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心動初期
點擊，開啟《修仙：全知天書，從外門雜役開始》的奇妙旅程。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
「憑你那柄破劍？憑你那門吞噬血煞的邪功？憑你那些狐朋狗友？」
周離依舊不語。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端木熙冷笑。
「你不敢回答，是因為你知道，你殺本座，靠的不是實力，是運氣。」
「若是正面交鋒，你連本座一招都接不住。」
周離終於開口。
「你說完了？」
端木熙愣了愣。
周離看著他。
「你已死十年。」
「而我，還活著。」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端木熙的身影，如煙塵般消散。
第二個出現的，是厲風。
飛升宗四大護法之一，專精暗殺，死於陰風峽。
他站在陰影中，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周離。
「你煉化了我的魂印，得到了我的身法、我的隱匿、我的一切。」
「你以為，那些東西，就是真正的我？」
周離看著他。
厲風繼續道：
「你錯了。」
「你得到的，不過是我留給你的餌。」
「真正的刺客之道，是把自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你做到了嗎？」
周離沉默。
厲風冷笑。
「你沒有。」
「你還是周離。」
「無論你化名陸離，無論你隱藏修為，無論你在這仙朝潛伏多久」
「你骨子裡，還是那個從西南邊陲爬出來的散修。」
「還是那個為了活命，什麼都肯做的亡命徒。」
周離看著他。
三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你說得對。」
「我就是那個亡命徒。」
「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活到了今天。」
他抬手。
厲風的身影，同樣消散。
第三個出現的，是韓穆如。
她站在那株老槐樹下，穿著那件素白的衣裙，長發披散，面容溫柔。
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一如二十年前，清澈如泉。
「周離。」
她輕聲喚他。
周離的心，猛地一緊。
「你還好嗎？」
韓穆如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昊兒長大了。」她說。
「棠兒也會想爹爹了。」
「我也在等你。」
周離沉默。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走過去，想抱住她，想告訴她
他還活著。
他一直在。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這是心魔。
是最真實，也最殘酷的心魔。
「穆如。」
他開口，聲音沙啞。
「等我。」
「等我做完該做的事，我就回來。」
韓穆如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好。」
「我等你。」
她的身影，緩緩消散。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在他面前出現，又消散。
厲蒼生、鐵狂、慕秋水、沐映雪、鐵骨、丹辰子、霧隱子
那些他並肩作戰過的人。
那些他虧欠過的人。
那些他再也見不到的人。
每一個，都在問他同樣的問題：
「你是誰？」
「你從何處來？」
「你要往何處去？」
周離一一回答。
一一面對。
一一放下。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日，也許是一月，也許是一年。
當最後一個身影消散時，周離睜開了眼。
他依舊盤坐於石台之上。
但整個洞穴，已經變了。
那些鐘乳石上，流動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的源頭，是他。
是他體內，那顆正在蛻變的金丹。
金丹之外，那層由符文構成的繭，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
每一層剝落，金丹便明亮一分。
每一層剝落，周離的氣息便深邃一分。
終於
最後一層符文，轟然碎裂！
金丹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洞穴！
那光芒，璀璨如烈日，卻又柔和如月光。
光芒之中，那顆金丹緩緩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
