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北城都統
在那頭半步元嬰的巨蟒面前，在那場生死一線的搏殺之中。
假丹碎裂，金丹凝聚。
金丹初期。
他終於踏入了那個夢寐以求的境界。
但他沒有時間慶祝。
因為他感應到了
遠處，有數道強大的氣息，正在急速接近。
那是仙朝的元嬰修士。
他們趕到了。
周離深吸一口氣，運轉【萬象森羅】，將金丹的氣息層層壓制，壓回到靈寂中期。
然後，他收起斬劫皇劍，站在那頭巨蟒的屍體旁，靜靜等待。
當仙朝的元嬰修士趕到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靈寂中期修士。
那個修士，正靠在那頭元嬰初期的巨蟒屍體旁，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他們。
「你們來了」
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然後，他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元嬰修士們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那頭巨蟒的屍體，看著那道致命的劍痕，看著那個昏迷不醒的年輕人。
有人低聲問：
「這是他殺的？」
沒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寫滿了驚駭。
周離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房間很大，陳設精美，靈氣濃郁。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身著紫袍的老者，正坐在床邊，看著他。
那雙眼睛，渾濁而深邃。
周離認得他。
那是禮部侍郎鄭元。
三年前，就是他，親自將那份請帖送到長生峰。
就是他，讓他去赴那場鴻門宴。
周離的心，猛地收緊。
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鄭侍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與驚訝。
鄭元看著他，微微一笑。
「醒了？」
周離掙扎著要起身。
鄭元抬手，制止了他。
「別動。你傷得很重，需要靜養。」
周離躺回去，沉默片刻。
「那頭巨蟒」
「死了。」鄭元說，「你殺的。」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周離能感覺到，那雙渾濁的眼睛，正在仔細地打量著他。
周離沉默。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鄭元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
「好好養傷。」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
他回頭，看著周離。
「你叫陸離？」
周離點頭。
鄭元笑了笑。
「好名字。」
他推門而出。
周離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他的心中，思緒翻湧。
鄭元來了。
那個當年送請帖的人，親自來看他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功績，已經傳到了仙都。
意味著他的名字，已經進入了那些人的視線。
意味著
他離那些人，又近了一步。
他閉上眼。
體內，那顆新生的金丹，正在緩緩跳動。
金丹初期。
他的實力，已經足夠與元嬰初期一戰。
但他還不能暴露。
他還要等。
等一個更好的機會。
等一個可以一擊必殺的機會。
三個月後。
周離傷愈。
他回到鎮北城時，發現城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是厲鋒。
那個預備營的教頭。
厲鋒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
「陸離。」
周離停下腳步。
「教頭。」
厲鋒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那頭元嬰初期的巨蟒，是你殺的？」
周離沉默片刻。
「是。」
厲鋒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與他那張冷峻的臉，極不相稱。
「好。」
他拍了拍周離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不是小隊長了。」
周離抬眼。
厲鋒遞給他一塊新的令牌。
令牌通體金色，上面刻著兩個字：
【都統】
「仙朝北境鎮北城都統，統轄北境三十六支小隊。」
厲鋒頓了頓。
「這是仙帝親自下的旨意。」
周離接過令牌。
他的手，很穩。
但他的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仙帝親自下的旨意。
這意味著，他的名字，已經傳到了那個人的耳中。
意味著
他離那個最終的答案，又近了一步。
