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殺心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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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年後。

  東海之上,再無妖獸橫行,再無魔修肆虐,再無亡命之徒。

  周離站在那座孤島上,望著那間茅屋。

  屋前,那株枯樹,竟然抽出了新芽。

  潮生站在樹下,看著他。

  「你做到了。」

  周離點頭。

  「我做到了。」

  潮生笑了。

  那笑容,如東海潮汐一般,洶湧澎湃。

  「好,我跟你走。」

  第三年,周離西出西漠。

  西漠是仙朝最荒涼的地方,萬里黃沙,寸草不生。但這裡,也藏著最深的秘密。

  傳聞西漠深處,有一處上古遺蹟,名為「沙海之眼」。那裡曾經是一位大乘期修士的道場,那位修士坐化之後,將畢生所學留在了那裡。

  周離去沙海之眼,不是為了那些功法。

  他去找一個人。

  那人叫「沙陀」,是西漠唯一的活佛,傳說他能在沙海中行走七日七夜,不吃不喝,不眠不休,只為尋找那些迷失在沙海中的孤魂,超度他們往生。

  周離在沙海中找了三個月。

  當他終於找到沙陀時,那個乾瘦的僧人正盤坐在一片廢墟之上,雙手合十,低聲誦經。

  他的身邊,圍坐著數十具骷髏。

  那些骷髏,盤坐如生,仿佛在聽他講經。

  周離走到他面前,盤膝坐下。

  沙陀睜開眼。

  那雙眼睛裡,沒有慈悲,沒有憐憫,只有一種看透一切的平靜。

  「你來了。」

  周離點頭。

  沙陀問:「你來做什麼?」

  周離道:「請大師出山。」

  沙陀搖頭。

  「我若走了,這些孤魂,誰來超度?」

  周離看著他。

  「大師在這裡超度了三百年,超度了多少?」

  沙陀道:「三千七百四十九人。」

  周離點頭。

  「三千七百四十九人,很多。」

  他站起身,望向那片茫茫的沙海。

  「但天下,還有無數這樣的孤魂。」

  「北境,東海,南疆,中州」

  「每一處戰場,每一座廢墟,每一個被遺忘的角落,都有。」

  他回過頭,看著沙陀。

  「大師在這裡超度三百年,超度了三千七百四十九人。」

  「若大師出山,走遍天下,十年之內,能超度多少?」

  沙陀沉默。

  良久,他站起身。

  「好,我跟你走。」

  第四年,周離南入南疆。

  南疆是他的故地。

  這裡有他生活了七十年的山谷,有他煉製造化元胎的石台,有他留下的影,還有

  雲棠。

  雲棠還在。

  兩百七十年了,她還在。

  周離踏入南疆的那一刻,她就感應到了。

  她在軍府門口等他。

  兩人相對而立。

  她老了。

  不是身體的老,是心的老。

  但她的眼睛,依舊清澈。

  「回來了?」

  周離點頭。

  「回來了。」

  雲棠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依舊平靜如淵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五世紅塵沉澱下來的滄桑。

  她笑了。

  那笑容,與兩百七十年前一模一樣。

  「我就知道,你會回來的。」

  周離在南疆待了三個月。


  這三個月,他沒有去徵辟任何人。

  他只是陪著雲棠。

  走遍南疆的山山水水,看遍南疆的花開花落。

  那些他們曾經並肩戰鬥過的地方,那些他們曾經生死與共的時刻,那些他們曾經差點錯過的一切。

  雲棠問他:「你還要走嗎?」

  周離點頭。

  「還要走。」

  雲棠沉默。

  然後,她笑了。

  「那我等你。」

  周離看著她。

  「還要等很久。」

  雲棠搖頭。

  「我等得起。」

  第五年,周離中州。

  中州是仙朝的中心,是權力最集中的地方,也是人心最複雜的地方。

  這裡有無數隱修的高手,有無數蟄伏的家族餘孽,有無數對禮部心懷不滿、卻又不敢反抗的孤臣孽子。

  他們都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能讓他們重見天日的人。

  周離來了。

  他以靖亂司的名義,在中州設壇,廣邀天下英雄。

  第一天,來了三十人。

  第二天,來了三百人。

  第三天,來了三千人。

  第十天,來了三萬人。

  那些曾經隱姓埋名的人,那些曾經不敢露頭的人,那些曾經對一切絕望的人

  都來了。

  因為來的人說,那個叫陸離的人,不一樣。

  他不問出身,不問來歷,不問過往。

  只問一句話:

