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取代鄭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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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鄭元又召周離入府。

  書房中,燭火搖曳。鄭元坐在書案後,面前擺著一壺酒,兩隻杯。

  他老了。

  比五年前更老。

  不是容顏,是神態。

  那些曾經跟了他數百年的心腹,一個個離他而去,如今只剩下眼前這個人。

  「坐。」鄭元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周離坐下。

  鄭元斟酒,推到他面前。

  「你跟著我,多少年了?」

  周離想了想。

  「從入生死關算起,快三百年了。」

  鄭元點頭。

  「三百年不算長,也不算短。」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你知道,我為什麼信任你嗎?」

  周離搖頭。

  鄭元看著他。

  「因為你不一樣。」

  「那些人,跟著我,要麼圖權,要麼圖利,要麼圖我的庇護。」

  「只有你」

  他頓了頓。

  「你什麼都不圖。」

  周離沉默。

  鄭元繼續道:

  「你不圖權。靖亂司給你,你推了三次才接。」

  「你不圖利。禮部最好的資源,你從來不爭。」

  「你也不圖我的庇護。你自己就夠強了。」

  他看著周離。

  「所以我想,你跟著我,到底圖什麼?」

  周離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酒很醇,是鄭元珍藏了千年的陳釀。

  他放下酒杯,看著鄭元。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大人想知道?」

  鄭元點頭。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我圖的是」

  他頓了頓。

  「這一天。」

  鄭元的眉頭,微微一皺。

  「這一天?」

  周離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開窗。

  夜風吹入,燭火搖曳。

  他回過頭,看著鄭元。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升起。

  「大人知道,我叫什麼嗎?」

  鄭元道:「陸離。」

  周離搖頭。

  「那是化名。」

  他頓了頓。

  「我的真名,叫周離。」

  鄭元的瞳孔,驟然收縮!