縫隙中，隱隱可見
一顆小小的、跳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通體暗金，每一次跳動，都與周離的心跳同步。
那不是真正的心臟。
那是金丹第二境的標誌
【道心】
心動期，成。
洞穴入口處。
雲棠依舊站在那裡。
她已經站了整整三個月。
九十三個日夜。
她沒有離開過一步。
餓了，就啃幾口乾糧。渴了，就喝幾口岩縫中滲出的泉水。困了，就靠在石壁上打個盹。
她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她的目光，始終盯著那條狹窄的裂隙。
沒有人來。
沒有妖獸闖。
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但她知道，她守住的，不只是這條裂隙。
是那個人的命。
忽然，她感應到了什麼。
她猛然回頭。
洞穴深處，那道盤坐於石台上的身影，正在緩緩站起。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但云棠在那平靜之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
圓滿。
是歷經千劫之後，終於抵達彼岸的圓滿。
周離走下石台，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因連日守候而略顯憔悴的臉。
看著她那隻始終按在劍柄上的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手。
那隻手，冰涼，卻有力。
「辛苦了。」
他輕聲說。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
「成功了嗎？」
周離點頭。
「成功了。」
雲棠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依舊的眼睛。
看著他那張與三個月前別無二致的臉。
她忽然覺得，這九十三個日夜的守候，值得了。
「那就好。」她輕聲說。
兩人走出洞穴。
外面，已是初春。
那株老梅樹，開滿了粉白的花朵。
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落在兩人的肩頭，落在腳下的青石路上。
雲棠站在梅樹下，看著這滿樹的繁花。
「你閉關的時候，它開了。」她輕聲說。
周離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看著那株梅樹。
看著那些飄落的花瓣。
看著遠處那片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
「走吧。」他說。
雲棠點頭。
兩人轉身，向山下走去。
身後，梅花依舊紛紛揚揚地飄落。
鋪滿那條他們來時的路。
遠處，鎮南城的輪廓，漸漸清晰。
雲棠走在周離身側，忽然開口：
「陸離。」
「嗯？」
「下一次閉關，我還給你護法。」
周離腳步微頓。
他側頭，看向她。
陽光下，她的側臉，鍍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雙眼睛，清澈如泉，卻又深不見底。
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輕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意里，有光。
「好。」他說。
周離突破心動初期的消息，傳到仙都時，已是七日之後。
消息的來源，是鎮南軍府的例行奏報。奏報中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副統領陸離，於日前閉關突破，現已晉入金丹第二境心動初期。特此報備。」
這份奏報，先送到了兵部。
兵部的書吏看到這行字時，愣了愣，然後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金丹第二境？心動初期？
那個從北境調來的陸離，不是才靈寂中期嗎？
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這才顫著手，將奏報關進了兵部侍郎李淵的案頭。
李淵看到奏報的時候，正在喝茶。
他的手，微微一頓。
茶盞懸在半空，久久沒有放下。
「心動初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乾澀。
案前，送奏報的書吏垂著頭，不敢應聲。
