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假嬰境！
周離沿著那條路，走了很久。
久到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久到暮色四合，久到月亮升起，又落下。
他沒有停。
只是走。
一步，一步。
那些走過五世的記憶，在他腦海中緩緩流淌。
那些過去的瞬間一幕幕的回憶，都如同鏡頭一樣，在自己眼前浮現。
第一世，阿離。
棺材鋪的夥計，林婉兒的丈夫，念生念遠念棠的父親。
他只是一個平凡的人，平凡到不起眼。
他貪。
貪那些平凡的日子，貪那些溫暖的人。
然後，他失去了。
第二世，阿嗔。
流浪的孤兒，殺人的刀客，阿秀的丈夫，忘嗔的父親。
他有過快意恩仇，有過兒女情長，有過顛沛流離和相濡以沫。
他嗔。
嗔命運不公，嗔天意弄人。
然後，他恨了一輩子，什麼都沒能改變。
第三世，阿痴。
窮秀才的兒子，考了一輩子試的書生，錯過了一生的痴人。
他不甘心，不肯屈服於命運的阻攔，他要逆天而行，要讓自己名留青史。
他痴。
痴那一紙功名，痴那個遺願，痴那些早該放下的東西。
然後，他考上了。
七十歲，考上了。
然後呢？
第四世，阿慢。
天之驕子，最年輕的尚書，被貶的官員，被遺忘的人。
看似得到了一切，但是最終又失去了一切。
他慢。
傲慢了一輩子，俯視了一輩子。
然後，他發現自己才是那個最可笑的。
第五世，阿疑。
道觀里長大的道士，守了一輩子的人，懷疑了一輩子的人。
身處信仰中心，卻沒有信仰。
他疑。
疑神，疑經，疑一切。
然後，他發現自己懷疑的，從來不是神。
是自己。
貪、嗔、痴、慢、疑。
五毒。
五世。
五種執念。
五种放下。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棵老槐樹。
那棵老槐樹。
他離開時，把斬劫皇劍藏在這裡。
五世了。
兩百年了。
它還在。
他走到樹前，伸出手，探入樹洞。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劍柄。
他握住。
拔出。
斬劫皇劍，時隔兩百年，再次出現在他手中。
劍身微微顫動，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那劍鳴，穿透夜空，穿透山林，穿透那五世的輪迴。
仿佛在說：
「你回來了。」
周離看著那柄劍。
看著劍身上那兩個字。
斬劫。
兩百年了。
他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但劍還是那柄劍。
它一直在等他。
他握著劍，站在老槐樹下。
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閉上眼。
識海中，那團由五種顏色融合而成的光芒，此刻正在緩緩流轉。
紅的貪，黑的嗔，白的痴，金的慢，灰的疑。
五種顏色，早已融為一體。
化作一團純粹的、透明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光。
紅塵道心。
他開始運轉功法。
龍虎境巔峰的修為，瞬間被喚醒。
丹田深處，那顆已經臻至巔峰的金丹，劇烈跳動起來。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龍吟虎嘯。
但這一次，那龍吟虎嘯之中，隱隱有另一種聲音。
那是紅塵的聲音。
是林婉兒的聲音，是阿秀的聲音，是那個賣茶水的女人的聲音，是那個站在殿門口看著神像的女人的聲音。
是念生、念遠、念棠、忘嗔、懷秀的聲音。
是師父的聲音，是老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
五世。
兩百年的聲音。
此刻，同時在他體內響起。
金丹開始裂變。
不是碎裂，是裂變。
一道細小的縫隙，出現在金丹表面。
縫隙中，透出一縷光芒。
那光芒，與他識海中的紅塵道心一模一樣。
純粹，透明，沒有任何雜質。
縫隙越來越大。
光芒越來越盛。
終於
金丹徹底裂開！
裂開的金丹之中，緩緩浮現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蜷縮著，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