遠處，仙都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仙宮深處。
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重重殿宇，望著北方。
那雙眼睛，深邃如淵。
那雙眼睛，屬於那個至高無上的人。
他望著北方，望著那個叫「陸離」的人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
「有意思。」
他輕聲說。
「一個靈寂中期，殺了元嬰初期的妖獸。」
「這個陸離」
他頓了頓。
「越來越有意思了。」
周離站在鎮北城的城牆上，望著北方那片蒼茫的蠻荒山脈。
他的身後，是三十六支小隊、五百餘名修士。
他的手中，是那塊刻著「都統」二字的令牌。
他的體內，是那顆新生的、被死死壓制的金丹。
三年。
一千零九十六個日夜。
他從小隊長，做到了都統。
他從靈寂中期，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他從小隊長，做到了都統。
他從靈寂中期，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他離那些人，越來越近了。
他抬起頭，望著那座遙遠的仙都。
望著那片巍峨的宮殿。
望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
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弧度里，有火焰在燃燒。
「等著。」
他輕聲說。
「我來了。」
……
鄭元回到仙都時，已是深夜。
仙都的夜，與別處不同。燈火徹夜不息，那些巍峨的宮殿樓閣在燈火的映照下，如同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不夜城。即便已是子時，街道上依舊有行人往來，有修士御劍飛過，有靈獸拉著華貴的車輦轆轆駛過。
鄭元的車輦穿過重重街巷，最終停在一座占地百畝的府邸門前。
府邸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兩個鎏金大字：
【鄭府】
那是仙帝親筆所題。
鄭元下了車輦，走進府邸。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心腹幕僚，一個叫沈寒，一個叫程渡。
兩人都是靈寂後期，跟隨鄭元已有百年，專門負責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事務。
書房中，燭火搖曳。
鄭元坐在書案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沈寒和程渡垂手立在下首，等著他開口。
良久，鄭元放下茶盞。
「那個陸離，你們查過了？」
沈寒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大人，查過了。」
「此人生於西南邊陲，散修出身，三年前入生死關，以甲等成績過關。隨後入預備營集訓，三月間符籙、陣法、體修、仙法四項皆優，被禮部選中，編入丙字第七小隊，任隊長。」
他頓了頓。
「此後三年，他率丙字第七小隊在鎮北城執行任務一百三十七次，斬殺靈寂後期妖獸十七頭，靈寂中期五十三頭，靈寂初期一百二十一頭，其餘魔修、亡命之徒不計其數。功勳累積，在鎮北城三十六支小隊中排名第一。」
「三個月前，他獨闖蠻荒山脈，趁一頭半步元嬰的巨蟒渡劫成功後最虛弱之際，將其斬殺。那頭巨蟒，已正式踏入元嬰期。」
沈寒說完，抬起頭，看著鄭元。
鄭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程渡上前一步，補充道：
「大人，此人有一處異常。」
「哦？」
程渡道：「據查，此人在入生死關之前，沒有任何記錄。仿佛憑空出現。」
鄭元挑了挑眉。
「憑空出現？」
程渡點頭。
「屬下派人查遍了西南九郡的散修名冊，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陸離』的記載。他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
鄭元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有意思。」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一個憑空出現的人，三年之間，從無名小卒做到都統。」
「一個靈寂中期，能斬殺元嬰初期的妖獸。」
「一個沒有任何師承的人，符籙、陣法、體修、仙法，樣樣精通。」
他頓了頓。
「你們覺得，這是什麼人？」
沈寒和程渡對視一眼。
沈寒小心翼翼道：
「大人此人會不會是別家派來的？」
鄭元搖頭。
「不會。」
「王、李、趙三家，若有這等人才，捨不得往外送。」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仙都。
「這個人」
他緩緩道。
「是老天送來的。」
沈寒和程渡都不敢接話。
他們知道，鄭元還有話要說。
果然，鄭元沉默片刻後，繼續道：
「你們知道，仙朝最缺的是什麼嗎？」
沈寒試探道：「人才？」
