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仙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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訪道宗的天倫之樂，正在溫柔地流淌。
但三萬里之外，仙都地底深處，那座塵封了三百年的洞府之中，正在發生著截然不同的事。
仙帝閉關的洞府，位於仙宮正下方三千丈處。
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那些守在門外的親衛，守了三百年，從未踏入一步。
他們不知道，那扇門之後，是怎樣的一片天地。
洞府深處，是一座巨大的地宮。
地宮方圓千丈，穹頂高逾百丈，四壁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以鮮血繪成，歷經三百年，依舊鮮紅如初，仿佛剛剛落下最後一筆。
地宮正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件玄色道袍，袍上繡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嶽。
他的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眉心一道淡金色的豎紋，如同第三隻眼睛。
仙帝。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
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尊沉睡的神祇。
但若有人能看穿那層金光，便會發現
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那顫抖，極輕微，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顫抖之中，有某種東西，正在甦醒。
高台四周，環繞著十七座較小的石台。
每座石台上，盤坐著一道身影。
十七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年輕的，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最年長的，已是一頭白髮，滿面皺紋。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仙帝的子女。
此刻，這十七個人，全部閉著眼。
他們的面色，蒼白如紙。
他們的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他們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乾癟。
時間倒流。
三百年前。
仙帝剛剛閉關。
那時，這十七個人，還活著。
他們跪在仙帝面前，聽候吩咐。
仙帝看著他們，眼中沒有慈愛，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打量獵物的眼神。
「你們，是朕的子女。」
「朕給你們生命，給你們修為，給你們一切。」
「現在，朕需要你們，還回來。」
十七個人，沉默了。
他們中，有人恐懼，有人憤怒，有人絕望。
但沒有人敢反抗。
因為他是仙帝。
因為他是他們的父親。
因為他給他們的，確實比從他們身上取走的，多得多。
第一百年。
第一個子女，死在石台上。
那是最小的女兒，死的時候，不過二十歲的容顏。
她的修為，她的生機，她的一切，都被抽離，融入仙帝體內。
仙帝的氣息，強了一分。
第一百五十年。
第二個，第三個。
第二百三十年。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第三百年的今天。
石台上，只剩下三個人還活著。
其餘十四座石台上，只剩下一堆枯骨。
那些枯骨，蜷縮著，扭曲著，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掙扎姿態。
他們的眼睛，瞪得老大。
空洞地望著穹頂。
望著那片他們永遠也飛不出去的天。
仙帝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那跳動，極輕微。
但他身周的金光，開始緩緩流轉。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與三百年前截然不同。
三百年前，那雙眼睛是金色的，溫和而威嚴，如同普照萬物的太陽。
此刻，那雙眼睛
是血紅色的。
紅的像凝固的血。
紅的像燃燒的火。
紅的像那十七座石台上，那些被他吸乾的子女的眼眶裡，曾經盛滿的絕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三百年前，這隻手執掌天下，威加四海。
此刻，這隻手
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興奮。
是終於走到這一步的、壓抑了三百年的興奮。
「化神」
他輕聲念著這兩個字。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瘋狂。
「三百年」
「十七個子女」
「朕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他抬起頭，望向那三座石台上僅存的三人。
那是他的大兒子，二女兒，五兒子。
他們，還活著。
但也快了。
「父皇」
大兒子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怒。
只有祈求。
「兒臣不行了」
