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5章 地心五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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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招。
年輕人抬手，輕輕一按。
一股無形的巨力，從天而降！
周離腳下的地面，轟然塌陷！
他的膝蓋，開始彎曲！
但他咬牙，硬撐著，沒有跪下！
三息後，壓力消失。
年輕人點頭。
「不錯。」
第二招。
他伸出食指，輕輕一點。
一道細細的光芒，從指尖射出！
那光芒，細如髮絲，卻快得不可思議！
周離側身！
但那光芒，還是洞穿了他的右肩！
又一道血洞！
周離悶哼一聲，不退。
「第三招。」他說。
年輕人笑了。
「好。」
他抬起手。
這一次，他認真了。
一道足有百丈粗的光柱，從他掌心轟出！
那光柱，如同天罰一般，向周離碾壓而來！
周離沒有退。
他只是舉起劍。
全力斬出！
暗金劍芒，與那道光柱碰撞！
轟！！！
整片廢墟，都在顫抖！
劍芒堅持了三息。
然後，碎裂。
光柱轟在周離身上！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飛了三百丈！
砸進廢墟深處！
年輕人走到他面前。
看著躺在廢墟中的周離。
周離渾身是血，氣息微弱。
但他的眼睛，還睜著。
看著年輕人。
年輕人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
「三百年了，你是第一個，能接我三招不死的龍虎境。」
他轉身。
「走吧。」
「前面還有更狠的。」
周離沒有動。
他躺在廢墟中，望著頭頂那片黑暗。
望著那遙不可及的三萬丈。
望著那些還在一層一層等著他的元嬰。
他的身體，已經快碎了。
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
第五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七個元嬰。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光著上身，周身繚繞著熊熊火焰。
他一拳，將周離轟進岩漿。
周離在岩漿中泡了三天。
爬出來時，渾身焦黑，皮膚脫落。
但他沒有停。
繼續走。
第十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十一個元嬰。
那是一個白衣女子，面容清冷，手持一柄冰晶長劍。
她一劍，將周離斬成重傷。
周離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她看了他一眼。
「你打不過我。」
周離點頭。
「我知道。」
「那你還來？」
周離看著她。
「因為我想過去。」
女子沉默。
然後，她轉身離開。
第十三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十四個元嬰。
那是一個老人，與守拙一般蒼老。
他看了周離一眼。
沒有說話。
只是嘆了口氣。
然後，他讓開了路。
周離從他身邊走過時，他忽然開口：
「年輕人。」
周離停下。
老人看著他。
「你知道，你為什麼打不過他們嗎？」
周離沉默。
老人道：「因為你心裡有事。」
「你的劍，太沉重了。」
他頓了頓。
「放下那些事，你才能過去。」
周離沉默。
然後，他點頭。
「多謝。」
繼續走。
第二十四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十九個元嬰。
那是一個小孩，看起來不過七八歲。
他坐在廢墟上，晃著腿，看著周離。
周離走到他面前。
小孩看著他。
「你身上，有問道果的味道。」
周離點頭。
小孩笑了。
「那你知道，問道果是幹嘛用的嗎？」
周離道：「成就元嬰。」
小孩搖頭。
「不止。」
「問道果，可以讓龍虎境巔峰，直接突破元嬰。」
「但前提是，你心裡沒有執念。」
他看著周離。
「你心裡有執念。」
周離沉默。
小孩繼續道：「所以，你就算拿到地心靈髓，凝聚了紅塵道心，吃了問道果，也突破不了。」
周離道：「為什麼？」
小孩道：「因為你的執念，太重了。」
「重到你自己都不知道，它有多重。」
周離沉默。
小孩站起身。
「我讓你過去。」
「但你要記住我的話。」
他轉身，消失在廢墟之中。
第三十六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二十個元嬰。
