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都柏林吸血鬼長老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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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貿易與搶劫,在現代社會已經是截然分開的兩種行徑;但在羅馬人開始肆意拓展他們的十二銅表法之前,都受到了商人之神墨丘利的庇護。商人們攜帶著見血的傢伙,定期蹲守在車水馬龍的通道旁,毫無成本地「進一輪貨」,然後換個城鎮,拿這些東西去市場換成金幣。

  這就是原始的商業,現代人類仍然將這種行為稱之為「買空」。

  看起來吸血鬼在這個時代也在努力地理解商業邏輯,這種嘗試令正在被打劫的威爾遜感到十分感動。

  「不不,閣下一定是弄錯了,我手上並沒有什麼百萬英鎊的支票。」威爾遜聽聞之後狠狠地瞪了一眼因為憋笑過度用力而表現得面無表情的魯斯凡。

  「我們知道,威爾遜,攜帶一張如此大面值的支票,和自尋死路沒有差別。很容易暴露你們的行蹤。畢竟,從宮內發出的消息來看,你們喜提大英帝國與諸自治領境內頭號通緝犯的頭銜,無需審訊、無需關押,無需聽證、就地正法,根本不可能在銀行露面。要知道這份追殺令可不是發給蘇格蘭場的。」

  格溫普蘭的聲氣稍嫌虛弱,但底氣已經恢復了。

  「底西福涅是奧林匹斯之神這件事我們一早就知道。但大英帝國從各地搜刮來了一大堆異教神明,然後按照英語字母表的順序,一個蘿蔔一個坑地扔進大英博物館,拉瑪西斯二世現在還在展廳里無聊地摳腳指甲。因此最先我們認為,她就是一尊國家債券換回來的會唱歌的黃鶯而已。

  然而這個買票參觀的萬神殿,卻確確實實發出了對你們一干人的通緝令。內容我無法直接告訴你們,但陛下要求大英帝國疆域內,包含所有自治領,及同英國有血親關係的歐洲宮廷,一經發現,便對你們格殺勿論。所以,哪怕只是坐在這裡說幾句話,我們也冒了很大的風險。」

  威爾遜的表情沒有什麼變化,這種程度的追捕是他所曾預料到的,這也是魯斯凡欽佩他的地方之一。

  「魯斯凡勳爵將您和您的同伴情況告知我們的時候,場面還一度不太愉快。不過這些阻礙已經清除了。所以您大可不必擔心自己在這裡的處境。但我們十分希望得到您那妙筆生花的雙手。」

  「呃,您要我的手?」威爾遜說話的尾音不知道為何突然上翹了一分。

  「不,是您的手藝。您有一雙絲毫不遜於朱迪斯·萊斯特的生花妙筆,就算再畫出一副《歡樂家庭》,我們也絲毫不意外。何況中世紀時,藝術家們連聖裹布都敢偽造,所以我們絕不懷疑您的水平,絕不。

  但之前關於皮卡迪利酒店的失竊案的消息已經傳開了。所有在英國的活人和死人都知道,這張能買下一又二分之一支無敵艦隊的支票被人偷走了。我們知道支票不是您弄走的,但我們也知道,憑藉這樣的收益,您完全能弄出一張支票來。」

  「不,爵爺,這件事不那麼……」

  「威爾遜,我們現在所有的談話都在監聽中,您請務必審慎。勳爵也對我們坦誠相告,這是一門工匠活,你們需要一些工具和材料,我們願意提供協助;我們也可以提供場地,供你們的匠人躲避,但我們,需要,那張,支票。」

