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閉關突破
半年。
一百八十三個日夜。
對於修仙者而言，這不過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時光。
但對於雲棠而言，這半年，改變了她的一切。
第一次艱險，發生在他們回到鎮南城的第七日。
那是一頭從十萬大山深處流竄出來的元嬰初期妖獸，形似巨蠍，尾鉤劇毒，一夜之間屠滅了三個邊陲村落。
雲棠率軍圍剿，卻被那頭妖獸引入埋伏。三百精兵，死傷過半，她自己也被尾鉤掃中，毒素入體，昏迷不醒。
周離趕到時，她已經氣息奄奄。
軍醫束手無策，說這種毒，只有元嬰修士的純陽真火才能化解。
周離沒有猶豫。
他以「秘法」為名，催動金丹巔峰的純陽真火，硬生生將毒素從她體內逼了出來。
那一夜，他守在她床邊，整整三日。
雲棠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你救了我？」
周離點頭。
雲棠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謝謝。」
那是她第一次，用那樣的語氣，對他說那兩個字。
第二次艱險，是半個月後。
一支從仙都來的巡査使隊伍，在南疆邊境失蹤。
雲棠奉命帶隊搜尋，周離隨行。
他們在蠻荒深處，找到了一處上古遺蹟。
遺蹟中，盤踞著一頭元嬰中期的幻魔獸。
那魔物最擅長的，就是製造幻境，讓人沉淪其中，至死方休。
雲棠被困在幻境中，看到了她最不願看到的畫面
她的母親，死在她面前的畫面。
那是她三歲時發生的事情。
她以為她已經忘了。
但幻境把它挖了出來，鮮血淋漓地擺在她面前。
她跪倒在地，淚流滿面，手中劍跌落塵埃。
周離找到她時，她正抱著頭，蜷縮成一團，渾身顫抖。
他沒有說話。
只是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一如既往的穩。
雲棠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了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憐憫，沒有同情。
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假的。」他說。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畫面，那些痛苦，那些她以為永遠無法釋懷的過去
都是假的。
真的，是他握著她的手。
真的，是他站在她面前。
真的，是她還活著。
她握緊他的手，站起身來。
那一日，她親手斬殺了那頭幻魔獸。
第三次艱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獸潮。
十萬大山深處的妖獸，不知被什麼力量驅使，瘋狂地向鎮南城湧來。
那是一場持續了七天七夜的苦戰。
城牆被衝垮三次，守軍死傷過半，連元嬰初期的鎮南軍統領都受了重傷。
周離守在最危險的那段城牆上，一步不退。
他的劍，斬殺了七頭靈寂巔峰的妖獸。
他的符，炸碎了無數衝上城牆的妖群。
他的陣，困住了那頭試圖繞後偷襲的元嬰初期獸王。
七天七夜。
他沒有合眼，沒有休息，沒有退後一步。
第七日傍晚，獸潮終於退去。
周離站在城牆上，渾身浴血，搖搖欲墜。
雲棠衝上去，扶住他。
他的身上，有十七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幾乎可以看到骨頭。
「你瘋了！」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周離看著她。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城牆破了，你就得死。」
「我不想讓你死。」
雲棠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沾滿血污的臉，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然後，她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第四次艱險，是一場瘟疫。
南疆獨有的「血瘟」，通過蚊蟲傳播，染者七日內必死。
雲棠不幸中招。
周離背著她，深入十萬大山，去尋找傳說中的解毒聖藥「血玉參」。
那一路，有瘴氣，有毒蟲，有妖獸，有絕境。
他背著她，走了七天七夜。
找到血玉參的時候，她已經昏迷了三日。
他親手為她餵藥，親手為她療傷，親手守著她，度過了那最難熬的三個日夜。
她醒來時，看到他靠在床邊，闔著眼，滿臉疲憊。
