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在有鬼的故事裡招惹一個叫愛麗絲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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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別著急,比比楊。您來了我就知道有壞菜兒的消息了。」威爾遜讓卡斯帕爾遞上一杯檸檬水,「先喝口水再說。」

  「開槍了。」比比楊一口氣將杯中的水一飲而盡。埃米爾和威爾遜交換了一個眼神,卡斯帕爾則毫無所動地揀起了一支新杯子,仔細地擦拭了起來。

  「我出門的時候,從斜道上衝下來一輛四輪馬車,風馳電掣地從四面沖了過來。我還沒看清楚車夫的長相,就看到有一張男人的臉從馬車車窗里伸了出來,對著我這一邊大聲咒罵。

  但他沒想到的是屋子裡有兩個警官,所以當這個倒霉蛋兒拿出手槍打算對著窗戶射擊的時候,兩名來辦理結案手續的警官正巧從屋子裡走出來。這下可抓了現行了。龍蝦藍立馬吹響了警笛。

  槍響了,馬車還是不顧一切地沖了過去。警察已經追上去了。我這才趕過來的。卡珊德拉沒事兒,但讓我一定要把消息告訴你們。她說卡爾松在屋頂發現了狙擊手,已經先撤了。」

  「事情看起來好像很嚴重,連狙擊手都到齊了。」

  在場所有的人都陷入了沉默。

  步槍的出現,使巫師的時代遭遇了有史以來的重大危機。儘管傀儡、詛咒這類行當不受什麼影響,但使用魔法的人已經不再上戰場了。

  因為步槍的改良技術與超長射程,已經成了他們最大的安全威脅。

  無論是身體條件本就脫胎於人類的法師,還是身體格外強健的魔法生物,對上可以自由轉換子彈頭的狙擊步槍,基本就是個死局。

  何況有時為了防止一槍不中,人類武裝還會安排狙擊手從不同的角度追擊。

  淬滿毒藥的特製銀彈頭,擦上就會致命。步槍子彈的卓越射速,每秒八百米的速度覆蓋有效射程710-930米的距離,反應速度只有堪堪1秒鐘。

  這些藏在暗處的殺手,與舊日時間裡只能使用弓弩的獵人已經完全不可同日而語了。

  「所以我們不得不保持低調,並且經常改變形貌,先生們,」威爾遜冷靜地一邊啜飲著啤酒,一邊回答道,「裁縫鋪的含金量還在攀升。」

  「那我們現在怎麼辦?我已經露了臉了。」比比楊的哭腔也有一種滑稽的語調在裡頭。

  「冷靜,目前還沒有出事兒,比比楊,如果你已經引起了懷疑,那一槍就是直接對準你了。萬幸蘇格蘭場的警官和你在一塊兒。所以,在襲擊者眼裡你只是一個報警人。」

  威爾遜的語氣並沒有什麼波動。

  「您的衣服可以由卡珊德拉來做,我相信她會很用心。至於容貌,我的名片很樂意為您效勞。只要您願意,今天出門您是丕平,明兒出門您是查理曼大帝。所以,現在冷靜點兒。帕斯卡爾,給他一杯吧,瞧把孩子給嚇的。」

  「真難得你也會教訓人。」卡斯帕爾將量酒器與馬克杯端了出來,然後對比比樣說:「您站我跟前來,這裡是窗戶的死角,外面看不到。」

  比比楊一溜煙兒地跑到吧檯前來了。

  「說起來這也只是老酒鬼與酒店協會弄出來的噱頭罷了,不過發明了之後倒確實還挺好賣的,你回家就能做。」卡斯帕爾戴著的毛線帽子垂到了他的側臉,看上去像一個教授,或者一個法師。

  「我回家不也是喝你的酒麼,我的家養調酒師大人。」比比楊雖然臉色還沒轉回來,但嘴裡已經開始不饒人了。

  「別得罪你的調酒師,比比楊,不然四個小時之後你可能才會在馬桶里發現你剛剛喝下的是什麼。」卡斯帕爾的笑容一如既往地和煦。

  威爾遜扶了扶額,德國人不愧是對義大利的專用寶具,他從來沒有看到比比楊在男人面前吃過苦頭。但這個一直很和氣的卡斯帕爾簡直是比比楊的天生克星。

  「好了,50毫升波本威士忌,您喝下去的十分之一是稅金,十分之一是運費,5滴苦精,蘭波死在魏爾倫前喝的苦艾酒里總愛滴上幾滴,這裡是小蘇打,最後是一塊方糖。三口喝完,快了慢了都不行。」

  比比楊拿過了杯子,仰脖便一飲而盡。

  卡斯帕爾看著他的神情,想要給他一傢伙。

  「外頭,狙擊手,跑。」手倚在吧檯上看熱鬧的威爾遜感受到口袋裡不安的跳動,他拿出了筆記本,看到卡爾松那歪歪扭扭的字跡如蟲子一般爬上了頁面。

  「卡爾松還沒走,小鬼頭好樣的。」他將信息的內容向所有人都展示一遍後,掏出筆便給飛在天上的這位小偵查員回信。只是筆頭的質量好像不太好,在拔出筆桿兒的時候,墨水飛濺了一點在吧檯上。