那是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兩人對視。
誰都沒有說話。
然後，那人出手。
一掌，將周離轟飛。
周離爬起來。
又一掌，再轟飛。
再爬起來。
再轟飛。
不知多少次。
當周離最後一次爬起來時，那人終於停了手。
他看著周離。
「你為什麼不倒？」
周離看著他。
「因為我不想倒。」
那人沉默。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知道嗎，我在這裡，等了三百年。」
「等的，就是一個不想倒的人。」
他讓開路。
「過去吧。」
第四十八個月。
周離站在三萬丈深處的地心靈泉之前。
靈泉不大，方圓不過三丈。
泉水清澈見底，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泉水中央，懸浮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
那液體，如同活物一般，微微顫動。
地心靈髓。
周離走上前，伸出手。
那滴靈髓，落入他掌心。
入手之處，一片冰涼。
那冰涼，穿透掌心，直抵心脈。
周離閉上眼。
感受著那冰涼之中，蘊含的磅礴生機。
五年。
整整五年。
他用了五年時間，從第一層，殺到第三層。
他遇到了二十個元嬰。
他被打敗了無數次。
他躺在地上，仰望黑暗，仰望那些遙不可及的存在，仰望那道始終邁不過去的坎。
但他沒有死。
也沒有退。
他只是站起來，繼續走。
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此刻，他站在靈泉之前。
手中，是那一滴靈髓。
他的身上，有無數傷疤。
有些是新的，有些是舊的。
有些是這一戰留下的，有些是五年來留下的。
那些傷疤，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
他轉過身。
望向那片他走過五年的廢墟。
望向那些還在那裡、不知還會站多久的元嬰。
望向那道始終未曾低頭的黑暗。
他忽然想起那個小孩說的話。
「你心裡有執念。」
「重到你不知道有多重。」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我知道。」
他轉身，向回走去。
不是回去。
是繼續向前。
因為地心靈髓，只是第二種。
還有第三種。
還有那道門。
還有那個人。
五年過去了。
他還沒有贏。
但他還在走。
五十年。
五十個春秋，在修仙界不過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周離而言，這五十年，是五十年不眠不休的戰鬥。
五十年，他與那些元嬰，打了五千七百三十九次。
每一次，都以他的失敗告終。
每一次，他都躺在地上，仰望那片永遠不變的黑暗。
每一次，他都爬起來，繼續戰鬥。
第一年，那些元嬰覺得他可笑。
一個龍虎境，妄圖挑戰元嬰？不知天高地厚。
第七年，那些元嬰開始覺得他煩。
明明打不過，為什麼還要來？煩不煩？
第十五年，那些元嬰開始沉默。
因為他們發現，這個人，從來不會倒。
第二十五年，那些元嬰開始困惑。
他到底圖什麼？
第三十五年，那些元嬰開始思考。
如果是我，能堅持這麼久嗎？
第四十五年，那些元嬰開始等待。
等待他下一次來。
第五十年
周離站在地心第三層的那片廢墟之上。
他的面前，是那二十個元嬰。
五年過去，五十個過去。
他的身上，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塊完整的皮膚。
那些傷疤，層層疊疊，密如蛛網。
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
「你又來了。」
那個曾經三招將他轟飛的年輕人開口。
五十年過去，他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嘲諷，不再是冷漠，不再是
是複雜。
周離點頭。
年輕人看著他。
「五千多次了。」
「你一次都沒贏過。」
周離再次點頭。
年輕人沉默。
良久，他問：
「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來？」
周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因為我要過去。」
年輕人道：「你就那麼想突破元嬰？」
周離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我欠一個人，一顆問道果。」
年輕人愣了愣。
「守拙？」
