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生死關
她的聲音，漸漸低下去。
陸離靠在樹幹上，一動不動。
他聽著女兒的聲音，聽著她說想爹爹。
他忽然很想衝出去，抱住她，告訴她：
「棠兒，爹爹回來了。」
但他沒有。
他只是靠在樹上，一動不動。
直到天完全黑下來，直到周棠被秦婉兒叫回去吃飯，直到那座院子的燈火次第亮起。
他才慢慢站起身。
望向那座院子。
望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
消失在夜色中。
第八站，他沒有去。
因為他知道，那裡是他不能去的地方。
長生峰。
他的宗門。
他的門人。
他的兒子。
他站在百里之外的一座山頭上，遠遠地望著那座山峰。
峰頂之上，燈火通明。
那是長生宗的門人在修煉、在值夜、在守護著這座他親手立下的基業。
他隱約能看到，峰頂演武場上，有一道身影在練劍。
劍光如雪，一招一式，一絲不苟。
那是周昊。
他的兒子。
他教過他的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這座宗門。
陸離望著那道身影。
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道身影收起劍，走回石殿。
直到峰頂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直到整座山峰，沉入夜色之中。
他才收回目光。
他轉身，走入茫茫夜色。
身後，長生峰依舊矗立。
身前，是未知的前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只知道，他還不能回去。
因為仙朝還在看著。
因為那些人還在等。
因為那個叫「周離」的人，已經死了。
而他，是「陸離」。
一個行走於人間的陌生人。
一個旁觀者。
一個還活著的人。
……
生死關。
這個名字，在仙朝九千郡的修士口中，有著截然不同的兩種含義。
對於底層散修而言，它是天大的機緣只要能活著走出來，便能獲得仙朝賜予的功法、丹藥、地位，從此一步登天。
對於真正了解內情的人而言，它是一場殘酷的篩選仙朝以重賞為餌，網羅天下亡命之徒，讓他們在生死之間搏殺，活下來的，才有資格被仙朝所用。
周離化名陸離，踏入生死關所在的「試煉城」時，正是黃昏。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那些人與他一樣，穿著各色破舊的衣袍，臉上帶著或麻木、或狂熱、或絕望的表情。
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少年，有斷臂的獨眼的，有沉默的喋喋不休的。
都是亡命之徒。
都是想搏一把的人。
周離站在隊伍中，一言不發。
他的氣息壓制在融合初期，不高不低，恰到好處。那張經過【萬象森羅】微調的面容，平凡得讓人過目即忘。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個獨眼中年漢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道：
「兄弟，第一次來？」
周離點頭。
「看出來了。」獨眼漢子壓低聲音。
「你這氣質，一看就不是老油子。聽哥一句勸，進去之後，別急著往前沖，先找地方躲著。」
「躲著？」
「對。」獨眼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生死關三個月一輪，每次進去三千人，活著出來的，不到三百。你以為那些人是怎麼死的？都是被妖獸殺的？錯！大部分是被自己人殺的。」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仙朝那幫孫子，明面上說是『共渡生死關』，實際上就是讓咱們自相殘殺。那些獎勵，得活著才能拿。怎麼活著？比別人活得久。」
周離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還來？」
獨眼漢子愣了愣。
然後，他苦笑了一下。
「因為不來，也是死。」
「欠了一屁股債，被人追殺，無路可走。與其死在那幫人手裡，不如來這兒搏一把。萬一活下來了呢？」