仙帝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
看著他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
他的嘴角，彎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溫和，慈祥。
與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放心。」
他輕聲說。
「你們不會白死的。」
「朕，會帶著你們的修為，踏進化神。」
「到那時」
他頓了頓。
「整個仙朝，都會記住你們的名字。」
大兒子的眼睛，慢慢閉上。
他的身體，開始乾癟。
最後一縷生機，從他體內抽離，融入仙帝身周的金光。
金光，更盛了一分。
仙帝站起身。
十七座石台，十七堆枯骨。
他的子女。
他的資糧。
他抬起頭，望向洞府穹頂。
那層厚厚的岩石之上，是仙都。
是那個他統治了三萬年的仙朝。
是那些正在歡呼、正在哭泣、正在為「大開仙門」而感動的螻蟻們。
「周離」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朕閉關這三百年，你倒是做了不少事。」
他笑了笑。
那笑容，溫和依舊。
但那笑容里，有寒意。
「化神已成。」
「朕，該出去看看了。」
他邁步，向洞府出口走去。
身後，那十七座石台上，枯骨依舊。
那些枯骨的眼睛，依舊瞪得老大。
望著穹頂。
望著那片他們永遠也飛不出去的天。
望著那個他們曾經叫「父皇」的人，漸漸遠去的背影。
仙帝走到門前。
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慈祥，溫和，與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朕的孩子們。」
他輕聲說。
「安息吧。」
他轉身，推開門。
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片沉寂的甬道。
甬道盡頭，是那些守了三百年的親衛。
他們不知道，門內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那扇門，終於開了。
仙帝走出甬道。
站在那扇門之外。
陽光，刺目而來。
他眯起眼，適應了片刻。
然後，他睜開眼。
望著這片三百年未曾見過的天空。
天空中，有雲。
雲很白，天很藍。
與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修仙：全知天書，從外門雜役開始》正在引發閱讀狂潮，你還沒看？溫和，慈祥。
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有光。
「朕回來了。」
訪道宗的夜晚，寧靜而溫暖。
周離坐在老槐樹下，望著頭頂那輪圓月。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屋裡的燈火還亮著。偶爾傳來幾聲輕笑，是韓穆如和秦婉兒在說話，是周昊和周棠偶爾插進來的聲音。
三百年了。
終於等到這樣的夜晚。
忽然，他的眉頭，微微一動。
識海中，那頁沉寂了許久的全知天書，毫無徵兆地自行翻開。
書頁劇烈震顫，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血紅色的。
【緊急預警！】
【仙帝出關！】
【目標：仙帝，修為已臻化神初期。】
【當前狀態：剛剛突破，正在穩固境界，尚未離開仙宮。】
【危險性：極高！】
周離的瞳孔，驟然收縮。
化神。
仙帝，突破到了化神。
他閉關三百年，不是為了躲清靜。
是為了突破。
周離站起身。
站在老槐樹下，望著仙都的方向。
月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銀輝。
但他的眉頭，緊緊皺著。
化神。
元嬰之上，還有化神。
他如今是假嬰境界，距離真正的元嬰，還有一步之遙。
而仙帝，已經是化神。
差了兩個大境界。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闔上眼。
全知天書的書頁，再次翻開。
他問：
「仙帝，是什麼樣的人？」
書頁上，光芒流轉。
良久，一行行文字，緩緩浮現。
【仙帝，本名姬無命，三萬年前登基。】
【其人性情極其複雜。】
【暴虐：在位三萬年，誅殺的臣子、宗室、修士，不計其數。稍有忤逆，便是滅門之禍。】
【喜怒無常：前一刻還在賞花吟詩，後一刻便能下令屠城。無人能揣測其心意。】
【但】
【他欣賞勇敢的人。】
【那些在他面前不卑不亢、敢於直言的人，那些明知必死卻依舊挺直脊樑的人，那些讓他想起年輕時自己的人，往往能活著走出他的殺機。】
【他年輕時，也曾是個豪傑。推翻暴政，一統仙朝，開創了三萬年的基業。】
【只是後來，變了。】
【他看著那些勇敢的人，就像看著年輕的自己。】
【所以，他殺他們，也留他們。】
周離睜開眼。
他站在月光下，望著仙都的方向。
眉頭，漸漸舒展。
他想起很久以前，守拙對他說的那句話：
「殺了仙帝，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那時他以為，殺仙帝，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決鬥。
現在他知道
殺仙帝，或許不需要動手。
第二日，周離獨自離開了訪道宗。
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是留了一句話：
「我去辦一件事。很快回來。」
仙都，仙宮。
那扇緊閉了三百年的門，終於開了。
仙帝坐在大殿之上，俯瞰著下方那些跪伏一地的臣子。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有恐懼的，有敬畏的。
