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周離入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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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可誰能想到,打著打著,就真的打出了火氣。

  打著打著,就真的成了不死不休的死敵。

  打著打著,就再也停不下來了。

  趙無極閉上眼。

  他忽然想不起來,這場戰爭,到底是怎麼開始的。

  中部,李家祖宅。

  李淵坐在書房中,望著窗外的天空。

  十年了。

  他的頭髮,已經全白了。

  他的修為,依舊停留在元嬰初期,沒有任何進步。

  因為他沒有時間修煉。

  他所有的時間,都用來處理戰事。

  調兵遣將,運籌帷幄,平衡各方勢力,應對王家和趙家的夾擊。

  他已經十年沒有睡過一個安穩覺了。

  他有時候會想,如果當初沒有捲入這場戰爭,會是什麼樣?

  但他沒有答案。

  因為世上沒有如果。

  禮部侍郎府。

  鄭元坐在書房中,面前擺著一壺酒。

  那是他珍藏的陳釀,已經喝了十年,還剩半壺。

  他的頭髮,也已經全白了。

  但他的眼睛,比十年前更加明亮。

  「十年了。」他輕聲說。

  下首,沈寒垂手而立。

  他的頭髮,也白了不少。

  但他的臉上,帶著笑。

  「大人,這場仗,打得真漂亮。」

  鄭元笑了。

  那笑容,暢快淋漓。

  「是啊,真漂亮。」

  他端起酒杯,輕輕抿了一口。

  「王、趙、李三家,打得頭破血流。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中小家族,被連根拔起。仙朝的勢力,重新洗牌。」