他說完，拍了拍周離的肩膀。
「兄弟，祝你好運。」
輪到周離時，城門口的執事弟子頭也不抬，丟給他一塊鐵牌。
「陸離，融合初期，散修。拿好，進去之後憑此牌記錄成績。」
周離接過鐵牌。
鐵牌上刻著一個數字：
【貳仟肆佰叄拾柒】
三千人中的第兩千四百三十七號。
意味著在他前面，已經有兩千四百三十六個人，踏入了那座生死關。
他抬腳，跨過城門。
身後，城門緩緩關閉。
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生死關內部，是一片廣袤的荒野。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日月星辰。大地是赤紅色的，布滿了裂縫與溝壑。遠處隱約可見起伏的山巒，山巒之上，盤旋著巨大的黑影那是妖獸，最低也是融合期，高的可達靈寂巔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的氣息，仿佛這片土地，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千萬年。
周離踏入荒野的第一刻，便感應到了數十道窺探的目光。
那些目光，來自藏在暗處的人。
他們在觀察他，評估他，判斷他是否好對付。
周離沒有理會。
他只是不疾不徐地，向著荒野深處走去。
第一日。
他遇到了三次偷襲。
第一次，是兩個塑體巔峰的散修，見他孤身一人，以為好欺負，從背後摸上來想殺人奪牌。
周離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微微側身，讓過第一人的刀鋒，然後抬手，輕輕一掌按在第二人胸口。
那人如同被山嶽撞擊，倒飛出去，砸在十丈外的巨石上，當場斃命。
第一人愣了愣，轉身就跑。
周離沒有追。
他只是繼續走自己的路。
第二次，是五個人的小團伙。他們設了埋伏，等他踏入包圍圈，才一擁而上。
周離依舊沒有拔劍。
他只是隨手撿起一根枯枝，以枝代劍，三息之內，點倒了四個人。
第五個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周離看著他。
「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抖著聲音道：「沒、沒人派就是就是想搶點東西」
周離沉默片刻。
「走吧。」
那人愣了愣，爬起來就跑。
跑出十幾丈，忽然回頭，惡狠狠道：
「你等著！老子找人弄死你！」
周離沒有理會。
他繼續走。
第三日。
那個人真的找來了。
帶著三十多個人，把他圍在了一處山谷里。
為首的是一個靈寂初期的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眼神陰鷙。
「就是你？」
他打量著周離，冷笑道。
「聽說你挺能打？一個人挑了我們五個弟兄？」
周離看著他。
「你想怎樣？」
壯漢哈哈大笑。
「怎樣？當然是弄死你！」
他揮了揮手。
「兄弟們，上！把他的鐵牌拿來！」
三十多人一擁而上。
周離嘆了口氣。
他依舊沒有拔劍。
只是從那根枯枝他一直帶著那根枯枝揮出。
一道淡淡的劍芒，自枯枝尖端射出。
那劍芒極淡，淡到幾乎看不清。
但所過之處，三十多人，齊齊定住。
然後，他們倒了下去。
不是死。
是昏。
周離收起枯枝，看向那個愣在原地的壯漢。
壯漢的臉色，從陰鷙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灰敗。
他的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前、前輩小的有眼無珠」
周離走到他面前。
低頭看著他。
「你叫什麼？」
「小的小的叫胡大。」
「胡大。」周離重複了一遍，「你在這生死關里，混了多久了？」
胡大抖著聲音道：「三、三個月上一輪活下來的。」
周離點點頭。
「那你知道，這生死關里，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嗎？」
胡大拼命點頭。
「知、知道前輩您，就是不能惹的」
周離看著他。
然後，他轉身，繼續走。
「跟上。」
胡大愣了愣。
然後，他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此後，周離身後，多了個小跟班。
