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斬！殺！
劍鋒擦著他臉頰掠過，削下半邊白髮，在他左頰留下一道深可見骨的血痕！
厲風踉蹌後退，瞳孔驟縮，再不複方才的從容冷漠！
「這一劍。」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你根本不是靈寂初期！！」
周離沒有回答。
他持劍而立，暗金劍芒在九幽玄水的映照下愈發凜冽，如同黑潮中唯一不滅的燈火。
他的氣息，依舊是靈寂初期。
但那一劍的風采，已讓厲風這靈寂中期、殺過十一名同階劍修的老牌強者，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赤烈的狂笑也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周離手中那柄暗金古劍，盯著劍身上流轉的古老雲雷紋，盯著那「斬劫」二字——
忽然，他想起一個早已被雲夢郡遺忘的古老傳說。
傳說，世間有一種劍道，不修劍招，不煉劍氣，只修一道。
名曰：斬劫。
執此道者，劍不出鞘則已，出鞘則必斬一劫。
無論是敵之劫，還是己之劫。
「你。」赤烈聲音乾澀，「你到底是誰？！」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首，看向同樣已嚴陣以待的厲雲鋒、鐵洪、沐映雪三人。
然後，他開口，語氣平靜如初：
「九幽玄水大陣，以陣盤為樞紐，以持陣者為錨點。」
「殺持陣者，陣自破。」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赤烈，越過黑水，越過這精心布置的殺局：
「赤烈交給我。」
「厲風——」
皇劍輕吟，如龍嘯九天：
「三位道友，可能拖住他三十息？」
厲雲鋒怔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
那是一個劍修在絕境中，終於覓得酣戰之敵時，發自本心的、暢快淋漓的笑。
「三十息？」他拔出陰陽子母劍，雙劍在手，劍意沖霄，「厲某拼上這條命，也能拖他五十息！」
鐵洪怒吼一聲，雙拳地火狂燃，整個人如炮彈般沖向厲風：「俺老鐵早就想揍靈寂中期了！來啊！」
沐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周身水藍光華大放。
雲水幻心訣·鏡花水月！
剎那間，厲風身周幻化出重重疊疊的厲雲鋒、鐵洪與沐映雪的身影，真偽莫辨，殺機四伏！
雖然這幻陣在靈寂中期的神識壓制下，最多只能維持十息。
但十息，也夠了。
厲風終於色變。
他驟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以為周離是獵物。
卻忘了，能斬殺靈寂妖獸、開府立族、以弱冠之齡攪動天南風雲的人——
從來不是獵物。
周離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赤烈，看向他手中那枚主宰著整座九幽玄水大陣陣盤。
皇劍輕抬。
「三十息，夠了。」
暗金劍芒，再次綻放。
這一次，再無任何保留。
三十息。
對於凡人，不過幾次呼吸的須臾。對於靈寂修士，卻是足以決定生死的永恆。
赤烈從未想過，自己會在一名靈寂初期的後輩手中，感受何為「瀕死」。
他是飛升宗四大護法之一，掌丹藥煉製六百年。
死在他爐中的靈寂散修不下五指之數。
他煉過妖丹，煉過魔魂，煉過人晶。
那傳說中的「破嬰造化丹」，近三爐的主材提煉，都由他親手操刀。
他自詡見慣生死，早已將恐懼煉化。
可此刻，當周離那道暗金劍芒撕開九幽玄水的重重封鎖，如天外驚虹般貫向他咽喉時。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被他投入煉爐的修士，臨死前那一瞬間的絕望，究竟是什麼滋味。
「狂妄小兒！！老夫修行八百年，豈是你這等——」
赤烈嘶聲暴喝，赤紅法袍鼓盪如帆，雙手齊推，一道足有磨盤粗細的血焰光柱自他掌心狂涌而出！
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招——煉獄血焰！