周離點頭。
「他要我殺仙帝。」
年輕人沉默了。
他身後，那些元嬰，也都沉默了。
那個白髮老嫗，拄著拐杖，走到周離面前。
她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看著他那些層層疊疊的傷疤。
看著他這道站了五十年的身影。
她開口，聲音沙啞：
「你明知道殺不了仙帝，還來？」
周離道：「殺不了，也要殺。」
老嫗道：「為什麼？」
周離道：「因為答應了。」
老嫗沉默。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活了三千年，見過無數人。」
「有人為了長生，可以殺妻證道。」
「有人為了法寶，可以背叛師門。」
「有人為了權勢，可以屠盡滿門。」
「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為了一個承諾，願意」
她頓了頓。
「願意用五十年，來換一個可能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那個中年男子，身著殘破甲冑的那位，也走上前來。
他看著周離。
「你知道嗎，我們這些人，都是被仙帝『製造』出來的。」
周離點頭。
中年男子道：「我們活著的時候，也是龍虎境。也想過靠自己突破元嬰。也想過像你這樣，拼盡全力。」
他頓了頓。
「但我們沒有。」
「因為太難了。」
「所以，我們選擇了那條路。」
他指了指自己。
「然後，就成了這副模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活著，但也不算活著。」
那個白衣女子，手持冰晶長劍的那位，也走了過來。
她看著周離。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多了一絲溫度。
「五十年。」
她輕聲說。
「我看著你，從第一層，打到第三層。」
「我看著你，被我斬落一百三十七次。」
「我看著你，每一次都爬起來。」
她頓了頓。
「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能堅持。」
「現在，我明白了。」
她看著他。
「因為你有執念。」
周離點頭。
「是。」
白衣女子道：「執念，是修行最大的障礙。」
周離再次點頭。
「我知道。」
「但我也是靠著執念，才活到今天的。」
那個小孩，依舊坐在廢墟上，晃著腿。
他看著周離。
那雙稚嫩的眼睛裡，此刻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邃。
「五十年了。」
他開口。
「你還是那個問題。」
「你心裡有執念。」
周離點頭。
「我知道。」
小孩道：「但你不想放下。」
周離搖頭。
「不能放下。」
小孩看著他。
「為什麼？」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因為放下執念，我就不是我了。」
死寂。
那二十個元嬰，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人。
看著這個被他們擊敗了五千多次、卻始終不肯倒下的人。
看著這個明知道執念是障礙、卻依舊死死攥住不放的人。
看著這個讓他們想了五十年、也沒想明白的人。
良久。
那個年輕人開口。
「你知道嗎，我們這些人，其實一直在等你。」
周離看著他。
年輕人道：「等你想通，等你放下，等你變成我們這樣。」
他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們覺得，只有這樣，你才能突破。」
「但我們錯了。」
他看著周離。
「你不需要變成我們這樣。」
「你需要的」
他頓了頓。
「是你本來的樣子。」
那個老人，曾經讓周離「放下」的老人，走上前來。
他看著周離。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複雜。
「五十年前，我對你說，放下那些事，你才能過去。」
周離點頭。
「我記得。」
老人道：「我錯了。」
周離看著他。
老人道：「你不用放下。」
「你要帶著它。」
「帶著你的執念，你的仇恨，你的不甘，你的」
他頓了頓。
「你的一切。」
「帶著它們，走過去。」
周離沉默。
他看著這些曾經將他擊敗無數次的人。
看著他們此刻臉上的表情。
有敬佩。
有惋惜。
有複雜。
也有釋然。
那個小孩從廢墟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
掌心，躺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