她輕輕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
他睜開眼。
四目相對。
雲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溫柔。
「陸離。」
「嗯？」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血玉參？」
周離沉默片刻。
「直覺。」
雲棠笑出了聲。
「又是直覺？」
周離沒有回答。
她也不追問。
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一如既往的穩。
第五次艱險，是蠻族入侵。
南疆深處的蠻族部落，不知為何聯合起來，大舉進攻鎮南城。
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個月。
雲棠率軍正面迎敵，周離負責側翼迂迴。
有一次，雲棠被蠻族圍困，陷入絕境。
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個月。
雲棠率軍正面迎敵，周離負責側翼迂迴。
有一次，雲棠被蠻族圍困，陷入絕境。
周離殺穿敵陣，衝到她面前。
他身上有十七道傷口，卻依舊站得筆直。
「走。」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護著她，殺出了一條血路。
那一夜，他們躲在一處山洞裡，依偎著取暖。
雲棠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陸離。」
「嗯？」
「你為什麼總是能救我？」
周離沉默片刻。
「因為不想讓你死。」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我也不想讓你死。」
第六次艱險，是天災。
南疆罕見的「地龍翻身」，引發了山崩地裂。
周離和雲棠正在外巡邏，被塌方的山體困在一處峽谷中。
七日。
整整七日，他們被困在那片狹小的空間裡。
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救援。
雲棠的傷勢惡化，高燒不退。
周離割開自己的手腕，用血餵她。
她不要。
他說：「喝了，就能活著。」
她喝了一口，哭了。
第七日，救援終於到了。
雲棠被抬出去的時候，死死抓著周離的手，不肯鬆開。
第七次艱險，是刺殺。
有人從仙都派來了刺客。
目標是雲棠準確說，是南疆仙君唯一的女兒。
刺客是元嬰初期，精通隱匿和毒殺。
雲棠毫無防備，差點中招。
周離擋在她身前，硬接了刺客一掌。
那一掌，讓他吐血三升。
但他沒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死死盯著那個刺客。
那雙眼睛，第一次，不再是平靜如淵。
那是殺意。
凝成實質的殺意。
刺客愣了愣。
然後，他轉身就逃。
因為他知道，再不逃，自己會死。
刺客逃走後，周離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雲棠撲過去，抱住他。
「陸離！陸離你醒醒！」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湧出鮮血。
但他還是睜開了眼。
看著她。
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靜。
「沒事」
他輕聲說。
「死不了」
雲棠抱著他，哭了。
那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那一夜，她守在他床邊，整整一夜。
她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闔著的眼睛，看著他那道道傷口。
她忽然想起這半年來的一幕幕。
石像鬼的追殺，暗河中的攜手。
妖獸的圍攻，城牆上的堅守。
瘟疫的折磨，山洞中的依偎。
刺客的刺殺，擋在她身前的那道背影。
每一次，都是他。
每一次，都是他在最危險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
每一次，都是他用那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帶她走出絕境。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她只知道，有他在，她就什麼都不怕。
天快亮的時候，周離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她趴在床邊，睡著了。
