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調往南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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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離晉升鎮北城都統的消息,在仙朝北境傳開時,如同一塊巨石投入平靜的湖面。

  有人驚嘆,有人羨慕,有人嫉妒,有人不屑。

  但更多的人,是在觀望。

  一個從生死關爬出來的無名散修,三年之間做到都統這晉升速度,快得讓人眼紅。

  而最眼紅的那個人,此刻正站在鎮北城都統府的大門前。

  此人名喚李崇,兵部侍郎李淵的嫡長子,李家嫡系第三代中的風雲人物。

  李崇今年一百二十七歲,金丹初期修為。

  在仙朝年輕一代中,也算得上佼佼者。

  他十五歲入生死關,二十歲入預備營,三十歲做到統領,統領北境三十六支小隊中的六支。

  那是周離升任都統之前的職位。

  如今,周離越過他,直接坐上了都統之位。

  而他李崇,依舊只是統領。

  這口氣,他咽不下去。

  「陸離何在?」

  李崇站在都統府大門外,聲音不大,卻帶著一股居高臨下的倨傲。

  守門的士兵不敢怠慢,連忙進去通報。

  片刻後,周離從府中走出。

  他依舊穿著那件洗得發白的灰袍,氣息平平無奇,與三年前初入預備營時別無二致。

  他看著李崇,目光平靜。

  「李統領,何事?」

  李崇上下打量著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陸都統,好大的架子。本統領來了,也不請進去坐坐?」

  周離沒有動。

  他只是站在那裡,看著李崇。

  那目光,平靜如水,沒有任何波瀾。

  「李統領有話,不妨直說。」

  李崇的笑容,僵了一僵。

  他沒想到,這個出身低賤的散修,竟然敢如此不給他面子。

  他冷哼一聲,踏前一步。

  「陸離,本統領今日來,是想提醒你一件事。」

  周離不語。

  李崇繼續道:

  「這北境三十六支小隊,本統領帶了三十年。哪些人能用,哪些人不能用,哪些地方危險,哪些地方安全,本統領比任何人都清楚。」

  他頓了頓,目光變得銳利。

  「你一個初來乍到的新人,坐上都統之位,就不怕坐不穩?」

  這話,已經是赤裸裸的威脅了。

  周離看著他。

  三息。

  然後,他開口,聲音依舊平靜:

  「李統領說完了?」

  李崇一愣。

  周離轉身,向府內走去。

  「送客。」

  李崇的臉色,瞬間變得鐵青。

  他一步跨出,攔住周離的去路。

  「陸離!你別不識抬舉!」

  他的聲音,已經帶上了幾分猙獰。

  「你以為你是靠什麼爬上去的?不過是運氣好,殺了一頭剛剛突破的妖獸!若是正面交鋒,你連給那頭妖獸塞牙縫都不夠!」

  周離停下腳步。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李崇。

  那目光,依舊平靜。

  但這一次,李崇在那平靜之中,看到了別的東西。

  那東西,讓他脊背一涼。

  那是殺意。

  不是普通的殺意,不是那種在生死關頭才會爆發的殺意。

  而是

  一種沉澱了太久太久、壓抑了太久太久、幾乎凝成實質的殺意。

  那殺意,被那雙平靜的眼睛,死死壓在深淵之下。

  但李崇站在三丈之外,竟然感受到了那股殺意的餘波。

  冷。

  徹骨的冷。


  仿佛有千萬柄劍,同時抵住了他的咽喉。

  李崇的喉嚨,動了動。

  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

  但那些準備好的威脅、羞辱、挑釁的話語,此刻全都卡在喉嚨里,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他的雙腿,開始微微顫抖。

  那是本能。

  是金丹修士在面對真正的危險時,身體的本能反應。

  他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眼前這個人,和他以前見過的所有人,都不一樣。

  那些世家子弟,那些高高在上的權貴,那些只會耍嘴皮子的廢物,在這個人面前,連提鞋都不配。

  這個人

  是真的殺過人的。

  殺過很多很多的人。

  周離看著他。

  看著他那張從倨傲變成驚懼的臉。

  看著他那雙從挑釁變成躲閃的眼睛。

  看著他那隻藏在袖中、正在微微顫抖的手。

  三息後,他收回目光。

  轉身。

  向府內走去。

  這一次,沒有人再攔他。

  身後,傳來李崇沙啞的聲音:

  「你你給本統領等著!」

  那聲音,色厲內荏,虛張聲勢。

  周離沒有回頭。

  他只是繼續走,走入都統府深處。

  灰袍一角,在風中輕輕飄動。

  都統府的大門,緩緩關閉。

  李崇站在門外,臉色青白交加。

  他盯著那扇緊閉的大門,眼中滿是怨毒,也滿是恐懼。

  方才那一眼,讓他清晰地意識到

  如果剛才他再多說一個字,那個人,真的會殺了他。

  真的會。

  就在這都統府的大門口,當著所有士兵的面,殺了他。

  而他李崇,金丹初期,李家嫡子,兵部侍郎的親生兒子

  在那個人的目光下,竟然連還手的勇氣都沒有。

  李崇的拳頭,攥得咯咯作響。

  但他的腿,依舊在抖。

  遠處,幾名李崇的親信遠遠地看著這一幕,面面相覷。

  他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看到,自家少爺氣勢洶洶地來,卻像一隻鬥敗的公雞,灰溜溜地站在那裡。

  有人想上前詢問,被同伴拉住了。

  「別去。」

  「現在去,就是找死。」

  良久,李崇終於轉身。

  他沒有再說話。

  只是低著頭,快步離去。

  那背影,倉皇狼狽,與來時判若兩人。

  都統府內。

  周離坐在書房中,闔目靜坐。

  他的面前,擺著一盞茶。

  茶已經涼了。

  他沒有喝。

  只是靜靜地坐著,回味著方才那一眼的餘韻。

  他知道,李崇回去之後,一定會添油加醋地告狀。

  李家,會把他列為敵人。

  但那又如何?

  他周離,什麼時候在乎過敵人?

  他唯一在乎的,是那些真正需要他保護的人。

  而李崇

  不過是一個跳樑小丑。

  他睜開眼。

  望向窗外。

  望向仙都的方向。

  那裡,有他要找的人。

  那裡,有他要算的帳。

  李崇李家

  不過是這條路上的小石子。

  踢開便是。


  他端起那盞涼透的茶,輕輕抿了一口。

  茶水冰涼,澀口。

  但他的嘴角,卻微微彎起。

  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弧度里,有火焰在燃燒。

  李崇回到自己在仙都的宅邸時,天色已近黃昏。

  他陰沉著臉,一路疾行,沿途的僕從見了他這副模樣,紛紛低頭避開,生怕觸了霉頭。

  書房中,他來回踱步,如同一頭困獸。

  「該死……該死……該死!」

  他一拳砸在書案上,上好的紫檀木案幾應聲而裂。

  門外,一名老僕低聲道:

  「少爺,老爺回來了,讓您過去一趟。」

  李崇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怒火,整理了一下衣袍,向主宅走去。

  李府深處,有一處幽靜的院落。

  院落中,一間書房燈火通明。

  李崇推門而入時,他的父親兵部侍郎李淵,正坐在書案後,翻閱著一份卷宗。

  李淵年約五旬,面容清癯,三縷長須,一派儒雅風範。但那雙眼睛,卻如同深潭一般,讓人看不透深淺。

  他是李家這一代的話事人之一,執掌兵部大權已有百年,在仙朝朝堂之上,也是一號人物。

  「來了?」

  李淵頭也不抬,語氣平淡。

  李崇走到父親面前,垂手而立。

  「父親。」

  李淵放下卷宗,抬眼看他。

  「聽說你去鎮北城了?」

  李崇點頭。

  「去見那個陸離?」

  李崇再次點頭。

  李淵看著他,沉默片刻。

  「吃虧了?」

  李崇的臉色,微微一僵。

  他沒有說話。

  但那表情,已經說明了一切。

  李淵輕輕嘆了口氣。

  「坐下說。」

  李崇坐下,將今日之事,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說到周離那一眼時,他的聲音,微微發顫。

  「……父親,那個人,不一樣。」

  「他不是那種裝腔作勢的散修,他是真的……真的敢殺人。」

  李淵靜靜地聽著,一言不發。

  待李崇說完,他沉默了很久。

  然後,他開口:

  「你說,他用眼神,就讓你不敢動手?」

  李崇低下頭。

  「是。」

  李淵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那片漸漸暗下來的天色。

  「一個從生死關爬出來的散修,三年之間做到都統,獨斬元嬰初期妖獸。」

  他頓了頓。

  「這樣的人,你憑什麼覺得,他會怕你?」

  李崇的臉色,更加難看。

  「父親,我……」

  李淵抬手,制止了他。

  「我不是在責怪你。」

  他轉過身,看著兒子。

  「我是在告訴你,你看人的眼光,還不夠。」

  「那個陸離,不是你能對付的。」

  李崇咬牙。

  「可是父親,他不過是一個散修!咱們李家,在仙朝屹立萬年,還怕一個散修不成?」

  李淵看著他。

  那目光,平靜如水。

  卻讓李崇心中一凜。

  「散修?」

  李淵輕輕笑了笑。

  「你知道,仙朝有多少散修嗎?」

  「億萬。」

  「你知道,這億萬散修中,有多少人能像那個陸離一樣,三年做到都統,獨斬元嬰妖獸嗎?」


  李崇沉默。

  「一個都沒有。」

  李淵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這個人,不是普通的散修。」

  「他是大才。」

  李崇愣住了。

  「大……才?」

  李淵點頭。

  「靈寂中期能斬元嬰初期這份實力,整個仙朝也找不出幾個。」

  「符籙、陣法、體修、仙法,樣樣精通這份天賦,整個仙朝也找不出幾個。」

  「三年之間,從小隊長做到都統,功勳累積第一這份能力,整個仙朝也找不出幾個。」

  他頓了頓。

  「你說,這樣的人,該不該殺?」

  李崇張了張嘴,說不出話。

  李淵看著他,緩緩道:

  「該殺。」

  「但不是現在。」

  李崇不解。

  「父親,既然該殺,為何不趁他現在根基未穩,直接……」

  李淵搖頭。

  「你以為,他為什麼能升得這麼快?」

  「是鄭元在推他。」

  李崇的瞳孔,微微一縮。

  「鄭元……禮部鄭元?」

  李淵點頭。

  「此人三年前入生死關,出關後被禮部選中。此後三年,他在鎮北城立功無數,每一次晉升,都有禮部的影子。」

  「三個月前,他斬殺那頭元嬰妖獸後,鄭元親自去看過他。」

  他頓了頓。

  「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李崇的臉色,變得凝重起來。

  「意味著……他是鄭元的人。」

  李淵點頭。

  「對。」

  「鄭元那個人,你不了解。他表面上一團和氣,實際上,心狠手辣,城府極深。他看上的人,一定會不遺餘力地培養。」

  「你若現在動那個陸離,就是動鄭元的人。」

  他看著李崇。

  「你確定,咱們李家,現在要和鄭元撕破臉?」

  李崇沉默了。

  他雖然驕橫,但不是傻子。

  李家與鄭元之間,明面上井水不犯河水,暗地裡卻一直在角力。

  鄭元掌禮部,是仙帝近臣。李家掌兵部,是世家之首。

  兩家都想壓對方一頭,但又都不敢輕舉妄動。

  因為仙帝在上。

  因為一旦撕破臉,後果不堪設想。

  「可是……」李崇不甘心,「難道就這麼算了?」

  李淵看著他。

  「算了?」

  他輕輕笑了笑。

  「當然不能算了。」

  他從案上拿起一份卷宗,遞給李崇。

  李崇接過,展開一看。

  那是一份調令草案。

  調令的內容是

  將鎮北城都統陸離,調往南疆,任鎮南軍副統領。

  李崇愣住了。

  「南疆?」

  他當然知道南疆是什麼地方。

  那是仙朝最南端的邊境,與蠻荒十萬大山接壤,常年有妖獸、魔修、叛軍出沒。那裡氣候惡劣,瘴氣瀰漫,十去九不回。

  說是「副統領」,其實就是送死。

  「父親,您是想……」

  李淵點頭。

  「對。」

  「他不是大才嗎?那就讓他去南疆,發揮他的大才。」

  「南疆那邊,正缺人。那邊每年死掉的統領,沒有十個也有八個。」

  他頓了頓。

  「他若死在那邊,那是他命不好,怪不得別人。」


  「他若活著回來,那更好一個能從南疆活著回來的人,只會更值錢。」

  李崇的眼睛,漸漸亮了起來。

  「父親英明!」

  李淵擺了擺手。

  「先別高興太早。」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這份調令,需要兵部、吏部、禮部三方會簽。」

  「兵部這邊,我來處理。」

  「吏部那邊,李家有自己的人,問題不大。」

  「但禮部……」

  他頓了頓。

  「鄭元那邊,不會輕易放人。」

  李崇皺眉。

  「那怎麼辦?」

  李淵轉過身,看著他。

  「所以,需要你去做一件事。」

  「什麼事?」

  「去求見鄭元。」

  「什麼?!」李崇臉色一變,「父親,我和那個陸離剛起衝突,現在去見鄭元,豈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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