唯獨沒有
讓他覺得有意思的。
「陸離何在？」
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如滾雷般，碾過整座大殿。
下方，一片死寂。
有人偷偷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又低下去。
「陛下」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那是禮部的一位老臣，戰戰兢兢地開口。
「陸離陸大人不在朝中」
仙帝挑了挑眉。
「不在？那他在哪？」
老臣的頭，埋得更低了。
「據據說回了故里」
仙帝笑了。
那笑容，溫和，慈祥。
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故里？」
他喃喃道。
「朕閉關三百年，倒是出了個有意思的人。」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報」
一名親衛跌跌撞撞沖入大殿，跪伏在地。
「陛下！殿外殿外有一人求見！」
仙帝看著他。
「誰？」
親衛的聲音，顫抖著。
「他他說他叫陸離。」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那些跪伏的臣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陸離？
他他自己來了？
仙帝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真切了幾分。
「讓他進來。」
周離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依舊穿著那件灰袍。
腰間，沒有佩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平靜地，一步一步，向大殿深處走去。
走到殿中央，他停下腳步。
抬起頭，望向高台之上那道身影。
仙帝。
化神初期。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中年模樣的男子，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眉心一道淡金色的豎紋。
他坐在那裡，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金光。
威嚴如海。
深不可測。
周離沒有跪。
他只是站在那裡，與仙帝對視。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滿殿譁然。
「大膽！」
「見了陛下，為何不跪！」
「來人！拿下這個狂徒！」
但沒有人動。
因為仙帝沒有動。
仙帝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與眾不同的氣息。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你就是陸離？」
周離點頭。
「是我。」
仙帝道：「你知道朕是誰嗎？」
周離道：「知道。」
仙帝道：「知道，還不跪？」
周離看著他。
「為什麼要跪？」
滿殿再次譁然。
有人已經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仙帝卻笑了。
那笑容，暢快淋漓。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三萬年了，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朕說話的人。」
他看著周離。
「你不怕死？」
周離搖頭。
「不怕。」
仙帝道：「為什麼？」
周離道：「因為陛下不會殺我。」
仙帝挑眉。
「哦？為什麼？」
周離看著他。
「因為陛下欣賞勇敢的人。」
仙帝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似曾相識的氣息。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笑容里，有懷念，有感慨，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像。」
他輕聲說。
「真像。」
訪道宗的天倫之樂，正在溫柔地流淌。
但三萬里之外，仙都地底深處，那座塵封了三百年的洞府之中，正在發生著截然不同的事。
仙帝閉關的洞府，位於仙宮正下方三千丈處。
沒有人知道它的存在。
那些守在門外的親衛，守了三百年，從未踏入一步。
他們不知道，那扇門之後，是怎樣的一片天地。
洞府深處，是一座巨大的地宮。
地宮方圓千丈，穹頂高逾百丈，四壁鐫刻著密密麻麻的符文。那些符文以鮮血繪成，歷經三百年，依舊鮮紅如初，仿佛剛剛落下最後一筆。
地宮正中央，是一座高台。
高台之上，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是一個中年男子。
他穿著一件玄色道袍，袍上繡著日月星辰、山川河嶽。
他的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眉心一道淡金色的豎紋，如同第三隻眼睛。
仙帝。
他閉著眼，一動不動。
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金色光芒，如同一尊沉睡的神祇。
但若有人能看穿那層金光，便會發現
他的身體，正在微微顫抖。
那顫抖，極輕微，輕微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顫抖之中，有某種東西，正在甦醒。
高台四周，環繞著十七座較小的石台。
每座石台上，盤坐著一道身影。