  比比楊看罷乖乖地閉上了嘴。

  「哪兒有人?」

  「屋頂,一排,三個人,槍。」

  「Thank you, be easy.」

  簡單而直接的回答,像個地道的老倫敦。

  「我們該怎麼辦?」埃爾米側著頭問威爾遜,「您能猜到他們的位置嗎?」

  「埃米爾,如果能猜到的話,你打算怎麼辦?」

  卡斯帕爾不緊不忙地擦著杯子。

  「我躲進你的櫃檯,然後變成影子摸出去,給我一個小時,解決了他們再回來。」

  「一個小時?埃米爾,你打算飛上屋頂之後一個一個地把他們找出來麼?意外太多了,我有一個主意,能儘快地暴露他們的位置,同時儘量減少誤傷。」

  「就是動靜會有點兒大。」比比楊那不甘寂寞的抬槓聲響起了,考慮到上次閉嘴到現在才一分鐘,威爾遜決定把這種銜接稱為「此起彼伏」。

  「比比楊,剛剛那杯酒的酒錢得算雙份;愛麗絲,方糖沒有了,您能去替我取一點兒麼?」

  在櫃檯里一直披著一件斗篷坐在角落裡的一個人影突然動了一下,然後緩緩地站了起來。

  伴隨著站起來的動作,威爾遜聽到了一陣「滴答滴答」如懷表指針般轉動的聲音。這種是一種很輕微的聲音,如果不是在寂靜的場地,或乾脆離得很近,幾乎是聽不見的。

  現在這個披著斗篷一直窩在櫃檯里,沒有一絲動靜。以至於連威爾遜和埃米爾自進門後都沒有察覺到。而他們兩位,我們說過,只要有稍微一絲生物的動靜,都能捕捉到。

  埃爾米是刺客,而威爾遜是道士,這就意味著無論是活人還是死人,都躲不開他們的感知。

  這種情況下,還能靜靜地坐著而不被發現的,只有死物。畢竟沒人知道屋子裡提前埋伏了一樽酒桶或一桿步槍。

  威爾遜向埃米爾打了個眼色,而且示意「不要動」的眼神里包含了太多東西。

  店外的狙擊手不知道什麼時候來的,

  不知道是為了誰來的。

  也不知道開槍的命令具體是什麼。

  所以現在先假設自己才是被盯上的獵物。既然剛剛沒有開槍,那麼現在應當也不會開槍。所以在裁縫店露過面的人先別輕舉妄動。

  至於剛剛從吧檯中驀然站起的人,他們卻不十分擔心。

  只見披著斗篷的人緩步地走向了門口,因為動靜很輕,正在歡騰的人們沒太注意。而孤身一人的她正靜靜地摸到門口,走了出去。

  酒館門外左前方是斯皮卡佛德市場的後門,圍牆內正在做著生意的小商販絡繹不絕,而一座側開門正對著馬路的小型花園,便隱藏於此。右側的馬路對面則是一連排紅色的磚屋。

  卡爾松預警的狙擊手,也正藏在這排屋子的屋頂上。

  這些呈一字型排開的排屋都不是居住用房。因為這一排屋子背後就是倫敦市那氣派奢華的商店與寬敞整潔的大路。所以白教堂區的這一線排屋也早就被各個公司給包攬了。窗明几淨的屋子與整飭井然的外牆,預示著資本主義已全面接管了這裡。

  混亂男孩的產業不能擴散到這裡,他們頂多只能躲在琳琅滿目的招牌背後。「茶葉進口商」「旅館」「可可粉」「書店」,每一塊勾人錢包的GG後,都可能藏著一支步槍。

  事實也確實如此。穿著斗篷的人在出門的瞬間,頭上便清脆地挨了三發子彈。子彈從對面排屋的樓頂直接擊發,以一個非常漂亮的直線擊中了門口穿戴著斗篷的人。而被擊中的地方則發出了「叮叮」的金屬撞擊的聲音。

  被擊中的人頭以一種誇張的幅度歪向了一邊,但卻沒有倒下,而是直勾勾地站在那裡。

  槍聲和金屬被擊中的聲音卻乾脆地打斷了正在歡歌的人群。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門口這尊造型詭異的人身上。儘管戴著斗篷,但人的脖子仍然向左邊歪到了一個不可思議的角度。

  宛如脖頸折斷的吊死者,但從斗篷合身的情況來看,又似乎是一個絕世的舞蹈演員:肩寬、腰細、關節超伸、盆骨狹窄、四肢修長,宛如一件不小心被弄壞了的藝術品一般,靜靜地佇立在門口。