  說到後半截,格溫普蘭勳爵幾乎是咬著一字一句地說出來的。

  「爵爺,如果您打算用這張支票去兌現的話……」

  「威爾遜,具體的內容,我們不能透露,但我們自然有自己的渠道來消化這些。現在我們誠摯地請求您的幫助,而承諾絕不干預您的行動計劃。您意下如何?」

  「看起來我沒有什麼拒絕的餘地。」威爾遜攤了攤手,奇怪的是,他此刻感到的這種從容而無所謂的態度,明明很久都沒有在自己的身上出現過了。

  現在,自己卻分明鮮活地體會到這股快活而不羈的性格。而這種性格,我們的讀者還來不及了解的,正是那個還沒來得及分裂時,天真而浪漫的張伯倫的性格。

  他驀然回頭看了看杯子,然後又看了看正在垂著頭的左培爾。然後才將頭轉回等著他答話的格溫普蘭。

  「爵爺,我同意這筆交易,但我必須要知道資金的去向。」

  威爾遜抿了一口威士忌。

  「我得提醒您,爵爺,如果只是糧食貿易理念相衝突引發的經濟戰,那我們沒有參與進來的必要。不是因為立場偏向英格蘭的自由派,而是微妙的處境使然。我們不是愛爾蘭人。但現在要從事一樁危險的經濟犯罪。考慮嫌犯身份的風險,我們隨時可能因為利益交換,而被您的人當成替罪羔羊扔出去。」

  威爾遜將臉轉向了格溫普蘭勳爵:


  「都柏林吸血鬼長老會是現在英國唯一的吸血鬼自治領。而這種嚴格堅持避世戒律,又不需要用錢來維持的組織,不可能為了一樁和自己毫無瓜葛的事,下力氣包庇我們幾個逃犯。不,這在邏輯上說不通,所以您還沒有和我們說實話。」

  格溫普蘭嘆了一口氣。

  「威爾遜,我們來這裡,是為了避免一場即將到來的人間禍事。吸血鬼不花錢可以活下去,但沒有了人,我們靠吃什麼而活?」

  「所以一群狼要為羊的命運發善心?」

  「從您故國的古訓通過伏爾泰與孟德斯鳩翻譯成法文,然後傳播到歐洲大陸開始。那句話怎麼說的,『狡兔死,走狗烹』。我們也認同這句話。」

  「見鬼,我原本以為你們純粹就是去噁心教會的。」

  「那您就犯了一個社會上流行的通俗錯誤,將我們視為安那其分子了。威爾遜,不,我們不是安那其分子,也不是藐視教會權威的危險生物。我們只是關心真實的社會和世界而已。」格溫普蘭搖了搖頭。

  「勳爵,我擔心的問題並不在這兒。我只是擔心自己被冠冕堂皇的理由騙了而已。我支持拯救愛爾蘭人,也願意為這件事做點兒什麼。但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麼這件事是由吸血鬼來做。」

  格溫普蘭勳爵臉上掠過了一股為難的神色,而將目光投向了威爾遜的背後。威爾遜轉過背去,這下所有人都看著站在牆角的左培爾。

  察覺到氣氛略微變化的調酒師此刻也抬起了頭。他看到所有的人都在盯著他時,竟然聳了聳肩,裝模作樣地在吧檯上翻找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對所有人說道。

  「哦,先生們,我找不到自己的雪克杯了,那玩意兒可是用全新的鍛造技術製成的,非常寶貴,您幾位看見了麼?」

  三個大老爺們同時搖起了腦袋。

  「那我得去找一找了。您三位不介意在談話的時候缺少一位調酒師的服務吧?」

  三個人又同時點了點頭。

  左培爾微微一笑,伸出了右手。擺在牆角的鐮刀驀然一下飛到了他的手上。而從修長的鐮刀上,蔓延出了一片無盡的黑暗,沿著左培爾的右手,便向他的全身蔓延開去,很快形成了一束霧氣騰騰的黑色長袍。

  而在這一團氤氳的黑暗中,一隻白骨嶙峋的手握著鐮刀,率先自半空中顯現了出來,隨後走出了一具披著長袍的森森白骨。

  整個場面變得凝重而可怕。眼眶中跳躍著青綠色火焰的骷髏向三人行了個禮,然後便低頭走出了酒吧。

  現在威爾遜知道為什麼左培爾能成為死神了。

  因為他已經是個死人了。

  死神是不可能從活人中選出的。

  但伴隨著死亡逼面而來的壓迫感實在太沉重了,當化為白骨的左培爾那鬼火嶙嶙的眼眶掃過威爾遜的時候,他感覺自己的心臟停跳了一拍。

  威爾遜不禁緊緊地握住了手裡的書。

  「威爾遜,左培爾是這個世界的行刑官,即便長老會也不能和他公然作對,幸好現在我們處於合作關係。他離開這裡,是因為他的使命之一,就是剷除泄密者。原本這些話是不能說的。但現在,我希望我們的合作能成功。所以我可以告訴你資金的去向。」