它很小，小到只有拇指大。
但它存在。
元嬰的雛形。
假嬰。
那小小的嬰兒，緩緩睜開眼。
它看著周離。
周離也看著它。
那雙眼睛，與他一模一樣。
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五世的滄桑，有五世的悲歡，有五世的放下。
「你來了。」周離輕聲說。
那小小的嬰兒，微微點頭。
它是他。
是他這五世凝聚的道心，化作的元嬰雛形。
轟！！！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周離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橫掃！
方圓百里的山林，都在這一刻劇烈顫抖！
無數飛鳥驚起，無數走獸奔逃！
天空之上，雲層被這股力量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月光從裂口中傾瀉而下，落在周離身上，鍍上一層銀輝！
假嬰境。
成。
周離睜開眼。
他站在老槐樹下，握著斬劫皇劍。
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此刻，那道影子裡，隱隱約約，還有另一道影子。
但此刻，那道影子裡，隱隱約約，還有另一道影子。
那是他體內的假嬰。
那是另一個他。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劍身微微顫動，仿佛在為他高興。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那笑容里，有光。
「五世。」
他輕聲說。
「兩百年。」
「貪嗔痴慢疑」
「都過去了。」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
望向那座他曾經生活了七十年的雲陽城。
望向那座他曾經殺了無數人的破廟。
望向那座他曾經考了一輩子試的貢院。
望向那座他曾經俯視眾生的朝堂。
望向那座他曾經懷疑了一生的道觀。
那些地方，那些事，那些人
都已經過去了。
但他知道，他還有事要做。
守拙的承諾，仙帝的人頭，那些還在等他的人。
還有
影。
那個替他守了一百五十年的第二分身。
它還在等他。
他握緊劍。
轉身，向遠方走去。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裡，有他自己。
也有那個小小的、蜷縮著的嬰兒。
假嬰已成。
元嬰，還會遠嗎？
周離踏入那座山谷時，天邊正泛起魚肚白。
山谷還是那座山谷，石台還是那座石台，一百五十年的光陰，仿佛在這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有人留下了痕跡。
石台旁，立著一道身影。
灰袍，負手，面容與他一模一樣。
影。
一百五十年了，它一直在這裡。
等著他。
周離走到它面前，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
一模一樣的面容，一模一樣的眼睛，一模一樣的氣息不，不一樣。
影的氣息，比離開時更強了。
龍虎境巔峰。
與他離開時一樣。
但它站在那裡，卻仿佛與整座山谷融為一體。
不，是與虛空融為一體。
那是它天生的能力。
「你回來了。」影開口。
聲音也與他一樣。
平靜，沉穩。
周離點頭。
「回來了。」
影看著他。
那雙與他一模一樣的眼睛，此刻微微閃爍。
「你變了。」
周離道：「哪裡變了？」
影道：「更圓融。」
它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詞。
「以前，你是一柄出鞘的劍。」
「現在，劍在鞘里。」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輕笑了。
「劍在鞘里好形容。」
影走到石台邊，示意他坐下。
周離在石台上盤膝坐下。
影坐在他對面。
「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影開口。
