重重禁制，來到一扇門前。
那扇門，通體漆黑，沒有任何紋飾，沒有任何標識，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但它散發出的氣息，卻讓周離體內的假嬰微微顫動。
那是比化神更古老的氣息。
「三萬年來，只有二十三個人進過這扇門。」
仙帝站在門前，聲音平靜。
「二十三個，都是朕的皇子。」
他回過頭，看著周離。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此刻沒有威嚴，沒有審視，只有一種說不出的複雜。
「你是第一個，非朕血脈，卻能踏足此地的人。」
周離沉默。
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仙帝，是真的把他當成了繼承人。
或者說，當成了年輕的自己。
「進去吧。」
仙帝抬手，輕輕按在門上。
那扇漆黑的石門，無聲無息地打開了。
門後，是一片深邃的黑暗。
那黑暗，不是光的缺失，而是一種實質般的存在。它靜靜地盤踞在那裡，等待著每一個踏入者。
周離站在門前，望著那片黑暗。
識海中，全知天書緩緩翻開。
【仙漢遺址·核心】
【此地乃仙朝真正的根基所在，隱藏著上古仙漢時期的終極秘密。】
【進入者，將直面】
後面的字，模糊了。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全知天書，第一次無法給出完整的答案。
他沒有猶豫。
邁步，踏入那片黑暗。
黑暗吞沒他的那一刻，他聽到了仙帝最後的聲音：
「活著出來。」
然後，一切都消失了。
門，仙帝，仙宮，仙都
都消失了。
只有無盡的黑暗。
周離站在那片黑暗中，感覺自己仿佛成了一粒塵埃，漂浮在無邊無際的虛空之中。
他伸出手。
看不見。
他邁步。
沒有方向。
他開口。
沒有任何聲音。
這是哪裡？
他不知道。
但他隱約感覺到，有什麼東西，正在向他靠近。
不是從某個方向。
是從四面八方。
是從每一個角落。
是從他自己體內。
那東西，越來越近。
越來越清晰。
終於
他看到了。
那是一個人。
一個穿著灰袍、負手而立的人。
那張臉，與他一模一樣。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
三萬年的滄桑。
「你來了。」
那人開口。
聲音也與他一樣。
但那聲音里，有一種他從未有過的疲憊。
周離看著他。
「你是誰？」
那人笑了。
那笑容，與他一樣，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我是你。」
「也是」
他頓了頓。
「所有你。」
周離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人。
看著這張與自己一模一樣的臉。
看著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著那股比他更深、更沉、更古老的氣息。
忽然，他明白了。
「仙漢遺址」
他輕聲說。
「藏著的是」
那人點頭。
「是你自己。」
「是你的過去，你的現在，你的未來。」
「是每一個踏入這裡的你。」
周離沉默。
那人繼續道：
「你以為你只有五世？」
「不。」
「你有無數世。」
「只是你忘了。」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無數光點。
每一個光點，都是一道身影。
那些身影，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有的穿著粗布衣裳，有的穿著錦繡華服。
他們有一個共同點
每一張臉，都與周離一模一樣。
「這些」
周離的聲音，微微有些乾澀。
那人點頭。
「都是你。」
「你轉世過無數次。」
「每一世，都在找同一個答案。」
周離看著那些光點。
看著那些曾經的自己。
看著那些他完全忘記的、卻又無比熟悉的面孔。
他的手，微微握緊。
「答案是什麼？」
他問。
那人看著他。
那雙眼睛，與他一模一樣。
但那眼睛裡，有他從未見過的東西。
那是
答案本身。
「你進來的時候，就應該知道了。」
他輕聲說。
「答案」
「就在你自己身上。」
周離閉上眼。
他感受著那些光點。
感受著那些曾經的自己。
感受著那些他忘記的、卻又從未離開的
一切。
然後，他聽到了一個聲音。
那個聲音，從四面八方傳來。
從那些光點中傳來。
從他自己體內傳來。
那是無數個他，同時在說話：
「醒來。」
周離睜開眼。
他依舊站在那片黑暗中。
但那些光點，已經消失了。
那個人，也消失了。
只剩他一個人。
他站在那裡。
一動不動。
識海中，全知天書的書頁，正在瘋狂翻動。
那些他曾經看不懂的文字，此刻一一浮現。
那些他曾經不明白的答案，此刻一一呈現。
那些他曾經追尋的一切，此刻
就在他眼前。
然後，他倒了下去。
不是倒下。
是沉入。
沉入那片黑暗。
沉入那些光點。
沉入無數個他自己。
他的眼睛，閉上了。
他的意識，模糊了。
他的身體，漸漸與那片黑暗融為一體。
昏迷。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
也許是一萬年。
那道漆黑的石門，依舊靜靜矗立。
門內，依舊是那片深邃的黑暗。
門外，仙帝依舊站在那裡。
他看著那扇門。
看著那片黑暗。
看著那個再也沒有動靜的入口。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良久。
他輕聲開口：
「醒來。」
沒有人回應。
黑暗中，周離睜開了眼。
他不知道自己沉睡了多久。
也許是瞬間，也許是千年。
但當他睜開眼的那一刻，一切都不同了。
他依舊站在那片黑暗中。
但黑暗，不再是黑暗。
那些曾經吞噬一切的無邊虛妄，此刻在他眼中，變成了無數道流動的光。
那些光，有紅色的，有金色的，有青色的，有紫色的。
它們在他身邊流轉，如同一條條活著的河流。
他伸出手。
一道金光落入他掌心。
那一瞬間，他「看到」了。
看到了一萬年前，一個穿著金色長袍的修士，站在這片黑暗中，仰天長嘯。
看到了他突破的那一刻，整個遺蹟都在震顫。
看到了他離開時的背影，堅定，決絕。
那道金光，是他留下的。
是他一生修行的烙印。
周離收回手。
他抬起頭，望向那片更加深邃的黑暗。
那裡，還有更多的光。
更多的烙印。
更多的路。