地心靈髓。
周離看著他。
小孩笑了。
那笑容，稚嫩，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
「你贏了。」
周離道：「我沒有贏過任何一次。」
小孩搖頭。
「你贏了。」
「你贏了我們所有人。」
他把地心靈髓，放進周離掌心。
周離低頭，看著那滴液體。
五十年。
五千多次失敗。
無數道傷疤。
此刻，終於換來了它。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元嬰。
那些曾經將他一次次擊倒的存在。
此刻，他們都在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但那一雙雙眼睛裡，有光。
那個年輕人開口：
「去吧。」
「去做你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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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招。
年輕人抬手，輕輕一按。
一股無形的巨力，從天而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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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息後，壓力消失。
年輕人點頭。
「不錯。」
第二招。
他伸出食指，輕輕一點。
一道細細的光芒，從指尖射出！
那光芒，細如髮絲，卻快得不可思議！
周離側身！
但那光芒，還是洞穿了他的右肩！
又一道血洞！
周離悶哼一聲，不退。
「第三招。」他說。
年輕人笑了。
「好。」
他抬起手。
這一次，他認真了。
一道足有百丈粗的光柱，從他掌心轟出！
那光柱，如同天罰一般，向周離碾壓而來！
周離沒有退。
他只是舉起劍。
全力斬出！
暗金劍芒，與那道光柱碰撞！
轟！！！
整片廢墟，都在顫抖！
劍芒堅持了三息。
然後，碎裂。
光柱轟在周離身上！
他整個人，如同斷線的風箏，倒飛出去！
飛了三百丈！
砸進廢墟深處！
年輕人走到他面前。
看著躺在廢墟中的周離。
周離渾身是血，氣息微弱。
但他的眼睛，還睜著。
看著年輕人。
年輕人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有意思。」
「三百年了，你是第一個，能接我三招不死的龍虎境。」
他轉身。
「走吧。」
「前面還有更狠的。」
周離沒有動。
他躺在廢墟中，望著頭頂那片黑暗。
望著那遙不可及的三萬丈。
望著那些還在一層一層等著他的元嬰。
他的身體，已經快碎了。
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
第五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七個元嬰。
那是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光著上身，周身繚繞著熊熊火焰。
他一拳，將周離轟進岩漿。
周離在岩漿中泡了三天。
爬出來時，渾身焦黑，皮膚脫落。
但他沒有停。
繼續走。
第十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十一個元嬰。
那是一個白衣女子，面容清冷，手持一柄冰晶長劍。
她一劍，將周離斬成重傷。
周離躺在地上，血流成河。
她看了他一眼。
「你打不過我。」
周離點頭。
「我知道。」
「那你還來？」
周離看著她。
「因為我想過去。」
女子沉默。
然後，她轉身離開。
第十三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十四個元嬰。
那是一個老人，與守拙一般蒼老。
他看了周離一眼。
沒有說話。
只是嘆了口氣。
然後，他讓開了路。
周離從他身邊走過時，他忽然開口：
「年輕人。」
周離停下。
老人看著他。
「你知道，你為什麼打不過他們嗎？」
周離沉默。
老人道：「因為你心裡有事。」
「你的劍，太沉重了。」
他頓了頓。
「放下那些事，你才能過去。」
周離沉默。
然後，他點頭。
「多謝。」
繼續走。
第二十四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十九個元嬰。
那是一個小孩，看起來不過七八歲。