周離點頭。
「說吧。」
影沉默片刻，似在整理思緒。
然後，它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仙帝還是沒有出關。」
「那扇門，已經關了兩百七十年了。」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兩百七十年。
他離開時，是兩百年。
五世紅塵，又是七十年。
加起來，兩百七十年。
影繼續道：
「仙帝不出，朝中無主。」
「最初二十年，三姓還在打。王、趙、李三家，打得頭破血流。」
「後來，王家滅了，趙家滅了，李家」
它頓了頓。
「李家也滅了。」
周離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姓，全滅？
影看著他。
「你離開的第七十三年，李家最後一個據點被攻破。李淵戰死。」
「從那以後，仙朝就沒有世家了。」
周離沉默。
三姓。
曾經把持朝堂、掌控天下的三姓。
曾經讓他潛伏十年、設計挑撥的三姓。
全滅了。
他本該高興。
但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世家沒了，誰掌權？」
影看著他。
那雙眼睛，與他一模一樣。
此刻，那眼睛裡，有光。
「禮部。」
周離的眉頭，微微挑起。
「鄭元？」
影點頭。
「鄭元。」
它開始詳細講述：
「三姓覆滅後，朝中空虛。仙帝不出，六部各自為政。」
「但禮部不一樣。」
「鄭元這些年，一直在布局。他在三姓混戰期間，收攏了無數散修、亡命徒、從戰場上逃出來的敗兵。那些人，無處可去，只能投靠禮部。」
「禮部的修士數量，從最初的幾千人，暴漲到三十萬。」
三十萬。
周離的瞳孔，微微收縮。
影繼續道：
「三十萬修士，其中龍虎境以上，超過三百人。」
「心動期，上千人。」
「靈寂期，不計其數。」
「但最關鍵的」
它頓了頓。
「是元嬰。」
周離看著它。
「多少？」
影道：「十七人。」
十七個元嬰。
周離沉默。
仙帝閉關前，一共「製造」了多少元嬰？
他不知道。
但影接下來的話，讓他明白了。
「那十七個元嬰，都是當年仙帝『製造』出來的。」
「仙帝閉關後，他們失去了約束。」
「有些人想爭權，有些人想自保，有些人想取而代之。」
「但最後，他們都選擇了」
它看著周離。
「鄭元。」
周離的眉頭，微微皺起。
「為什麼？」
影道：「因為鄭元能給他們想要的。」
「權力，資源，地盤還有」
「庇護。」
它頓了頓。
「仙帝閉關太久，沒人知道他還會不會出來。那些元嬰，心裡也在怕。」
「怕仙帝出來清算他們。」
「怕死。」
「而鄭元，給了他們一個承諾。」
「跟著他，一起等。等仙帝出關的那天，一起面對。」
周離沉默。
他明白了。
那些元嬰，不是被鄭元收服了。
是和他結盟了。
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恐懼，共同的未來。
「所以，現在的朝堂」
影點頭。
「禮部說了算。」
「六部之中，吏、戶、兵、刑、工，都已經名存實亡。重要的事務，都由禮部決斷。」
「鄭元雖然沒有稱帝，但他已經是實際上的」
它沒有說下去。
但周離知道。
實際上的，仙朝之主。
周離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影。
「這些年，你一直在盯著？」
影點頭。
「你走之前，讓我盯著。」
「我一直盯著。」
周離看著它。
一百五十年。
它一個人，守在這座山谷里，盯著外面的風雲變幻。
沒有離開一步。
「辛苦了。」他說。
影搖頭。
「我應該做的。」
周離站起身，走到山谷入口處。
望著外面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二百七十年。
他離開時，仙朝還在混戰。
回來時，一切都不一樣了。
三姓沒了。
仙帝還在閉關。
鄭元，成了實際上的主人。
而那些他曾經忌憚的元嬰
現在，都站在鄭元那邊。
影走到他身邊。
「你打算怎麼辦？」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方。
望著仙都的方向。
望著那扇依舊緊閉的門。
「守拙讓我殺仙帝。」他輕聲說。
影看著他。
「你還殺嗎？」
