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收服天下
禮部侍郎府，書房。
周離踏入這間書房時，恍惚間竟有一種隔世之感。
兩百七十年了。
上一次他站在這裡，是去南疆之前。
那時鄭元交給他一枚令牌，說「禮部需要你」。
如今，他回來了。
書房還是那間書房。書案、書架、茶具、字畫，一切都與當年別無二致。
連窗前那盆蘭花，都還是那一盆。
兩百七十年，它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此刻，正值花期。
淡淡的幽香，瀰漫在空氣中。
鄭元坐在書案後。
他老了。
不是身體的老以他的修為，再活一千年也沒問題。
是心的老。
那雙曾經渾濁卻精光內蘊的眼睛，此刻更加渾濁。
渾濁得仿佛兩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他看到周離的那一刻，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一絲漣漪。
「回來了？」
他的聲音，也老了。
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周離點頭。
「回來了。」
鄭元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周離坐下。
兩人對視。
沉默。
良久，鄭元開口。
「兩百七十年。」
「你走了兩百七十年。」
周離點頭。
「我去找了一些東西。」
鄭元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精光。
「找到了？」
周離點頭。
「找到了。」
鄭元沉默。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
說不清的東西。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你不在的這些年，天下變了。」鄭元道。
周離點頭。
「我聽說了。」
鄭元看著他。
「三姓沒了。」
周離點頭。
「知道。」
「王家、趙家、李家，全滅了。」
周離再次點頭。
「知道。」
鄭元沉默片刻。
然後，他問：
「你知道，是誰讓這一切發生的嗎？」
周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大人心中，自有答案。」
鄭元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這兩百七十年，禮部收攏了三十萬修士。」
鄭元換了話題。
「其中龍虎境以上，三百餘人。」
「心動期，上千人。」
「靈寂期，不計其數。」
他頓了頓。
「元嬰期，十七人。」
周離聽著，一言不發。
鄭元看著他。
「你知道那十七個元嬰，是怎麼來的嗎？」
周離道：「仙帝『製造』的。」
鄭元點頭。
「對。」
「仙帝閉關前，一共『製造』了二十三個元嬰。」
「兩百七十年間，死了六個。」
「剩下的十七個，現在」
他頓了頓。
「都在禮部。」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但他沒有說話。
鄭元繼續道：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來禮部嗎？」
周離道：「請大人明示。」
鄭元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因為怕。」
「怕仙帝出關後清算他們。」
「怕自己被當成棄子。」
「怕死。」
他頓了頓。
「而我，給了他們一個承諾。」
「跟著我，一起等。等仙帝出關的那天，一起面對。」
周離沉默。
鄭元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嗎？」
周離道：「請大人賜教。」
鄭元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那片熟悉的庭院。
「因為你不一樣。」
「你是自己修上來的。」
「你不是仙帝『製造』的。」
「你不怕他。」
他回過頭，看著周離。
「我需要這樣的人。」
周離看著他。
「大人需要我做什麼？」
鄭元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他從案上取出一枚令牌，推到周離面前。
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三個字：
【靖亂司】
背面，是一行小字：
【禮部心腹·徵辟天下】
「靖亂司。」鄭元道。
「禮部最隱秘的機構之一，專司徵辟天下人才。」
「成立至今，用過三次。」
「第一次，是仙朝立國之初，徵辟第一批開國功臣。」
「第二次，是三萬年前，徵辟抗擊魔族入侵的英雄。」
「第三次」
他頓了頓。
「是現在。」
周離拿起那枚令牌，看著上面的字。
靖亂司。
徵辟天下。
鄭元繼續道：
「天下雖然大定，但人心未附。」
「那些隱居深山的散修高手，那些被三姓覆滅後倖存的中小家族餘孽，那些不肯歸順禮部的孤臣孽子」
「他們，都是隱患。」
他看著周離。
「我要你去，把他們找出來。」
「能收服的，收服。」
「不能收服的」
