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七十年戰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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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戰爭第七十年。

  仙朝的版圖,已經支離破碎。

  曾經統御九千郡的大一統王朝,如今只剩下名義上的威嚴。那扇緊閉了將近兩百年的仙宮之門,依舊無人敢叩。但門內門外的人都知道門內的人,已經管不了門外的事了。

  戰火,從最初的百餘郡,蔓延到三百郡,再到五百郡。

  第七十年,這個數字,定格在了七百二十三郡。

  超過三分之二的仙朝疆域,被捲入這場曠日持久的廝殺。

  那些沒有直接參戰的郡縣,也未能倖免。

  流竄的敗兵、逃亡的散修、趁火打劫的亡命徒、嗅到血腥味而來的妖獸戰火的餘波。

  足以將任何一片淨土,化為焦土。

  王家,滅亡於戰爭第六十八年的深秋。

  那一日,北境飄起了百年不遇的大雪。

  雪花不是白色的。

  是灰色的。

  灰雪。

  因為天空之上,已經激戰了七天七夜。

  無數修士的鮮血,灑落雲端,與雪花混合,凝結成灰色的冰晶,飄向大地。

  王玄策站在祖祠之中,望著那些牌位。

  七十年來,牌位已經增加了七倍不止。

  他的名字,遲早也會被刻在上面,擺在這間冰冷的屋子裡。

  但他不在乎了。

  他只想贏。

  趙無極的聯軍,攻破王家祖宅的那一刻,王玄策正在祖祠中,親手點燃了最後一把火。

  火光照亮了他那張蒼老的臉。

  七十年,他老了。

  不是身體的老,是心的老。

  他看著那些火焰吞噬列祖列宗的牌位,看著那些火焰吞噬這座傳承萬年的祖宅,看著那些火焰吞噬他自己。

  他沒有逃。

  他只是站在那裡,望著從門外湧入的趙家修士。

  望著他們中間,那個同樣蒼老的身影。

  趙無極。

  兩個曾經在古廟中密謀「將計就計」的人,七十年後,終於再次面對面。

  只是這一次,沒有密謀,沒有算計。

  只有你死我活。

  趙無極走到他面前。

  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你我兩家,鬥了七十年。」

  王玄策點頭。

  「死了一百七十萬人。」

  王玄策再次點頭。

  趙無極沉默。

  良久,他問:

  「值得嗎?」

  王玄策看著他。

  那雙眼睛,渾濁,疲憊,卻依舊銳利。

  「你我心裡都清楚。」

  他輕聲說。

  「這場仗,早就不是為了什麼將計就計了。」

  「是為了活。」

  趙無極沉默。

  他知道王玄策說得對。

  七十年,仇恨已經刻進了骨子裡,融進了血脈里。那些戰死的族人,那些流盡的鮮血,那些破滅的希望這些東西,需要用更多的血來償還。

  永遠還不完。

  永遠停不下。

  王玄策笑了。

  那笑容,很淡。

  「趙無極,你我相識一千三百年。」

  「今天,是最後一面了。」

  他轉過身,走向那片熊熊燃燒的火焰。

  趙無極沒有攔他。

  他就那樣看著那道蒼老的背影,一步一步,走入火海。

  火光,吞沒了他。

  王家,滅亡。

  但戰爭,沒有結束。


  因為還有李家。

  李家,是這場戰爭中活得最久的一家。

  不是因為強。

  是因為會躲。

  李淵用了七十年,把「牆頭草」三個字,演繹到了極致。

  王家強時,他幫王家打趙家。

  趙家強時,他幫趙家打王家。

  兩家都弱時,他誰也不幫,關起門來修生養息。

  七十年,他的地盤沒有擴大多少,但他的實力,保存得最好。

  王家滅亡後,趙家元氣大傷。

  李淵覺得,機會來了。

  戰爭第七十年。

  李淵親率三十萬大軍,南下攻趙。

  趙無極帶著僅存的二十萬殘兵,迎戰於中州平原。

  那是七十年來,規模最大的一場會戰。

  五十萬修士,在中州平原上,廝殺了一年。

  一年後。

  趙家敗退。

  李淵乘勝追擊,一路南下,連破趙家一百三十七城。

  趙無極退守趙家祖宅那座他守了七十年的老宅。

  又是一場圍城。

  又是一場血戰。

  又是一年。

  戰爭第七十二年。

  趙家祖宅,被攻破。

  趙無極戰死於祖祠之前。

  臨死前,他望著北方。

  望著那片曾經屬於王家的天空。

  他忽然想起了七十二年前,那座破廟中的密談。

  「將計就計。」

  「把藏在暗處的人逼出來。」

  「然後,兩家握手言和。」

  他笑了。

  那笑容,很苦。

  趙家,滅亡。

  戰爭,還在繼續。

  因為還有李家。

  還有無數在這場戰爭中崛起的新的勢力。

  七十三年。

  七十四年。

  七十五年。

  戰爭,像一個永遠填不滿的無底洞,吞噬著一切。

  那些曾經的中小家族,有的滅亡了,有的崛起了。

  那些曾經默默無聞的散修,有的死了,有的成了新的家主。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元嬰修士,有的隕落了,有的苟延殘喘。