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輕伸出手，替她拭去那滴淚。
她醒了。
四目相對。
雲棠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看著他那張蒼白卻依舊沉穩的臉。
看著他那隻剛剛替她拭去淚水的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
「陸離。」
「嗯？」
「我喜歡你。」
周離沉默了。
雲棠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等了很久。
他沒有回答。
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一如既往的穩。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笑了。
她知道，這就是他的回答。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雲棠握著他的手，靠在他肩頭。
她忽然覺得，南疆這地方
是她此生最正確的選擇。
因為她在這裡，遇見了他。
周離決定閉關的那一日，鎮南城下著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城牆上，落在軍府的屋檐上，落在那株老梅樹的枝頭。梅樹尚未開花，但枝椏間已經鼓起了一個個細小的花苞，在風雪中微微顫動。
雲棠站在周離的房門前，看著他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周離的東西很少，幾件換洗的衣物，幾枚備用的丹藥，還有那柄從不離身的劍劍已收入丹田，此刻他腰間空空，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散修。
「就這些？」雲棠問。
周離點頭。
「就這些。」
雲棠沉默片刻。
「閉關的地方，選好了嗎？」
周離再次點頭。
「城北三十里，有一座荒山。山腹中有一處天然洞穴，靈氣匯聚，適合突破。」
雲棠看著他。
「我去給你護法。」
周離抬眸，看向她。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但云棠在那平靜之中，看到了別的東西。
那是信任。
「好。」他說。
城北三十里，荒山。
山不高，卻被終年不散的雲霧籠罩著。山腳下有一條早已廢棄的樵徑，蜿蜒通向山腹深處。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山林中輕輕迴蕩。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道隱蔽的裂隙。
裂隙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周離側身擠了進去，雲棠緊隨其後。
裂隙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方圓百丈的天然洞穴，穹頂高達十餘丈，鐘乳石從頂部垂下，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著幽幽的光芒。洞穴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之上，隱隱有靈氣氤氳。
周離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那石台。
石台冰涼，光滑如鏡。
「就是這裡了。」
他轉過身，看向雲棠。
雲棠站在洞穴入口處，靜靜地看著他。
「我需要多久？」他問。
雲棠想了想。
「突破金丹第二境，少則數日，多則數月。沒人能說得准。」
周離點頭。
「那就等。」
他看著雲棠，目光平靜。
「你在這裡，我放心。」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好。」她說。
「你放心突破。外面的事，交給我。」
周離盤坐於石台之上。
他闔上眼，雙手結印，氣息漸漸沉入體內。
雲棠沒有打擾他。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洞穴入口處，背對著他，面向那條狹窄的裂隙。
她的手，按在劍柄上。
那是她從進入南疆以來，養成的習慣。
劍在手中，才能守護想守護的人。
身後，周離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那是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與整個洞穴的靈氣流動同步，又仿佛與天地本身的脈動共振。