周離沉默。
良久，他開口。
「殺。」
影道：「他現在閉關，你找不到他。」
周離點頭。
「所以，要先讓他出來。」
影道：「怎麼讓他出來？」
周離望著遠方。
望著那座他曾經生活了五世的城。
望著那些他曾經認識、又失去的人。
望著這片他親手攪亂的天下的蒼茫。
「鄭元。」
他輕聲說。
「他會讓仙帝出來的。」
影看著他。
「為什麼？」
周離轉過身。
看著影。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因為鄭元也想讓仙帝出來。」
「他等了兩百七十年。」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遠處，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座山谷。
周離站在那片光芒之中。
灰袍，負手。
他的眼睛，望著仙都的方向。
望著那個他等待了太久的人。
「走吧。」他說。
影點頭。
兩人邁步，走出山谷。
身後，那座石台，靜靜矗立。
見證著這一切。
見證著這個人的歸來。
見證著
即將到來的，最後的對決。
久到夕陽完全沉入地平線，久到暮色四合，久到月亮升起，又落下。
他沒有停。
只是走。
一步，一步。
那些走過五世的記憶，在他腦海中緩緩流淌。
那些過去的瞬間一幕幕的回憶，都如同鏡頭一樣，在自己眼前浮現。
第一世，阿離。
棺材鋪的夥計，林婉兒的丈夫，念生念遠念棠的父親。
他只是一個平凡的人，平凡到不起眼。
他貪。
貪那些平凡的日子，貪那些溫暖的人。
然後，他失去了。
第二世，阿嗔。
流浪的孤兒，殺人的刀客，阿秀的丈夫，忘嗔的父親。
他有過快意恩仇，有過兒女情長，有過顛沛流離和相濡以沫。
他嗔。
嗔命運不公，嗔天意弄人。
然後，他恨了一輩子，什麼都沒能改變。
第三世，阿痴。
窮秀才的兒子，考了一輩子試的書生，錯過了一生的痴人。
他不甘心，不肯屈服於命運的阻攔，他要逆天而行，要讓自己名留青史。
他痴。
痴那一紙功名，痴那個遺願，痴那些早該放下的東西。
然後，他考上了。
七十歲，考上了。
然後呢？
第四世，阿慢。
天之驕子，最年輕的尚書，被貶的官員，被遺忘的人。
看似得到了一切，但是最終又失去了一切。
他慢。
傲慢了一輩子，俯視了一輩子。
然後，他發現自己才是那個最可笑的。
第五世，阿疑。
道觀里長大的道士，守了一輩子的人，懷疑了一輩子的人。
身處信仰中心，卻沒有信仰。
他疑。
疑神，疑經，疑一切。
然後，他發現自己懷疑的，從來不是神。
是自己。
貪、嗔、痴、慢、疑。
五毒。
五世。
五種執念。
五种放下。
他走著走著，忽然停下腳步。
前方，是一棵老槐樹。
那棵老槐樹。
他離開時，把斬劫皇劍藏在這裡。
五世了。
兩百年了。
它還在。
他走到樹前，伸出手，探入樹洞。
指尖觸到一片冰涼。
劍柄。
他握住。
拔出。
斬劫皇劍，時隔兩百年，再次出現在他手中。
劍身微微顫動，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那劍鳴，穿透夜空，穿透山林，穿透那五世的輪迴。
仿佛在說：
「你回來了。」
周離看著那柄劍。
看著劍身上那兩個字。
斬劫。
兩百年了。
他變了很多，又好像什麼都沒變。
但劍還是那柄劍。
它一直在等他。
他握著劍，站在老槐樹下。
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他閉上眼。
識海中，那團由五種顏色融合而成的光芒，此刻正在緩緩流轉。
紅的貪，黑的嗔，白的痴，金的慢，灰的疑。
五種顏色，早已融為一體。
化作一團純粹的、透明的、沒有任何雜質的光。
紅塵道心。
他開始運轉功法。
龍虎境巔峰的修為，瞬間被喚醒。
丹田深處，那顆已經臻至巔峰的金丹，劇烈跳動起來。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龍吟虎嘯。
但這一次，那龍吟虎嘯之中，隱隱有另一種聲音。
那是紅塵的聲音。
是林婉兒的聲音，是阿秀的聲音，是那個賣茶水的女人的聲音，是那個站在殿門口看著神像的女人的聲音。
是念生、念遠、念棠、忘嗔、懷秀的聲音。
是師父的聲音，是老人的聲音，是他自己的聲音。
五世。
兩百年的聲音。
此刻，同時在他體內響起。