鄭元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嘲弄。
「人才？仙朝九千郡，修士億萬，什麼時候缺過人才？」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仙朝最缺的，是聽話的刀子。」
「一把鋒利的、好用的、不會傷到主人的刀子。」
沈寒和程渡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
鄭元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那個陸離，就是一把好刀。」
「靈寂中期能斬元嬰初期這份實力，放在整個仙朝，也找不出幾個。」
「出身乾淨不，不是乾淨，是乾淨得過分。過分到像是假的。」
他頓了頓。
「但那又如何？」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從哪裡來，只要他進了仙朝，只要他接了咱們的令牌」
他的嘴角，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就是咱們的人。」
沈寒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問：
「大人，您的意思是用他？」
鄭元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王、李、趙三家，這些年越來越不安分了。」
「王家把持兵部，李家把持吏部，趙家把持戶部。咱們禮部，夾在中間，不上不下。」
「仙帝雖然信任咱們，但信任這東西，是會被時間消磨的。」
他抿了一口茶。
沈寒明白了。
「大人想把那個陸離，培養成咱們的暗刃？」
鄭元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燈火。
良久，他開口，聲音很輕：
「沈寒，你還記得三十年前那個叫『陳九』的人嗎？」
沈寒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當然記得。
陳九，當年也是從生死關出來的，也是靈寂中期，也是實力驚人。被鄭元看中，培養成暗刃，替禮部做了無數見不得光的事。
後來，陳九功勳太高，威望太重，隱隱有脫離控制的跡象。
再後來
陳九死了。
死在一次「意外」的任務中。
連屍體都沒留下。
沈寒低聲道：
「大人，那個陸離會不會也」
鄭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如常。
但沈寒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陳九是陳九，陸離是陸離。」
鄭元收回目光。
「陳九死於功高震主。」
「而陸離」
他頓了頓。
「只要他永遠不知道誰是主，他就永遠不會震主。」
程渡這時開口道：
「大人，那咱們現在怎麼做？」
鄭元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先養著。」
「讓他做他的都統，讓他繼續立功，讓他繼續往上爬。」
「等到他爬到足夠高的位置」
他停頓了一息。
「再讓他知道，他能爬到那麼高，是因為誰在後面推著他。」
「到那時」
他的嘴角，彎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就會心甘情願地，當咱們的刀。」
沈寒和程渡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大人英明。」
鄭元擺了擺手。
「下去吧。」
兩人退出書房。
書房中，只剩下鄭元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仙都。
望著那座巍峨的仙宮。
望著仙宮深處，那扇永遠緊閉的門。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野心，有算計，有隱忍，有
恐懼。
三十年前，陳九死後，仙帝曾召見過他一次。
那一次，仙帝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陳九是你的人？」
第二句：「他死了。」
第三句：「你，很好。」
鄭元跪在地上，冷汗濕透了衣袍。
他知道，仙帝什麼都知道。
知道陳九是他的人，知道陳九是他培養的暗刃，知道陳九是死於他的「意外」。
但仙帝什麼都沒說。
只是說了三句話。
然後，就讓他退下了。
從那以後，鄭元再也不敢培養任何「可能威脅到仙帝」的人。
他只培養刀子。
聽話的、鋒利的、用完就可以扔的刀子。
那個陸離
會是一把好刀。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書案後。
案上，擺著一份密報。
那是關於陸離的詳細資料。
他拿起密報，又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資料上有一處細節，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陸離斬殺那頭元嬰初期巨蟒之後，曾經昏迷過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有仙朝的元嬰修士在場。