  威爾遜轉臉看了格溫普蘭,只是很簡單地回了一句:

  「今晚整個城區的主事官都在拼命為我們放水,你們是打算用這一百萬英鎊和英格蘭開戰嗎?」

  格溫普蘭聽到這話時,整個人不由得頓了一下。

  「不,這一百萬,是拿去買糧食的,」格溫普蘭搖了搖頭:「這個麻煩算是我們主動去攬的,威爾遜。我們不想打仗,也無法在不驚動英格蘭的前提下備戰。我們這趟來,是想和平解決愛爾蘭的糧食問題。」

  「愛爾蘭已經開始鬧饑荒了麼?」威爾遜一驚。

  格溫普蘭搖了搖頭,然後拿出了一個在羅姆人中常見的水晶球,對威爾遜說道:「不,還沒有,不過我聽說一直陪伴您左右的卡門女士是因為精通黑魔法的吉普賽人大師,她為您占卜過未來麼?」

  「沒有,爵爺,我一向拒絕提前預見自己的未來。」

  「那太可惜了,如果能了解未來,或許很多事情都能提前做準備,比如在這件事上。」

  格溫普蘭揮了一下手,水晶球底端驀然出現了一些鮮血一般的絲線。這些紅線從水晶球底攀援而上,將晶瑩剔透地水晶球逐漸染成了一片血紅。


  在紅色的水晶球中,大量蝙蝠在愛爾蘭的上空盤旋。整座土地上只有鬼火在跳躍。明明正在下雨,但愛爾蘭土地上的植物與農作物都在不可逆轉地枯萎。

  「歐洲沒有這種蝙蝠。」威爾遜乾脆地回答道,「這是只出沒在中美洲的吸血蝠,他們只能生活在美洲的熱帶與亞熱帶,在這個緯度根本活不了,他們是怎麼來的愛爾蘭?」

  「跟著玉米粉進來的,愛爾蘭即將迎來史上最大規模的饑荒,它快死了,威爾遜。血魔法的占卜是百分百準確的。這是一個幻象,一種寓言,但寓言的內容卻很可怕:愛爾蘭的八百萬人口,從1845年開始,每年會按照一百萬人的規模死去或者流亡。這個英國的自治領很快就要覆滅了。」

  「勳爵,請允許我提一個大逆不道的問題,這個問題不代表我的任何立場。但是我想知道,為什麼這件事是由吸血鬼長老會來出面,愛爾蘭的官員與神職人員都死絕了麼?在我的記憶中,除了您以及幾個例外,吸血鬼對人類是非常冷漠的。」

  威爾遜差點兒就脫口而出:「你們也吃人。」只是社會常識與禮儀訓練本能地阻止了他。

  聽到威爾遜的這句話,格溫普蘭勳爵嘆了一口氣,頹然地給自己倒了一杯酒,鬱悶地一口悶下。所有人都沒有說話。

  半晌,他才幽幽地說出了一句。

  「威爾遜,人類為了自己的牛羊生病和遭瘟而揪心,尤其是窮人們。吸血鬼也是如此,全歐洲都知道吸血鬼的弱點,不能離開故土,不能跨越河流,而偏偏愛爾蘭是個島。」

  「你們不能來本土麼?當然,我這樣問並不代表我不同情愛爾蘭人,您知道,我還是站在人的立場上的。」

  「我明白,威爾遜,事關重大,您懷疑我們的立場,也是很正常的。這事關吸血鬼內部的秘密,我不知道能不能說……」

  「我來吧,米羅爾。」重視理解的魯斯凡接過了這個話題,「您知道,我不必遵守所有這些法律。」

  然後他盯著威爾遜的眼睛,緩緩地說道。

  「威爾遜,這個世界上沒有什麼倫敦吸血鬼長老會,也沒有什麼愛丁堡吸血鬼長老會,因為英格蘭和蘇格蘭的吸血鬼已經全被剷除了。」

  威爾遜的嘴型在空氣中緩緩地定格在了一個「O」上:「您在說什麼?」

  「那些殺手,您不是已經見過了麼?教會的天使。」

  說道「天使」,威爾遜很快就閉上了嘴,他知道這玩意兒的恐怖之處。

  「威爾遜,特瑞莫一族的血魔法一直是不傳之秘,對此我不能說太多。但和您對決時用的那並不是什麼秘傳的魔法。血魔法的原理和其他的魔法不一樣,我們不創造物品,也不擬態什麼武器,血魔法和您所熟悉的生物醫學是密切相關的。我們通過控制血液的流速和分泌等方法,對生命體進行控制和改造。但教會的天使,沒有血液。」格溫普蘭並不介意談到魔法的短處。