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問：
「徵辟天下，以何名義？」
鄭元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以禮部的名義。」
「以靖亂司的名義。」
「以」
他頓了頓。
「你的名義。」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鄭元看著他。
「這兩百七十年，你雖然不在，但你的名字，一直沒有消失。」
「陸離。」
「那個從生死關爬出來的人。」
「那個在北境殺出赫赫威名的人。」
「那個在南疆與仙君之女並肩的人。」
「那個」
他頓了頓。
「讓三姓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的人。」
「你的名字，在天下散修之中，就是一個傳奇。」
周離沉默。
鄭元繼續道：
「所以，我要你以這個名義，去收服那些人。」
「他們會信你。」
「因為你不是世家子弟，不是權貴之後。」
「你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人。」
「你是他們中的一員。」
周離看著那枚令牌。
看著上面的三個字。
靖亂司。
徵辟天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做過類似的事。
那時他剛立長生宗，走遍一百零三郡，結交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那時他收服的，是散修，是亡命徒，是那些無家可歸的人。
如今，又是同樣的事。
只是規模更大。
天下。
他抬起頭，看著鄭元。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跳動。
「大人信任我？」
鄭元看著他。
「我不信任你。」
他直言不諱。
「但我需要你。」
「而你」
書荒？來看看仙俠小說小說推薦吧！
他頓了頓。
「也需要這個機會。」
周離沉默。
他知道鄭元說的是實話。
鄭元不信任他。
但鄭元需要他。
因為只有他，能做成這件事。
而他，也需要這個機會。
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走遍天下、收服人心、編織自己網絡的機會。
他拿起那枚令牌，收入懷中。
「好。」
他說。
鄭元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不問，為什麼要幫你？」
周離搖頭。
「不問。」
鄭元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聰明人。」
周離站起身。
「什麼時候開始？」
鄭元道：「現在。」
周離點頭。
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鄭元。
「大人。」
鄭元抬眼。
周離道：「仙帝，真的還在閉關嗎？」
鄭元沉默。
良久，他開口。
「不知道。」
「那扇門，已經關了二百七十年。」
「沒有人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
他看著周離。
「也許他還在。」
「也許」
他頓了頓。
「也許已經不在了。」
周離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書房。
身後，鄭元的聲音，悠悠傳來：
「陸離。」
周離停下腳步。
「你是我見過的，最像他的人。」
周離沒有回頭。
「誰？」
鄭元沉默片刻。
「仙帝。」
周離邁步，走出書房。
走出禮部侍郎府。
走出那座他待了兩百七十年的院子。
外面，陽光正好。
影站在門口，等著他。
看到他出來，迎上去。
「怎麼樣？」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枚令牌，遞給它。
影接過，低頭看去。
靖亂司。
徵辟天下。
它抬起頭，看著周離。
那雙與他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你真的要替鄭元做事？」
周離搖頭。
「不是替鄭元。」
他看著遠方。
望著那片廣袤的、被戰火燒過、又漸漸恢復生機的天下。
「是替自己。」
影沉默片刻。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與他一模一樣。
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收服天下英雄，為己所用。」它輕聲說。
周離點頭。
「鄭元給了我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走遍天下、結交所有人、收服所有人的機會。」
他看著影。
「這個機會，我等了兩百七十年。」
影把令牌還給他。
「什麼時候出發？」
周離望向遠方。
「現在。」
兩人邁步，向前走去。
身後，禮部侍郎府的輪廓，漸漸變小。
前方，是廣袤的天下。
是無數還在等待的人。
是無數可能成為朋友、成為部下、成為棋子的人。
兩百七十年。
他等得太久了。
現在，終於可以開始了。
十年。
