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 大開殺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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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四道靈寂遁光,如同四柄出鞘的利刃,撕裂枯水河谷上空終年不散的陰霾。

  河谷大營依山而建,占地百畝。

  外圍三層禁制光幕如水波流轉,隱隱可見營內高塔林立。

  塔尖懸浮著巨大的血色晶石,正向下方的數十座大型煉爐輸送著猩紅的光束。

  煉爐周圍,數以百計的低階修士如蟻群穿梭,將一桶桶泛著腥氣的暗紅液體倒入爐中。

  爐火熊熊,映得半邊天空都染上詭異的赤色。

  此地,便是飛升宗在雲夢郡邊境最大的材料初加工場之一。

  而此刻,爐中煉化的,正是附近千里凡人的血肉精魂。

  周離懸停於大營正門上空三百丈。

  他沒有立刻動手,而是垂眸,平靜地看著下方那忙碌而有序的屠宰場。

  然後,他開口,聲音不高,卻如九天驚雷,轟然炸響在每個飛升宗修士的識海:

  「。斬。」

  轟。!!

  他身後,那柄久未飲血的暗金皇劍虛影,驟然凝實!

  一道足有百丈的暗金劍芒,如同沉睡萬年的君王驟然睜眼,攜帶著斬破劫運、統御萬兵的滔天威勢,自周離天靈轟然騰起!

  劍芒沖霄的一瞬,方圓百里的天空都暗了一暗!

  厲雲鋒正欲拔劍,忽然渾身一僵。

  他背後的墨綠劍匣,竟發出一聲從未有過的、近乎哀鳴的劇烈震顫!

  那兩柄追隨他斬殺無數強敵的陰陽子母劍,劍魂深處傳來一陣令他都難以置信的悸動。

  那不是恐懼,而是一種近乎本能的、來自劍道血脈深處的臣服!

  「這是……」厲雲鋒瞳孔驟縮,失聲低呼,「萬劍朝宗?不對,比那更甚!這是、這是……」

  他竟一時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形容。

  劍修一生,以劍為命,以劍為道。

  能令萬劍俯首者,已是劍道巔峰;而能令他厲雲鋒這靈寂劍修的本命劍器都生出臣服之意的。

  那根本不是劍道二字所能概括!

  那已是劍中皇者!

  鐵洪正準備一拳轟碎大營外圍禁制,被這突如其來的滔天劍威一衝,整個人一個踉蹌,差點從遁光上栽下去。

  他駭然抬頭,望著那道直貫雲霄的暗金劍柱,嘴巴張得能塞進一隻拳頭。

  「俺……俺的個親娘……」他喃喃道,「這、這是周家主的劍?這他娘的叫劍?!這分明是老天爺的殺威棒!」

  沐映雪素來沉穩,此刻卻也是嬌軀微顫,那雙清麗眼眸中滿是難以置信的驚駭。

  她出身雲水宮,見過無數法寶神兵,師尊慕秋水的千幻水雲綾更是天南有數的極品靈寶。

  可她從未見過,不,從未想像過。

  一柄劍,僅僅出鞘的氣勢,便能讓她這靈寂修士的神魂都感到一股近乎窒息的壓迫!

  那並非修為上的碾壓,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仿佛源自劍道本源的位格壓制。

  就如溪流望見滄海,繁星仰望烈日。

  她忽然明白了。

  一年前,周離於問道峰外引發萬劍齊鳴、西門雲天一指出手便潰不成軍。那根本不是周離的全部實力。

  那只是他這座冰山,露出水面的微不足道的一角!

  而此刻,這位平靜到近乎淡漠的年輕靈寂,終於掀開了他的偽裝。

  周離沒有理會三位同道的震撼。

  他垂眸,暗金劍芒在他身周凝聚成一道通天徹地的劍柱。

  下方大營,此刻已徹底亂成一團。

  「敵、敵襲。!」

  「靈寂!至少三名,不,四名靈寂!!」

  「那劍!那是什麼劍?!我的飛劍不聽使喚了!」

  營中亂象叢生。

  數百名飛升宗修士驚慌失措,有的倉促祭出法寶,有的四散奔逃,更有不少劍修駭然發現。

  他們的佩劍,竟在鞘中瘋狂震顫,無論如何催動,都不肯出鞘!

  那是一種源自劍魂深處的恐懼與臣服。


  仿佛它們感知到了至高無上的皇者降臨,不敢,亦不配,在其面前展露鋒芒。

  「何方狂徒,膽敢犯我飛升宗大營!」

  一聲怒喝從營中最高的血色高塔中傳出,三道融合巔峰的強悍氣息沖天而起,三名身著赤邊黑袍的老者破塔而出,各自祭出法寶。

  一柄鬼頭大刀、一面白骨幡、一串骷髏念珠。

  向著周離的方向疾撲而來。

  正是飛升宗派駐此地的三名輪值統領。

  周離看都未看他們一眼。

  他只是伸出右手,五指虛握。

  那柄通天徹地的暗金劍柱,驟然收縮,凝成一柄長約三尺三寸、劍身銘刻古老雲雷紋與斬劫二字的古樸長劍,穩穩落入他掌中。

  斬劫皇劍,實體顯化!