其中一個元嬰修士事後說，昏迷中的陸離，體內似乎曾爆發過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那個元嬰修士說，那不是錯覺。
鄭元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密報。
「恐怖的氣息」
他喃喃道。
「靈寂中期，能有多恐怖？」
他搖了搖頭，將那份密報放下。
大概是錯覺吧。
他這樣想著。
窗外，夜色正濃。
仙都的燈火，依舊徹夜不息。
那些燈火之下，有無數人在謀劃，有無數人在算計，有無數人在等待。
等待一個機會。
等待一個可以改變一切的機會。
鄭元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燈火。
他不知道。
那個叫「陸離」的人，也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可以
讓他親手，把那些算計過他的人，一個一個，送進墳墓的機會。
遠處，鎮北城的方向。
周離站在城牆上，望著仙都的方向。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手中，握著那塊刻著「都統」二字的令牌。
他的眼中，倒映著那座遙遠的、燈火通明的仙都。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
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弧度里，有火焰在燃燒。
「鄭元。」
他輕聲說。
「你想要的刀子，來了。」
「只是不知道」
「這把刀，最後會砍向誰。」
探索仙俠小說分類，總有一本適合你。
假丹碎裂，金丹凝聚。
金丹初期。
他終於踏入了那個夢寐以求的境界。
但他沒有時間慶祝。
因為他感應到了
遠處，有數道強大的氣息，正在急速接近。
那是仙朝的元嬰修士。
他們趕到了。
周離深吸一口氣，運轉【萬象森羅】，將金丹的氣息層層壓制，壓回到靈寂中期。
然後，他收起斬劫皇劍，站在那頭巨蟒的屍體旁，靜靜等待。
當仙朝的元嬰修士趕到時，他們看到的，是一個渾身浴血、搖搖欲墜的靈寂中期修士。
那個修士，正靠在那頭元嬰初期的巨蟒屍體旁，艱難地抬起頭，看向他們。
「你們來了」
他的聲音，虛弱得幾乎聽不清。
然後，他身子一軟，倒了下去。
元嬰修士們面面相覷。
他們看著那頭巨蟒的屍體，看著那道致命的劍痕，看著那個昏迷不醒的年輕人。
有人低聲問：
「這是他殺的？」
沒人回答。
但所有人的眼中，都寫滿了驚駭。
周離醒來時，發現自己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房間很大，陳設精美，靈氣濃郁。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身著紫袍的老者，正坐在床邊，看著他。
那雙眼睛，渾濁而深邃。
周離認得他。
那是禮部侍郎鄭元。
三年前，就是他，親自將那份請帖送到長生峰。
就是他，讓他去赴那場鴻門宴。
周離的心，猛地收緊。
但他的臉上，沒有露出任何表情。
「鄭侍郎？」
他的聲音沙啞，帶著恰到好處的虛弱與驚訝。
鄭元看著他，微微一笑。
「醒了？」
周離掙扎著要起身。
鄭元抬手，制止了他。
「別動。你傷得很重，需要靜養。」
周離躺回去，沉默片刻。
「那頭巨蟒」
「死了。」鄭元說，「你殺的。」
他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的天氣。
但周離能感覺到，那雙渾濁的眼睛，正在仔細地打量著他。
周離沉默。
他知道，這個時候，說什麼都是多餘的。
鄭元看了他很久。
然後，他站起身。
「好好養傷。」
他走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
「對了」
他回頭，看著周離。
「你叫陸離？」
周離點頭。
鄭元笑了笑。
「好名字。」
他推門而出。
周離躺在床上，望著天花板。
他的心中，思緒翻湧。
鄭元來了。
那個當年送請帖的人，親自來看他了。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他的功績，已經傳到了仙都。
意味著他的名字，已經進入了那些人的視線。
意味著
他離那些人，又近了一步。
他閉上眼。
體內，那顆新生的金丹，正在緩緩跳動。
金丹初期。
他的實力，已經足夠與元嬰初期一戰。
但他還不能暴露。
他還要等。
等一個更好的機會。
等一個可以一擊必殺的機會。
三個月後。
周離傷愈。
他回到鎮北城時，發現城門口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身玄色勁裝，面容冷峻，眼神銳利。
是厲鋒。
那個預備營的教頭。
厲鋒看著他，嘴角微微彎起。
「陸離。」
周離停下腳步。
「教頭。」
厲鋒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著他。
「那頭元嬰初期的巨蟒，是你殺的？」
周離沉默片刻。
「是。」
厲鋒看著他。
看了很久。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與他那張冷峻的臉，極不相稱。