十年之後，天下多了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不是仙帝，不是鄭元，不是任何一位世家之主。
這個名字，叫陸離。
第一年，周離北上北境。
北境是王家的故地，也是三姓混戰中最慘烈的戰場。那些被戰火焚毀的城池，那些被屠戮殆盡的村落，那些至今仍在廢墟中遊蕩的孤魂野鬼，都在訴說著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但周離去北境，不是為了憑弔。
他去找一個人。
那人叫「雪隱」，是北境第一散修，據說已經活了三千歲，見過三任仙帝的興衰。他隱居在北境最深處的一座冰峰之上，從不問世事的紛爭，也從不見任何人。
周離去了。
他在冰峰下站了三天三夜。
風雪肆虐，滴水成冰。他沒有動用修為，就那樣站著，任風雪落在身上，將他凍成一尊冰雕。
第三天夜裡，峰頂傳來一聲嘆息。
「上來吧。」
周離登上冰峰，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雪隱。
那是一個白髮如雪的老人，坐在一塊寒冰之上，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霧氣。他看了周離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你身上，有紅塵的氣息。」
周離點頭。
「五世紅塵，方才走到這裡。」
雪隱沉默。
良久，他問：「你來做什麼？」
周離道：「請前輩出山。」
雪隱搖頭。
雪隱笑了。
那笑容，苦澀。
「指路？我連自己的路都看不清，如何給別人指路？」
周離道：「看不清，才更要走。走著走著，路就出來了。」
雪隱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五世紅塵沉澱下來的滄桑。
忽然，他問：
「你叫什麼？」
「陸離。」
雪隱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走。」
第一年歲末，雪隱出山。
北境震動。
那些蟄伏多年的散修，那些被戰火逼入深山的倖存者，那些無處可去的亡命之徒，聽聞雪隱都出山了，紛紛前來投奔。
周離來者不拒。
他只問一句話：
「願為天下做事嗎？」
願的，留下。
不願的，走。
第二年，周離東出東海。
東海之濱，霧海茫茫。
那霧海之後，是守拙的隱居之地。
但周離此行，不是去找守拙。守拙的承諾，他已經完成。他欠守拙的，已經還了。
他去找另一個人。
那人叫「潮生」，是東海最深處一座孤島上的隱修。傳聞他精通水系功法，能引動東海潮汐，一人可擋百萬大軍。
周離駕著一葉扁舟，在霧海中穿行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他看到了那座孤島。
島上只有一間茅屋，屋前一株枯樹，樹下坐著一個中年男子。
那人睜開眼，看著他。
「你來了。」
周離點頭。
「我來了。」
那人問：「等了多久？」
周離道：「三個月。」
那人笑了。
「三個月，不算久。我等了三百年的那個，還沒有來。」
他看著周離。
「你知道我在等誰嗎？」
周離道：「不知道。」
那人道：「我在等一個能讓東海平靜的人。」
周離沉默。
那人繼續道：「東海太亂了。妖獸橫行，魔修肆虐，那些逃到海上的亡命之徒，把這片海變成了煉獄。我等了三百年，沒有等到那個人。」
他看著周離。
「你覺得，你是嗎？」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望向那片茫茫的東海。
「給我一年。」
他說。
「一年之後，你若覺得東海平靜了，就跟我走。」
周離踏入這間書房時，恍惚間竟有一種隔世之感。
兩百七十年了。
上一次他站在這裡，是去南疆之前。
那時鄭元交給他一枚令牌，說「禮部需要你」。
如今，他回來了。
書房還是那間書房。書案、書架、茶具、字畫，一切都與當年別無二致。
連窗前那盆蘭花，都還是那一盆。
兩百七十年，它開了又謝，謝了又開。
此刻，正值花期。
淡淡的幽香，瀰漫在空氣中。
鄭元坐在書案後。
他老了。
不是身體的老以他的修為，再活一千年也沒問題。
是心的老。
那雙曾經渾濁卻精光內蘊的眼睛，此刻更加渾濁。
渾濁得仿佛兩潭死水，看不出任何波瀾。
但他看到周離的那一刻，那雙死水般的眼睛裡，忽然泛起一絲漣漪。
「回來了？」
他的聲音，也老了。
沙啞，低沉，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疲憊。
周離點頭。
「回來了。」
鄭元指了指下首的椅子。
周離坐下。
兩人對視。
沉默。
良久，鄭元開口。
「兩百七十年。」
「你走了兩百七十年。」
周離點頭。
「我去找了一些東西。」
鄭元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忽然閃過一絲精光。
「找到了？」
周離點頭。
「找到了。」
鄭元沉默。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感慨，也有一絲
說不清的東西。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
「你不在的這些年，天下變了。」鄭元道。
周離點頭。
「我聽說了。」
鄭元看著他。
「三姓沒了。」