  「他們是凝固態的敵人,威爾遜,」魯斯凡放下了杯子,看起來他已經喝夠了,「所以我一直對卡門老師和您從天使手上倖免於難感到意外。天使幾乎是沒法兒被消滅的。當您注視他的時候,這些如萊布尼茨筆下的單子一般完美的怪物,就會凝固成一個絕對不會被打破的類似石像一樣的玩意兒。」

  威爾遜想到那一發不偏不倚打中眼睛的子彈,確實一點兒擦痕都沒有。

  「沒有人敢把視線從他們身上移開,轉身逃跑就是送死。沒錯兒,作為吸血殭屍,我們不用睜眼。但就這麼幹耗到白天?陽光曬死了我們中的倒霉蛋。威爾遜,這批天使原本是天主教會的庫存,但就算是愛爾蘭的天主教會也從來沒試著把這些無差別殺人的怪物放出來過。」

  「所以我們只能留在愛爾蘭,乘船去任何其他的地方,我們只能躺在棺材裡,而兩個月的漂流,任何人,哪怕老鼠,都能咬破棺木。等土漏完了我們就完了。威爾遜,我們不是無所不能的怪物,在這個蒸汽時代,吸血鬼早就失去那不可一世的力量了。」

  「那歐洲的吸血鬼怎麼辦?」

  「都一樣,歐洲各國的君主已經厭倦被我們管制了。某些奇怪的舊神聯繫了他們,沒錯兒,就是你熟悉的那位奈亞拉托提普。我們甚至不能確信教宗是不是也已經見過了他,結果就是各國的天使都能湊齊一個加強排了。我們只能龜縮在自治領里。威爾遜,現在已經不是過去了,人類也好,血包也罷,他們的存亡對我們而言很重要。」

  「最後一個問題,爵爺,我聽說非洲的人口貿易規模很大,這當然是一種罪惡,但你們真的會在還有備選方案的情況下,為愛爾蘭人投入這麼多麼?」


  「威爾遜,為了能夠讓您明白我們確實走投無路。我以地區執政官助理的身份明確地告訴您,英國王室的貿易敕令中,只允許將在非洲捕獲的人口賣往新世界。因為我們的道德律不允許我們在本土奴役自由民,只允許我們去花買賣自由民賺來的金幣。」

  「這確實是英國人的德性,米羅爾,我沒有問題了。」威爾遜乾脆利落地結束了這段談話,「讓我們來談談這筆錢的用處吧。」

  「威爾遜,愛爾蘭很窮,這裡的社會和您在倫敦看到的根本不一樣。我們沒有布爾喬亞的中產階級,沒有大筆的投資商。只有地主、掮客與一望不到頭的種地佬。天主教會一直在愛爾蘭苦苦維持,但他們被貴格會和英格蘭聯手絞殺得氣都喘不過來。

  這些農民一旦信了天主教,就不能讀大學、不能通過考試擔任公職。他們窮得周一不得不當掉自己唯一一套能穿著上教堂的衣服,掙了錢,周五再贖回來。愛爾蘭太冷,又太濕,生產量不夠的燕麥和小麥根本養不活那麼多愛爾蘭人。

  土豆是這裡唯一的口糧,您能想像麼?愛爾蘭的牛肉和麵包按照貿易協定必須出售給英格蘭,而麵包又太貴,一個本地人根本就沒法兒買得起主食,新的分配法規規定土地要轉讓給新教徒,這些從來沒來過愛爾蘭的地主,只是把土地交給了掮客。

  而這份過分聰明的掮客把土地像倫敦的公寓一樣,用隔板劃成了幾小間,然後每個農民得用這不足四英畝的地來交稅。現在他們連牛都養不起了,頂多養只豬。整個愛爾蘭的生態,都建立土豆的供應上。