雲棠沒有回頭。
但她知道，他已經進入了閉關的狀態。
識海之中。
周離的內視，遠比外界看起來更加驚心動魄。
丹田深處，那顆暗金色的金丹，正在劇烈跳動。
金丹周圍，繚繞著無數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是他這些年吞噬的血煞、煉化的魂印、領悟的法則凝聚而成，如同一層層的繭，將金丹緊緊包裹。
金丹第二境，名曰「心動」。
此境的關鍵，不在於力量的積累，而在於心境的蛻變。
金丹修士，需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欲望、恐懼、執念，將其一一勘破，方能「心動而不動心」，達到真正的圓融自如。
周離知道，自己的心魔，比任何人都多。
那些他殺過的人，那些他吞噬過的魂，那些他走過的路，那些他辜負的情
都會在這一關，化作最真實的幻象，向他襲來。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放開了心神。
第一個出現的，是端木熙。
飛升宗宗主，靈寂後期，死於他劍下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強敵。
此刻，他站在周離面前，依舊是那身月白道袍，依舊是那張清癯的面容，依舊是那雙淡金色的瞳孔。
他看著周離，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周離或者說，陸離你以為，殺了本座，就真的結束了？」
周離不語。
端木熙繼續道：
「本座修行兩千年，創立飛升宗，統御雲夢郡。你一個靈寂初期的小輩，憑什麼殺本座？」
「憑什麼？」
一百八十三個日夜。
對於修仙者而言，這不過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時光。
但對於雲棠而言，這半年，改變了她的一切。
第一次艱險，發生在他們回到鎮南城的第七日。
那是一頭從十萬大山深處流竄出來的元嬰初期妖獸，形似巨蠍，尾鉤劇毒，一夜之間屠滅了三個邊陲村落。
雲棠率軍圍剿，卻被那頭妖獸引入埋伏。三百精兵，死傷過半，她自己也被尾鉤掃中，毒素入體，昏迷不醒。
周離趕到時，她已經氣息奄奄。
軍醫束手無策，說這種毒，只有元嬰修士的純陽真火才能化解。
周離沒有猶豫。
他以「秘法」為名，催動金丹巔峰的純陽真火，硬生生將毒素從她體內逼了出來。
那一夜，他守在她床邊，整整三日。
雲棠醒來時，第一眼看到的，就是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你救了我？」
周離點頭。
雲棠沉默了很久。
然後，她輕聲說：
「謝謝。」
那是她第一次，用那樣的語氣，對他說那兩個字。
第二次艱險，是半個月後。
一支從仙都來的巡査使隊伍，在南疆邊境失蹤。
雲棠奉命帶隊搜尋，周離隨行。
他們在蠻荒深處，找到了一處上古遺蹟。
遺蹟中，盤踞著一頭元嬰中期的幻魔獸。
那魔物最擅長的，就是製造幻境，讓人沉淪其中，至死方休。
雲棠被困在幻境中，看到了她最不願看到的畫面
她的母親，死在她面前的畫面。
那是她三歲時發生的事情。
她以為她已經忘了。
但幻境把它挖了出來，鮮血淋漓地擺在她面前。
她跪倒在地，淚流滿面，手中劍跌落塵埃。
周離找到她時，她正抱著頭，蜷縮成一團，渾身顫抖。
他沒有說話。
只是走過去，蹲下身，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一如既往的穩。
雲棠抬起頭，淚眼模糊中，看到了他那雙平靜的眼睛。
那雙眼睛，沒有憐憫，沒有同情。
只有一種讓人安心的力量。
「假的。」他說。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忽然明白了。
那些畫面，那些痛苦，那些她以為永遠無法釋懷的過去
都是假的。
真的，是他握著她的手。
真的，是他站在她面前。
真的，是她還活著。
她握緊他的手，站起身來。
那一日，她親手斬殺了那頭幻魔獸。
第三次艱險，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獸潮。
十萬大山深處的妖獸，不知被什麼力量驅使，瘋狂地向鎮南城湧來。
那是一場持續了七天七夜的苦戰。
城牆被衝垮三次，守軍死傷過半，連元嬰初期的鎮南軍統領都受了重傷。
周離守在最危險的那段城牆上，一步不退。
他的劍，斬殺了七頭靈寂巔峰的妖獸。
他的符，炸碎了無數衝上城牆的妖群。
他的陣，困住了那頭試圖繞後偷襲的元嬰初期獸王。
七天七夜。
他沒有合眼，沒有休息，沒有退後一步。
第七日傍晚，獸潮終於退去。