以四十九名築基修士精血為引，以他自身三成本命元氣為薪，燃燒百年苦修換來的禁忌之術。
血焰所過之處，連九幽玄水都被蒸騰出大片空白，冤魂的嘶嚎變成悽厲的尖嘯！
他要用這一擊，將周離連同他手中那柄該死的劍，一起燒成灰燼！
周離沒有閃避。
他甚至沒有改變劍勢。
暗金劍芒與血焰光柱正面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血焰如同撞上礁石的怒潮，從劍鋒兩側轟然分流，竟連周離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赤烈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孔！
「此劍……此劍能斬斷因果？！」
他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走調。煉丹六百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斬斷因果」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靈寂修士能觸摸的境界。
那是元嬰。
甚至不止元嬰！
周離沒有回答。
皇劍已至。
劍鋒入喉。
赤烈最後看見的，是一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仇恨，沒有快意，甚至沒有殺伐後的波瀾。
只是平靜地，看著一個該死的人，終於死了。
另一邊，厲風從未如此狼狽。
他是飛升宗第一刺客，四百年來暗殺靈寂修士十一人。
融合以下不計其數。
他的身法冠絕雲夢，他的掌力無聲無息，他從不與人正面交鋒。
因為他不需要。
刺客的刀，只該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遞出。
可此刻，他被三個靈寂初期的後輩，逼得連連後退，左支右絀。
厲雲鋒的陰陽子母劍，一明一暗，一剛一柔，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他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這個劍修的眼睛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戰意。
仿佛他不是在越階搏殺，而是在享受一場遲來的盛宴。
鐵洪那雙燃燒著地火的鐵拳，每一擊都勢大力沉，砸得他氣血翻湧。
這個莽漢完全不顧防守，每一拳都是以傷換傷的打法，逼得他不得不分神閃避。
而最噁心的是那個雲水宮的女修。
沐映雪的幻術，明明對他這靈寂中期的神魂造不成實質傷害。
卻如同附骨之疽，在他每一次將要抓住破綻的剎那，用重重疊疊的幻象攪亂他的感知。
不是一息。
不是十息。
他被這三個瘋子，硬生生拖住了整整三十息！
而當他終於感知到赤烈的氣息在遠處驟然熄滅時。
厲風的心，沉到了谷底。
「走！」
他當機立斷，再無一戰之心，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便要遁入峽谷深處！
「走得了麼？」
一道平靜的聲音，如幽靈般在他身後響起。
厲風瞳孔驟縮！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
暗金劍芒，貫體而過。
厲風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
他低頭，看著那柄從後心透入、前胸透出的暗金古劍。
劍身上，雲雷紋流轉如活物，「斬劫」二字映著他難以置信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周離將劍緩緩抽出。
厲風的屍身如破布袋般墜落，砸在已被染成暗紅的黑水殘波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飛升宗四大護法之二，靈寂中期厲風、赤烈。
盡歿。
峽谷中，死寂。
只有九幽玄水失去陣盤支撐後，如同退潮般緩緩滲入地底，發出細微的汩汩聲。