胡大這人，雖然修為不高，但在這生死關里混了三個月，對裡面的門道一清二楚。
哪片區域妖獸多，哪片區域是殺人越貨的高發區，哪片區域有隱藏的靈泉可以恢復靈力，他都門兒清。
周離沒有拒絕他的跟隨。
倒不是需要幫手。
而是需要一張嘴。
一張能說話、能打聽消息的嘴。
第五日。
胡大終於忍不住問：
「前輩，您這實力至少也是靈寂中期了吧？怎麼還來生死關？」
周離沒有回答。
胡大也不追問。
他只是自顧自地說：
「這生死關，說是給散修一個機會，其實就是仙朝的篩子。活下來的，要麼被選入仙朝各部的預備役，要麼被派到邊疆打仗，要麼就永遠留在裡面。」
他壓低聲音。
「聽說，這生死關背後，是仙朝幾大家族在操控。他們需要人手，又不想自己培養，就讓咱們這些亡命徒自相殘殺，最後活下來的，才是他們想要的。」
周離腳步微頓。
「幾大家族？」
胡大點頭。
「對。最大的三家：王家、李家、趙家。仙朝六部，有一半都是這三家的人。他們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周離沉默。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封請帖。
禮部侍郎鄭元親自送來的請帖。
禮部
那是哪家的地盤？
第十日。
周離在生死關深處，遇到了一頭靈寂後期的妖獸。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的巨虎，體型如山，雙眸血紅，每一次咆哮，都能震碎方圓百丈的岩石。
胡大嚇得腿都軟了。
「前、前輩咱、咱繞路吧」
周離沒有繞路。
他只是走上前去。
手中，依舊握著那根枯枝。
巨虎看到他，咆哮一聲，撲了上來。
周離抬手。
枯枝點出。
這一次，他用了三成力。
枯枝與巨虎的前爪相交的瞬間，那根看似一折就斷的枯枝，竟然生生擋住了巨虎的撲擊！
下一瞬
劍芒乍現。
這一次，他用了三成力。
枯枝與巨虎的前爪相交的瞬間，那根看似一折就斷的枯枝，竟然生生擋住了巨虎的撲擊！
下一瞬
劍芒乍現。
巨虎的額頭，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胡大張著嘴，說不出話。
周離收劍，走到巨虎屍體旁，伸手探入它的頭顱，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妖丹。
那是靈寂後期的妖丹，價值連城。
他將妖丹收入懷中。
然後，繼續走。
第十五日。
生死關的深處，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祭壇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幾行字：
【生死關第三重·死斗】
【入此關者，需斬殺同階三人，方可過關。】
【過關者，可入仙朝預備營，享正式弟子待遇。】
【不過關者死。】
胡大的臉色，變得慘白。
「前輩這、這是最後一關了」
周離看著那座祭壇。
看著那行字。
「斬殺同階三人」
他輕聲重複。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意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瞭然。
一種終於走到這一步的瞭然。
他回頭，看向胡大。
「你自己保重。」
胡大愣了愣。
然後，他看到那道灰袍身影，踏上了祭壇。
消失在黑色的光芒之中。
祭壇之內，是一片獨立的空間。
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只有腳下這片方圓百丈的石台，是唯一可以立足的地方。
石台上，站著三個人。
三個靈寂初期的修士。
他們看到周離出現，齊齊露出獰笑。
「又來了一個送死的。」
「嘿嘿，正好，殺了他，咱們仨就都能過關了。」
「上！」
三人同時撲了上來。
周離看著他們。
他沒有拔劍。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三個人」
他喃喃道。
「正好。」
下一瞬
他動了。
三息。
僅僅三息。
當周離收劍而立時，那三個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他們至死都沒有看清，自己是怎麼死的。