  「周離?!」

  他霍然站起。

  「那個天南郡的周離?!」

  周離點頭。

  「那個被你一封請帖,騙去仙都赴鴻門宴的周離。」

  「那個在鎖魂大陣面前,假死脫身的周離。」

  「那個化名陸離,潛伏仙朝三百年的周離。」

  他看著鄭元。

  「大人,別來無恙。」

  鄭元的臉色,瞬間慘白。

  他張了張嘴,想喊人。

  但話到嘴邊,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他的喉嚨,被一隻手扼住了。

  那隻手,從虛空中探出。

  影。

  影站在他身後,一隻手扼著他的喉嚨。

  那張與周離一模一樣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鄭元掙扎著,回頭看去。

  他看到了一張與周離一模一樣的面孔。

  那雙眼睛,也同樣平靜如淵。

  「兩個人?」

  他的聲音,沙啞,斷斷續續。

  「第二肉身」

  周離走到他面前。

  低頭看著他。

  看著這個曾經不可一世的禮部侍郎。

  看著這個讓他潛伏三百年的目標之一。

  看著這個即將成為過去的人。

  「大人,你知道我等這一天,等了多久嗎?」

  鄭元瞪著他。

  「上百年。」

  周離搖頭。

  「從你送出那封請帖的那一刻起,我就在等。」

  「上百年了啊。」

  「假死,潛伏,殺人,布局」

  「每一步,都是為了今天。」

  鄭元的眼中,滿是恐懼。

  但恐懼之外,還有一絲

  不解。

  「你你怎麼可能瞞過我三百年」

  周離看著他。

  「因為我比你更有耐心。」

  「你信命。」

  「我不信。」

  影的手,微微收緊。

  鄭元的呼吸,開始變得困難。

  他的臉,漲得通紅。

  他的眼睛,瞪得老大。

  他看著周離。

  看著這個他親手提拔、親手培養、親手信任了百年的敵人。

  他的嘴唇翕動,似乎想說什麼。

  但最終,什麼都沒說出來。

  影鬆開手。

  鄭元的屍身,滑落在椅子上。

  眼睛還睜著,望著前方。

  望著那扇窗。

  望著窗外那片他看了無數遍的夜空。

  周離低頭,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

  掌心,暗紅業火燃起。

  鄭元的屍身,在業火中化為灰燼。

  連一縷魂魄,都沒有留下。

  影站在一旁,看著他。

  「接下來呢?」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走到書案後,在鄭元的位置上,緩緩坐下。

  然後,他抬起頭,看著影。

  「從今天起,你就是鄭元。」

  影微微一怔。

  然後,它的面容開始變化。

  百年的觀察,百年的模仿。

  此刻,它變成了鄭元。

  一模一樣。

  那雙渾濁的眼睛,那張蒼老的面容,那種老謀深算的氣質。

  分毫不差。

  周離看著它。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那笑容里,有光。

  「從今天起,禮部侍郎鄭元,繼續活著。」

  「而我」

  他站起身。

  走到窗前。

  推開窗。

  望著窗外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是時候,做我該做的事了。」

  第一道詔令,發於次日清晨。

  詔令以禮部的名義,傳遍仙朝九千郡。

  【即日起,天下凡人,皆可測靈根。各郡縣設立測靈台,凡有靈根者,無論出身,無論貧富,無論貴賤,皆可入道修行。】


  消息傳出,天下震動。

  那些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農夫,那些在街巷中掙扎求生的貧民,那些世代為奴、從未想過自己也能踏上仙途的底層人

  他們抬起頭,望向那道詔令傳來的方向。

  眼中,有光。

  第二道詔令,發於三日後。

  【即日起,散修自由。凡未入宗門者,可自行修煉,可自由遷徙,可組建坊市,可開設道場。各郡縣不得阻攔,不得盤剝,不得以任何名義加收「散修稅」。】

  天下散修,聞之淚流。

  那些被世家壓迫、被宗門排擠、被官府盤剝的散修們,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他們不再是無根的浮萍。