鐵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雙臂滿是玄水腐蝕的灼傷，地火鍛金身被打出數十道裂痕，赤紅靈焰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但他咧嘴在笑。
「俺、俺他娘的……真的拖住了一個靈寂中期……」他喃喃道，語氣恍惚如夢。
厲雲鋒收劍歸匣，那動作比往日慢了數倍。
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強行催動陰陽雙劍三十息、劍元透支過度的後遺症。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不遠處周離的背影，眼神複雜到極點。
沐映雪扶著岩壁，面色蒼白如紙。
她的雲水幻心訣在靈寂中期的神識壓制下強行運轉三十息，神魂受創不輕。但她沒有在意這些。
她只是看著周離，看著那柄滴血不沾的暗金古劍，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此人若為敵，雲水宮傾盡全力，可能擋他一劍？
周離沒有立刻打掃戰場。
他持劍立於厲風屍身旁，垂眸看著這位縱橫雲夢四百年的刺客之首。
厲風的眼睛還睜著，凝固著死亡瞬間的驚駭與不甘。
周離看了他三息。
然後，他伸出左手，虛按在厲風屍身之上。
暗紅業火，自他掌心無聲燃起。
《聖宗血煞業火淬體訣》·吞噬！
這是周離踏入靈寂後，第一次全力運轉這門掠奪性的淬體功法。
效果遠超以往。
厲風修行近千年，雖然功法偏重身法與隱匿，但根基深厚，血煞之中蘊含著他畢生苦修的菁華。
業火灼燒之下，絲絲縷縷的暗紅霧氣自屍身升騰，在周離掌心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泛著青芒的血色光球。
更珍貴的是魂魄。
刺客之魂，本就比尋常修士更加凝練。
厲風的殘魂被業火強行拘出時，還保持著猙獰的面容，無聲嘶吼掙扎。
但在皇劍威壓與業火煉化之下，他連自爆都做不到，便化作一枚幽青色的魂印，沒入周離眉心。
【萬象森羅】·魂印烙印——【厲風魂印】！
周離閉目感知數息。
這枚魂印蘊含了厲風部分關於身法、隱匿、刺殺的修行感悟，還有一段殘破的記憶碎片。
那是關於飛升宗四大護法的詳細情報，包括剩下兩人的功法特點、常駐地點、以及端木熙的一些習慣。
很有用。
他轉身，走向赤烈的屍身。
同樣的吞噬，同樣的煉化。
赤烈的血煞更加熾烈狂暴，那是他六百年煉丹生涯積累的火系本源。業火灼燒時，竟隱隱發出丹爐開蓋般的嗡鳴。
又一枚魂印落入識海。
【赤烈魂印】·丹道真解。
周離感知著這枚魂印中蘊含的海量煉丹知識與經驗。
尤其是關於「破嬰造化丹」的部分殘方。
眼神深處終於閃過一絲滿意的微光。
此行最大的收穫，或許不是擊殺兩名靈寂中期，而是這枚魂印。
「周道友……」
身後傳來沐映雪虛弱卻帶著幾分驚異的聲音。
周離回頭，正對上三位靈寂大修複雜的目光。
他們親眼看著周離以業火煉化兩名靈寂中期的屍身。
親眼看著那兩具曾叱吒風雲的軀體在暗紅火焰中迅速乾癟、枯萎、最終化為灰燼。
那畫面太過詭異，太過霸道。
仿佛眼前這位面容平靜的青年，不是正道仙宗的客卿長老，而是某個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以神為食的凶獸。
「這是周某所修功法，可煉化強敵殘餘菁華，補益自身。」
周離淡淡道，語氣沒有解釋的意思，也沒有掩飾的意思。
「邪異與否，存乎一心。用之正，則為正法。」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三人警惕又敬畏的目光：
「三位道友若覺不妥，回宗後可如實稟報。周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切後果，一力擔之。」
沉默。
良久，厲雲鋒率先開口。
他聲音有些乾澀，但語氣堅定：
「修仙之路，各有緣法。厲某隻知，周道友方才以此正法，斬殺了兩個視凡人如草芥的畜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如此，便是正法。」
鐵洪撓頭，瓮聲道：