周離低頭，看著他們的屍體。
然後，他轉身，走向石台盡頭那道緩緩開啟的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盡頭，隱約可見光亮。
那是出口。
當他踏出甬道的那一刻，陽光刺目而來。
他眯起眼，適應了片刻。
然後，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一座巨大的廣場，廣場上站著數百人。
那些人，都是和他一樣，從生死關中活著走出來的人。
他們中有人歡呼，有人哭泣，有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有人沉默不語。
廣場盡頭，是一座巍峨的宮殿。
宮殿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
匾上，只有兩個字：
【仙朝】
周離站在陽光下，望著那座宮殿。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一年了。
從假死到現在，整整一年了。
他走過無數山水，見過無數人間冷暖。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在碑前落淚，看著自己的兒子握緊長劍，看著自己的女兒趴在老槐樹下，說想爹爹。
他忍著，沒有出去。
因為他還不能。
因為他還不知道，是誰下的那道命令。
是誰，讓他必須去死。
現在
他來了。
他站在仙朝的門前。
以一個新的身份。
以一個「陸離」的身份。
陸離靠在樹幹上，一動不動。
他聽著女兒的聲音，聽著她說想爹爹。
他忽然很想衝出去，抱住她，告訴她：
「棠兒，爹爹回來了。」
但他沒有。
他只是靠在樹上，一動不動。
直到天完全黑下來，直到周棠被秦婉兒叫回去吃飯，直到那座院子的燈火次第亮起。
他才慢慢站起身。
望向那座院子。
望了很久很久。
然後，他轉身。
消失在夜色中。
第八站，他沒有去。
因為他知道，那裡是他不能去的地方。
長生峰。
他的宗門。
他的門人。
他的兒子。
他站在百里之外的一座山頭上，遠遠地望著那座山峰。
峰頂之上，燈火通明。
那是長生宗的門人在修煉、在值夜、在守護著這座他親手立下的基業。
他隱約能看到，峰頂演武場上，有一道身影在練劍。
劍光如雪，一招一式，一絲不苟。
那是周昊。
他的兒子。
他教過他的每一招每一式，他都記得清清楚楚。
如今，他在用自己的方式，守著這座宗門。
陸離望著那道身影。
望了很久很久。
直到那道身影收起劍，走回石殿。
直到峰頂的燈火一盞一盞熄滅。
直到整座山峰，沉入夜色之中。
他才收回目光。
他轉身，走入茫茫夜色。
身後，長生峰依舊矗立。
身前，是未知的前路。
他不知道自己要去哪裡。
只知道，他還不能回去。
因為仙朝還在看著。
因為那些人還在等。
因為那個叫「周離」的人，已經死了。
而他，是「陸離」。
一個行走於人間的陌生人。
一個旁觀者。
一個還活著的人。
……
生死關。
這個名字，在仙朝九千郡的修士口中，有著截然不同的兩種含義。
對於底層散修而言，它是天大的機緣只要能活著走出來，便能獲得仙朝賜予的功法、丹藥、地位，從此一步登天。
對於真正了解內情的人而言，它是一場殘酷的篩選仙朝以重賞為餌，網羅天下亡命之徒，讓他們在生死之間搏殺，活下來的，才有資格被仙朝所用。
周離化名陸離，踏入生死關所在的「試煉城」時，正是黃昏。
城門口排著長長的隊伍。
那些人與他一樣，穿著各色破舊的衣袍，臉上帶著或麻木、或狂熱、或絕望的表情。
他們中有白髮蒼蒼的老者，有稚氣未脫的少年，有斷臂的獨眼的，有沉默的喋喋不休的。
都是亡命之徒。
都是想搏一把的人。
周離站在隊伍中，一言不發。
他的氣息壓制在融合初期，不高不低，恰到好處。那張經過【萬象森羅】微調的面容，平凡得讓人過目即忘。
排在他前面的是一個獨眼中年漢子，回頭看了他一眼，咧嘴笑道：
「兄弟，第一次來？」
周離點頭。
「看出來了。」獨眼漢子壓低聲音。
「你這氣質，一看就不是老油子。聽哥一句勸，進去之後，別急著往前沖，先找地方躲著。」
「躲著？」
「對。」獨眼漢子眼中閃過一絲狡黠。