他開始走。
一步，一道光落入他眼中。
兩步，一道光融入他體內。
三步，一道光化作他記憶的一部分。
那些光，是無數曾經踏入此地的修士留下的。
有仙朝的皇子，有上古的大能，有那些連名字都已經被人遺忘的先賢。
他們的一生，他們的修行，他們的喜怒哀樂，他們的愛恨情仇
此刻，都成了周離的一部分。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出現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穿著灰袍的人，背對著他，負手而立。
周離看著那道背影。
那道背影，與他一樣。
但他知道，那不是他。
那是
仙漢的締造者。
那人轉過身。
一張蒼老的臉，皺紋如溝壑，白髮如霜雪。
但那雙眼睛，清澈得如同嬰兒。
他看著周離，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與周離一模一樣。
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你來了。」
周離點頭。
那人道：「我等了你很久。」
周離道：「等我？」
那人道：「等一個能承載這一切的人。」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黑暗中，忽然亮起了無數光點。
那些光點，比之前周離看到的，多了百倍，千倍，萬倍。
密密麻麻，如同星河倒懸。
「這些，是仙漢三萬年來的傳承。」
那人的聲音，平靜，蒼老。
「有功法，有神通，有秘術，有丹方，有陣法，有符籙。」
「有那些曾經縱橫天下的英雄留下的，有那些默默無聞的隱修留下的，有那些皇子公主留下的，也有」
他頓了頓。
「朕留下的。」
周離沉默。
他看著那片星海。
三萬年的傳承。
無數人的一生。
此刻，都擺在他面前。
「但是，」那人繼續道，「三萬年了，沒有一個人能全部帶走。」
「因為元神太弱。」
「他們只能帶走一部分，然後離開。」
他看著周離。
「但你不一樣。」
周離看著他。
那人道：「你有多少世？」
周離想了想。
「五世。」
那人搖頭。
「不止。」
「你在這遺蹟中昏迷的時候，朕看到了。」
「你有無數世。」
「只是你忘了。」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那人繼續道：
「每一世，你都在修行。」
「每一世，你都在積累。」
「每一世，你都在等這一天。」
他看著周離。
「你的元神，早已不是一世所能承載。」
「你的強度，足以容納這片星海。」
周離沉默。
他感受著自己的元神。
識海中，那片曾經平靜的海洋，此刻正在翻湧。
那些剛剛融入他體內的光，那些烙印，那些記憶
正在與他原本的五世融合。
一世，兩世，三世
十世，百世，千世
那些被遺忘的，那些被封印的，那些他從未知曉的
此刻，一一甦醒。
他的氣息，開始攀升。
假嬰境界的瓶頸，如同紙糊一般，瞬間碎裂。
元嬰初期。
元嬰中期。
元嬰後期。
轟！！！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他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橫掃！
整片黑暗，都在震顫！
那些懸浮的星光，如同被狂風吹拂，劇烈搖曳！
周離睜開眼。
那雙眼睛，依舊是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徹底不同了。
那是
三萬年的厚重。
是無數世輪迴積累的
道。
那人看著他，笑了。
那笑容，欣慰。
「成了。」
他輕聲說。
周離看著他。
「你是誰？」
那人想了想。
「你可以叫朕仙漢。」
「也可以叫朕」
他頓了頓。
「另一個你。」
周離沉默。
仙漢繼續道：
「三萬年前，朕創立了仙朝。」
「三萬年後，朕在這裡等你。」
他看著周離。
「因為朕知道，總有一天，會有一個人，能承載這一切。」
「那個人，就是你。」
周離看著他。
「你還活著嗎？」
仙漢搖頭。
「早就死了。」
「這只是朕留下的一道烙印。」
他看著周離。
「等你離開這裡，這道烙印就會消散。」
周離沉默。
仙漢走到他面前。
伸出手，輕輕按在他肩上。
那雙蒼老的手，虛幻，透明。
但周離能感覺到，那手心的溫度。
「去吧。」
仙漢輕聲說。
「帶著這一切，走出去。」
「做你該做的事。」
周離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點頭。
「好。」
仙漢笑了。
那笑容，與他一模一樣。
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他的身影，漸漸變淡。
越來越淡。
最後，化作一道光，融入周離體內。
周離站在黑暗中。
獨自一人。
但他知道，他不孤獨。
因為那些光，那些烙印，那些無數世的記憶
都在他體內。
他抬起頭，望向出口的方向。
那裡，有一道微光。
那是門。
那是他來的地方。
那是仙帝還在等他的地方。
他邁步，向那道微光走去。
一步。
兩步。
三步。
當他踏出那扇漆黑的石門時
陽光，刺目而來。
門外，仙帝依舊站在那裡。
他看到周離的那一刻，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第一次出現了波動。
那不是驚訝。
那是
敬畏。
「你」
他的聲音，微微有些沙啞。
「你突破了？」
周離點頭。
「元嬰後期。」
仙帝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那雙與之前截然不同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連他都看不透的氣息。
良久，他問：
「你得到了？」
周離看著他。
「得到了。」
仙帝深吸一口氣。
他看著周離，眼神複雜。
有欣慰，有忌憚，有一絲說不清的恐懼。
但最終，他笑了。
那笑容，與三萬年一模一樣。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三萬年來，你是第一個。」
「從今天起」
他頓了頓。
「你就是朕的繼承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