「俺不懂啥邪啊正啊的，俺就知道周家主帶著俺們殺敵分戰利品，沒虧待過俺。
你煉你的屍，俺拿俺的法寶，各取所需，有啥好說的？」
沐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深深看了周離一眼，那目光中有驚悸，有敬畏，也有一絲複雜難明的釋然。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質疑。
周離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收拾戰場。所有戰利品集中分配，按勞取酬。」
戰利品之豐厚，連見過世面的三位靈寂大修都暗暗心驚。
厲風的儲物戒中，靈石堆積如山，僅靈石便有八千餘塊。
各類恢復療傷、隱匿逃遁的丹藥十餘瓶，皆是百年以上的珍品。
最珍貴的是一卷泛黃的獸皮古卷，記載著一門名為《無影遁空訣》的身法秘術！
赤烈的儲物戒更是驚人。除靈石丹藥外，光是各種丹爐便有七座，其中兩座竟是上品靈器級別。
煉製「破嬰造化丹」所需的數十種珍稀輔材，他一人便收藏了近三成。
還有一枚墨玉令牌，上面鐫刻著飛升宗丹藥總坊的內庫密鑰！
更讓周離在意的是，赤烈的儲物戒中，還有半卷殘破的丹方。
【破嬰造化丹·殘卷】。
雖然核心的主材配比與煉製禁忌被刻意抹去，但僅憑這半卷殘方中記載的藥理理論、輔材組合、爐火控制之法。
足以讓天南郡任何一位煉丹宗師瘋狂。
厲風踉蹌後退，瞳孔驟縮，再不複方才的從容冷漠！
「這一劍。」他的聲音帶上了一絲難以置信的驚駭，「你根本不是靈寂初期！！」
周離沒有回答。
他持劍而立，暗金劍芒在九幽玄水的映照下愈發凜冽，如同黑潮中唯一不滅的燈火。
他的氣息，依舊是靈寂初期。
但那一劍的風采，已讓厲風這靈寂中期、殺過十一名同階劍修的老牌強者，第一次感受到了死亡的氣息。
赤烈的狂笑也戛然而止。
他死死盯著周離手中那柄暗金古劍，盯著劍身上流轉的古老雲雷紋，盯著那「斬劫」二字——
忽然，他想起一個早已被雲夢郡遺忘的古老傳說。
傳說，世間有一種劍道，不修劍招，不煉劍氣，只修一道。
名曰：斬劫。
執此道者，劍不出鞘則已，出鞘則必斬一劫。
無論是敵之劫，還是己之劫。
「你。」赤烈聲音乾澀，「你到底是誰？！」
周離沒有回答。
他只是微微側首，看向同樣已嚴陣以待的厲雲鋒、鐵洪、沐映雪三人。
然後，他開口，語氣平靜如初：
「九幽玄水大陣，以陣盤為樞紐，以持陣者為錨點。」
「殺持陣者，陣自破。」
他頓了頓，目光越過赤烈，越過黑水，越過這精心布置的殺局：
「赤烈交給我。」
「厲風——」
皇劍輕吟，如龍嘯九天：
「三位道友，可能拖住他三十息？」
厲雲鋒怔了一瞬。
隨即，他笑了。
那是一個劍修在絕境中，終於覓得酣戰之敵時，發自本心的、暢快淋漓的笑。
「三十息？」他拔出陰陽子母劍，雙劍在手，劍意沖霄，「厲某拼上這條命，也能拖他五十息！」
鐵洪怒吼一聲，雙拳地火狂燃，整個人如炮彈般沖向厲風：「俺老鐵早就想揍靈寂中期了！來啊！」
沐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深吸一口氣，雙手結印，周身水藍光華大放。
雲水幻心訣·鏡花水月！
剎那間，厲風身周幻化出重重疊疊的厲雲鋒、鐵洪與沐映雪的身影，真偽莫辨，殺機四伏！
雖然這幻陣在靈寂中期的神識壓制下，最多只能維持十息。
但十息，也夠了。
厲風終於色變。
他驟然意識到，自己犯了一個致命的錯誤。
他以為周離是獵物。
卻忘了，能斬殺靈寂妖獸、開府立族、以弱冠之齡攪動天南風雲的人——
從來不是獵物。
周離收回了目光。
他看向赤烈，看向他手中那枚主宰著整座九幽玄水大陣陣盤。
皇劍輕抬。
「三十息，夠了。」
暗金劍芒，再次綻放。
這一次，再無任何保留。
三十息。
對於凡人，不過幾次呼吸的須臾。對於靈寂修士，卻是足以決定生死的永恆。
赤烈從未想過，自己會在一名靈寂初期的後輩手中，感受何為「瀕死」。
他是飛升宗四大護法之一，掌丹藥煉製六百年。
死在他爐中的靈寂散修不下五指之數。
他煉過妖丹，煉過魔魂，煉過人晶。
那傳說中的「破嬰造化丹」，近三爐的主材提煉，都由他親手操刀。
他自詡見慣生死，早已將恐懼煉化。
可此刻，當周離那道暗金劍芒撕開九幽玄水的重重封鎖，如天外驚虹般貫向他咽喉時。