  然而,席捲一切的土豆瘟疫就要來了。是的,它還沒發生。但最可怕的就是,在能預防的時候,沒人相信;等到了眼前的時候,就來不及了。血魔法的占卜是絕對準確的,愛爾蘭要遭受整整五年的饑荒,所有人都會餓死。我們改變不了這個局勢。

  教會派不上用場,長老會聯繫了大主教與地區主角,難得這回可敬的教士們沒想著把我們綁上十字架燒死。都柏林樞機將信寫給了教皇、女王與坎特伯雷的豪瑟,但回信不是嘲笑,就是揶揄。豪瑟甚至放言,因為愛爾蘭的宗教罪責,他倒是希望上帝儘快降下這場災禍,讓所有愛爾蘭人知道自己走了絕路。」

  「所以您打算買土豆?」

  「只能按最貴的價格買,威爾遜,我們是吸血鬼,膽敢質疑我們的英國人只有死路一條。但這也就是我們現在唯一能動用的威信了。我們聯繫了北美殖民地,想要從他們手上採購一批土豆。結果怎麼著,內政大臣和貿易大臣來找麻煩了,說根據貿易協定,愛爾蘭不允許向外購買口糧,只能向英國本土購買糧食。但那個價格,根本買不來足夠的儲糧。

  土豆買了再多都沒用,因為土豆會發霉,會長芽。我們想要買回一些現成的麵粉。但商人們開了天價,陸軍部更是懷疑我們要造反,所以從中作梗。

  愛爾蘭將命運交給了正在國會的丹尼爾·歐康諾爵士身上。他會將愛爾蘭請求調撥糧食的聲音傳給內閣和女王。但私下卻告訴我們,請願不可能成功。現任首相來自托利黨。黨魁們受的是穀物商人的資助。所以內閣絕對不會同意放開糧食貿易。

  威爾遜,內鬥哪怕不是是人類的專利,也與我們無關。我們不會幹預人們自尋死路。但就算是上帝要發下洪水,也先通知了義人諾亞。可是現在愛爾蘭站在生死攸關的懸崖上,卻沒有一種方法能合理地解決問題,結果只有我們這些怪物來出面了。

  作為最先發現這件事的地下社會,我們必須設法搶救所有尚不知情的人,同時還要小心被綁上十字架燒死。威爾遜,您相信,在這個世界上的某處,真的存在著只有罪犯與怪獸才能救贖的罪惡麼?」

  威爾遜陷入了長久的沉默,他怎麼能不清楚這種感覺。但出於一個小組領袖的職責,他無法輕易地答應一件他想做的事。因為這件事很可能會賠上所有人的性命。

  「我知道愛爾蘭是不禁槍的,爵爺。」他一字一句說出了這句話。語調孱弱地好像不是他在和格溫普蘭說這句話,而是在跟自己說這番話一般。

  「不,威爾遜,我們現在不能。倫敦的愛爾蘭團體還沒有動武的打算。吸血鬼長老會不想介入人類的武裝衝突。我們如果想要殺人,完全沒必要來倫敦。八百萬人在餓死之前就能被我們先做成點心。不,這一趟來,我們不想來呼籲戰爭。現在還有發聲的渠道。」

  「我聽明白了,爵爺,現在你們在阻止的是天災而不是人禍。」

  「所以我們需要您的幫助,」魯斯凡用一種道德箴戒在人間化身的莊嚴語氣說道,「同時作為回報,愛爾蘭答應幫助我們對抗底西福涅。」

  同時他轉向了格溫普蘭勳爵,說道。

  「米羅爾,請您不要放在心上,」重視利益的魯斯凡誠懇地向格溫普蘭勳爵致歉,「威爾遜作為我們這個小團體的領導人,在許多事情上疑心,也有他不得已的苦衷。」

  「不用致歉了,魯斯凡,我完全明白目前的情況,」威爾遜轉向格溫普蘭,「您知道我們對抗底西福涅意味著什麼麼?」

  「威爾遜,我們不是傻子,但緩過勁兒之後,愛爾蘭人是一定會找英格蘭人血債血償的。既然目的一致,那麼就算是地獄,我們也同意和您一起闖過去的。」格溫普蘭勳爵的回答簡短而有力。

  「好,我答應你們的要求。」

  威爾遜簡單而不容質疑地回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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