  他放下酒杯。

  「而咱們禮部,毫髮無損。」

  沈寒連連點頭。

  「大人英明。」

  鄭元擺了擺手。

  「不是我英明,是陸離那小子,太能折騰了。」

  他望向窗外。

  「十年了,他挑撥了無數次,每一次都恰到好處。讓三家想停都停不下來。」

  沈寒道:「大人,您說,這場仗,還要打多久?」

  鄭元想了想。

  「不知道。」

  「也許五年,也許十年,也許更久。」

  他笑了笑。

  「但不管打多久,咱們都等得起。」

  仙都某處院落。

  周離站在窗前,望著遠處的天空。

  那片天空,被戰火映成了暗紅色。

  雲棠站在他身邊。

  十年了。

  她的容貌,沒有任何變化。

  但她的眼睛,比十年前更加深沉。

  「十年了。」她輕聲說。

  周離點頭。

  「還要打多久?」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望著那片天空。

  良久,他開口。

  「不知道。」

  「也許五年,也許十年,也許更久。」

  雲棠沉默片刻。

  然後,她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一如既往的穩。

  「你累嗎?」她問。

  周離低頭,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

  看著她那張臉上,那道極淺極淺的疤痕。

  看著她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

  他輕輕搖頭。

  「不累。」


  雲棠笑了。

  那笑容,比十年前更加溫柔。

  「那我也不累。」

  窗外,夜色正濃。

  遠處的火光,映紅了半邊天空。

  那是戰爭的顏色。

  那是死亡的顏色。

  那也是

  周離等待了太久的顏色。

  他望著那片火光。

  望著那些在火光中掙扎的家族。

  望著那些在火光中死去的修士。

  望著那些在火光中漸漸崩塌的舊秩序。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

  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弧度里,有光。

  戰爭,還在繼續。

  看不到頭。

  夜深了。

  周離獨自站在仙都城外三十里的一座荒山之上。

  山不高,卻足夠俯瞰那片被戰火籠罩的都城。遠處的天際,隱隱泛著暗紅色的光那是某個方向又燃起了戰火,不知是王家的營地,還是趙家的據點,又或者是李家的某處防線。

  十年來,這樣的火光,他已經見過太多次。

  多到幾乎成了夜空的底色。

  他負手而立,灰袍在夜風中輕輕飄動。腰間沒有佩劍斬劫皇劍早已與他的心神合一,劍在丹田,劍在心中。

  今夜,他沒有任務。

  仙刺那邊,暫時沒有需要他親自出手的目標。

  但他還是出來了。

  因為今夜,他需要想一些事情。

  十年前,他剛入仙都時,不過是心動初期。

  如今,十年過去,他已經站在了心動巔峰的門檻上。

  只差一步,便是結丹期的最後一重境界

  龍虎境。

  那是金丹期真正的大成之境。到了那個境界,金丹與神魂完美融合,龍吟虎嘯,道法自成。再往上,便是元嬰。

  元嬰

  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那輪被戰火熏得有些模糊的月亮。

  十年間,他親手斬殺的人,已經數不清了。

  有王家的,有趙家的,有李家的,有那些中小家族的,有那些不知天高地厚試圖火中取栗的散修。

  每一次出劍,都有一縷血煞被他悄然吞噬。

  那些血煞,有的來自心動期,有的來自元嬰初期,有的來自那些快要突破卻終究沒能突破的修士。

  它們在他體內匯聚,被業火煉化,化作他修為的一部分。

  十年。

  他的修為,就是這樣一點一點爬上來的。

  他伸出右手。

  掌心向上,五指輕輕舒展。

  月光落在掌心,被那層淡淡的暗金色光芒映得有些失真。

  那是劍元的光芒。

  也是血煞的光芒。

  更是殺戮的光芒。

  他微微握拳。

  那一瞬間,掌心之中的月光,仿佛被他捏碎了。

  不是錯覺。

  是真的碎了。

  在他握拳的瞬間,掌心那一小片虛空,被他生生捏出了細微的裂縫。

  那些裂縫,比頭髮絲還細,細到幾乎看不見。

  但它們存在。

  周離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是心動巔峰的力量。

  十年前,他全力一劍,能在虛空中留下持續三息的劍痕。

  如今,他僅僅是一握拳,便能捏碎虛空。

  如果全力出劍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這十年來,他還沒有遇到過一個需要他全力出劍的對手。

  他在山巔的一塊青石上坐下。


  青石冰涼,被夜風吹得有些刺骨。

  他沒有運功抵禦。

  就這樣坐著,感受著那點涼意,從皮膚滲入肌肉,從肌肉滲入骨骼,從骨骼滲入經脈。

  他想起了很多年前,自己剛踏入仙途的時候。

  那時候的他,什麼都不懂。

  只知道跟在韓穆清身後,學她走路,學她說話,學她修煉。

  那時候的他,殺一隻低階妖獸,都要拼盡全力。

  那時候的他,從沒想過,有一天自己會站在這樣的地方,看著這樣的夜空,擁有這樣的力量。

  遠處,忽然傳來一陣靈力波動。

  很微弱,距離很遠。

  但周離感應到了。

  他抬起頭,望向那個方向。

  那是西北方,大約三百里外。

  有人在廝殺。

  從靈力的強度判斷,至少是心動期的修士。

  而且不止一個。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站起身。

  灰袍在夜風中獵獵作響。

  他沒有御劍飛行,只是邁步,向那個方向走去。

  一步,十丈。

  兩步,百丈。

  三步,千丈。

  這不是縮地成寸的法術。

  這是純粹的速度。

  快到了極致,便成了瞬移。

  三百里,他走了不到一炷香。

  當他到達時,廝殺已經接近尾聲。

  那是一處山谷。

  谷中,兩撥人正在混戰。

  一邊是王家的修士,約莫三十餘人,領頭的是一個心動中期的老者。

  一邊是趙家的修士,人數差不多,領頭的是一個心動中期的中年男子。

  雙方都已經殺紅了眼。

  谷中,屍體橫陳,血流成河。

  周離站在山谷上方的一塊巨石上,俯瞰著下方的廝殺。

  他沒有插手。

  只是看著。

  看著那些法術的光芒在黑暗中綻放。

  看著那些飛劍在月光下穿梭。

  看著那些人在生死邊緣掙扎。

  看著那些鮮血,一點一點地滲入土地。

  忽然,他的目光,落在了一個人身上。

  那是王家的一名年輕修士,約莫靈寂後期。他被人一劍刺穿了腹部,倒在地上,卻還沒有死。

  他掙扎著,想爬起來。

  但他的腿,已經不聽使喚了。

  他只能在地上爬。

  一點一點地爬。

  爬向他的同伴。

  他的同伴,正在遠處廝殺,沒有注意到他。

  他爬了十幾丈,終於爬不動了。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血,從他腹部的傷口湧出來,染紅了身下的泥土。

  他的眼睛,望著遠處的戰場。

  望著那些還在廝殺的人。

  他的嘴唇動了動,似乎想喊什麼。

  但什麼聲音也發不出來。

  然後,他不動了。

  周離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漸漸失去光彩的眼睛。

  看著他那張年輕的臉。

  看著他那具逐漸冰冷的身體。

  一個靈寂後期的修士,修煉了至少幾百年。

  幾百年苦修,一朝化為烏有。

  為什麼?