他忽然明白了。
那些被他投入煉爐的修士，臨死前那一瞬間的絕望，究竟是什麼滋味。
「狂妄小兒！！老夫修行八百年，豈是你這等——」
赤烈嘶聲暴喝，赤紅法袍鼓盪如帆，雙手齊推，一道足有磨盤粗細的血焰光柱自他掌心狂涌而出！
這是他壓箱底的殺招——煉獄血焰！
以四十九名築基修士精血為引，以他自身三成本命元氣為薪，燃燒百年苦修換來的禁忌之術。
血焰所過之處，連九幽玄水都被蒸騰出大片空白，冤魂的嘶嚎變成悽厲的尖嘯！
他要用這一擊，將周離連同他手中那柄該死的劍，一起燒成灰燼！
周離沒有閃避。
他甚至沒有改變劍勢。
暗金劍芒與血焰光柱正面相撞。
沒有驚天動地的轟鳴。
血焰如同撞上礁石的怒潮，從劍鋒兩側轟然分流，竟連周離的衣角都未能沾到！
赤烈的瞳孔驟然收縮如針孔！
「此劍……此劍能斬斷因果？！」
他的聲音因極度恐懼而走調。煉丹六百年，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斬斷因果」四個字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靈寂修士能觸摸的境界。
那是元嬰。
甚至不止元嬰！
周離沒有回答。
皇劍已至。
劍鋒入喉。
赤烈最後看見的，是一雙平靜得近乎冷漠的眼睛。
那雙眼睛裡，沒有仇恨，沒有快意，甚至沒有殺伐後的波瀾。
只是平靜地，看著一個該死的人，終於死了。
另一邊，厲風從未如此狼狽。
他是飛升宗第一刺客，四百年來暗殺靈寂修士十一人。
融合以下不計其數。
他的身法冠絕雲夢，他的掌力無聲無息，他從不與人正面交鋒。
因為他不需要。
刺客的刀，只該在敵人最意想不到的時候，從最意想不到的角度遞出。
可此刻，他被三個靈寂初期的後輩，逼得連連後退，左支右絀。
厲雲鋒的陰陽子母劍，一明一暗，一剛一柔，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劍網，將他所有退路盡數封死。
這個劍修的眼睛裡燃燒著近乎瘋狂的戰意。
仿佛他不是在越階搏殺，而是在享受一場遲來的盛宴。
鐵洪那雙燃燒著地火的鐵拳，每一擊都勢大力沉，砸得他氣血翻湧。
這個莽漢完全不顧防守，每一拳都是以傷換傷的打法，逼得他不得不分神閃避。
而最噁心的是那個雲水宮的女修。
沐映雪的幻術，明明對他這靈寂中期的神魂造不成實質傷害。
卻如同附骨之疽，在他每一次將要抓住破綻的剎那，用重重疊疊的幻象攪亂他的感知。
不是一息。
不是十息。
他被這三個瘋子，硬生生拖住了整整三十息！
而當他終於感知到赤烈的氣息在遠處驟然熄滅時。
厲風的心，沉到了谷底。
「走！」
他當機立斷，再無一戰之心，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便要遁入峽谷深處！
「走得了麼？」
一道平靜的聲音，如幽靈般在他身後響起。
厲風瞳孔驟縮！
他甚至來不及回頭——
暗金劍芒，貫體而過。
厲風的身形在半空中僵住。
他低頭，看著那柄從後心透入、前胸透出的暗金古劍。
劍身上，雲雷紋流轉如活物，「斬劫」二字映著他難以置信的臉。
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
周離將劍緩緩抽出。
厲風的屍身如破布袋般墜落，砸在已被染成暗紅的黑水殘波中，濺起一朵小小的水花。
飛升宗四大護法之二，靈寂中期厲風、赤烈。
盡歿。
峽谷中，死寂。
只有九幽玄水失去陣盤支撐後，如同退潮般緩緩滲入地底，發出細微的汩汩聲。
鐵洪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著粗氣。他的雙臂滿是玄水腐蝕的灼傷，地火鍛金身被打出數十道裂痕，赤紅靈焰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但他咧嘴在笑。
「俺、俺他娘的……真的拖住了一個靈寂中期……」他喃喃道，語氣恍惚如夢。
厲雲鋒收劍歸匣，那動作比往日慢了數倍。
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
那是強行催動陰陽雙劍三十息、劍元透支過度的後遺症。