李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兵部衙門那熟悉的庭院。幾株老槐樹，枝葉稀疏，在冬日的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親手簽發的那份調令。
南疆，鎮南軍副統領。
那個地方，十去九不回。
他把那個年輕人調去那裡，是讓他死的。
可結果呢？
他活著。
不僅活著，還突破了。
靈寂中期到心動初期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外加金丹第一境這個小境界。
他用了三個月。
李淵的手，微微握緊。
「來人。」
「在。」
「去把少爺叫來。」
李崇來得很快。
他推門而入時，臉上還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倨傲。
「父親，您找我？」
李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份奏報，遞給他。
李崇接過，低頭看去。
三息後，他的臉色，變了。
那倨傲的表情，如同被寒霜凍結，一點一點地凝固、碎裂。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懼。
「他三個月前還是靈寂中期！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個數字，就寫在奏報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心動初期。
金丹第二境。
比他還高一個境界。
李崇的腿，微微發軟。
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站在都統府大門外，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威脅那個人的場景。
他想起那個人回過頭，看他那一眼。
那一眼，他至今想起來，脊背還會發涼。
那時他只當那是錯覺。
現在他知道
那不是錯覺。
那是真的。
那個人，真的能用眼神殺了他。
「父、父親」他的聲音在顫抖，「他會不會會不會報復」
李淵看著他。
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良久，他嘆了口氣。
「你以為，他會報復？」
李崇拼命點頭。
李淵搖頭。
「他不會。」
李崇愣了愣。
「為什麼？」
李淵轉過身，望向窗外。
「因為他是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真正的報復，不是殺一個人，而是讓那個人活著，看著他一步一步爬上去，看著他站到永遠夠不著的地方。」
他頓了頓。
「然後，讓那個人自己害怕自己。」
禮部侍郎府。
鄭元收到消息的時間，比李淵晚了半日。
但他看到那份奏報時，反應截然不同。
他笑了。
那笑容，從他嘴角蔓延開來，一直蔓延到眼角，蔓延到眉梢，蔓延到整張臉上。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將那份奏報輕輕放在案上。
案前，沈寒和程渡垂手而立，面面相覷。
他們不明白，大人為何如此高興。
鄭元看著他們，笑道：
「你們不明白？」
兩人搖頭。
鄭元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那片熟悉的庭院。
「三個月前，我說過，這個陸離，不是靈寂中期。」
「現在，他突破了。」
「心動初期。」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寒試探道：「意味著大人眼光獨到？」
鄭元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讚許，還有幾分隱晦的野心。
「意味著，咱們手裡，有了一把真正的好刀。」
「一把能砍斷任何東西的刀。」
他走回案後，重新坐下。
「三個月，從靈寂中期到心動初期這份天資，整個仙朝也找不出第二個。」
「南疆那種地方，十去九不回，他卻活著，還突破了。」
他頓了頓。
「你們說，這樣的人，值不值得培養？」
沈寒和程渡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大人英明。」
鄭元擺了擺手。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陸離的供給，翻三倍。」
「另外，派人去南疆，給他送一份厚禮。」
「就說」
他沉吟片刻。
「就說老夫知道他的本事了。」
「讓他好好干。」
「禮部，等著他回來。」
沈寒領命而去。
程渡卻留在原地，欲言又止。
鄭元看了他一眼。
「有話就說。」
程渡低聲道：
「大人，這個陸離會不會太扎眼了？」
「心動初期，三個月突破。這要是傳出去，王、李、趙三家，恐怕都會盯上他。」