「生死關三個月一輪，每次進去三千人，活著出來的，不到三百。你以為那些人是怎麼死的？都是被妖獸殺的？錯！大部分是被自己人殺的。」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
「仙朝那幫孫子，明面上說是『共渡生死關』，實際上就是讓咱們自相殘殺。那些獎勵，得活著才能拿。怎麼活著？比別人活得久。」
周離看著他。
「那你為什麼還來？」
獨眼漢子愣了愣。
然後，他苦笑了一下。
「因為不來，也是死。」
「欠了一屁股債，被人追殺，無路可走。與其死在那幫人手裡，不如來這兒搏一把。萬一活下來了呢？」
他說完，拍了拍周離的肩膀。
「兄弟，祝你好運。」
輪到周離時，城門口的執事弟子頭也不抬，丟給他一塊鐵牌。
「陸離，融合初期，散修。拿好，進去之後憑此牌記錄成績。」
周離接過鐵牌。
鐵牌上刻著一個數字：
【貳仟肆佰叄拾柒】
三千人中的第兩千四百三十七號。
意味著在他前面，已經有兩千四百三十六個人，踏入了那座生死關。
他抬腳，跨過城門。
身後，城門緩緩關閉。
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生死關內部，是一片廣袤的荒野。
天空是灰濛濛的，沒有日月星辰。大地是赤紅色的，布滿了裂縫與溝壑。遠處隱約可見起伏的山巒，山巒之上，盤旋著巨大的黑影那是妖獸，最低也是融合期，高的可達靈寂巔峰。
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血腥的氣息，仿佛這片土地，已經被鮮血浸透了千萬年。
周離踏入荒野的第一刻，便感應到了數十道窺探的目光。
那些目光，來自藏在暗處的人。
他們在觀察他，評估他，判斷他是否好對付。
周離沒有理會。
他只是不疾不徐地，向著荒野深處走去。
第一日。
他遇到了三次偷襲。
第一次，是兩個塑體巔峰的散修，見他孤身一人，以為好欺負，從背後摸上來想殺人奪牌。
周離甚至沒有回頭。
他只是微微側身，讓過第一人的刀鋒，然後抬手，輕輕一掌按在第二人胸口。
那人如同被山嶽撞擊，倒飛出去，砸在十丈外的巨石上，當場斃命。
第一人愣了愣，轉身就跑。
周離沒有追。
他只是繼續走自己的路。
第二次，是五個人的小團伙。他們設了埋伏，等他踏入包圍圈，才一擁而上。
周離依舊沒有拔劍。
他只是隨手撿起一根枯枝，以枝代劍，三息之內，點倒了四個人。
第五個人跪在地上，磕頭求饒。
周離看著他。
「誰派你們來的？」
那人抖著聲音道：「沒、沒人派就是就是想搶點東西」
周離沉默片刻。
「走吧。」
那人愣了愣，爬起來就跑。
跑出十幾丈，忽然回頭，惡狠狠道：
「你等著！老子找人弄死你！」
周離沒有理會。
他繼續走。
第三日。
那個人真的找來了。
帶著三十多個人，把他圍在了一處山谷里。
為首的是一個靈寂初期的壯漢，臉上有一道猙獰的疤痕，眼神陰鷙。
「就是你？」
他打量著周離，冷笑道。
「聽說你挺能打？一個人挑了我們五個弟兄？」
周離看著他。
「你想怎樣？」
壯漢哈哈大笑。
「怎樣？當然是弄死你！」
他揮了揮手。
「兄弟們，上！把他的鐵牌拿來！」
三十多人一擁而上。
周離嘆了口氣。
他依舊沒有拔劍。
只是從那根枯枝他一直帶著那根枯枝揮出。
一道淡淡的劍芒，自枯枝尖端射出。
那劍芒極淡，淡到幾乎看不清。
但所過之處，三十多人，齊齊定住。
然後，他們倒了下去。
不是死。
是昏。
周離收起枯枝，看向那個愣在原地的壯漢。
壯漢的臉色，從陰鷙變成慘白，從慘白變成灰敗。
他的雙腿一軟，跪了下去。
「前、前輩小的有眼無珠」
周離走到他面前。
低頭看著他。
「你叫什麼？」
「小的小的叫胡大。」
「胡大。」周離重複了一遍，「你在這生死關里，混了多久了？」
胡大抖著聲音道：「三、三個月上一輪活下來的。」
周離點點頭。
「那你知道，這生死關里，哪些人能惹，哪些人不能惹嗎？」
胡大拼命點頭。
「知、知道前輩您，就是不能惹的」
周離看著他。
然後，他轉身，繼續走。
「跟上。」
胡大愣了愣。
然後，他連滾帶爬地跟了上去。
此後，周離身後，多了個小跟班。
胡大這人，雖然修為不高，但在這生死關里混了三個月，對裡面的門道一清二楚。
哪片區域妖獸多，哪片區域是殺人越貨的高發區，哪片區域有隱藏的靈泉可以恢復靈力，他都門兒清。
周離沒有拒絕他的跟隨。
倒不是需要幫手。
而是需要一張嘴。
一張能說話、能打聽消息的嘴。
第五日。
胡大終於忍不住問：
「前輩，您這實力至少也是靈寂中期了吧？怎麼還來生死關？」