他坐在廢墟上，晃著腿，看著周離。
周離走到他面前。
小孩看著他。
「你身上，有問道果的味道。」
周離點頭。
小孩笑了。
「那你知道，問道果是幹嘛用的嗎？」
周離道：「成就元嬰。」
小孩搖頭。
「不止。」
「問道果，可以讓龍虎境巔峰，直接突破元嬰。」
「但前提是，你心裡沒有執念。」
他看著周離。
「你心裡有執念。」
周離沉默。
小孩繼續道：「所以，你就算拿到地心靈髓，凝聚了紅塵道心，吃了問道果，也突破不了。」
周離道：「為什麼？」
小孩道：「因為你的執念，太重了。」
「重到你自己都不知道，它有多重。」
周離沉默。
小孩站起身。
「我讓你過去。」
「但你要記住我的話。」
他轉身，消失在廢墟之中。
第三十六個月。
周離遇到了第二十個元嬰。
那是一個與他年紀相仿的年輕人。
兩人對視。
誰都沒有說話。
然後，那人出手。
一掌，將周離轟飛。
周離爬起來。
又一掌，再轟飛。
再爬起來。
再轟飛。
不知多少次。
當周離最後一次爬起來時，那人終於停了手。
他看著周離。
「你為什麼不倒？」
周離看著他。
「因為我不想倒。」
那人沉默。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你知道嗎，我在這裡，等了三百年。」
「等的，就是一個不想倒的人。」
他讓開路。
「過去吧。」
第四十八個月。
周離站在三萬丈深處的地心靈泉之前。
靈泉不大，方圓不過三丈。
泉水清澈見底，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泉水中央，懸浮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
那液體，如同活物一般，微微顫動。
地心靈髓。
周離走上前，伸出手。
那滴靈髓，落入他掌心。
入手之處，一片冰涼。
那冰涼，穿透掌心，直抵心脈。
周離閉上眼。
感受著那冰涼之中，蘊含的磅礴生機。
五年。
整整五年。
他用了五年時間，從第一層，殺到第三層。
他遇到了二十個元嬰。
他被打敗了無數次。
他躺在地上，仰望黑暗，仰望那些遙不可及的存在，仰望那道始終邁不過去的坎。
但他沒有死。
也沒有退。
他只是站起來，繼續走。
一遍。
又一遍。
又一遍。
此刻，他站在靈泉之前。
手中，是那一滴靈髓。
他的身上，有無數傷疤。
有些是新的，有些是舊的。
有些是這一戰留下的，有些是五年來留下的。
那些傷疤，層層疊疊，觸目驚心。
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
他轉過身。
望向那片他走過五年的廢墟。
望向那些還在那裡、不知還會站多久的元嬰。
望向那道始終未曾低頭的黑暗。
他忽然想起那個小孩說的話。
「你心裡有執念。」
「重到你不知道有多重。」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我知道。」
他轉身，向回走去。
不是回去。
是繼續向前。
因為地心靈髓，只是第二種。
還有第三種。
還有那道門。
還有那個人。
五年過去了。
他還沒有贏。
但他還在走。
五十年。
五十個春秋，在修仙界不過彈指一揮間。
但對於周離而言，這五十年，是五十年不眠不休的戰鬥。
五十年，他與那些元嬰，打了五千七百三十九次。
每一次，都以他的失敗告終。
每一次，他都躺在地上，仰望那片永遠不變的黑暗。
每一次，他都爬起來，繼續戰鬥。
第一年，那些元嬰覺得他可笑。
一個龍虎境，妄圖挑戰元嬰？不知天高地厚。
第七年，那些元嬰開始覺得他煩。
明明打不過，為什麼還要來？煩不煩？
第十五年，那些元嬰開始沉默。
因為他們發現，這個人，從來不會倒。
第二十五年，那些元嬰開始困惑。
他到底圖什麼？
第三十五年，那些元嬰開始思考。
如果是我，能堅持這麼久嗎？
第四十五年，那些元嬰開始等待。
等待他下一次來。
第五十年
周離站在地心第三層的那片廢墟之上。
他的面前，是那二十個元嬰。
五年過去，五十個過去。
他的身上，已經看不到任何一塊完整的皮膚。
那些傷疤，層層疊疊，密如蛛網。
但他的眼睛，依舊平靜。
「你又來了。」
那個曾經三招將他轟飛的年輕人開口。
五十年過去，他的語氣，變了。
不再是嘲諷，不再是冷漠，不再是
是複雜。
周離點頭。
年輕人看著他。
「五千多次了。」
「你一次都沒贏過。」
周離再次點頭。
年輕人沉默。
良久，他問：
「為什麼？」
「為什麼還要來？」
周離看著他。
那雙眼睛，平靜如淵。
「因為我要過去。」
年輕人道：「你就那麼想突破元嬰？」
周離搖頭。
「不是。」
「那是什麼？」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我欠一個人，一顆問道果。」