  這一剎那,周離的氣息變了。

  不再是那個沉穩內斂、波瀾不驚的周家家主,訪道宗客卿長老。

  而是一尊從屍山血海中走出的、執掌殺戮與裁決之權的。劍皇!

  他揮劍。

  沒有任何花哨的招式,沒有炫目的劍光分化,只是最簡單的、直來直去的一記橫掃。

  劍鋒過處,虛空如紙帛般被無聲撕裂,留下一道細如髮絲卻蔓延百丈的漆黑裂痕!

  三名飛升宗統領前沖之勢戛然而止。

  他們的法寶。那柄鬼頭大刀、那面白骨幡、那串骷髏念珠。在半空中同時斷為兩截。

  他們的護體靈光,如同被利刃切過的水泡,瞬間潰散。

  他們的身體,保持著前沖的姿態,從腰間齊齊斷開。

  三聲短促的慘呼幾乎同時響起,旋即湮滅。

  三名融合巔峰的修士,連一息都沒撐過,便化作六截殘屍,血雨般灑向下方大營。

  。。

  死寂。

  只有風吹過殘破禁制發出的嗚咽聲。

  厲雲鋒的呼吸凝滯了。

  他自詡天南劍道年輕一輩第一人,曾以陰陽子母劍獨斬靈寂散修,傲視同儕。

  他也曾聽聞周離以融合中期逆斬初入靈寂的金翅劍翎雕,只道是傳聞誇大,或有其他助力。

  此刻,他親眼所見。

  周離以靈寂初期,一劍橫掃三名融合巔峰。而且是碾壓式的、如同斬草般的瞬殺。

  他設身處地,換作自己,或許也能斬殺那三名統領,但絕不可能如此輕描淡寫,如此舉重若輕。

  更不可能讓那三人的劍修本能連反抗的勇氣都提不起來。

  那不是修為的差距,是劍道境界的天塹。

  厲雲鋒握劍柄的手,第一次,微微顫抖。

  鐵洪已是完全說不出話。

  他身為百鍊谷首席,鍛造法寶無數,自認對天下神兵了如指掌。

  可周離手中那柄暗金古劍,他竟完全看不透。

  材質?不明。

  品階?不明。

  來歷?更不明。

  他只知道,那柄劍方才輕描淡寫地切斷了三件品相不差的靈器,如同熱刀切牛油。

  他甚至有種荒謬的預感。就算他把百鍊谷鎮谷之寶八荒鍛天爐搬來,在那柄劍面前,恐怕也撐不過三息。

  沐映雪怔怔地望著周離的背影,那雙因悲憤而蒙上寒霜的眼眸,此刻滿是複雜到難以言喻的情緒。

  她想起臨行前,雲水宮幾位長老的私下議論。

  有人說周離年紀輕輕便登臨靈寂,必有蹊蹺;有人說周離出身寒微卻能開府立族,定是心機深沉;還有人說,周離此人深不可測,當敬而遠之。

  她此刻方知,那深不可測四個字,是何等的輕描淡寫,何等的……不及萬一。

  。。

  周離沒有在意同伴們的震驚。

  他垂眸,望向下方已徹底陷入崩潰的大營。

  「鐵道友。」他開口,聲音平靜如常。

  鐵洪一個激靈,連忙應聲:「在、在!」


  「禁制。」周離簡短道。

  鐵洪瞬間會意。

  他深吸一口氣,壓下翻湧的驚駭,雙拳赤焰暴漲,整個人如流星般俯衝而下,狠狠砸在大營外圍那三層已被皇劍餘威震得搖搖欲墜的禁制光幕上!

  轟。!!

  地火鍛金身的恐怖力量全面爆發,那三層禁制如同蛋殼般應聲碎裂!

  「殺!給劉家集的老少爺們償命!」鐵洪怒吼著沖入人群,一雙鐵拳裹挾著熾烈地火,每一擊都有一名飛升宗修士化作燃燒的火球,慘叫著倒地。

  厲雲鋒也動了。

  陰陽子母劍終於出鞘。不是被皇劍威壓所懾的不敢出鞘,而是壓抑到極致的殺意,終於尋到了宣洩的出口。

  兩道劍光,一明一暗,一剛一柔,交織成一張死亡之網,所過之處,頭顱滾滾,血光沖天。

  他一句話都沒說,但那沉默的屠戮比任何怒吼都更加可怖。

  沐映雪立於半空,雙手結印,水藍色的波紋自她身周層層擴散。

  雲水幻心訣·惑心大陣!