周離沒有回答。
胡大也不追問。
他只是自顧自地說：
「這生死關，說是給散修一個機會，其實就是仙朝的篩子。活下來的，要麼被選入仙朝各部的預備役，要麼被派到邊疆打仗，要麼就永遠留在裡面。」
他壓低聲音。
「聽說，這生死關背後，是仙朝幾大家族在操控。他們需要人手，又不想自己培養，就讓咱們這些亡命徒自相殘殺，最後活下來的，才是他們想要的。」
周離腳步微頓。
「幾大家族？」
胡大點頭。
「對。最大的三家：王家、李家、趙家。仙朝六部，有一半都是這三家的人。他們才是真正說了算的人。」
周離沉默。
他想起了一年前那封請帖。
禮部侍郎鄭元親自送來的請帖。
禮部
那是哪家的地盤？
第十日。
周離在生死關深處，遇到了一頭靈寂後期的妖獸。
那是一頭通體漆黑的巨虎，體型如山，雙眸血紅，每一次咆哮，都能震碎方圓百丈的岩石。
胡大嚇得腿都軟了。
「前、前輩咱、咱繞路吧」
周離沒有繞路。
他只是走上前去。
手中，依舊握著那根枯枝。
巨虎看到他，咆哮一聲，撲了上來。
周離抬手。
枯枝點出。
這一次，他用了三成力。
枯枝與巨虎的前爪相交的瞬間，那根看似一折就斷的枯枝，竟然生生擋住了巨虎的撲擊！
下一瞬
劍芒乍現。
這一次，他用了三成力。
枯枝與巨虎的前爪相交的瞬間，那根看似一折就斷的枯枝，竟然生生擋住了巨虎的撲擊！
下一瞬
劍芒乍現。
巨虎的額頭，出現了一個細小的血洞。
它龐大的身軀，轟然倒地。
胡大張著嘴，說不出話。
周離收劍，走到巨虎屍體旁，伸手探入它的頭顱，取出一枚拳頭大小的妖丹。
那是靈寂後期的妖丹，價值連城。
他將妖丹收入懷中。
然後，繼續走。
第十五日。
生死關的深處，出現了一座巨大的祭壇。
祭壇通體漆黑，上面刻滿了扭曲的符文。祭壇中央，立著一塊石碑，碑上刻著幾行字：
【生死關第三重·死斗】
【入此關者，需斬殺同階三人，方可過關。】
【過關者，可入仙朝預備營，享正式弟子待遇。】
【不過關者死。】
胡大的臉色，變得慘白。
「前輩這、這是最後一關了」
周離看著那座祭壇。
看著那行字。
「斬殺同階三人」
他輕聲重複。
然後，他笑了。
那笑意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但那笑意里，沒有恐懼，沒有猶豫。
只有一種瞭然。
一種終於走到這一步的瞭然。
他回頭，看向胡大。
「你自己保重。」
胡大愣了愣。
然後，他看到那道灰袍身影，踏上了祭壇。
消失在黑色的光芒之中。
祭壇之內，是一片獨立的空間。
四周是無盡的黑暗，只有腳下這片方圓百丈的石台，是唯一可以立足的地方。
石台上，站著三個人。
三個靈寂初期的修士。
他們看到周離出現，齊齊露出獰笑。
「又來了一個送死的。」
「嘿嘿，正好，殺了他，咱們仨就都能過關了。」
「上！」
三人同時撲了上來。
周離看著他們。
他沒有拔劍。
只是輕輕嘆了口氣。
「三個人」
他喃喃道。
「正好。」
下一瞬
他動了。
三息。
僅僅三息。
當周離收劍而立時，那三個人，已經倒在了地上。
他們至死都沒有看清，自己是怎麼死的。
周離低頭，看著他們的屍體。
然後，他轉身，走向石台盡頭那道緩緩開啟的門。
門後，是一條長長的甬道。
甬道盡頭，隱約可見光亮。
那是出口。
當他踏出甬道的那一刻，陽光刺目而來。
他眯起眼，適應了片刻。
然後，他看清了眼前的一切。
一座巨大的廣場，廣場上站著數百人。
那些人，都是和他一樣，從生死關中活著走出來的人。
他們中有人歡呼，有人哭泣，有人<i class="icon icon-uniE0FE"></i><i class="icon icon-uniE0FC"></i>在地，有人沉默不語。
廣場盡頭，是一座巍峨的宮殿。
宮殿正門上方，懸掛著一塊巨大的匾額。
匾上，只有兩個字：
【仙朝】
周離站在陽光下，望著那座宮殿。
他的臉上，沒有表情。
但他的眼睛深處，有什麼東西，正在緩緩燃燒。
一年了。
從假死到現在，整整一年了。
他走過無數山水，見過無數人間冷暖。
他看著自己的妻子在碑前落淚，看著自己的兒子握緊長劍，看著自己的女兒趴在老槐樹下，說想爹爹。
他忍著，沒有出去。
因為他還不能。
因為他還不知道，是誰下的那道命令。
是誰，讓他必須去死。
現在
他來了。
他站在仙朝的門前。
以一個新的身份。
以一個「陸離」的身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