  舊的秩序,被徹底打碎。

  新的秩序,在血與火中,艱難地生長。

  仙朝的格局,變了。

  曾經的一超三強,變成了群雄割據。

  李淵占據北境,號稱「北王」。

  那些新崛起的勢力,各自占據一方,稱王稱霸。

  沒有人再提起仙帝。

  那扇緊閉了兩百年的門,似乎已經被所有人遺忘了。

  修仙界,從來沒有真正太平過。

  但像這七十年這樣的亂世,萬年未有。

  每一天,都有修士隕落。

  每一天,都有新的功法被創造,新的法寶被煉製,新的丹藥被吞服。

  為了活命,為了變強,為了報仇修士們的潛力,被壓榨到了極致。

  曾經需要百年才能突破的境界,如今三十年就能達成。

  曾經需要九死一生才能獲得的機緣,如今遍地都是只要你敢拿,只要你能活著拿走。

  曾經高高在上的元嬰修士,如今也要親自上陣廝殺。

  曾經不可一世的世家子弟,如今也要和散修搶飯吃。

  亂世,是最好的時代,也是最壞的時代。

  禮部侍郎府。

  鄭元已經一百五十年沒有踏出過這座府邸了。

  他老了。


  不是身體的老以他的修為,再活一千年也沒問題。

  是心的老。

  他看著這場戰爭,從無到有,從小到大,從兩家之爭到天下大亂。

  他親眼見證了這一切。

  他知道,這一切的幕後推手,是誰。

  但他沒有說。

  也不敢說。

  此刻,他坐在書房中,面前擺著一壺酒。

  酒,還是七十年前那壺。

  喝了七十年,還剩小半壺。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沈寒。」

  「在。」

  「陸離那邊,最近有什麼消息?」

  沈寒垂首道:「回大人,陸統領已經是龍虎境巔峰了。」

  鄭元的手,微微一頓。

  「龍虎境巔峰」

  他喃喃道。

  「七十年,從心動初期,到龍虎境巔峰」

  他放下酒杯。

  「這小子,比我想的,還要快。」

  沈寒猶豫了一下,又道:

  「大人,陸統領好像一直沒出手。」

  鄭元看著他。

  「什麼意思?」

  沈寒道:「這些年來,仙刺的人,一直在活動。但陸統領本人幾乎沒再出過手。所有任務,都是他手下的人去做的。」

  鄭元沉默。

  良久,他笑了。

  那笑容,複雜難明。

  「他在等。」

  「等什麼?」

  鄭元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向窗外。

  望向那片被戰火籠罩的天空。

  仙都城外三百里,那座荒山。

  周離依舊站在那塊青石上。

  七十年了。

  這塊青石,已經被他坐得光滑如鏡。

  他的容貌,沒有任何變化。

  但他的氣息,已經深得連他自己都看不透了。

  龍虎境巔峰。

  只差一步,便是元嬰。

  雲棠站在他身邊。

  七十年,她的修為也精進了不少,如今已是心動後期。

  但她知道,自己和眼前這個人的差距,越來越大。

  不過,她不在乎。

  她只是陪著他。

  陪他看這片天空。

  陪他看這場戰爭。

  陪他等那個不知道什麼時候才會到來的結局。

  「你在想什麼?」她輕聲問。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遠方。

  望著那片被戰火熏得永遠灰濛濛的天空。

  望著那些偶爾划過的遁光不知是去廝殺,還是去逃命。

  望著這片他親手攪亂的天下的蒼茫。

  良久,他開口。

  「我在想」

  「這場戰爭,還要打多久。」

  雲棠看著他。

  「你覺得呢?」

  周離沉默。

  「不知道。」

  「也許十年,也許百年,也許」

  他沒有說下去。

  但云棠知道,他在想什麼。

  他在想那扇門。

  那扇緊閉了兩百年的門。

  那扇門內的人,還會出來嗎?

  遠處,又一道遁光划過天際。

  那是去送死的,還是去殺人的?