周離站在城牆上，渾身浴血，搖搖欲墜。
雲棠衝上去，扶住他。
他的身上，有十七道傷口，最深的一道，幾乎可以看到骨頭。
「你瘋了！」她的聲音，帶著從未有過的顫抖。
周離看著她。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
「城牆破了，你就得死。」
「我不想讓你死。」
雲棠愣住了。
她看著他，看著他那張沾滿血污的臉，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然後，她哭了。
那是她第一次，在他面前哭。
第四次艱險，是一場瘟疫。
南疆獨有的「血瘟」，通過蚊蟲傳播，染者七日內必死。
雲棠不幸中招。
周離背著她，深入十萬大山，去尋找傳說中的解毒聖藥「血玉參」。
那一路，有瘴氣，有毒蟲，有妖獸，有絕境。
他背著她，走了七天七夜。
找到血玉參的時候，她已經昏迷了三日。
他親手為她餵藥，親手為她療傷，親手守著她，度過了那最難熬的三個日夜。
她醒來時，看到他靠在床邊，闔著眼，滿臉疲憊。
她輕輕伸出手，碰了碰他的臉。
他睜開眼。
四目相對。
雲棠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溫柔。
「陸離。」
「嗯？」
「你怎麼知道這裡有血玉參？」
周離沉默片刻。
「直覺。」
雲棠笑出了聲。
「又是直覺？」
周離沒有回答。
她也不追問。
只是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一如既往的穩。
第五次艱險，是蠻族入侵。
南疆深處的蠻族部落，不知為何聯合起來，大舉進攻鎮南城。
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個月。
雲棠率軍正面迎敵，周離負責側翼迂迴。
有一次，雲棠被蠻族圍困，陷入絕境。
那一戰，打了整整一個月。
雲棠率軍正面迎敵，周離負責側翼迂迴。
有一次，雲棠被蠻族圍困，陷入絕境。
周離殺穿敵陣，衝到她面前。
他身上有十七道傷口，卻依舊站得筆直。
「走。」
他只說了一個字。
然後，他護著她，殺出了一條血路。
那一夜，他們躲在一處山洞裡，依偎著取暖。
雲棠靠在他肩上，聽著他沉穩的心跳。
「陸離。」
「嗯？」
「你為什麼總是能救我？」
周離沉默片刻。
「因為不想讓你死。」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輕輕笑了。
「那我也不想讓你死。」
第六次艱險，是天災。
南疆罕見的「地龍翻身」，引發了山崩地裂。
周離和雲棠正在外巡邏，被塌方的山體困在一處峽谷中。
七日。
整整七日，他們被困在那片狹小的空間裡。
沒有水，沒有食物，沒有救援。
雲棠的傷勢惡化，高燒不退。
周離割開自己的手腕，用血餵她。
她不要。
他說：「喝了，就能活著。」
她喝了一口，哭了。
第七日，救援終於到了。
雲棠被抬出去的時候，死死抓著周離的手，不肯鬆開。
第七次艱險，是刺殺。
有人從仙都派來了刺客。
目標是雲棠準確說，是南疆仙君唯一的女兒。
刺客是元嬰初期，精通隱匿和毒殺。
雲棠毫無防備，差點中招。
周離擋在她身前，硬接了刺客一掌。
那一掌，讓他吐血三升。
但他沒有倒下。
他只是站在那裡，死死盯著那個刺客。
那雙眼睛，第一次，不再是平靜如淵。
那是殺意。
凝成實質的殺意。
刺客愣了愣。
然後，他轉身就逃。
因為他知道，再不逃，自己會死。
刺客逃走後，周離終於支撐不住，倒了下去。
雲棠撲過去，抱住他。
「陸離！陸離你醒醒！」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嘴角不斷湧出鮮血。
但他還是睜開了眼。
看著她。
那雙眼睛，一如既往的平靜。
「沒事」
他輕聲說。
「死不了」
雲棠抱著他，哭了。
那是她第二次，在他面前哭。
那一夜，她守在他床邊，整整一夜。
她看著他那張蒼白的臉，看著他那雙闔著的眼睛，看著他那道道傷口。
她忽然想起這半年來的一幕幕。
石像鬼的追殺，暗河中的攜手。
妖獸的圍攻，城牆上的堅守。
瘟疫的折磨，山洞中的依偎。
刺客的刺殺，擋在她身前的那道背影。
每一次，都是他。
每一次，都是他在最危險的時候，出現在她面前。
每一次，都是他用那種不可思議的方式，帶她走出絕境。
她不知道他是怎麼做到的。
她只知道，有他在，她就什麼都不怕。
天快亮的時候，周離醒了。
他睜開眼，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她。
她趴在床邊，睡著了。
臉上還掛著淚痕。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輕伸出手，替她拭去那滴淚。
她醒了。
四目相對。