  那些試圖結陣頑抗或四散奔逃的修士,眼神陡然渙散,如同無頭蒼蠅般在原地打轉,甚至自相殘殺起來。

  她的殺伐不及前兩者直接,但造成的混亂與死亡,毫不遜色。

  而周離。

  周離緩步走在戰場中央。

  他走得很慢,每一步都踏在虛空,卻仿佛踏在每一個飛升宗修士的心口。

  斬劫皇劍斜指地面,劍尖划過空氣,留下一道久久不散的暗金軌跡,如死神的筆跡。

  有不怕死的融合中期統領,自以為抓住周離大意的空隙,從側後方持劍疾刺,劍芒凌厲,直取後心。

  周離沒有回頭。

  他只是將皇劍微微側轉,劍身映出那道偷襲的身影。

  然後,那道身影便凝固在半空。

  並非任何法術,而是那偷襲者自己的本命飛劍,在他手中瘋狂震顫,竟在即將刺中周離的剎那,硬生生逆轉方向。

  噗嗤。

  劍柄沒入主人胸口,從前心透出。

  那融合中期統領瞪大雙眼,至死都不明白,為何自己溫養數十年的本命劍,會在最關鍵的時刻背叛主人。

  厲雲鋒遠遠望見這一幕,心中掀起驚濤駭浪。

  他已儘量高估周離的劍道造詣,卻發現自己仍低估得離譜。

  能讓他人本命飛劍臨陣倒戈。這已不是劍意、劍勢所能解釋,這是劍中皇者,對萬劍的絕對統御!

  換言之,任何劍修在周離面前,最大的倚仗都可能變成催命的符咒!

  。。

  戰鬥結束得比預想更快。

  準確說,從周離出劍,到河谷大營最後一個活口倒下,不過一炷香的時間。

  鐵洪渾身浴血,分不清是自己的還是敵人的,粗重地喘息著。

  他望著遍地殘骸,又望向不遠處收劍而立的周離,眼神複雜得可怕。

  「周……家主。」他斟酌再三,還是沒用那更隨意的周道友,不自覺地帶上了敬畏,「你這劍到底是啥來頭?」

  周離將斬劫皇劍收入體內,回頭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平靜無波,仿佛方才那場碾壓式的屠戮,不過是一陣微不足道的清風拂面。

  「劍名斬劫。」他淡淡道,「萬妖山脈偶然所得,僥倖煉化為本命劍器。」

  僥倖?

  鐵洪嘴角抽搐,一個字都不信。

  厲雲鋒收劍歸匣,沉默良久,終究還是開口:「周道友。」

  「嗯。」

  「厲某修行三百載,自認劍心通明,天南同輩劍修,從無服人之時。」厲雲鋒一字一頓,聲音低沉,「今日方知,井底之蛙,不知天河之大。」

  他頓了頓,竟抱拳一禮:「他日周道友若開劍道法會,厲某必攜門人前來聆聽教誨。」

  這是劍修的最高禮敬,近乎拜師之儀!

  沐映雪與鐵洪皆是一驚。

  厲雲鋒的傲骨,天南聞名,竟能說出這等話來。足見周離方才那一劍,給他帶來的衝擊何等巨大。


  周離卻只是微微側身,不受此全禮:「厲道友過譽。劍道無窮,周某亦是求道之人。他日切磋印證,周某歡迎,教誨二字,休要再提。」

  厲雲鋒深深看了他一眼,沒有堅持,只是將這份敬重收入心底。

  沐映雪收回神通,望著已被夷為平地的大營,忽然輕聲問道:「周道友,此處算是為那些無辜枉死的凡人,討回些許公道了嗎?」

  周離沒有立刻回答。

  他環顧四周,目光掠過那數十座傾頹的煉爐,爐中傾倒而出的暗紅液體仍在無聲流淌,匯成一條條細小的血溪,滲入乾裂的泥土。

  然後他抬起頭,望向河谷之外、雲夢郡更深處那片被陰雲籠罩的大地。

  「此地,只是雲夢郡邊境一處。」

  「這樣的據點,飛升宗還有至少七處。」

  「那些被擄走、被煉化的凡人,已有數十萬計。」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得近乎冷酷:

  「今日所殺,不過是執刀之倀。」

  「真正的惡首,在升仙谷,在飛升宗山門。」

  「劉家集的公道。」

  他垂眸,握劍的手微微用力,骨節泛白:

  「我會帶諸位,親手討回來。」

  風起河谷,捲起殘煙血霧。

  三位靈寂大修望著周離那並不魁梧、卻如孤峰般峙立的背影,心中皆生出同一個念頭。

  此人的劍,不僅鋒利無匹。

  他的劍道,更有一種他們從未見過的、近乎偏執的重量。

  那是背負死者遺願、斬盡世間不公的決絕。

  厲雲鋒忽然覺得,自己那把引以為傲的陰陽子母劍,似乎輕了些。

  「走。」

  周離不再多言,率先化作一道灰芒,向著雲夢郡更深處掠去。

  身後,三位靈寂大修各自收斂心神,緊隨其後。

  四道遁光,劃破血色的天際。

  河谷大營的餘燼中,最後一縷殘煙裊裊升起,旋即被風吹散。

  雲夢郡的真相,才剛剛揭開一角。

  而他們劍鋒所指的方向。

  是那盤踞於郡中、以萬民血肉為薪柴的龐然巨物,緩緩轉過身來的陰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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