十七個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最年輕的，看起來不過二十出頭。
最年長的，已是一頭白髮，滿面皺紋。
他們有一個共同的名字
仙帝的子女。
此刻，這十七個人，全部閉著眼。
他們的面色，蒼白如紙。
他們的氣息，微弱如風中殘燭。
他們的身體，正在一點一點地乾癟。
時間倒流。
三百年前。
仙帝剛剛閉關。
那時，這十七個人，還活著。
他們跪在仙帝面前，聽候吩咐。
仙帝看著他們，眼中沒有慈愛，沒有憐憫，只有一種打量獵物的眼神。
「你們，是朕的子女。」
「朕給你們生命，給你們修為，給你們一切。」
「現在，朕需要你們，還回來。」
十七個人，沉默了。
他們中，有人恐懼，有人憤怒，有人絕望。
但沒有人敢反抗。
因為他是仙帝。
因為他是他們的父親。
因為他給他們的，確實比從他們身上取走的，多得多。
第一百年。
第一個子女，死在石台上。
那是最小的女兒，死的時候，不過二十歲的容顏。
她的修為，她的生機，她的一切，都被抽離，融入仙帝體內。
仙帝的氣息，強了一分。
第一百五十年。
第二個，第三個。
第二百三十年。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第三百年的今天。
石台上，只剩下三個人還活著。
其餘十四座石台上，只剩下一堆枯骨。
那些枯骨，蜷縮著，扭曲著，保持著死前最後一刻的掙扎姿態。
他們的眼睛，瞪得老大。
空洞地望著穹頂。
望著那片他們永遠也飛不出去的天。
仙帝的眼皮，微微跳動了一下。
那跳動，極輕微。
但他身周的金光，開始緩緩流轉。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與三百年前截然不同。
三百年前，那雙眼睛是金色的，溫和而威嚴，如同普照萬物的太陽。
此刻，那雙眼睛
是血紅色的。
紅的像凝固的血。
紅的像燃燒的火。
紅的像那十七座石台上，那些被他吸乾的子女的眼眶裡，曾經盛滿的絕望。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白皙，修長，骨節分明。
三百年前，這隻手執掌天下，威加四海。
此刻，這隻手
在微微顫抖。
不是恐懼。
是興奮。
是終於走到這一步的、壓抑了三百年的興奮。
「化神」
他輕聲念著這兩個字。
聲音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瘋狂。
「三百年」
「十七個子女」
「朕終於走到這一步了」
他抬起頭，望向那三座石台上僅存的三人。
那是他的大兒子，二女兒，五兒子。
他們，還活著。
但也快了。
「父皇」
大兒子的聲音，微弱得幾乎聽不見。
他的眼睛，睜開了一條縫。
那雙眼睛裡，沒有恨，沒有怒。
只有祈求。
「兒臣不行了」
仙帝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
看著他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
他的嘴角，彎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溫和，慈祥。
與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放心。」
他輕聲說。
「你們不會白死的。」
「朕，會帶著你們的修為，踏進化神。」
「到那時」
他頓了頓。
「整個仙朝，都會記住你們的名字。」
大兒子的眼睛，慢慢閉上。
他的身體，開始乾癟。
最後一縷生機，從他體內抽離，融入仙帝身周的金光。
金光，更盛了一分。
仙帝站起身。
十七座石台，十七堆枯骨。
他的子女。
他的資糧。
他抬起頭，望向洞府穹頂。
那層厚厚的岩石之上，是仙都。
是那個他統治了三萬年的仙朝。
是那些正在歡呼、正在哭泣、正在為「大開仙門」而感動的螻蟻們。
「周離」
他輕聲念著這個名字。
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朕閉關這三百年，你倒是做了不少事。」
他笑了笑。
那笑容，溫和依舊。
但那笑容里，有寒意。
「化神已成。」
「朕，該出去看看了。」
他邁步，向洞府出口走去。
身後，那十七座石台上，枯骨依舊。
那些枯骨的眼睛，依舊瞪得老大。
望著穹頂。
望著那片他們永遠也飛不出去的天。
望著那個他們曾經叫「父皇」的人，漸漸遠去的背影。
仙帝走到門前。
停下腳步。
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慈祥，溫和，與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朕的孩子們。」
他輕聲說。
「安息吧。」
他轉身，推開門。
走了出去。
門外，是一片沉寂的甬道。
甬道盡頭，是那些守了三百年的親衛。
他們不知道，門內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那扇門，終於開了。
仙帝走出甬道。
站在那扇門之外。
陽光，刺目而來。
他眯起眼，適應了片刻。
然後，他睜開眼。
望著這片三百年未曾見過的天空。
天空中，有雲。
雲很白，天很藍。
與三百年前，一模一樣。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修仙：全知天書，從外門雜役開始》正在引發閱讀狂潮，你還沒看？溫和，慈祥。
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有光。
「朕回來了。」
訪道宗的夜晚，寧靜而溫暖。
周離坐在老槐樹下，望著頭頂那輪圓月。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身後，屋裡的燈火還亮著。偶爾傳來幾聲輕笑，是韓穆如和秦婉兒在說話，是周昊和周棠偶爾插進來的聲音。