鄭元點頭。
「我知道。」
「但這正是我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仙宮。
「仙朝這潭水，太靜了。」
「靜得讓人想打瞌睡。」
「需要一個人，把水攪渾。」
他頓了頓。
「而陸離，就是那個人。」
窗外，天色漸暗。
鄭元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漸漸沉入夜色的天空。
他的臉上，帶著笑。
但那笑容，讓人看了，脊背發涼。
與此同時，鎮南城。
周離正坐在自己的房中，闔目靜坐。
他的面前，擺著一盞茶。
茶還溫著。
他沒有喝。
只是靜靜地坐著，感受著體內那顆新生的道心，平穩地跳動。
一下。
一下。
與他的心跳同步。
與他手中的劍共鳴。
與他腳下的土地同呼吸。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雲棠推門而入。
她走到他身邊，在他對面坐下。
「想什麼呢？」
周離睜開眼。
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在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說。
雲棠看著他。
「怕嗎？」
周離搖頭。
雲棠笑了。
「我也不怕。」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一如既往的穩。
「不管發生什麼，」她輕聲說，「我都在。」
周離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
看著她那張臉上，那道極淺極淺的疤痕。
看著她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輕握緊了她的手。
「我知道。」
他的聲音，驟然變得尖銳：
「憑你那柄破劍？憑你那門吞噬血煞的邪功？憑你那些狐朋狗友？」
周離依舊不語。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端木熙冷笑。
「你不敢回答，是因為你知道，你殺本座，靠的不是實力，是運氣。」
「若是正面交鋒，你連本座一招都接不住。」
周離終於開口。
「你說完了？」
端木熙愣了愣。
周離看著他。
「你已死十年。」
「而我，還活著。」
他抬起手，輕輕一揮。
端木熙的身影，如煙塵般消散。
第二個出現的，是厲風。
飛升宗四大護法之一，專精暗殺，死於陰風峽。
他站在陰影中，那雙冰冷的眼睛，死死盯著周離。
「你煉化了我的魂印，得到了我的身法、我的隱匿、我的一切。」
「你以為，那些東西，就是真正的我？」
周離看著他。
厲風繼續道：
「你錯了。」
「你得到的，不過是我留給你的餌。」
「真正的刺客之道，是把自己，完全變成另一個人。」
「你做到了嗎？」
周離沉默。
厲風冷笑。
「你沒有。」
「你還是周離。」
「無論你化名陸離，無論你隱藏修為，無論你在這仙朝潛伏多久」
「你骨子裡，還是那個從西南邊陲爬出來的散修。」
「還是那個為了活命，什麼都肯做的亡命徒。」
周離看著他。
三息。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你說得對。」
「我就是那個亡命徒。」
「但正因為如此，我才活到了今天。」
他抬手。
厲風的身影，同樣消散。
第三個出現的，是韓穆如。
她站在那株老槐樹下，穿著那件素白的衣裙，長發披散，面容溫柔。
她看著他。
那雙眼睛，一如二十年前，清澈如泉。
「周離。」
她輕聲喚他。
周離的心，猛地一緊。
「你還好嗎？」
韓穆如沒有回答。
她只是靜靜地看著他。
「昊兒長大了。」她說。
「棠兒也會想爹爹了。」
「我也在等你。」
周離沉默。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堵住了。
他想走過去，想抱住她，想告訴她
他還活著。
他一直在。
但他沒有動。
因為他知道，這是心魔。
是最真實，也最殘酷的心魔。
「穆如。」
他開口，聲音沙啞。
「等我。」
「等我做完該做的事，我就回來。」
韓穆如看著他。
看了很久很久。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與記憶中一模一樣。
「好。」
「我等你。」
她的身影，緩緩消散。
第四個，第五個，第六個
一個接一個的身影，在他面前出現，又消散。
厲蒼生、鐵狂、慕秋水、沐映雪、鐵骨、丹辰子、霧隱子
那些他並肩作戰過的人。
那些他虧欠過的人。
那些他再也見不到的人。
每一個，都在問他同樣的問題：
「你是誰？」
「你從何處來？」
「你要往何處去？」
周離一一回答。
一一面對。
一一放下。