周離點頭。
「知道。」
「王家、趙家、李家，全滅了。」
周離再次點頭。
「知道。」
鄭元沉默片刻。
然後，他問：
「你知道，是誰讓這一切發生的嗎？」
周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大人心中，自有答案。」
鄭元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這兩百七十年，禮部收攏了三十萬修士。」
鄭元換了話題。
「其中龍虎境以上，三百餘人。」
「心動期，上千人。」
「靈寂期，不計其數。」
他頓了頓。
「元嬰期，十七人。」
周離聽著，一言不發。
鄭元看著他。
「你知道那十七個元嬰，是怎麼來的嗎？」
周離道：「仙帝『製造』的。」
鄭元點頭。
「對。」
「仙帝閉關前，一共『製造』了二十三個元嬰。」
「兩百七十年間，死了六個。」
「剩下的十七個，現在」
他頓了頓。
「都在禮部。」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但他沒有說話。
鄭元繼續道：
「你知道他們為什麼來禮部嗎？」
周離道：「請大人明示。」
鄭元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因為怕。」
「怕仙帝出關後清算他們。」
「怕自己被當成棄子。」
「怕死。」
他頓了頓。
「而我，給了他們一個承諾。」
「跟著我，一起等。等仙帝出關的那天，一起面對。」
周離沉默。
鄭元看著他。
「你知道，我為什麼告訴你這些嗎？」
周離道：「請大人賜教。」
鄭元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那片熟悉的庭院。
「因為你不一樣。」
「你是自己修上來的。」
「你不是仙帝『製造』的。」
「你不怕他。」
他回過頭，看著周離。
「我需要這樣的人。」
周離看著他。
「大人需要我做什麼？」
鄭元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他從案上取出一枚令牌，推到周離面前。
令牌通體漆黑，正面刻著三個字：
【靖亂司】
背面，是一行小字：
【禮部心腹·徵辟天下】
「靖亂司。」鄭元道。
「禮部最隱秘的機構之一，專司徵辟天下人才。」
「成立至今，用過三次。」
「第一次，是仙朝立國之初，徵辟第一批開國功臣。」
「第二次，是三萬年前，徵辟抗擊魔族入侵的英雄。」
「第三次」
他頓了頓。
「是現在。」
周離拿起那枚令牌，看著上面的字。
靖亂司。
徵辟天下。
鄭元繼續道：
「天下雖然大定，但人心未附。」
「那些隱居深山的散修高手，那些被三姓覆滅後倖存的中小家族餘孽，那些不肯歸順禮部的孤臣孽子」
「他們，都是隱患。」
他看著周離。
「我要你去，把他們找出來。」
「能收服的，收服。」
「不能收服的」
他沒有說下去。
但意思很清楚。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問：
「徵辟天下，以何名義？」
鄭元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以禮部的名義。」
「以靖亂司的名義。」
「以」
他頓了頓。
「你的名義。」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鄭元看著他。
「這兩百七十年，你雖然不在，但你的名字，一直沒有消失。」
「陸離。」
「那個從生死關爬出來的人。」
「那個在北境殺出赫赫威名的人。」
「那個在南疆與仙君之女並肩的人。」
「那個」
他頓了頓。
「讓三姓恨之入骨、卻又無可奈何的人。」
「你的名字，在天下散修之中，就是一個傳奇。」
周離沉默。
鄭元繼續道：
「所以，我要你以這個名義，去收服那些人。」
「他們會信你。」
「因為你不是世家子弟，不是權貴之後。」
「你是從底層爬上來的人。」
「你是他們中的一員。」
周離看著那枚令牌。
看著上面的三個字。
靖亂司。
徵辟天下。
他忽然想起很久以前，自己也做過類似的事。
那時他剛立長生宗，走遍一百零三郡，結交一千三百二十七人。
那時他收服的，是散修，是亡命徒，是那些無家可歸的人。
如今，又是同樣的事。
只是規模更大。
天下。
他抬起頭，看著鄭元。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跳動。
「大人信任我？」
鄭元看著他。
「我不信任你。」
他直言不諱。
「但我需要你。」
「而你」
書荒？來看看仙俠小說小說推薦吧！
他頓了頓。
「也需要這個機會。」
周離沉默。
他知道鄭元說的是實話。
鄭元不信任他。
但鄭元需要他。
因為只有他，能做成這件事。
而他，也需要這個機會。
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走遍天下、收服人心、編織自己網絡的機會。
他拿起那枚令牌，收入懷中。
「好。」
他說。
鄭元看著他。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不問，為什麼要幫你？」
周離搖頭。
「不問。」
鄭元笑了。
那笑容，意味深長。
「聰明人。」
周離站起身。
「什麼時候開始？」
鄭元道：「現在。」
周離點頭。