  「願為天下做事嗎?」

  第六年,周離收服了西漠的沙盜。

  那些縱橫沙海數百年的亡命徒,在他面前,低下了頭。

  不是因為打不過。

  是因為他們發現,這個人,比他們更像亡命徒。

  第七年,周離收服了東海的漁隱。

  那些與世無爭、只知道捕魚修煉的海上散修,在他面前,打開了心扉。

  不是因為他說了什麼。

  是因為他做的那件事讓東海平靜的那一年。

  第八年,周離收服了北境的獵妖人。

  那些靠獵殺妖獸為生的粗獷漢子,在他面前,紅了眼眶。

  因為他替他們,報了三十年前的仇。

  因為他替他們,報了三十年前的仇。

  第九年,周離收服了南疆的蠻族。

  那些與仙朝對抗了萬年的蠻族部落,在他面前,放下了武器。

  因為他身邊站著的那個人,是雲棠。

  是南疆仙君的女兒。

  是他們的自己人。

  第十年。

  周離立於中州之巔,俯瞰這片他走了十年的土地。

  他的身後,站著十萬人。

  十萬人,來自天下各處。

  有白髮蒼蒼的老人,有稚氣未脫的少年。

  有散修,有家族餘孽,有蠻族,有沙盜,有漁隱,有獵妖人。

  有曾經與禮部為敵的,有曾經三姓效忠的,有曾經對一切絕望的。

  此刻,他們站在他身後。

  因為他們信他。

  影走到他身邊。

  「十萬人了。」

  周離點頭。

  影看著他。

  「鄭元那邊,怎麼交代?」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方。

  望著那片他曾經生活了五世的土地。

  望著那些他曾經認識、又失去的人。


  望著這座他親手收服的天下。

  「他會高興的。」他說。

  影沉默。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與他一模一樣。

  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因為這些人,名義上,是禮部的。」

  周離轉過身,看著那十萬人。

  「但這些人,真正信的,是誰?」

  影沒有說話。

  但它知道答案。

  這些人,信的,是他。

  是陸離。

  是那個從生死關爬出來的人。

  是那個在北境殺出赫赫威名的人。

  是那個在南疆與仙君之女並肩的人。

  是那個走遍天下、收服他們的人。

  周離收回目光。

  望向更遠的地方。

  望向那座仙都。

  望向那扇緊閉了兩百七十年的門。

  望向那個還在等的人。

  「十年。」他輕聲說。

  「才剛剛開始。」

  周離回到仙都的那一日,鄭元親自出府迎接。

  十萬人。

  鄭元站在府門前,望著那黑壓壓的人群,望著那些來自天下各處的面孔,望著他們望向周離時眼中的那種光芒。

  他笑了。

  那笑容,暢快淋漓。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上前一步,握住周離的手。

  「陸離,你做得比我想的還要好。」

  周離微微垂首。

  「大人過譽。」

  鄭元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進去說話。」

  書房中,兩人對坐。

  鄭元親自斟茶,推到他面前。

  「十萬人。龍虎境以上,超過五百人。心動期,數千。靈寂期,不計其數。」

  他看著周離。

  「這些人,現在都是禮部的了。」

  周離點頭。

  「都是禮部的。」

  鄭元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周離搖頭。

  鄭元看著他。

  「意味著,從今往後,仙朝只有一個聲音。」

  「禮部的聲音。」

  他放下茶盞。

  「我的聲音。」

  周離沉默。

  鄭元繼續道:

  「仙帝閉關太久,久到所有人都快忘了他。」

  「那些元嬰,雖然在我這邊,但他們心裡還在怕。怕仙帝出來,怕被清算。」

  他看著周離。

  「但現在,不一樣了。」

  「有了這十萬人,就算仙帝出來,也要掂量掂量。」

  周離點頭。

  「大人英明。」

  鄭元笑了。

  那笑容,志得意滿。

  第一年。

  周離開始殺人。

  殺的第一個人,叫沈寒。

  沈寒是鄭元的心腹,跟了他三百年。禮部上下,沒有人比沈寒更了解鄭元的秘密。

  他死在一場意外中。

  那天,沈寒奉命去城外巡視,路上遇到一夥流竄的魔修。那些人修為不高,但勝在人多。沈寒被圍困三日,力戰而死。

  鄭元得知消息時,沉默了很久。

  「厚葬。」他說。


  周離站在一旁,面色平靜。

  第二年。

  周離殺了第二個人。

  那人叫程渡,也是鄭元的老部下。他和沈寒一樣,跟了鄭元三百年。

  程渡死於一場舊傷復發。

  他年輕時受過重傷,一直沒好利索。那天突然發作,藥石無救。

  鄭元去看了他最後一面。

  程渡躺在床上,拉著鄭元的手,說:

  「大人……屬下……不能再跟著您了……」

  鄭元握著他的手,沒有說話。

  周離站在門外,面色平靜。

  第三年。

  周離殺了第三個人,第四個人,第五個人。

  三個鄭元的舊部,一個負責禮部內務的管事,一個掌管禮部財庫的帳房,一個負責對外聯絡的信使。

  三個人,三種死法。

  第一個死於練功走火入魔。

  第二個死於家中失火。

  第三個死於外出途中,被妖獸襲擊。

  鄭元開始覺得不對勁了。

  他把周離叫來。

  「這幾年,我身邊的人,死了好幾個。」

  周離點頭。

  「是。」

  鄭元看著他。

  「你覺得,這是巧合嗎?」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說:

  「大人覺得呢?」

  鄭元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良久,他笑了。

  「是我想多了。」

  他拍了拍周離的肩膀。

  「有你在,我放心。」

  這次是四個。

  兩個是鄭元的老部下,一個是禮部的副侍郎,一個是鄭元的遠房侄子。

  四個人,四種死法。

  第一個死於與魔修的戰鬥。

  第二個死於突發疾病。

  第三個死於意外墜崖。

  第四個死於與情婦的私生子爭鬥,被對方誤殺。

  鄭元已經麻木了。

  每次聽到有人死,他只是沉默片刻,然後說一句:

  「知道了。」

  他不懷疑周離。

  因為每一次死亡,都有完美的證據。

  意外,就是意外。

  巧合,就是巧合。

  第五年。

  周離殺了第十個人。

  這第十個人,是鄭元的最後一個心腹。

  那人叫鄭安,是鄭元的族弟,跟了他五百年。禮部上下,他是除了沈寒、程渡之外,最了解鄭元的人。

  鄭安死於一場刺殺。

  刺客來自一個早已覆滅的小家族,是來報仇的。鄭安當年親手滅了那家族滿門,僥倖逃走的餘孽,蟄伏了三百年,終於找到機會。

  周離親自去追刺客。

  追了三天三夜。

  帶回來的,是刺客的人頭。

  鄭元看著那顆人頭,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看著周離。

  「你說,這是命嗎?」

  周離沒有回答。

  鄭元自顧自地說:

  「沈寒、程渡、鄭安……一個個都走了。」

  他看著周離。

  「現在就剩你了。」

  周離微微垂首。

  「屬下定當盡心竭力,為大人分憂。」

  鄭元笑了。

  那笑容,疲憊,卻也釋然。

  「好,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那片熟悉的庭院。

  「也許,這就是命。」

  「老天把他們都收走了,就是為了讓你,成為我唯一可託付的人。」

  周離站在他身後。

  面色平靜。

  眼中,卻有一絲極淡極淡的光。

  那光,不是得意,不是暢快。

  是……

  等待。

  五年。

  十個人。

  鄭元的心腹,一個不剩。

  而他,成了鄭元唯一信任的人。

  周離走出侍郎府時,影正在門口等他。

  「都結束了?」

  周離點頭。

  「都結束了。」

  影看著他。

  「鄭元沒有懷疑?」

  周離搖頭。

  「沒有。」

  「為什麼?」

  周離望向遠方。

  望著那座巍峨的仙宮。

  望著那扇緊閉了兩百七十年的門。

  「因為他太老了。」

  「老到開始相信命了。」

  影沉默。

  然後,它問:

  「接下來呢?」

  周離沒有回答。

  但是,周離的眼神,影已經看懂了。

  影說:「你的意思是,讓我去接替鄭元?讓這禮部,成為你的天下?」

  周離搖搖頭,「不是我的,是我們的。」

  影笑了,臉上露出了從未有過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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