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日，也許是一月，也許是一年。
當最後一個身影消散時，周離睜開了眼。
他依舊盤坐於石台之上。
但整個洞穴，已經變了。
那些鐘乳石上，流動著淡淡的金色光芒。
那光芒的源頭，是他。
是他體內，那顆正在蛻變的金丹。
金丹之外，那層由符文構成的繭，正在一層一層地剝落。
每一層剝落，金丹便明亮一分。
每一層剝落，周離的氣息便深邃一分。
終於
最後一層符文，轟然碎裂！
金丹的光芒，瞬間照亮了整個洞穴！
那光芒，璀璨如烈日，卻又柔和如月光。
光芒之中，那顆金丹緩緩裂開一道細小的縫隙。
縫隙中，隱隱可見
一顆小小的、跳動的心臟。
那顆心臟，通體暗金，每一次跳動，都與周離的心跳同步。
那不是真正的心臟。
那是金丹第二境的標誌
【道心】
心動期，成。
洞穴入口處。
雲棠依舊站在那裡。
她已經站了整整三個月。
九十三個日夜。
她沒有離開過一步。
餓了，就啃幾口乾糧。渴了，就喝幾口岩縫中滲出的泉水。困了，就靠在石壁上打個盹。
她的手，始終按在劍柄上。
她的目光，始終盯著那條狹窄的裂隙。
沒有人來。
沒有妖獸闖。
沒有任何意外發生。
但她知道，她守住的，不只是這條裂隙。
是那個人的命。
忽然，她感應到了什麼。
她猛然回頭。
洞穴深處，那道盤坐於石台上的身影，正在緩緩站起。
他睜開眼。
那雙眼睛，依舊平靜如淵。
但云棠在那平靜之中，看到了不一樣的東西。
那是
圓滿。
是歷經千劫之後，終於抵達彼岸的圓滿。
周離走下石台，一步一步，向她走來。
走到她面前，停下。
他看著她。
看著她那張因連日守候而略顯憔悴的臉。
看著她那隻始終按在劍柄上的手。
他伸出手，輕輕握住那隻手。
那隻手，冰涼，卻有力。
「辛苦了。」
他輕聲說。
雲棠愣了愣。
然後，她笑了。
那笑容，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明亮。
「成功了嗎？」
周離點頭。
「成功了。」
雲棠看著他。
看著他那雙平靜依舊的眼睛。
看著他那張與三個月前別無二致的臉。
她忽然覺得，這九十三個日夜的守候，值得了。
「那就好。」她輕聲說。
兩人走出洞穴。
外面，已是初春。
那株老梅樹，開滿了粉白的花朵。
花瓣在風中輕輕飄落，落在兩人的肩頭，落在腳下的青石路上。
雲棠站在梅樹下，看著這滿樹的繁花。
「你閉關的時候，它開了。」她輕聲說。
周離走到她身邊，與她並肩而立。
看著那株梅樹。
看著那些飄落的花瓣。
看著遠處那片漸漸明亮起來的天空。
「走吧。」他說。
雲棠點頭。
兩人轉身，向山下走去。
身後，梅花依舊紛紛揚揚地飄落。
鋪滿那條他們來時的路。
遠處，鎮南城的輪廓，漸漸清晰。
雲棠走在周離身側，忽然開口：
「陸離。」
「嗯？」
「下一次閉關，我還給你護法。」
周離腳步微頓。
他側頭，看向她。
陽光下，她的側臉，鍍著一層淡淡的金光。
那雙眼睛，清澈如泉，卻又深不見底。
無論何時何地，（）都是您最忠實的閱讀伴侶。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輕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意里，有光。
「好。」他說。
周離突破心動初期的消息，傳到仙都時，已是七日之後。
消息的來源，是鎮南軍府的例行奏報。奏報中輕描淡寫地提了一句：「副統領陸離，於日前閉關突破，現已晉入金丹第二境心動初期。特此報備。」
這份奏報，先送到了兵部。
兵部的書吏看到這行字時，愣了愣，然後揉了揉眼睛，以為自己看錯了。
金丹第二境？心動初期？
那個從北境調來的陸離，不是才靈寂中期嗎？
他反覆看了三遍，確認自己沒有眼花，這才顫著手，將奏報關進了兵部侍郎李淵的案頭。
李淵看到奏報的時候，正在喝茶。
他的手，微微一頓。
茶盞懸在半空，久久沒有放下。
「心動初期？」
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連自己都沒有察覺的乾澀。
案前，送奏報的書吏垂著頭，不敢應聲。
李淵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
窗外，是兵部衙門那熟悉的庭院。幾株老槐樹，枝葉稀疏，在冬日的陽光下投下斑駁的影子。
他忽然想起三個月前，自己親手簽發的那份調令。
南疆，鎮南軍副統領。
那個地方，十去九不回。
他把那個年輕人調去那裡，是讓他死的。
可結果呢？
他活著。
不僅活著，還突破了。
靈寂中期到心動初期中間隔了整整一個大境界，外加金丹第一境這個小境界。
他用了三個月。
李淵的手，微微握緊。
「來人。」
「在。」
「去把少爺叫來。」
李崇來得很快。
他推門而入時，臉上還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倨傲。