年輕人愣了愣。
「守拙？」
周離點頭。
「他要我殺仙帝。」
年輕人沉默了。
他身後，那些元嬰，也都沉默了。
那個白髮老嫗，拄著拐杖，走到周離面前。
她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看著他那些層層疊疊的傷疤。
看著他這道站了五十年的身影。
她開口，聲音沙啞：
「你明知道殺不了仙帝，還來？」
周離道：「殺不了，也要殺。」
老嫗道：「為什麼？」
周離道：「因為答應了。」
老嫗沉默。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苦。
「我活了三千年，見過無數人。」
「有人為了長生，可以殺妻證道。」
「有人為了法寶，可以背叛師門。」
「有人為了權勢，可以屠盡滿門。」
「但從來沒有見過一個人，為了一個承諾，願意」
她頓了頓。
「願意用五十年，來換一個可能永遠得不到的東西。」
那個中年男子，身著殘破甲冑的那位，也走上前來。
他看著周離。
「你知道嗎，我們這些人，都是被仙帝『製造』出來的。」
周離點頭。
中年男子道：「我們活著的時候，也是龍虎境。也想過靠自己突破元嬰。也想過像你這樣，拼盡全力。」
他頓了頓。
「但我們沒有。」
「因為太難了。」
「所以，我們選擇了那條路。」
他指了指自己。
「然後，就成了這副模樣。」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苦澀。
「活著，但也不算活著。」
那個白衣女子，手持冰晶長劍的那位，也走了過來。
她看著周離。
那雙清冷的眼眸中，此刻多了一絲溫度。
「五十年。」
她輕聲說。
「我看著你，從第一層，打到第三層。」
「我看著你，被我斬落一百三十七次。」
「我看著你，每一次都爬起來。」
她頓了頓。
「我一直不明白，你為什麼能堅持。」
「現在，我明白了。」
她看著他。
「因為你有執念。」
周離點頭。
「是。」
白衣女子道：「執念，是修行最大的障礙。」
周離再次點頭。
「我知道。」
「但我也是靠著執念，才活到今天的。」
那個小孩，依舊坐在廢墟上，晃著腿。
他看著周離。
那雙稚嫩的眼睛裡，此刻卻帶著一種與年齡不符的深邃。
「五十年了。」
他開口。
「你還是那個問題。」
「你心裡有執念。」
周離點頭。
「我知道。」
小孩道：「但你不想放下。」
周離搖頭。
「不能放下。」
小孩看著他。
「為什麼？」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因為放下執念，我就不是我了。」
死寂。
那二十個元嬰，都沉默了。
他們看著眼前這個人。
看著這個被他們擊敗了五千多次、卻始終不肯倒下的人。
看著這個明知道執念是障礙、卻依舊死死攥住不放的人。
看著這個讓他們想了五十年、也沒想明白的人。
良久。
那個年輕人開口。
「你知道嗎，我們這些人，其實一直在等你。」
周離看著他。
年輕人道：「等你想通，等你放下，等你變成我們這樣。」
他苦笑了一下。
「因為我們覺得，只有這樣，你才能突破。」
「但我們錯了。」
他看著周離。
「你不需要變成我們這樣。」
「你需要的」
他頓了頓。
「是你本來的樣子。」
那個老人，曾經讓周離「放下」的老人，走上前來。
他看著周離。
那雙渾濁的眼睛裡，此刻滿是複雜。
「五十年前，我對你說，放下那些事，你才能過去。」
周離點頭。
「我記得。」
老人道：「我錯了。」
周離看著他。
老人道：「你不用放下。」
「你要帶著它。」
「帶著你的執念，你的仇恨，你的不甘，你的」
他頓了頓。
「你的一切。」
「帶著它們，走過去。」
周離沉默。
他看著這些曾經將他擊敗無數次的人。
看著他們此刻臉上的表情。
有敬佩。
有惋惜。
有複雜。
也有釋然。
那個小孩從廢墟上跳下來，走到他面前。
他伸出手。
掌心，躺著一滴晶瑩剔透的液體。
地心靈髓。
周離看著他。
小孩笑了。
那笑容，稚嫩，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滄桑。
「你贏了。」
周離道：「我沒有贏過任何一次。」
小孩搖頭。
「你贏了。」
「你贏了我們所有人。」
他把地心靈髓，放進周離掌心。
周離低頭，看著那滴液體。
五十年。
五千多次失敗。
無數道傷疤。
此刻，終於換來了它。
他抬起頭，看著那些元嬰。
那些曾經將他一次次擊倒的存在。
此刻，他們都在看著他。
沒有人說話。
但那一雙雙眼睛裡，有光。
那個年輕人開口：
「去吧。」
「去做你該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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