「好。」
他拍了拍周離的肩膀。
「從今天起，你不是小隊長了。」
周離抬眼。
厲鋒遞給他一塊新的令牌。
令牌通體金色，上面刻著兩個字：
【都統】
「仙朝北境鎮北城都統，統轄北境三十六支小隊。」
厲鋒頓了頓。
「這是仙帝親自下的旨意。」
周離接過令牌。
他的手，很穩。
但他的心中，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仙帝親自下的旨意。
這意味著，他的名字，已經傳到了那個人的耳中。
意味著
他離那個最終的答案，又近了一步。
遠處，仙都的方向。
那座巍峨的仙宮深處。
有一雙眼睛，正透過重重殿宇，望著北方。
那雙眼睛，深邃如淵。
那雙眼睛，屬於那個至高無上的人。
他望著北方，望著那個叫「陸離」的人所在的方向。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
「有意思。」
他輕聲說。
「一個靈寂中期，殺了元嬰初期的妖獸。」
「這個陸離」
他頓了頓。
「越來越有意思了。」
周離站在鎮北城的城牆上，望著北方那片蒼茫的蠻荒山脈。
他的身後，是三十六支小隊、五百餘名修士。
他的手中，是那塊刻著「都統」二字的令牌。
他的體內，是那顆新生的、被死死壓制的金丹。
三年。
一千零九十六個日夜。
他從小隊長，做到了都統。
他從靈寂中期，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他從小隊長，做到了都統。
他從靈寂中期，突破到了金丹初期。
他離那些人，越來越近了。
他抬起頭，望著那座遙遠的仙都。
望著那片巍峨的宮殿。
望著那些高高在上的人。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
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弧度里，有火焰在燃燒。
「等著。」
他輕聲說。
「我來了。」
……
鄭元回到仙都時，已是深夜。
仙都的夜，與別處不同。燈火徹夜不息，那些巍峨的宮殿樓閣在燈火的映照下，如同一座懸浮於雲海之上的不夜城。即便已是子時，街道上依舊有行人往來，有修士御劍飛過，有靈獸拉著華貴的車輦轆轆駛過。
鄭元的車輦穿過重重街巷，最終停在一座占地百畝的府邸門前。
府邸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上書兩個鎏金大字：
【鄭府】
那是仙帝親筆所題。
鄭元下了車輦，走進府邸。
他的身後，跟著兩名心腹幕僚，一個叫沈寒，一個叫程渡。
兩人都是靈寂後期，跟隨鄭元已有百年，專門負責處理那些不能見光的事務。
書房中，燭火搖曳。
鄭元坐在書案後，端起茶盞，輕輕抿了一口。
沈寒和程渡垂手立在下首，等著他開口。
良久，鄭元放下茶盞。
「那個陸離，你們查過了？」
沈寒上前一步，躬身道：
「回大人，查過了。」
「此人生於西南邊陲，散修出身，三年前入生死關，以甲等成績過關。隨後入預備營集訓，三月間符籙、陣法、體修、仙法四項皆優，被禮部選中，編入丙字第七小隊，任隊長。」
他頓了頓。
「此後三年，他率丙字第七小隊在鎮北城執行任務一百三十七次，斬殺靈寂後期妖獸十七頭，靈寂中期五十三頭，靈寂初期一百二十一頭，其餘魔修、亡命之徒不計其數。功勳累積，在鎮北城三十六支小隊中排名第一。」
「三個月前，他獨闖蠻荒山脈，趁一頭半步元嬰的巨蟒渡劫成功後最虛弱之際，將其斬殺。那頭巨蟒，已正式踏入元嬰期。」
沈寒說完，抬起頭，看著鄭元。
鄭元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他只是輕輕「嗯」了一聲。
程渡上前一步，補充道：
「大人，此人有一處異常。」
「哦？」
程渡道：「據查，此人在入生死關之前，沒有任何記錄。仿佛憑空出現。」
鄭元挑了挑眉。
「憑空出現？」
程渡點頭。
「屬下派人查遍了西南九郡的散修名冊，沒有找到任何關於『陸離』的記載。他就像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一樣。」
鄭元沉默片刻。
然後，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有意思。」
他端起茶盞，又抿了一口。
「一個憑空出現的人，三年之間，從無名小卒做到都統。」
「一個靈寂中期，能斬殺元嬰初期的妖獸。」
「一個沒有任何師承的人，符籙、陣法、體修、仙法，樣樣精通。」
他頓了頓。
「你們覺得，這是什麼人？」
沈寒和程渡對視一眼。
沈寒小心翼翼道：
「大人此人會不會是別家派來的？」
鄭元搖頭。
「不會。」
「王、李、趙三家，若有這等人才，捨不得往外送。」
他放下茶盞，站起身，走到窗前。
望著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仙都。
「這個人」
他緩緩道。
「是老天送來的。」
沈寒和程渡都不敢接話。
他們知道，鄭元還有話要說。
果然，鄭元沉默片刻後，繼續道：
「你們知道，仙朝最缺的是什麼嗎？」
沈寒試探道：「人才？」
鄭元笑了。
那笑容，帶著幾分嘲弄。
「人才？仙朝九千郡，修士億萬，什麼時候缺過人才？」
他轉過身，看著兩人。
「仙朝最缺的，是聽話的刀子。」
「一把鋒利的、好用的、不會傷到主人的刀子。」
沈寒和程渡對視一眼，似乎明白了什麼。