「父親，您找我？」
李淵沒有說話。
他只是將那份奏報，遞給他。
李崇接過，低頭看去。
三息後，他的臉色，變了。
那倨傲的表情，如同被寒霜凍結，一點一點地凝固、碎裂。
「這這怎麼可能？！」
他的聲音，驟然拔高，帶著難以抑制的驚懼。
「他三個月前還是靈寂中期！怎麼可能怎麼可能」
他說不下去了。
因為那個數字，就寫在奏報上，白紙黑字，清清楚楚。
心動初期。
金丹第二境。
比他還高一個境界。
李崇的腿，微微發軟。
他想起三個月前，自己站在都統府大門外，用那種居高臨下的語氣，威脅那個人的場景。
他想起那個人回過頭，看他那一眼。
那一眼，他至今想起來，脊背還會發涼。
那時他只當那是錯覺。
現在他知道
那不是錯覺。
那是真的。
那個人，真的能用眼神殺了他。
「父、父親」他的聲音在顫抖，「他會不會會不會報復」
李淵看著他。
看著自己這個不成器的兒子。
良久，他嘆了口氣。
「你以為，他會報復？」
李崇拼命點頭。
李淵搖頭。
「他不會。」
李崇愣了愣。
「為什麼？」
李淵轉過身，望向窗外。
「因為他是聰明人。」
「聰明人知道，真正的報復，不是殺一個人，而是讓那個人活著，看著他一步一步爬上去，看著他站到永遠夠不著的地方。」
他頓了頓。
「然後，讓那個人自己害怕自己。」
禮部侍郎府。
鄭元收到消息的時間，比李淵晚了半日。
但他看到那份奏報時，反應截然不同。
他笑了。
那笑容，從他嘴角蔓延開來，一直蔓延到眼角，蔓延到眉梢，蔓延到整張臉上。
「好，好，好。」
他連說了三個好字，將那份奏報輕輕放在案上。
案前，沈寒和程渡垂手而立，面面相覷。
他們不明白，大人為何如此高興。
鄭元看著他們，笑道：
「你們不明白？」
兩人搖頭。
鄭元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那片熟悉的庭院。
「三個月前，我說過，這個陸離，不是靈寂中期。」
「現在，他突破了。」
「心動初期。」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你們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沈寒試探道：「意味著大人眼光獨到？」
鄭元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得意，幾分讚許，還有幾分隱晦的野心。
「意味著，咱們手裡，有了一把真正的好刀。」
「一把能砍斷任何東西的刀。」
他走回案後，重新坐下。
「三個月，從靈寂中期到心動初期這份天資，整個仙朝也找不出第二個。」
「南疆那種地方，十去九不回，他卻活著，還突破了。」
他頓了頓。
「你們說，這樣的人，值不值得培養？」
沈寒和程渡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大人英明。」
鄭元擺了擺手。
「傳令下去，從今日起，陸離的供給，翻三倍。」
「另外，派人去南疆，給他送一份厚禮。」
「就說」
他沉吟片刻。
「就說老夫知道他的本事了。」
「讓他好好干。」
「禮部，等著他回來。」
沈寒領命而去。
程渡卻留在原地，欲言又止。
鄭元看了他一眼。
「有話就說。」
程渡低聲道：
「大人，這個陸離會不會太扎眼了？」
「心動初期，三個月突破。這要是傳出去，王、李、趙三家，恐怕都會盯上他。」
鄭元點頭。
「我知道。」
「但這正是我要的。」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遠處那座巍峨的仙宮。
「仙朝這潭水，太靜了。」
「靜得讓人想打瞌睡。」
「需要一個人，把水攪渾。」
他頓了頓。
「而陸離，就是那個人。」
窗外，天色漸暗。
鄭元站在窗前，望著那片漸漸沉入夜色的天空。
他的臉上，帶著笑。
但那笑容，讓人看了，脊背發涼。
與此同時，鎮南城。
周離正坐在自己的房中，闔目靜坐。
他的面前，擺著一盞茶。
茶還溫著。
他沒有喝。
只是靜靜地坐著，感受著體內那顆新生的道心，平穩地跳動。
一下。
一下。
與他的心跳同步。
與他手中的劍共鳴。
與他腳下的土地同呼吸。
門外，傳來輕輕的腳步聲。
雲棠推門而入。
她走到他身邊，在他對面坐下。
「想什麼呢？」
周離睜開眼。
看著她。
月光從窗外灑進來，落在她身上，鍍上一層淡淡的銀輝。
「在想，接下來會發生什麼。」他說。
雲棠看著他。
「怕嗎？」
周離搖頭。
雲棠笑了。
「我也不怕。」
她伸出手，輕輕握住他的手。
那隻手，一如既往的穩。
「不管發生什麼，」她輕聲說，「我都在。」
周離看著她。
看著她那雙清澈的眼睛。
看著她那張臉上，那道極淺極淺的疤痕。
看著她嘴角那抹溫柔的笑意。
他沉默片刻。
然後，他輕輕握緊了她的手。
「我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