三百年了。
終於等到這樣的夜晚。
忽然，他的眉頭，微微一動。
識海中，那頁沉寂了許久的全知天書，毫無徵兆地自行翻開。
書頁劇烈震顫，發出刺目的光芒。
那光芒，是血紅色的。
【緊急預警！】
【仙帝出關！】
【目標：仙帝，修為已臻化神初期。】
【當前狀態：剛剛突破，正在穩固境界，尚未離開仙宮。】
【危險性：極高！】
周離的瞳孔，驟然收縮。
化神。
仙帝，突破到了化神。
他閉關三百年，不是為了躲清靜。
是為了突破。
周離站起身。
站在老槐樹下，望著仙都的方向。
月光灑在他身上，鍍上一層銀輝。
但他的眉頭，緊緊皺著。
化神。
元嬰之上，還有化神。
他如今是假嬰境界，距離真正的元嬰，還有一步之遙。
而仙帝，已經是化神。
差了兩個大境界。
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闔上眼。
全知天書的書頁，再次翻開。
他問：
「仙帝，是什麼樣的人？」
書頁上，光芒流轉。
良久，一行行文字，緩緩浮現。
【仙帝，本名姬無命，三萬年前登基。】
【其人性情極其複雜。】
【暴虐：在位三萬年，誅殺的臣子、宗室、修士，不計其數。稍有忤逆，便是滅門之禍。】
【喜怒無常：前一刻還在賞花吟詩，後一刻便能下令屠城。無人能揣測其心意。】
【但】
【他欣賞勇敢的人。】
【那些在他面前不卑不亢、敢於直言的人，那些明知必死卻依舊挺直脊樑的人，那些讓他想起年輕時自己的人，往往能活著走出他的殺機。】
【他年輕時，也曾是個豪傑。推翻暴政，一統仙朝，開創了三萬年的基業。】
【只是後來，變了。】
【他看著那些勇敢的人，就像看著年輕的自己。】
【所以，他殺他們，也留他們。】
周離睜開眼。
他站在月光下，望著仙都的方向。
眉頭，漸漸舒展。
他想起很久以前，守拙對他說的那句話：
「殺了仙帝，就是對我最好的回報。」
那時他以為，殺仙帝，是一場你死我活的決鬥。
現在他知道
殺仙帝，或許不需要動手。
第二日，周離獨自離開了訪道宗。
沒有告訴任何人。
只是留了一句話：
「我去辦一件事。很快回來。」
仙都，仙宮。
那扇緊閉了三百年的門，終於開了。
仙帝坐在大殿之上，俯瞰著下方那些跪伏一地的臣子。
他的目光，從那些人臉上掃過。
有熟悉的，有陌生的。
有恐懼的，有敬畏的。
唯獨沒有
讓他覺得有意思的。
「陸離何在？」
他開口。
聲音不大，卻如滾雷般，碾過整座大殿。
下方，一片死寂。
有人偷偷抬頭，看了一眼。
然後，又低下去。
「陛下」
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那是禮部的一位老臣，戰戰兢兢地開口。
「陸離陸大人不在朝中」
仙帝挑了挑眉。
「不在？那他在哪？」
老臣的頭，埋得更低了。
「據據說回了故里」
仙帝笑了。
那笑容，溫和，慈祥。
但那雙血紅色的眼睛裡，沒有一絲笑意。
「故里？」
他喃喃道。
「朕閉關三百年，倒是出了個有意思的人。」
就在這時，殿外傳來一陣騷動。
「報」
一名親衛跌跌撞撞沖入大殿，跪伏在地。
「陛下！殿外殿外有一人求見！」
仙帝看著他。
「誰？」
親衛的聲音，顫抖著。
「他他說他叫陸離。」
大殿之上，一片死寂。
那些跪伏的臣子，一個個瞪大了眼睛。
陸離？
他他自己來了？
仙帝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比方才真切了幾分。
「讓他進來。」
周離踏入大殿的那一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他依舊穿著那件灰袍。
腰間，沒有佩劍。
他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平靜地，一步一步，向大殿深處走去。
走到殿中央，他停下腳步。
抬起頭，望向高台之上那道身影。
仙帝。
化神初期。
那是一個看起來不過中年模樣的男子，面容清癯，三縷長須，眉心一道淡金色的豎紋。
他坐在那裡，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金光。
威嚴如海。
深不可測。
周離沒有跪。
他只是站在那裡，與仙帝對視。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滿殿譁然。
「大膽！」
「見了陛下，為何不跪！」
「來人！拿下這個狂徒！」
但沒有人動。
因為仙帝沒有動。
仙帝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與眾不同的氣息。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你就是陸離？」
周離點頭。
「是我。」
仙帝道：「你知道朕是誰嗎？」
周離道：「知道。」
仙帝道：「知道，還不跪？」
周離看著他。
「為什麼要跪？」
滿殿再次譁然。
有人已經嚇得<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
有人捂住了眼睛，不敢看接下來會發生什麼。
仙帝卻笑了。
那笑容，暢快淋漓。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三萬年了，你是第一個敢這麼跟朕說話的人。」
他看著周離。
「你不怕死？」
周離搖頭。
「不怕。」
仙帝道：「為什麼？」
周離道：「因為陛下不會殺我。」
仙帝挑眉。
「哦？為什麼？」
周離看著他。
「因為陛下欣賞勇敢的人。」
仙帝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似曾相識的氣息。
忽然，他笑了。
那笑容，與之前截然不同。
那笑容里，有懷念，有感慨，有一絲說不清的東西。
「像。」
他輕聲說。
「真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