鄭元走回書案後，重新坐下。
「那個陸離，就是一把好刀。」
「靈寂中期能斬元嬰初期這份實力，放在整個仙朝，也找不出幾個。」
「出身乾淨不，不是乾淨，是乾淨得過分。過分到像是假的。」
他頓了頓。
「但那又如何？」
「不管他是誰，不管他從哪裡來，只要他進了仙朝，只要他接了咱們的令牌」
他的嘴角，彎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他就是咱們的人。」
沈寒沉默片刻，終於忍不住問：
「大人，您的意思是用他？」
鄭元端起茶盞，輕輕吹了吹。
「王、李、趙三家，這些年越來越不安分了。」
「王家把持兵部，李家把持吏部，趙家把持戶部。咱們禮部，夾在中間，不上不下。」
「仙帝雖然信任咱們，但信任這東西，是會被時間消磨的。」
他抿了一口茶。
沈寒明白了。
「大人想把那個陸離，培養成咱們的暗刃？」
鄭元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窗外的燈火。
良久，他開口，聲音很輕：
「沈寒，你還記得三十年前那個叫『陳九』的人嗎？」
沈寒的臉色，微微一變。
他當然記得。
陳九，當年也是從生死關出來的，也是靈寂中期，也是實力驚人。被鄭元看中，培養成暗刃，替禮部做了無數見不得光的事。
後來，陳九功勳太高，威望太重，隱隱有脫離控制的跡象。
再後來
陳九死了。
死在一次「意外」的任務中。
連屍體都沒留下。
沈寒低聲道：
「大人，那個陸離會不會也」
鄭元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平靜如常。
但沈寒的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
「陳九是陳九，陸離是陸離。」
鄭元收回目光。
「陳九死於功高震主。」
「而陸離」
他頓了頓。
「只要他永遠不知道誰是主，他就永遠不會震主。」
程渡這時開口道：
「大人，那咱們現在怎麼做？」
鄭元靠在椅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扶手。
「先養著。」
「讓他做他的都統，讓他繼續立功，讓他繼續往上爬。」
「等到他爬到足夠高的位置」
他停頓了一息。
「再讓他知道，他能爬到那麼高，是因為誰在後面推著他。」
「到那時」
他的嘴角，彎起一抹殘忍的弧度。
「他就會心甘情願地，當咱們的刀。」
沈寒和程渡對視一眼，齊齊躬身。
「大人英明。」
鄭元擺了擺手。
「下去吧。」
兩人退出書房。
書房中，只剩下鄭元一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仙都。
望著那座巍峨的仙宮。
望著仙宮深處，那扇永遠緊閉的門。
他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光芒。
有野心，有算計，有隱忍，有
恐懼。
三十年前，陳九死後，仙帝曾召見過他一次。
那一次，仙帝只說了三句話。
第一句：「陳九是你的人？」
第二句：「他死了。」
第三句：「你，很好。」
鄭元跪在地上，冷汗濕透了衣袍。
他知道，仙帝什麼都知道。
知道陳九是他的人，知道陳九是他培養的暗刃，知道陳九是死於他的「意外」。
但仙帝什麼都沒說。
只是說了三句話。
然後，就讓他退下了。
從那以後，鄭元再也不敢培養任何「可能威脅到仙帝」的人。
他只培養刀子。
聽話的、鋒利的、用完就可以扔的刀子。
那個陸離
會是一把好刀。
他收回目光，轉身走回書案後。
案上，擺著一份密報。
那是關於陸離的詳細資料。
他拿起密報，又看了一遍。
看著看著，他的眉頭，微微皺起。
資料上有一處細節，讓他隱隱有些不安。
陸離斬殺那頭元嬰初期巨蟒之後，曾經昏迷過一段時間。
那段時間，有仙朝的元嬰修士在場。
其中一個元嬰修士事後說，昏迷中的陸離，體內似乎曾爆發過一股極其恐怖的氣息。
那氣息一閃而逝，快得讓人以為是錯覺。
但那個元嬰修士說，那不是錯覺。
鄭元的手指，輕輕敲擊著那份密報。
「恐怖的氣息」
他喃喃道。
「靈寂中期，能有多恐怖？」
他搖了搖頭，將那份密報放下。
大概是錯覺吧。
他這樣想著。
窗外，夜色正濃。
仙都的燈火，依舊徹夜不息。
那些燈火之下，有無數人在謀劃，有無數人在算計，有無數人在等待。
等待一個機會。
等待一個可以改變一切的機會。
鄭元站在窗前，望著那片燈火。
他不知道。
那個叫「陸離」的人，也在等。
等一個機會。
等一個可以
讓他親手，把那些算計過他的人，一個一個，送進墳墓的機會。
遠處，鎮北城的方向。
周離站在城牆上，望著仙都的方向。
月光灑在他身上，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
他的手中，握著那塊刻著「都統」二字的令牌。
他的眼中，倒映著那座遙遠的、燈火通明的仙都。
他的嘴角，微微彎起。
那弧度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弧度里，有火焰在燃燒。
「鄭元。」
他輕聲說。
「你想要的刀子，來了。」
「只是不知道」
「這把刀，最後會砍向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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