雲棠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如淵的眼睛。
看著他那張蒼白卻依舊沉穩的臉。
看著他那隻剛剛替她拭去淚水的手。
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
「陸離。」
「嗯？」
「我喜歡你。」
周離沉默了。
雲棠看著他，等著他的回答。
等了很久。
他沒有回答。
但他伸出手，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那隻手，一如既往的穩。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笑了。
她知道，這就是他的回答。
窗外，天光大亮。
新的一天，開始了。
雲棠握著他的手，靠在他肩頭。
她忽然覺得，南疆這地方
是她此生最正確的選擇。
因為她在這裡，遇見了他。
周離決定閉關的那一日，鎮南城下著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
雪花紛紛揚揚，落在城牆上，落在軍府的屋檐上，落在那株老梅樹的枝頭。梅樹尚未開花，但枝椏間已經鼓起了一個個細小的花苞，在風雪中微微顫動。
雲棠站在周離的房門前，看著他收拾東西。
其實沒什麼可收拾的。周離的東西很少，幾件換洗的衣物，幾枚備用的丹藥，還有那柄從不離身的劍劍已收入丹田，此刻他腰間空空，看起來就像一個普通的散修。
「就這些？」雲棠問。
周離點頭。
「就這些。」
雲棠沉默片刻。
「閉關的地方，選好了嗎？」
周離再次點頭。
「城北三十里，有一座荒山。山腹中有一處天然洞穴，靈氣匯聚，適合突破。」
雲棠看著他。
「我去給你護法。」
周離抬眸，看向她。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但云棠在那平靜之中，看到了別的東西。
那是信任。
「好。」他說。
城北三十里，荒山。
山不高，卻被終年不散的雲霧籠罩著。山腳下有一條早已廢棄的樵徑，蜿蜒通向山腹深處。
兩人都沒有說話。
只有腳步聲，在寂靜的山林中輕輕迴蕩。
走了約莫一個時辰，前方出現了一道隱蔽的裂隙。
裂隙很窄，只容一人側身通過。周離側身擠了進去，雲棠緊隨其後。
裂隙盡頭，豁然開朗。
那是一座方圓百丈的天然洞穴，穹頂高達十餘丈，鐘乳石從頂部垂下，在微弱的光線中閃爍著幽幽的光芒。洞穴中央，有一方天然形成的石台，石台之上，隱隱有靈氣氤氳。
周離走到石台前，伸手摸了摸那石台。
石台冰涼，光滑如鏡。
「就是這裡了。」
他轉過身，看向雲棠。
雲棠站在洞穴入口處，靜靜地看著他。
「我需要多久？」他問。
雲棠想了想。
「突破金丹第二境，少則數日，多則數月。沒人能說得准。」
周離點頭。
「那就等。」
他看著雲棠，目光平靜。
「你在這裡，我放心。」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容里，有光。
「好。」她說。
「你放心突破。外面的事，交給我。」
周離盤坐於石台之上。
他闔上眼，雙手結印，氣息漸漸沉入體內。
雲棠沒有打擾他。
她只是靜靜地站在洞穴入口處，背對著他，面向那條狹窄的裂隙。
她的手，按在劍柄上。
那是她從進入南疆以來，養成的習慣。
劍在手中，才能守護想守護的人。
身後，周離的呼吸聲漸漸變得綿長而均勻。
那是一種奇特的韻律，仿佛與整個洞穴的靈氣流動同步，又仿佛與天地本身的脈動共振。
雲棠沒有回頭。
但她知道，他已經進入了閉關的狀態。
識海之中。
周離的內視，遠比外界看起來更加驚心動魄。
丹田深處，那顆暗金色的金丹，正在劇烈跳動。
金丹周圍，繚繞著無數細密的符文。那些符文，是他這些年吞噬的血煞、煉化的魂印、領悟的法則凝聚而成，如同一層層的繭，將金丹緊緊包裹。
金丹第二境，名曰「心動」。
此境的關鍵，不在於力量的積累，而在於心境的蛻變。
金丹修士，需直面內心最深處的欲望、恐懼、執念，將其一一勘破，方能「心動而不動心」，達到真正的圓融自如。
周離知道，自己的心魔，比任何人都多。
那些他殺過的人，那些他吞噬過的魂，那些他走過的路，那些他辜負的情
都會在這一關，化作最真實的幻象，向他襲來。
他深吸一口氣。
然後，他放開了心神。
第一個出現的，是端木熙。
飛升宗宗主，靈寂後期，死於他劍下的第一個真正意義上的強敵。
此刻，他站在周離面前，依舊是那身月白道袍，依舊是那張清癯的面容，依舊是那雙淡金色的瞳孔。
他看著周離，嘴角噙著一抹冷笑。
「周離或者說，陸離你以為，殺了本座，就真的結束了？」
周離不語。
端木熙繼續道：
「本座修行兩千年，創立飛升宗，統御雲夢郡。你一個靈寂初期的小輩，憑什麼殺本座？」
「憑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