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不遠處周離的背影，眼神複雜到極點。
沐映雪扶著岩壁，面色蒼白如紙。
她的雲水幻心訣在靈寂中期的神識壓制下強行運轉三十息，神魂受創不輕。但她沒有在意這些。
她只是看著周離，看著那柄滴血不沾的暗金古劍，心中忽然生出一個念頭：
此人若為敵，雲水宮傾盡全力，可能擋他一劍？
周離沒有立刻打掃戰場。
他持劍立於厲風屍身旁，垂眸看著這位縱橫雲夢四百年的刺客之首。
厲風的眼睛還睜著，凝固著死亡瞬間的驚駭與不甘。
周離看了他三息。
然後，他伸出左手，虛按在厲風屍身之上。
暗紅業火，自他掌心無聲燃起。
《聖宗血煞業火淬體訣》·吞噬！
這是周離踏入靈寂後，第一次全力運轉這門掠奪性的淬體功法。
效果遠超以往。
厲風修行近千年，雖然功法偏重身法與隱匿，但根基深厚，血煞之中蘊含著他畢生苦修的菁華。
業火灼燒之下，絲絲縷縷的暗紅霧氣自屍身升騰，在周離掌心凝聚成一團拳頭大小、泛著青芒的血色光球。
更珍貴的是魂魄。
刺客之魂，本就比尋常修士更加凝練。
厲風的殘魂被業火強行拘出時，還保持著猙獰的面容，無聲嘶吼掙扎。
但在皇劍威壓與業火煉化之下，他連自爆都做不到，便化作一枚幽青色的魂印，沒入周離眉心。
【萬象森羅】·魂印烙印——【厲風魂印】！
周離閉目感知數息。
這枚魂印蘊含了厲風部分關於身法、隱匿、刺殺的修行感悟，還有一段殘破的記憶碎片。
那是關於飛升宗四大護法的詳細情報，包括剩下兩人的功法特點、常駐地點、以及端木熙的一些習慣。
很有用。
他轉身，走向赤烈的屍身。
同樣的吞噬，同樣的煉化。
赤烈的血煞更加熾烈狂暴，那是他六百年煉丹生涯積累的火系本源。業火灼燒時，竟隱隱發出丹爐開蓋般的嗡鳴。
又一枚魂印落入識海。
【赤烈魂印】·丹道真解。
周離感知著這枚魂印中蘊含的海量煉丹知識與經驗。
尤其是關於「破嬰造化丹」的部分殘方。
眼神深處終於閃過一絲滿意的微光。
此行最大的收穫，或許不是擊殺兩名靈寂中期，而是這枚魂印。
「周道友……」
身後傳來沐映雪虛弱卻帶著幾分驚異的聲音。
周離回頭，正對上三位靈寂大修複雜的目光。
他們親眼看著周離以業火煉化兩名靈寂中期的屍身。
親眼看著那兩具曾叱吒風雲的軀體在暗紅火焰中迅速乾癟、枯萎、最終化為灰燼。
那畫面太過詭異，太過霸道。
仿佛眼前這位面容平靜的青年，不是正道仙宗的客卿長老，而是某個從遠古神話中走出的、以神為食的凶獸。
「這是周某所修功法，可煉化強敵殘餘菁華，補益自身。」
周離淡淡道，語氣沒有解釋的意思，也沒有掩飾的意思。
「邪異與否，存乎一心。用之正，則為正法。」
他頓了頓，掃了一眼三人警惕又敬畏的目光：
「三位道友若覺不妥，回宗後可如實稟報。周某行不更名，坐不改姓，一切後果，一力擔之。」
沉默。
良久，厲雲鋒率先開口。
他聲音有些乾澀，但語氣堅定：
「修仙之路，各有緣法。厲某隻知，周道友方才以此正法，斬殺了兩個視凡人如草芥的畜生。」
他頓了頓，一字一句：
「如此，便是正法。」
鐵洪撓頭，瓮聲道：
「俺不懂啥邪啊正啊的，俺就知道周家主帶著俺們殺敵分戰利品，沒虧待過俺。
你煉你的屍，俺拿俺的法寶，各取所需，有啥好說的？」
沐映雪沒有說話。
她只是深深看了周離一眼，那目光中有驚悸，有敬畏，也有一絲複雜難明的釋然。
然後她輕輕點了點頭，沒有追問，也沒有質疑。
周離收回目光，不再多言。
「收拾戰場。所有戰利品集中分配，按勞取酬。」
戰利品之豐厚，連見過世面的三位靈寂大修都暗暗心驚。
厲風的儲物戒中，靈石堆積如山，僅靈石便有八千餘塊。
各類恢復療傷、隱匿逃遁的丹藥十餘瓶，皆是百年以上的珍品。
最珍貴的是一卷泛黃的獸皮古卷，記載著一門名為《無影遁空訣》的身法秘術！
赤烈的儲物戒更是驚人。除靈石丹藥外，光是各種丹爐便有七座，其中兩座竟是上品靈器級別。
煉製「破嬰造化丹」所需的數十種珍稀輔材，他一人便收藏了近三成。
還有一枚墨玉令牌，上面鐫刻著飛升宗丹藥總坊的內庫密鑰！
更讓周離在意的是，赤烈的儲物戒中，還有半卷殘破的丹方。
【破嬰造化丹·殘卷】。
雖然核心的主材配比與煉製禁忌被刻意抹去，但僅憑這半卷殘方中記載的藥理理論、輔材組合、爐火控制之法。
足以讓天南郡任何一位煉丹宗師瘋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