  就因為他是王家的人。

  就因為對面是趙家的人。

  就因為這場已經打了十年的戰爭。


  周離收回目光。

  他抬起頭,望著頭頂那輪月亮。

  月光依舊,冷冷清清。

  照耀著這片屍橫遍野的山谷。

  也照耀著那些還在廝殺的人。

  他忽然想起一句很久以前聽過的話:

  「修仙之人,修的不僅是神通法術,更是這顆心。」

  這顆心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那隻手,乾淨,修長,骨節分明。

  此刻,沒有沾一滴血。

  但他知道,這雙手,這十年來,殺過多少人。

  那些人的臉,他大部分已經不記得了。

  只記得那些血煞,一縷一縷地,被他吞噬,煉化,成為他修為的一部分。

  他輕輕握了握拳。

  體內,那顆已經臻至心動巔峰的金丹,微微跳動。

  它也在渴望。

  渴望更多的血煞。

  渴望更多的殺戮。

  渴望那最後的蛻變

  龍虎境。

  谷中的廝殺,終於結束了。

  王家的修士,全滅。

  趙家的修士,也只剩下了七八個人。

  他們站在屍山血海之中,大口喘著氣,互相攙扶著。

  有人笑了。

  那是劫後餘生的笑。

  有人哭了。

  那是目睹同伴慘死的淚。

  有人坐在地上,望著滿地的屍體,一言不發。

  周離看了他們一眼。

  然後,他轉身,向山下走去。

  他沒有殺他們。

  因為不需要。

  他們殺的人,流下的血,最終都會化作這場戰爭的燃料。

  而戰爭,才是他需要的。

  回到那座荒山時,天已經快亮了。

  東方,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周離依舊在那塊青石上坐下。

  他的面前,是一片漸漸亮起來的天空。

  身後,是那片依舊被戰火籠罩的仙都。

  他坐了很久。

  久到太陽完全升起,久到陽光灑滿整座荒山。

  然後,他站起身。

  灰袍在晨風中輕輕飄動。

  他的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但那平靜之下,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涌動。

  那是等待。

  是積蓄了十年,終於快要等到盡頭的期待。

  他伸出手。

  斬劫皇劍自丹田飛出,落入掌心。

  劍身微微顫動,發出一聲清越的劍鳴。

  那劍鳴,穿透晨霧,穿透山林,穿透那座依舊沉浸在戰火中的都城。

  傳向遠方。

  傳向那未知的、即將到來的未來。

  周離看著那柄劍。

  看著劍身上那兩個字

  斬劫。

  他輕輕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意里,有光。

  「快了。」他輕聲說。

  劍身微顫,仿佛在回應他。

  他收劍,轉身,向山下走去。

  身後,朝陽升起。

  前方,是新的戰場。

  戰爭第二十年。

  仙朝的疆域,已經有近四百郡捲入戰火。

  每一天都有廝殺,每一天都有死亡,每一天都有新的仇恨被種下。

  那些曾經高高在上的世家,如今已經打得頭破血流,元氣大傷。


  那些曾經不可一世的中小家族,如今十不存一。

  而那些曾經默默無聞的散修,卻在這場戰爭中找到了機會。

  有人死了。

  有人活著。

  有人爬了上去。

  周離,就是那個爬上去的人。

  這是一片位於仙朝中西部交界處的荒原。

  荒原遼闊,方圓千里無人煙。只有枯黃的野草,在風中瑟瑟發抖。

  天空是灰濛濛的,壓得很低。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淡淡的血腥味那是遠處某處戰場飄來的,距離此地至少三百里。

  周離站在荒原中央的一塊巨石上。

  灰袍,負手,望著遠方。

  他的氣息,與二十年前截然不同。

  不是更強。

  而是更深。

  深得讓人看不出深淺。

  二十年前,他剛剛突破到心動巔峰。

  二十年後,他已經跨過了那道門檻。

  龍虎境。

  金丹期的最後一重境界。

  體內那顆金丹,此刻已經不再是單純的「丹」。

  它在跳動。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聲若有若無的龍吟。

  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一道隱隱約約的虎嘯。

  龍吟虎嘯,金丹大成。

  這便是龍虎境的由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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