轉身，向門外走去。
走到門口，他忽然停下腳步。
回頭，看著鄭元。
「大人。」
鄭元抬眼。
周離道：「仙帝，真的還在閉關嗎？」
鄭元沉默。
良久，他開口。
「不知道。」
「那扇門，已經關了二百七十年。」
「沒有人知道裡面是什麼情況。」
他看著周離。
「也許他還在。」
「也許」
他頓了頓。
「也許已經不在了。」
周離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轉身，走出書房。
身後，鄭元的聲音，悠悠傳來：
「陸離。」
周離停下腳步。
「你是我見過的，最像他的人。」
周離沒有回頭。
「誰？」
鄭元沉默片刻。
「仙帝。」
周離邁步，走出書房。
走出禮部侍郎府。
走出那座他待了兩百七十年的院子。
外面，陽光正好。
影站在門口，等著他。
看到他出來，迎上去。
「怎麼樣？」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從懷中取出那枚令牌，遞給它。
影接過，低頭看去。
靖亂司。
徵辟天下。
它抬起頭，看著周離。
那雙與他一模一樣的眼睛裡，此刻閃爍著複雜的光芒。
「你真的要替鄭元做事？」
周離搖頭。
「不是替鄭元。」
他看著遠方。
望著那片廣袤的、被戰火燒過、又漸漸恢復生機的天下。
「是替自己。」
影沉默片刻。
然後，它笑了。
那笑容，與他一模一樣。
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收服天下英雄，為己所用。」它輕聲說。
周離點頭。
「鄭元給了我一個機會。」
「一個可以光明正大、走遍天下、結交所有人、收服所有人的機會。」
他看著影。
「這個機會，我等了兩百七十年。」
影把令牌還給他。
「什麼時候出發？」
周離望向遠方。
「現在。」
兩人邁步，向前走去。
身後，禮部侍郎府的輪廓，漸漸變小。
前方，是廣袤的天下。
是無數還在等待的人。
是無數可能成為朋友、成為部下、成為棋子的人。
兩百七十年。
他等得太久了。
現在，終於可以開始了。
十年。
十年之後，天下多了一個名字。
這個名字，不是仙帝，不是鄭元，不是任何一位世家之主。
這個名字，叫陸離。
第一年，周離北上北境。
北境是王家的故地，也是三姓混戰中最慘烈的戰場。那些被戰火焚毀的城池，那些被屠戮殆盡的村落，那些至今仍在廢墟中遊蕩的孤魂野鬼，都在訴說著那段不堪回首的歲月。
但周離去北境，不是為了憑弔。
他去找一個人。
那人叫「雪隱」，是北境第一散修，據說已經活了三千歲，見過三任仙帝的興衰。他隱居在北境最深處的一座冰峰之上，從不問世事的紛爭，也從不見任何人。
周離去了。
他在冰峰下站了三天三夜。
風雪肆虐，滴水成冰。他沒有動用修為，就那樣站著，任風雪落在身上，將他凍成一尊冰雕。
第三天夜裡，峰頂傳來一聲嘆息。
「上來吧。」
周離登上冰峰，見到了那位傳說中的雪隱。
那是一個白髮如雪的老人，坐在一塊寒冰之上，周身繚繞著淡淡的霧氣。他看了周離一眼，那雙渾濁的老眼裡，閃過一絲異色。
「你身上，有紅塵的氣息。」
周離點頭。
「五世紅塵，方才走到這裡。」
雪隱沉默。
良久，他問：「你來做什麼？」
周離道：「請前輩出山。」
雪隱搖頭。
雪隱笑了。
那笑容，苦澀。
「指路？我連自己的路都看不清，如何給別人指路？」
周離道：「看不清，才更要走。走著走著，路就出來了。」
雪隱沉默。
他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
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看著他身上那股五世紅塵沉澱下來的滄桑。
忽然，他問：
「你叫什麼？」
「陸離。」
雪隱點了點頭。
「好，我跟你走。」
第一年歲末，雪隱出山。
北境震動。
那些蟄伏多年的散修，那些被戰火逼入深山的倖存者，那些無處可去的亡命之徒，聽聞雪隱都出山了，紛紛前來投奔。
周離來者不拒。
他只問一句話：
「願為天下做事嗎？」
願的，留下。
不願的，走。
第二年，周離東出東海。
東海之濱，霧海茫茫。
那霧海之後，是守拙的隱居之地。
但周離此行，不是去找守拙。守拙的承諾，他已經完成。他欠守拙的，已經還了。
他去找另一個人。
那人叫「潮生」，是東海最深處一座孤島上的隱修。傳聞他精通水系功法，能引動東海潮汐，一人可擋百萬大軍。
周離駕著一葉扁舟，在霧海中穿行了三個月。
三個月後，他看到了那座孤島。
島上只有一間茅屋，屋前一株枯樹，樹下坐著一個中年男子。
那人睜開眼，看著他。
「你來了。」
周離點頭。
「我來了。」
那人問：「等了多久？」
周離道：「三個月。」
那人笑了。
「三個月，不算久。我等了三百年的那個，還沒有來。」
他看著周離。
「你知道我在等誰嗎？」
周離道：「不知道。」
那人道：「我在等一個能讓東海平靜的人。」
周離沉默。
那人繼續道：「東海太亂了。妖獸橫行，魔修肆虐，那些逃到海上的亡命之徒，把這片海變成了煉獄。我等了三百年，沒有等到那個人。」
他看著周離。
「你覺得，你是嗎？」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轉過身，望向那片茫茫的東海。
「給我一年。」
他說。
「一年之後，你若覺得東海平靜了，就跟我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