金丹開始裂變。
不是碎裂，是裂變。
一道細小的縫隙，出現在金丹表面。
縫隙中，透出一縷光芒。
那光芒，與他識海中的紅塵道心一模一樣。
純粹，透明，沒有任何雜質。
縫隙越來越大。
光芒越來越盛。
終於
金丹徹底裂開！
裂開的金丹之中，緩緩浮現出一道小小的身影。
那身影，蜷縮著，如同一個初生的嬰兒。
它很小，小到只有拇指大。
但它存在。
元嬰的雛形。
假嬰。
那小小的嬰兒，緩緩睜開眼。
它看著周離。
周離也看著它。
那雙眼睛，與他一模一樣。
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五世的滄桑，有五世的悲歡，有五世的放下。
「你來了。」周離輕聲說。
那小小的嬰兒，微微點頭。
它是他。
是他這五世凝聚的道心，化作的元嬰雛形。
轟！！！
一道無形的波動，以周離為中心，向四面八方橫掃！
方圓百里的山林，都在這一刻劇烈顫抖！
無數飛鳥驚起，無數走獸奔逃！
天空之上，雲層被這股力量撕開一道巨大的裂口！
月光從裂口中傾瀉而下，落在周離身上，鍍上一層銀輝！
假嬰境。
成。
周離睜開眼。
他站在老槐樹下，握著斬劫皇劍。
月光灑落，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
但此刻，那道影子裡，隱隱約約，還有另一道影子。
但此刻，那道影子裡，隱隱約約，還有另一道影子。
那是他體內的假嬰。
那是另一個他。
他低頭，看著手中的劍。
劍身微微顫動，仿佛在為他高興。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
但那笑容里，有光。
「五世。」
他輕聲說。
「兩百年。」
「貪嗔痴慢疑」
「都過去了。」
他抬起頭，望向遠方。
望向那座他曾經生活了七十年的雲陽城。
望向那座他曾經殺了無數人的破廟。
望向那座他曾經考了一輩子試的貢院。
望向那座他曾經俯視眾生的朝堂。
望向那座他曾經懷疑了一生的道觀。
那些地方，那些事，那些人
都已經過去了。
但他知道，他還有事要做。
守拙的承諾，仙帝的人頭，那些還在等他的人。
還有
影。
那個替他守了一百五十年的第二分身。
它還在等他。
他握緊劍。
轉身，向遠方走去。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那影子裡，有他自己。
也有那個小小的、蜷縮著的嬰兒。
假嬰已成。
元嬰，還會遠嗎？
周離踏入那座山谷時，天邊正泛起魚肚白。
山谷還是那座山谷，石台還是那座石台，一百五十年的光陰，仿佛在這裡沒有留下任何痕跡。
但有人留下了痕跡。
石台旁，立著一道身影。
灰袍，負手，面容與他一模一樣。
影。
一百五十年了，它一直在這裡。
等著他。
周離走到它面前，停下腳步。
兩人對視。
一模一樣的面容，一模一樣的眼睛，一模一樣的氣息不，不一樣。
影的氣息，比離開時更強了。
龍虎境巔峰。
與他離開時一樣。
但它站在那裡，卻仿佛與整座山谷融為一體。
不，是與虛空融為一體。
那是它天生的能力。
「你回來了。」影開口。
聲音也與他一樣。
平靜，沉穩。
周離點頭。
「回來了。」
影看著他。
那雙與他一模一樣的眼睛，此刻微微閃爍。
「你變了。」
周離道：「哪裡變了？」
影道：「更圓融。」
它想了想，似乎在斟酌用詞。
「以前，你是一柄出鞘的劍。」
「現在，劍在鞘里。」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輕笑了。
「劍在鞘里好形容。」
影走到石台邊，示意他坐下。
周離在石台上盤膝坐下。
影坐在他對面。
「這些年，發生了很多事。」影開口。
周離點頭。
「說吧。」
影沉默片刻，似在整理思緒。
然後，它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沉重。
「仙帝還是沒有出關。」
「那扇門，已經關了兩百七十年了。」
周離的眉頭，微微一動。
兩百七十年。
他離開時，是兩百年。
五世紅塵，又是七十年。
加起來，兩百七十年。
影繼續道：
「仙帝不出，朝中無主。」
「最初二十年，三姓還在打。王、趙、李三家，打得頭破血流。」
「後來，王家滅了，趙家滅了，李家」
它頓了頓。
「李家也滅了。」
周離的瞳孔，微微收縮。