  不知道。

  只知道,這場戰爭,還在繼續。


  像一頭永遠吃不飽的巨獸。

  吞噬著一切。

  周離收回目光。

  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灰袍在風中輕輕飄動。

  雲棠跟在他身後。

  兩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暮色之中。

  身後,那座荒山,那塊青石,依舊靜靜矗立。

  見證著這片天地,七十年的滄桑。

  南疆深處,那座與世隔絕的山谷之中。

  七十年了。

  周離再次站在這座山谷中,站在這座他曾經煉製造化元胎的石台前。

  石台之上,此刻正盤坐著一道身影。

  那身影,與他一模一樣。

  同樣的灰袍,同樣的面容,同樣的氣息不,不是同樣的。

  更強。

  第二分身,今日終於大成。

  八十一年溫養,七十年等待。

  一百五十一年。

  從造化元胎成形的那一刻起,它就一直在周離的丹田深處,以他的精血日夜溫養。一百五十一年的光陰,它從一團拳頭大小的光團,漸漸長成了人形,漸漸有了筋骨,漸漸有了心跳,漸漸有了

  神魂。

  此刻,它睜開眼睛。

  那是一雙與周離一模一樣、卻又截然不同的眼睛。

  一樣的是那種平靜如淵的深邃。

  不一樣的是,那平靜之下,沒有周離身上那種沉澱了太久的滄桑與壓抑。

  它是一張白紙。

  一張以三十六種天地奇珍為墨、以一百五十年溫養為筆、以周離的本命精血為魂,精心繪製的白紙。

  周離看著它。

  它也在看著周離。

  那是兩個「自己」的對視。

  奇妙的感覺。

  周離能清晰地感知到它的一切它的心跳,它的呼吸,它的想法,它的情緒。

  此刻,它沒有任何情緒。

  只是平靜地看著他,如同看著自己的本源。

  「起來。」周離說。

  它站起身。

  動作與周離一模一樣,不疾不徐,沉穩如山。

  周離打量著它。

  從外表看,它與自己沒有任何區別。同樣的身高,同樣的體型,同樣的面容,甚至同樣的氣息。

  但它更強。

  強得多。

  周離伸出手,按在它的肩膀上。

  入手之處,是一片溫潤如玉的觸感。

  那不是血肉之軀的柔軟,也不是金屬的堅硬,而是一種介於兩者之間的、極其奇特的質感。

  那是三十六種天地奇珍融合之後,形成的「造化之體」。

  周離收回手,輕輕握了握拳。

  他想試試。

  「全力出手。」他說。

  分身點頭。

  下一瞬

  它動了。

  沒有徵兆,沒有起勢,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只是一拳。

  轟向山谷一側的峭壁。

  那一拳,沒有動用任何靈力,沒有任何法術加持,只是純粹的肉身力量。

  但拳頭轟出的瞬間,空氣中爆出一聲尖銳的音爆!

  那是速度太快,空氣被生生撕裂的聲音!

  拳頭落在峭壁上

  轟!!!

  整座山谷都在顫抖!

  那面高達百丈、厚達數十丈的峭壁,被一拳轟出了一個直徑十丈的巨洞!

  碎石飛濺,煙塵瀰漫。

  待煙塵散去,周離看到,那個巨洞深處,岩壁已經被拳勁震成了齏粉。

  而分身,依舊站在原地,拳頭微微收攏,連呼吸都沒有亂。


  周離的瞳孔,微微收縮。

  這一拳的威力,比他預想的還要恐怖。

  他走到那面峭壁前,伸手摸了摸那個巨洞的邊緣。

  邊緣光滑如鏡。

  那不是炸裂的痕跡,而是被純粹的力量,生生「抹去」的痕跡。

  他回頭,看向分身。

  分身依舊站在那裡,一動不動。

  周離沉默片刻。

  然後,他開口。

  「用全力。」

  分身看著他。

  「剛才,只是三成力。」

  三成。

  周離的眉頭,微微挑起。

  他走到分身面前,伸出手。

  「來,試試我的。」

  分身伸出手,與他掌心相對。

  下一瞬

  兩人同時發力!

  一股恐怖的力量,從兩人掌心之間爆發!

  腳下的地面,瞬間塌陷!

  四周的空氣,被擠壓成實質,發出刺耳的尖嘯!

  周離的身體,開始微微顫抖。

  他已經是龍虎境巔峰,肉身淬鍊了上百年,力量足以撼動山嶽。

  但此刻,他清晰地感覺到,從分身掌心傳來的力量,正在一點一點地壓過他。

  一寸。

  兩寸。

  三寸。

  他的腳,開始向後滑動。

  雖然很慢,但確實在動。

  三息後

  周離收回手。

  他看著分身,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你的力量,是我的兩倍。」

  分身點頭。

  「不止力量。」

  它伸出手,掌心向上。

  一道劍芒,從它掌心激射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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