  他們是自由的修士。

  第三道詔令,發於第七日。

  【即日起,廢除「仙凡之別」。凡人可與修士通婚,凡人子弟可入宗門修煉,凡人可參與仙朝科舉,凡人可擔任地方官吏。仙凡一家,共襄盛世。】

  這道詔令,如同驚雷,炸響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仙凡之別。

  這道橫亘了數萬年的天塹,被一紙詔令,徹底抹平。

  有人歡呼。

  有人哭泣。

  有人跪地叩首,朝著仙都的方向。

  有人奔走相告,把這消息傳遍每一個角落。

  周離站在仙都最高的那座樓閣之上,俯瞰著這片正在沸騰的土地。

  影站在他身後,依舊是鄭元的模樣。

  「你做了他們想做、卻不敢做的事。」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方。

  望著那些正在歡呼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流淚的人。

  望著那些正在改變的人。

  「我答應過一個人。」

  他輕聲說。

  「要為天下人,開一扇門。」

  影看著他。

  「守拙?」

  周離點頭。

  「還有」

  他頓了頓。

  「我自己。」

  遠處,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座仙都。

  灑在那些歡呼的人身上。

  灑在那些流淚的人身上。

  灑在那些正在改變的人身上。

  也灑在周離身上。

  他站在那片光芒之中。

  灰袍,負手。

  眼睛,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跳動。

  那是

  他自己。

  訪道宗。

  周離站在山門外,望著那道熟悉的石門。

  百年了。

  石門上的青苔,厚了許多。石縫裡長出的野草,枯了又生,生了又枯,不知多少輪迴。

  但門還是那扇門。

  和他離開時,一模一樣。

  他沒有讓人通報。

  只是邁步,走了進去。

  沿著那條他走過無數次的青石路,一步一步,向山上走去。

  路過演武場時,他停了一下。

  場中有幾個年輕弟子在練劍。劍光霍霍,呼喝有聲。

  他看了片刻。

  那些劍法,是他當年留下的。

  繼續走。

  路過藏經閣時,他又停了一下。

  閣前那株老槐樹,還在。

  樹下的那塊青石,還在。

  他曾在那裡,坐過無數個清晨。

  繼續走。

  終於,他走到了那座熟悉的院子前。


  周氏主宅。

  院門虛掩著。

  他站在門外,聽著裡面的聲音。

  有說話聲。

  有笑聲。

  有孩子的哭聲。

  他伸手,推開門。

  院子裡,有人在。

  一個中年女子,正在廊下晾曬衣裳。

  她回過頭,看到他。

  愣住了。

  那雙眼睛,和記憶中一模一樣。

  只是眼角,多了些細紋。

  韓穆如。

  「周離?」

  她的聲音,沙啞,顫抖。

  周離點頭。

  「是我。」

  韓穆如的手,鬆開了。

  衣裳落在地上。

  她站在那裡,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與百年前一模一樣的面容。

  看著他那雙依舊平靜如淵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她等了百年的氣息。

  她的眼眶,紅了。

  「你你還活著」

  她的聲音,哽咽著。

  周離走到她面前。

  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那隻手,溫熱,柔軟。

  一如當年。

  「我還活著。」他說。

  「對不起,讓你等了這麼久。」

  韓穆如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撲進他懷裡,無聲地哭。

  百年的等待。

  百年的思念。

  百年的日日夜夜。

  此刻,都化作淚水。

  周離抱著她。

  輕輕拍著她的背。

  沒有說話。

  只是抱著。

  「娘,誰來了?」

  一道聲音,從屋裡傳來。

  周離抬頭。

  門口,站著一個年輕男子。

  二十出頭的樣子,面容俊朗,眉眼間帶著幾分熟悉。

  周離看著那張臉。

  看著他那雙眼睛。

  那眼睛,和他一模一樣。

  平靜如淵。

  周昊。

  他的兒子。

  周昊看著那個抱著他娘的人。

  看著那張與他有幾分相似的面容。

  看著那雙和他一模一樣的眼睛。

  他的手,微微顫抖。

  「你你是」

  周離鬆開韓穆如,走到他面前。

  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回來了。」

  周昊的眼眶,瞬間紅了。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看著這個他等了三百年的人。

  看著這個他以為再也回不來的人。

  看著這個他父親。

  「爹」

  他的聲音,哽咽著。

  終於叫出了那個字。

  百年了。

  他終於能當面,叫出這個字。

  周離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與自己一模一樣的眼睛。

  看著他眼中那些強忍著的淚。

  他輕輕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那笑容里,有光。

  「好孩子。」

  屋裡,又走出來一個人。

  一個女子。

  年紀看著比周昊小一些,眉眼溫柔,帶著幾分韓穆如年輕時的模樣。

  她站在門口,看著周離。

  那雙眼睛裡,有驚訝,有不解,有一絲說不出的情緒。

  周離看著她。

  「棠兒?」

  周棠的眼淚,瞬間涌了出來。

  她捂著嘴,拼命忍著不讓自己哭出聲。

  但忍不住。

  周離走過去,輕輕抱住她。

  「對不起。」他說。

  「爹回來晚了。」

  周棠趴在他肩上,哭得像個孩子。

  百年了。

  她終於等到了這一天。

  院子裡,又走進來一個人。

  韓穆清。

  她老了。

  不是容顏的老,是眉宇間的滄桑。

  但那雙眼睛,依舊清澈。

  她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

  看著那個抱著周棠的人。

  看著那個她曾經引入仙途的少年。

  看著那個百年後,終於回來的人。

  她的眼眶,也紅了。

  周離抬起頭,看著她。

  「穆清姐。」

  韓穆清嘴唇翕動。

  想說什麼。

  但什麼都說不出來。

  只是站在那裡,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依舊平靜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她從未見過的氣息。

  周離鬆開周棠,走到她面前。

  看著她。

  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出手,輕輕握住她的手。

  「謝謝。」

  他說。

  「謝謝你當年,帶我入門。」

  韓穆清的眼淚,終於落了下來。

  她搖了搖頭。

  「不是我帶你入門。」

  「是你自己,走進了這扇門。」

  院子裡,又走進來一個人。

  秦婉兒。

  她站在門口,看著周離。

  三百年的等待。

  三百年的思念。

  三百年的日日夜夜。

  此刻,都化作無言的對視。

  周離走到她面前。

  看著她。

  看著她眼角那細密的皺紋。

  看著她那雙依舊溫柔的眼睛。

  他伸出手,輕輕撫過她的臉。

  「我回來了。」

  秦婉兒的眼淚,無聲滑落。

  她撲進他懷裡,緊緊抱住他。

  就像百年前,每一次分別時那樣。

  周離抱著她。

  抱著她們所有人。

  抱著這個他等了百年的一家。

  夕陽西下。

  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座院子。

  灑在那些蒼老卻依舊溫柔的臉上。

  灑在那些年輕卻堅毅的眼睛上。

  灑在那些淚水未乾的笑顏上。

  周離站在那片光芒之中。

  看著她們。

  看著他們。

  看著這個他拼盡全力、終於回來的地方。

  他的嘴角,彎起一絲弧度。

  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弧度里,有光。

  「我回來了。」

  他輕聲說。

  「再也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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