三姓，全滅？
影看著他。
「你離開的第七十三年，李家最後一個據點被攻破。李淵戰死。」
「從那以後，仙朝就沒有世家了。」
周離沉默。
三姓。
曾經把持朝堂、掌控天下的三姓。
曾經讓他潛伏十年、設計挑撥的三姓。
全滅了。
他本該高興。
但他沒有。
因為他知道，這意味著什麼。
「世家沒了，誰掌權？」
影看著他。
那雙眼睛，與他一模一樣。
此刻，那眼睛裡，有光。
「禮部。」
周離的眉頭，微微挑起。
「鄭元？」
影點頭。
「鄭元。」
它開始詳細講述：
「三姓覆滅後，朝中空虛。仙帝不出，六部各自為政。」
「但禮部不一樣。」
「鄭元這些年，一直在布局。他在三姓混戰期間，收攏了無數散修、亡命徒、從戰場上逃出來的敗兵。那些人，無處可去，只能投靠禮部。」
「禮部的修士數量，從最初的幾千人，暴漲到三十萬。」
三十萬。
周離的瞳孔，微微收縮。
影繼續道：
「三十萬修士，其中龍虎境以上，超過三百人。」
「心動期，上千人。」
「靈寂期，不計其數。」
「但最關鍵的」
它頓了頓。
「是元嬰。」
周離看著它。
「多少？」
影道：「十七人。」
十七個元嬰。
周離沉默。
仙帝閉關前，一共「製造」了多少元嬰？
他不知道。
但影接下來的話，讓他明白了。
「那十七個元嬰，都是當年仙帝『製造』出來的。」
「仙帝閉關後，他們失去了約束。」
「有些人想爭權，有些人想自保，有些人想取而代之。」
「但最後，他們都選擇了」
它看著周離。
「鄭元。」
周離的眉頭，微微皺起。
「為什麼？」
影道：「因為鄭元能給他們想要的。」
「權力，資源，地盤還有」
「庇護。」
它頓了頓。
「仙帝閉關太久，沒人知道他還會不會出來。那些元嬰，心裡也在怕。」
「怕仙帝出來清算他們。」
「怕死。」
「而鄭元，給了他們一個承諾。」
「跟著他，一起等。等仙帝出關的那天，一起面對。」
周離沉默。
他明白了。
那些元嬰，不是被鄭元收服了。
是和他結盟了。
共同的利益，共同的恐懼，共同的未來。
「所以，現在的朝堂」
影點頭。
「禮部說了算。」
「六部之中，吏、戶、兵、刑、工，都已經名存實亡。重要的事務，都由禮部決斷。」
「鄭元雖然沒有稱帝，但他已經是實際上的」
它沒有說下去。
但周離知道。
實際上的，仙朝之主。
周離沉默了很久。
他看著影。
「這些年，你一直在盯著？」
影點頭。
「你走之前，讓我盯著。」
「我一直盯著。」
周離看著它。
一百五十年。
它一個人，守在這座山谷里，盯著外面的風雲變幻。
沒有離開一步。
「辛苦了。」他說。
影搖頭。
「我應該做的。」
周離站起身，走到山谷入口處。
望著外面那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二百七十年。
他離開時，仙朝還在混戰。
回來時，一切都不一樣了。
三姓沒了。
仙帝還在閉關。
鄭元，成了實際上的主人。
而那些他曾經忌憚的元嬰
現在，都站在鄭元那邊。
影走到他身邊。
「你打算怎麼辦？」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方。
望著仙都的方向。
望著那扇依舊緊閉的門。
「守拙讓我殺仙帝。」他輕聲說。
影看著他。
「你還殺嗎？」
周離沉默。
良久，他開口。
「殺。」
影道：「他現在閉關，你找不到他。」
周離點頭。
「所以，要先讓他出來。」
影道：「怎麼讓他出來？」
周離望著遠方。
望著那座他曾經生活了五世的城。
望著那些他曾經認識、又失去的人。
望著這片他親手攪亂的天下的蒼茫。
「鄭元。」
他輕聲說。
「他會讓仙帝出來的。」
影看著他。
「為什麼？」
周離轉過身。
看著影。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因為鄭元也想讓仙帝出來。」
「他等了兩百七十年。」
「他等的，就是這一天。」
遠處，太陽從地平線上升起。
金色的光芒，灑滿整座山谷。
周離站在那片光芒之中。
灰袍，負手。
他的眼睛，望著仙都的方向。
望著那個他等待了太久的人。
「走吧。」他說。
影點頭。
兩人邁步，走出山谷。
身後，那座石台，靜靜矗立。
見證著這一切。
見證著這個人的歸來。
見證著
即將到來的，最後的對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