  一時間全場鴉雀無聲,所有的人甚至都忘了呼吸。

  一秒,

  兩秒,


  三秒。

  突然,不知道是誰手上的酒瓶沒能吃住力,掉在地上,發出了清脆的碎裂聲。

  人們才恍然從夢境中驚醒,一個在場的女人發出了尖叫。這聲擊破耳膜的尖叫如同杆發令槍一般,將人們從夢境中警醒。

  所有人開始慌亂地逃跑。留在原地的圍巾,手套,酒杯,帽子都被遺棄了滿地。人群在穿戴著斗篷的人背後自覺地分成了兩撥,如同船難前的老鼠一般排隊竄入了大街小巷。

  門外的狙擊手恐怕也沒預料到,在一擊不中的情況下,所有人會尖叫著從門口湧出這件事兒,這導致現在他們完全無法鎖定目標,

  只有威爾遜他們知道原因。

  如果當時在場的人還能冷靜一點兒,一定能發現恰才坐在威爾遜身邊的那個中亞小伙子,似乎也不見了,可能是伴隨著人群衝出去的,但如此顯眼的頭巾,不可能從狙擊手的眼皮子底下溜掉。

  所以屋頂的狙擊手既沒有回頭看看後背,也沒有留意自己的影子色調是否比之前更加濃郁。但如果他們中的觀察哨剛剛能冷靜地瞄準目標,那麼他們很有可能注意到,在疏散出來的人群腳下,有一抹特別濃郁的影子,「颼」地一下從人們的腳下掠過,然後順著牆角攀援上了屋頂。

  現在就在他們的背後。

  其中有一名埋伏的槍手因為趴得久了,想要動一動腿。

  可這個時候他卻發現自己的雙腿如同被漿糊糊住一般,牢牢地固定在屋頂上,一下都無法動彈。而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便如同被石化了一般,失去了知覺。

  除了自己的脖子還能轉動之外,其他所有的身體關節,都像極了一隻被美杜莎盯上的青蛙,或者被塵世巨蟒耶夢加得盯上的鳥兒。

  他驚恐地發出了一聲叫喊,但隨即喉嚨便發出了咯吱的聲音,脖子宛如被什麼巨大的手掌掐住一般,發出了骨骼碎裂的聲音;隨即眼球突出,舌頭伸長。

  在同伴們的面面相覷之下,被掐斷了脖子,然後將整個人從樓上扔了下去。

  然後是第二個,摔在地上的姿勢就像一隻被拔光羽毛的飛鳥。

  第三個人宛如見到惡鬼一般,下巴止不住地打顫。很顯然,他看到了什麼惡魔,心理防線已經崩潰了。

  而在地面上,當酒館裡的人群全都跑光之後沒多久,正對著酒館大門的小花園裡,也有了動靜。一個渾身上下披著暗綠色披風的人,看樣子像是襲擊的指揮者,一個幫派的小頭目,看到門口沒有進一步的動靜,便三步並作兩步地從向公園裡跑去。

  然而剛走兩步,他便渾身一震。門口那個披著斗篷的怪人不知道什麼時候出現了面前。雖然沒有看到臉,但剛剛已經被震歪了的脖子不知什麼時候已經完全恢復正常了。

  斗篷緊緊地貼住了這個人的身線,看上去就像在裹在一團亂碼中的鑽石與珍寶。佇立在噴泉之前,一陣風吹過,身線優雅得如同達文西陛下的維特魯威人。

  穿著綠色披風的人似乎聽見從哪兒傳來的齒輪轉動的聲音,這個聲音頻率開始加快。而眼前的人也隨之歪了一下頭。頭上的斗篷隨之掉落了下來。那是一張完美的,沒有表情的女孩的臉。

  完美是因為比例協調到無以復加。

  沒有表情是因為……她不是人類。

  在斗篷落下的時候,眼前這具女孩造型的人偶已經完全露出了她的五官,完美的臉型上,五官並沒有轉動。但閉著眼睛的安詳表情卻無時無刻不在傳達著一種對生命的極度冷漠。

  只見她舉著一張紙,然後自如而輕盈地邁開了腿,緩緩向已經渾身都在發抖的小頭目走來。隨後,她的手腕輕巧地一抖,身上的斗篷便飛向了眼前如抖糠的男人。這個男人嚇得昏了過去。

  而當他再醒來的時候,卻發現自己的手腳都被固定在十字銬椅上,數不清的刑具和新奇的玩意兒擺在眼前的長桌上。而先前那個優雅而可怕的機關人偶,或者什麼東西,正優雅地翹著二郎腿,坐在對面,面朝著他。

  桌子上留了一張紙,紙上用很大的花體寫了一句話。

  小頭目費力地睜大了眼睛,好容易看清楚了上面的字。

  「幸會,可憐的陌生人,我是愛麗絲,當你看到這行話的時候,不用懷疑,你已經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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